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言盡於此
曹利用和王曾其中一人要倒黴了!這是李璋從趙禎那裏打聽到消息後得出的一個結論,他在向趙禎告辭離開了景福殿後,一路上在考慮着這件事。
劉娥最痛恨的就是大臣們拉幫結派、結黨營私,所以她在聽政後,第一件事就是讓大臣把自己的親朋好友的關係獻上,然後列成圖表掛在她的書案旁邊,每遇到大臣推薦官員時,她都要看一看這個圖表,只有是雙方有關係的一律不予錄用。
而以現在的情況來看,王曾和曹利用必定會拉攏勢力互鬥,這也觸犯了劉娥心中最大的忌諱,當初她那麼信任王欽若,但依然給王欽若安排了王曾、魯宗道等人,爲的就是防止王欽若結黨,連王欽若都被劉娥如此防範,更別說王曾和曹利用了。
不過王曾和曹利用一個是宰相,一個是樞密使,相當於大宋朝堂上的兩大巨頭,劉娥爲了朝堂上的穩定,不可能把兩人全都換掉,所以李璋才判斷他們其中一人必定要倒黴,至於是誰倒黴,那可就說不準了。
本來曹利用算是劉娥的人,王曾卻太過忠直,曾經在許多事上反對劉娥,所以按照照理來說,倒黴的應該是王曾,但曹利用這個人身居高位太久,人也越來越囂張跋扈,在朝堂上可得罪過不少人,連劉娥都有些受不了他的脾氣,而且現在劉娥已經坐穩了朝堂,已經用不着曹利用幫她穩定局面了,所以李璋也有些無法斷定,最後很可能就是要看劉娥的心情了。
天色還早,李璋也有些事情需要去火器監處理一下,於是他就穿過皇城準備去火器監,但是當走到端禮門時,卻忽然只見王曾從門內走了出來,兩人相見也頗有些尷尬,主要是王曾尷尬,因爲他現在鼻青臉腫的,看起來實在是有辱斯文。
“下官參見王相!”李璋看到王曾的模樣也是強忍住笑,然後上前行禮道,端禮門內就是政事堂,在這裏見到他也不奇怪,當然他也沒想到王曾都傷成這樣了,竟然還在政事堂沒走,也真是恪盡職守了。
“不必多禮,李都尉這是去見太后了?”王曾幹嘛一聲緩解了一下自己的尷尬這纔開口問道。
“不是,我去陛下那裏聊了會,王相這是要回去嗎?”李璋儘量控制自己的臉不露出一絲笑容,免得引起對方的誤會,不過看王曾的模樣,曹利用還真不愧是宮廷侍衛出身的人,這下手可真夠狠的。
“嗯,政事堂的事處理完了,我身體有些不適,所以想早點回去休息一下!”王曾這時點了點頭道,說到自己身體不適時,他臉上再次泛起幾分尷尬,畢竟身爲宰相,打架可實在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我也剛好有事要去火器監處理,即如此,下官就不耽誤王相了!”李璋也實在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氣氛,當下也主動告辭道,而且不知爲何,他看到王曾這張臉總是忍不住想笑。
王曾也同樣不想以這個樣子見人,當下剛想點頭與李璋告別,但這時卻忽然想到一件事,於是只見他猶豫了一下這纔再次開口道:“李都尉,你對太后最爲了解,以你之見,太后對今天早朝的事會有何看法?”
“這個……太后不是已經讓曹樞密按照規矩站位嗎?所以我覺得只要日後沒什麼其它的事,太后應該不會在意這種事。”李璋猶豫了一下這纔開口回答道。
“其它的事,李都尉你似有所指啊?”王曾卻是十分敏銳的抓住了李璋話中的重點,當下也再次追問道。
李璋本來不想在這件事上發表什麼看法的,畢竟他和王曾、曹利用都不算很熟,沒必要偏向任何一方,不過既然王曾問到這裏了,而且認真算起來,他和王曾的交集也更多一些,甚至當初王曾還想給他說親。
想到這裏,李璋也終於暗歎一聲,當下目光炯炯的看向王曾道:“王相,在這件事上我本來是不應該多嘴的,不過我想提醒一下王相,大娘孃的書案旁的牆壁上,可是貼着一張所有大臣的親朋好友圖,希望你能明白大娘娘此舉的用意!”
