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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6章 人馬俱碎

  冷風陣陣吹來,那些牛馬不安的在嘶叫着。   “趕緊!”   秦臻有些焦急,不時回頭看看升龍城方向。   有將領安慰道:“軍主,那邊的大軍都去對付軍侯了,咱們這邊他們摸不清底細,想必不敢來吧。”   這些金銀珠寶都出城了,可見城中的權貴們心中慌亂,由此推斷出這個結果也還靠譜。   “希望吧。”   秦臻看着身後一長溜大車,心中想着這批寶貝帶回去後,水軍能擴編多少。   一些軍士還在大車上點數,不時報了過來。   “銀子……大概有六千餘兩……”   “黃金三百餘兩,沒秤,不知道準不準……”   “象牙,珠寶……”   “……”   數字不斷在攀升,秦臻和將士們的精神也跟着在攀升。   爽啊!   秦臻覺得這一次襲擾全是驚喜。   誰知道交趾權貴的膽子那麼小,竟然被火油彈和火藥罐嚇尿了,擔心宋軍攻城,於是就轉移財產。   “當年真宗皇帝在的時候,大宋可不是這樣嗎,聽聞遼軍來了,那些權貴豪商都帶着家產跑,往南邊跑。”   一個將領大抵知道些過去的事,在給同袍們普及着交趾權貴倉皇出逃的原因。   “越有錢的人他就越怕,最先跑的就是他們,老百姓得不到消息,想着和自己沒關係,所以大多不肯走……”   這話說的沒錯!   秦臻微微頷首,有人喊道:“那待詔呢?他們說待詔在大宋最有錢,是財神,可待詔不但不跑,還領軍去征伐,親自衝陣呢!”   那將領一聽就怒道:“待詔是待詔,大宋有幾個待詔?”   “是啊!待詔可是一力主張北伐……”   “主張北伐的人多了去,可大多是口頭便宜,真正去做的就只有待詔。”   “……”   秦臻聽到這裏,就想起了當初和沈安的相遇。   那是在金明池畔,當時還是皇子的趙曙去視察水軍,沈安後到。   水軍要成爲大宋的另一條腿!   沈安的話一直在激勵着秦臻,讓他不敢懈怠。   “水軍要成爲大宋的另一條腿,待詔這話說的……某怎麼就有些心虛呢?水軍怕是比不過啊!”   “怕個屁!咱們此次撈到那麼多財寶,他們可有?”   陸軍是大哥,但也是被罵得最慘的軍種。在對外戰爭中輸多贏少,讓大宋一夕三驚,這就是大宋陸軍。   而水軍卻少有敗績,重建後更是一戰擊潰遼人的水軍,還搶到了不少走私船。   而今天就更牛了。   衆人看着那些大車,眼中綠油油的,都是貪婪的光。   “回去得是重賞吧?”   “肯定的,到時候咱們水軍又要造大船了。”   衆人憧憬着,步卒指揮使王賁此刻率領麾下在前方等候,聞言就目光炯炯的盯着秦臻問道:“軍主,我部刀斧手才五百餘人,能否擴編?下官不敢多想,只要擴編至一千人……可行?”   “刀斧手要身材高大,很難找啊!”秦臻有些頭痛,“而且軍中食量最大的就是刀斧手,刀斧手越多,出來帶的糧草就得越多……”   “我等不是飯桶!”   王賁面色漲紅,“下官知道此次刀斧手並未有功,但請軍主往後看,只要有殺敵的機會,我刀斧隊……”   他回身喊道:“兄弟們,可怕死嗎?”   “不怕!不怕!”   五百餘刀斧手身披重甲,手持大刀大斧,威勢驚人。   秦臻微微嘆息,作爲水軍而言,目前最主要的任務就是襲擾交趾,後續幾年應當是和遼軍作戰,刀斧手太過笨重,沒必要擴編啊!   他嘆息很輕,卻被王賁聽到了,他失望的道:“軍主,難道就沒有希望嗎?”   “看吧。”   秦臻沒瞞他,“你知道的,水軍擴編朝中並非都是贊同者,他們在盯着咱們呢,但凡找到了錯處,就會拼命彈劾……”   對武人的限制和警惕是文官們的座右銘,對大宋現狀瞭解深刻的會好一些,因爲他們知道大宋缺不得武人的保護。   可下大部分官吏卻不同,他們折辱武人從不落後。   “要用戰功去給那些人看看。”   王賁提起自己的大砍刀,然後重重的頓下去。   “敵騎!”   後面傳來了驚呼聲。   秦臻猛地回頭,脖頸那裏發出了咔嚓的一聲。   三百餘騎正在疾馳而來。   交趾少騎兵,大部分騎兵應當是去了城西那邊應付常建仁,那麼這裏就該是最後的力量。   可……   “後面好些步卒!”   後面已經能看到黑壓壓的一片步卒在撲過來。   秦臻看看遠方上游,船帆依舊沒有出現。   “常建仁那邊還有多久?”   “軍主,還有一刻鐘。”   “一刻鐘……那會流盡大宋將士的鮮血。”   看來交趾人是心痛了,不肯丟棄這些金銀財寶。   