李璋說完向王曾拱了拱手,然後轉身就離開了,言盡於此,王曾能明白其中的關節最好,如果不明白,那也不能怪他了,畢竟兩人的交情也只值這麼多了。
王曾聽到李璋沒頭沒尾的話也是一愣,但是看着李璋遠去的背影,他卻慢慢的陷入到沉思之中,過了好一會兒,他這才猛然一驚,臉上也露出幾分驚懼之色,他已經想明白李璋話中的意思了。
驚懼過後,王曾又露出幾分慶幸的表情,然後再次扭頭看了看李璋離去的方向,當下也不由得嘆道:“好一個李璋!此子日後定可位極人臣!”
李璋這時已經走遠了,當然聽不到王曾對他的誇讚,不過就算是聽到了對他也沒什麼太大的影響,畢竟類似的話他聽的太多了,不過他依然不敢放鬆,火器監雖然走上了正軌,但他只要有時間,還是會來轉一轉,現在劉恕已經完全可以接替他的位置,只是劉娥不鬆口,他也走不了。
一直在火器監呆到天色將晚,李璋這才乘着馬車回到家中,剛一進門,就見韓琦一臉八卦的迎上來道:“李兄,聽說朝堂上王相和曹樞密打起來了,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你的消息還真是靈通,今天早上的事你竟然都已經知道了?”面對韓琦的詢問,李璋也不由得苦笑一聲道,大宋各個衙門的保密工作一直做的不好,除了像火器監這種絕對需要保密的衙門外,其它衙門簡直就像是個八面透風的籬笆似的,什麼樣的消息都可能流傳出來。
“不是我的消息靈通,而是這件事實在太轟動了,現在整個京城都在討論這件事,今天我與一幫朋友舉行詩會,卻沒想到這個消息傳來,所有人都不寫詩了,而是在討論這件事,只是這件事外界的傳言很多,我們也不能確定真假。”韓琦這時再次興奮的道,這麼大的八卦,對他們這些年輕的士子來說簡直太有吸引力了。
“的確是真的,兩人是因爲上朝時排位的事起了爭執,進而打了起來。”李璋當下也無奈的點了點頭道,宰相打架這麼勁爆又有賣點的消息,的確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情況怎麼樣,兩傷的嚴重不嚴重?”韓琦再次八卦的問道,他們這幫士子整天閒的沒事,科舉又要等到明年,所以除了讀書外,就是找時間聚在一起,說是吟詩作對,但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閒聊。
“曹樞密我沒見到,不過王相卻是傷的不輕,都快沒辦法見人了。”李璋實話實說的道,既然都已經傳的滿城皆知了,他也沒必要保密,反正當時那麼多人,估計也瞞不住。
“嘖嘖~堂堂宰相竟然親自動手,實在是有辱斯文!”韓琦聽到這裏也不由得想要感嘆幾句,順便批判一下王曾與曹利用兩人的做法,只是說批判就批判,你這一臉八卦的好像也強不到哪去?
“韓兄,我覺得你可以去學一點拳腳,萬一日後到了朝堂上與人打架,這樣也能佔點便宜。”李璋這時忽然靈機一動與韓琦開玩笑道,韓琦也是做宰相的人,而且在宰相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年,能在大宋做十年宰相而不倒,這點足以說明他的本事。
“哈哈~我也正有此意,只是希望以後不要用到纔是!”韓琦聽到李璋的調侃也不由得大笑一聲道,上頭的宰相都打成一團了,他們這些即將步入官場的士子自然也要早做準備。
不過說到這裏時,李璋忽然想到一件事,於是再次高興的對韓琦道:“韓兄,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訴你!”
“什麼喜事?”韓琦這時也急忙追問道。
“朝廷很可能會在今年開科取士!”李璋滿臉笑容地說道,這個消息也是他從趙禎那裏打聽到的,平時他根本不會關注科舉的事,也是因爲韓琦所以才特意打聽了一下,卻沒想到竟然聽到了一個好消息。
“什麼?這是真的?”韓琦聽到李璋的話也不由得欣喜若狂的一把抓住李璋的手臂道,他本以爲明年才能參加科舉,如果能提前一年的話,他當然是求之不得。
“事情還沒有定下來,不過我是聽陛下親口說的,因爲陛下去年大婚,但因爲時間晚了,所以無法開恩科,於是決定今年開一科恩科取士。”李璋這時也再次笑道,現在的科舉還沒有固定的時間,而且時不時還會增加恩科之類,所以有時科舉也來得很突然,甚至遠路的士子無法及時直到京城。
“太好了!”韓琦這時再次狂喜的大叫一聲,既然是皇帝陛下親口說的,那應該不會有錯,不過這也意味着他要提前準備,不能再像之前那麼放鬆了。
第三百零一章 曹利用倒臺
曹利用倒臺了!李璋之前早就猜到王曾和曹利用其中一個要倒黴,只是卻沒想到曹利用倒臺的速度這麼快,打架事件過後僅僅兩個月,曹利用就忽然被免去了樞密使的職務,並且在家等候接下來的處置。
說起曹利用倒臺這件事的原因,不但李璋沒有想到,幾乎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因爲曹利用倒臺並不是因爲他犯了錯,而是他的侄子犯了錯,當然以曹利用的身份,一般來說就算他的侄子犯了錯,也不至於牽連到他身上,只是這件事卻實在太嚴重了。
曹利用有個侄子叫曹訥,在趙州擔任兵馬監押,因爲他背後的曹利用這個大靠山,所以曹訥在趙州也是無人敢惹,可以說是趙州的土皇帝,平時巧取豪奪做了不少的惡事。
本來曹訥好好的土皇帝做着,一直倒也沒出過什麼事,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這天曹訥喝醉了之後,竟然心血來潮,讓人取來黃袍披在自己身上,並且讓周圍的人山呼“萬歲”,除了沒有真的造反,可以說他把當年趙匡胤在陳橋做的事全都做了一遍。
正所謂不作死就不會死,曹訥以爲自己在趙州這裏山高皇帝遠,所以做一些出格的事也不會有人知道,但偏偏有一個曾經被他欺壓過的百姓名叫趙德祟的,這個人知道了曹訥身披黃袍的事後,竟然跑去京城告御狀,並且還敲響了登聞鼓,這面鼓當初李璋也敲過,並且還把開封府給告了。
登聞鼓雖然可以告御狀,但登聞鼓院卻是由一羣宦官把持,他們有權力篩選上報的事情,如果這些宦官出於其它方面的考慮不將這件事上報,那麼告御狀的人就算敲了登聞鼓,也很難得到伸張。
但是對於趙德祟告曹訥這件事,宦官們卻十分積極的上報給劉娥,要怪就怪曹利用平時太不會做人,當初他在宮中擔任侍衛時,對宦官也十分巴結,一口一個“中貴人”,但是後來他發跡後,對宦官卻十分鄙夷,雖然宦官的確不受人待見,但一般的官員對他們也保持着表面的尊敬,畢竟宦官是皇帝身邊的人,官員也不好太過得罪。
但是曹利用卻不同,他髮際後對宦官不但鄙夷,而且還表現在臉上,見了宦官就沒有好臉色,甚至有一次劉娥身邊的羅崇勳犯了錯,劉娥讓曹利用代她申斥一番,結果曹利用倒好,竟然把羅崇勳拉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讓他脫掉官服官帽跪在地上,然後整整申斥了一個多時辰,要知道羅崇勳可是宮是的太監之首,平時哪受過這種氣?
也正是因爲上面這件事,曹利用和羅崇勳也結下了大仇,所以羅崇勳在得知曹利用的侄子這件事後,竟然主動向劉娥請求前去趙州調查,結果在查明之後直接將曹訥亂棍打死,至於曹利用還要等朝廷的下一步發落,不過曹利用以前得罪了太多的人,這次牆倒衆人推,估計下場肯定會十分悽慘。
曹利用的遭遇倒是給李璋提了個醒,當初澶淵之盟時,滿朝文武無人敢前往遼國商議,唯獨曹利用膽氣過人主動前往,雖然澶淵之盟對大宋有些屈辱,但卻換來三十多年的太平,可惜曹利用恃功而驕,最後落得這麼一個下場,這讓李璋也是暗自警醒,日後萬不可成爲第二個曹利用。
隨着曹利用的倒臺,王曾本應該春風得意纔是,但是與事實卻恰恰相反,王曾非但沒有得意,反而變得更加小心,特別是經過李璋的提醒後,他也知道自己只差半步就步了曹利用的後塵,幸虧他後來立刻停止了一切動作,反倒是曹利用卻是動作不斷,所以曹利用倒臺這件事表面上受曹訥的牽連,實際上還是他自己找死。
也正是知道了劉娥的底線,所以王曾纔會更加小心,他熬了多年纔好不容易熬到宰相的位子上,自然不想輕易的失去,更何況他身上還有一重更重要的任務,那就是有他和魯宗道等在朝堂上看着,劉娥至少不敢亂動。
不過就在對曹利用的處置還沒有下來,朝堂上卻又發生一件事,那就是有官員爲了巴結劉娥,忽然上書請求爲劉氏修建七廟,所謂七廟,天下間只有皇帝纔有資格修建,也就是三昭三穆外加太祖,但劉娥只是太后而不是皇帝,根本沒有資格修建七廟。
本來對於這種巴結奉承的奏摺,劉娥大可以直接扔了,但她的態度卻顯得有些曖昧,竟然在朝堂上當衆拿出奏摺,並且詢問大臣們的意見,這讓很多大臣都有些不知所措,最後還是魯宗道大聲呵斥道:“若是劉氏修建了七廟,以後的皇帝該怎麼辦?”