秦臻估算了一下雙方的距離和速度,發現自己一方絕對來不及逃到河邊。   攔截嗎?   “軍主,上萬人!”   臥槽!   秦臻瞬間就做出了決斷,“丟棄大車,全軍趕往河邊。”   跑到河邊的時候,常建仁的船隊應當就來了。   只是那些金銀財寶啊!   秦臻想起這些價值數十萬貫的財物,想起能讓水軍擴編的希望……   “哎!撤!”   他用力跺腳,卻下定了決心。   “軍主!”   王賁攔住了他,低頭道:“軍主,這些金銀難道都不要了?”   秦臻搖頭道:“帶着大車太慢,會被圍住。”   爲將者必須要果斷,秦臻就很果斷。   “後續交趾人發現常建仁回師這邊,他們會發狂來進攻,所以我們只能撤退。”   他說的很淡然,可心中卻在流血。   大收穫啊!   竟然就這麼放棄了,誰心甘?   看看那些將士們,大家的眼中都是不捨。   身高在後世大抵是一米九的王賁突然拱手,聲如洪鐘的道:“軍主,下官願率麾下攔截敵軍!”   “你……”   秦臻搖頭,還未說話,王賁說道:“數十萬貫的財物,能打造多少戰船?能讓多少刀斧手喫飽……軍主,下官請命!”   噗!   身披重甲的他竟然單膝跪下。   刀斧手從不下跪,因爲一旦下跪,再次起來就要花費很大的力氣,弄不好還會傷到膝蓋。   哪怕是帝王在此,刀斧手也能不跪。   噗!   噗……   五百餘刀斧手全數單膝跪下。   “軍主,我等請命!”   地面被震動着,秦臻也被震動了。   他覺得嗓子眼裏有些發乾,“此事不容……”   “軍主!”   王賁單手杵着大刀,抬頭道:“我等賤命一條,外人都說是賊配軍,和這些財物比起來,死不足惜。可下官有信心……”   他指着前方的敵軍說道:“下官擔保率領這些兄弟能攔截敵軍,若是失敗,下官不再回來。”   秦臻仰頭閉眼,瞬間做出了決斷,“好!”   此時片刻的拖延都是在犯罪,他必須要做出抉擇。   刀斧手們攔截敵軍,可以爲主力撤回河邊爭取時間,一旦不對,他還是會丟棄大車。   這不是殘忍,而是爲將者的冷靜……和冷酷。   王賁右手發力就站了起來,身後的刀斧手們紛紛起身。   將士們都知道刀斧手們是在爲了大家而犧牲,所有人都發狂的去抽打拉車的牛馬,或是在後面推動着大車。   “要快,越快刀斧手們就越安全。”   “來幾個人!”   一輛牛車陷在了坑裏,一羣軍士衝過去,硬生生的把大車抬了出來。   所有人都在拼命,因爲他們擔心晚一瞬,刀斧手們就會全軍覆沒。   連秦臻都在推着大車。   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王賁站在刀斧手們的前方,大聲的說話。   “弟兄們,咱們只有五百餘人,前方來的交趾人上萬,怕了嗎?”   “不怕!”   聲音很整齊。   “怕個逑!”一個粗魯的聲音讓王賁歡喜的道:“好。”   “知道陌刀手嗎?”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那是傳奇!   大唐陌刀手!   “他們如牆而進,不管前方是戰馬還是步卒,他們一律不管,只是揮刀。陌刀之下,人馬俱碎!”   王賁喊道:“前唐有陌刀手,大宋有什麼?”   他緩緩轉身,直面着衝來的騎兵。   他拉下面甲,瞬間一個被盔甲包圍的戰爭機器就出現了。   刀斧手們拉下面甲,沉默着。   前唐……那是個讓人目眩神迷的朝代。   從開國的屈辱到後面的豪邁,中間就是無盡的殺戮。   而其中最讓人矚目的就是陌刀。   大唐用陌刀來對付敵軍的騎兵,這個傳統被大宋繼承了。   而且因爲大宋缺少戰馬,所以刀斧手的規模更龐大,也最慘烈。   因爲他們不能指望有騎兵來增援,只能木然的揮動刀斧,直至力竭被撞倒,被馬蹄淹沒。   所以大宋的步卒,當真是無畏。   此刻五百餘刀斧手列陣,盔甲籠罩全身,大刀杵地……   敵騎在不斷逼近,能看到那些猙獰的臉,以及那些長刀……   後續步卒的腳步聲震動大地,攝人心魄……   敵騎近前……   王賁舉刀!   “刀斧手!”   大刀瞬間林立。   “虎!”   大刀斜劈下去。   戰馬和敵軍在愕然!   從前唐末期到現在百餘年,漢人的武勇早已被遺忘,以至於連交趾這等跳樑小醜也敢來挑釁。   五百餘步卒,敵軍認爲只需一個衝擊就能沖垮眼前的宋軍。   可他們眼中看到的全是刀光,以及那些漠然的眼神。   大刀斜劈下去,無數血箭在飆射……   人馬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