有了魯宗道的帶頭,下面的大臣也有不少人反對,但這卻讓劉娥十分的生氣,當下甩袖離開了大殿,而當這件事傳出來時,李璋也不由得嘆了口氣,劉娥的野心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她恐怕根本沒想過這件事趙禎知道後會怎麼想?
當下李璋立刻進宮,果然,當他見到趙禎時,對方正在喝悶酒,這讓李璋也無奈的上前道:“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
“記得,表哥你放心吧,我只是一時間想不開,想要把自己灌醉罷了。”趙禎這時舉了舉酒杯道,看他兩腮發紅的樣子,估計在李璋來之前已經喝了不少酒了。
“我陪你!”李璋知道趙禎心中不痛快,當下也坐到他的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與趙禎碰了一下酒杯,兩人也一飲而盡。
以前李璋把該說的話都說過了,趙禎也知道他現在只能耐心的等,無論劉娥做什麼他都要接受,所以接下來兩人什麼話也沒說,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最後趙禎第一個倒下,而李璋的酒量本來就不行,所以很快也第二個倒下。
因爲魯宗道等人的反對,修七廟的事終於還是不了了之,這讓所有人都是鬆了口氣,這天李璋像平時一樣去火器監,只是走到皇城門前時,卻忽然看到一隊奇裝異服的人走向城門,而李璋看到這羣人也不由得驚訝地叫道:“怎麼會有倭人來皇城?”
第三百零二章 倭國使團
李璋在皇城門口看到一羣倭國人進城,當下也十分的奇怪,他之所以能一眼認出對方是倭國人,因爲對方的髮型實在太特別了,頭頂上那塊直接被剃掉,後面的頭髮綁成一個髮髻壓在腦袋上,據說這叫唐輪頭,是倭國學習唐朝男子的髮型,但不知爲何到了倭國就變成這副模樣。
“奇怪,能進皇城的應該是倭國的使節吧,可是倭國使節什麼時候來的京城?”李璋這時再次自語道,對於倭國,他可不是一般的感興趣,只是兩國距離遙遠,中間又有大海間隔,李璋平時也沒想過倭國會出現在大宋的京城。
出於對倭國的好奇,李璋也不去火器監,扭頭也進了皇城跟在那些倭人的後面,結果卻發現這幫倭人最後去了政事堂,估計是由王曾這些大臣接待,畢竟並不是所有使節都能見到大宋的皇帝,更何況現在是劉娥當政,她一個女子更不方便見使節。
李璋在政事堂外站了片刻,猶豫着自己是不是要進去,說起來政事堂可不是一般人能進的,除非是有特別重要的事情,得到允許後才進去,畢竟裏面是大宋朝堂的核心,像他這樣跟蹤着外國使節來政事堂的,恐怕也是第一個。
“李都尉?你怎麼這裏?”正在這時,忽然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而當李璋扭頭看去時,卻發現竟然是王曾從外面走來,看他腳步匆匆的模樣,似乎是有什麼要事?
“參見王相,剛纔我看到有一隊倭人進到政事堂,一時好奇於是就跟了過來。”李璋這時也沒有隱瞞,當下笑着對王曾道,對方掌管着政事堂,所以應該知道這些倭人的事。
果然,聽到李璋提到那些倭人,王曾也當即笑道:“原來你是爲了那些倭人而來,其實那些是倭國的使節,今年從明州上岸,於是明州守臣就將他們送到京城,只是太后不方便見他們,於是就讓我們代她見一見這些倭國使節,順便打發他們回去。”
李璋聽到這裏也瞭然的點了點頭,大宋立國之後,雖然在軍事上不如遼國,但是在經濟、文化上卻是吊打周圍各國,所以每年都有不少國外的使節前來。
大宋剛開始也很大方,使節帶來的禮物收下後,一般都是翻倍賞賜回去,結果這樣一來,這些周邊的小國嚐到了甜頭,幾乎每年都會派使節前來,甚至有些更是一年幾次,這下大宋也受不了了,畢竟誰也不願意做冤大頭,所以大宋也開始對進貢的小國限制來大宋的次數,同時賞賜也少了許多,但再怎麼少還是比他們進貢的要多,所以對小國來說,進貢依然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是我聽說有不少異族的商人經常冒充使節,從而換取朝廷的賞賜,這幫倭人使節會不會是冒充的?”李璋這時忽然發出自己的疑問道,這可不是他無中生有,事實上冒充使節這種事時有發生,比如今年初時,就曾經有一支倭國的商隊冒充使節,但因爲拿不出國書而被大宋趕出去了。
“今年的確是有人冒充倭國的使節,不過這支使節卻有國書,而且使節的隊伍極大,送來的貢品也十分豐富,應該不是假的。”王曾當下也笑着回答道。
聽到對方這麼說,李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而且看王曾的樣子,似乎也沒有請他進去的打算,畢竟政事堂本來就不是一般人能進的地方,而且王曾又是個極有原則的人,哪怕之前李璋幫過他,他也不會因此而徇私,所以李璋也只能告辭離開,而王曾也笑着送他離去。
不過李璋人雖然走了,但心卻一直記掛着那些倭國使節,確切的說他其實是在記掛着倭國的另一樣東西,那就是銀礦,要知道倭國石見銀礦可是天下少有的大銀礦,而且開採十分容易,開採出來就能換錢。
雖然白銀在大宋不能直接流通,但對李璋卻有大用,錢行發行了紙幣,但卻缺少一種真正的本位幣,後世實行的是金本位,黃金就是紙幣的保障,雖然後來的紙幣不能直接兌換黃金,但依然不能影響金本位的本質。
相比之下,錢行其實還是銅本位,雖然銅也是一種貴金屬,但那主要還是因爲大宋這邊缺銅,銅的產量太少,所以才被當成貨幣,但如果以後與外界的經濟交流越來越大,再使用銅本位就有些喫虧了。
比如有個地方盛產銅,銅價很低,這種地方在世界上還真不少,畢竟銅的產量可比黃金白銀強多了,到時這個地方的人就可以直接挖出銅就能來大宋換銅錢,用銅錢來買走大宋生產的物資,對大宋來說也是一種巨大的損失,事實上後世的西班牙就用這種辦法買走了明清兩朝的許多物資,當然他們用的是白銀。
所以李璋早就想將銅本位換成金本位或銀本位了,但很不幸的是,無論是黃金還是白銀,大宋的產量都不高,至少無法滿足作爲本位貨幣的需求,這讓李璋也十分苦惱,但如果能把倭國的石見銀礦搞來,那銀本位也就不是什麼難事了,雖然銀本位也不是很安全,畢竟美洲那邊的白銀也很多,最安全的還是黃金,但白銀相比銅還是強多了。
當然了,以現在錢行的發展,考慮這些好像是有些太遠了,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李璋不可能只看到眼前,幾年甚至是幾十年後的事情也要考慮到,畢竟他熟悉歷史的發展進程,這也是他最大的優勢,如果放棄了這個優勢,那他和古代人又有什麼區別?
所以在下午的時候,李璋特意早點離開了火器監,然後跑去找趙禎打聽倭國的事,不過趙禎對倭國使節到來的事也知道的不多,畢竟這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大事,估計劉娥那邊也是一樣的想法,否則也不會讓王曾代她見倭國使節了。
在這種情況下,李璋只得讓趙禎多留意一下倭國使團的事,然後這才離開皇宮回到家,不過就在他剛進家門,卻看到狸兒和豆子等人圍成一團站在院子裏,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李璋看到這裏也感到十分好奇,當下邁步走上前問道:“你們在幹什麼呢?”
聽到李璋的聲音,狸兒等人這才發現他回來了,當即只見豆子笑嘻嘻的湊過來道:“大哥快看,有人給你送禮來了!”
“送禮?什麼禮?”李璋聽到豆子的話也是一愣,隨即就發現在豆子他們中間竟然圍着一個女子,只見這個塗着滿臉的白粉,眉毛被畫成一團,偏偏嘴巴又點了一點絳紅,而當看到李璋時,這個女子也立刻微笑着向他行了一禮,結果露出滿嘴的黑牙,嚇的李璋差點拔出隨身的手槍自衛。
“這……這哪來的倭國女人?”李璋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當即板着臉問道,今天還真是邪門了,在皇城遇到倭國使節也就罷了,怎麼家裏又來了個倭國女人?
“豆子哥剛纔不是說了嗎,這是人家送給大哥你的,剛好大哥你還缺個隨身的丫鬟,要不就她吧,畢竟不能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好意。”狸兒這時也十分調皮地說道。
“小丫頭再敢亂說,我就讓她當你的貼身丫鬟!”李璋聽到狸兒的話也不由得白了她一眼,這個倭國女人塗的像個鬼一樣,牙也是黑的,大白天看到都能嚇一跳,更別說晚上了,如果真讓她做了貼身丫鬟,那豈不是天天上演鬼片?
聽到李璋的話,狸兒也調皮的吐了吐舌頭,這時秀秀走了過來,將一份禮單交給李璋道:“大哥,這是今天倭國使節派人送來的禮物,這個女人也是禮物之一,你不在家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置,所以就讓他們先放在這裏了。”
“這幫倭國人搞什麼鬼,送禮也就算了,怎麼還送個女人來?”李璋聽到這裏也不由得皺起眉頭,使節給大臣送禮的事他倒是聽說過,但像倭國這麼明目張膽的送女人卻是第一次聽說,而且還送來這麼醜的,雖然他知道倭國古代女子以黑齒爲美,但依然有些無法接受。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也很奇怪,附近這麼多的府邸,好像只有咱們家收到了倭國的禮物,難道說倭人也知道大哥的名氣?”秀秀這時再次開口道,如果一般人送的禮物,她直接拒了也就是了,但這次卻是國外的使節來送禮,她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明天把這些東西退回去吧,送禮也不知道挑個好看點的。”李璋當即回答道,說完還看了看那個人鬼難辨的女子,這個女人臉上的妝實在太厚了,連年齡都看不出來,當然李璋對她也沒有任何興趣,豆子和狸兒他們估計也是看珍稀動物的心態才圍在這裏不走的。
聽到李璋這麼說,秀秀也立刻記下,不過也就在這時,忽然只見韓琦從門外進來,當他看到站在人羣中間的倭女時,卻也不由得驚呼一聲:“怎麼府中也有倭女?”
第三百零三章 借種
因爲今年增加了恩科,所以韓琦這段時間也一直呆在李璋家中苦讀,李璋本以爲他今天也在家,卻沒想到他竟然從外面回來了,而且聽他話中的意思,似乎在別的地方也見過倭女?
“韓兄你這是去哪裏了,又是在哪見到的倭女?”李璋這時也急忙問道,同時他也感覺有些奇怪,平時在京城很少能見到倭人,但今天這是怎麼了,竟然所有人都見到了倭人,真不知道這幫倭國使團一共來了多少人?
韓琦聽到李璋的話卻是看了看狸兒等人,隨後尷尬的一笑道:“這件事說來話長,咱們還是去我院子裏再說吧!”
李璋聽到這裏也明白了韓琦的意思,於是立刻點了點頭,然後他吩咐秀秀暫時給這個倭女安排一個住處,明天就退回去,畢竟這個女子的打扮實在不符合他的審美,濃妝能洗去,但牙卻洗不白,所以還是退回去,免得留在家裏嚇到別人。
當下李璋跟着韓琦來到他住的院子,韓琦住在李璋家的前院,這裏是位於前院東南角的位置,院子前是個幽靜的小花園,穿過花園的石子小徑才能進到他的院子,所以這裏也頗爲幽靜,十分適合韓琦讀書。
進到院子後,韓琦關上院門這才笑道:“李兄有所不知,上次你將今年開恩科的消息告訴我,我也通知了幾個,讓他們早做準備,今天他們請我去外面喝酒,算是對我的感謝,結果就遇到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隨着韓琦的講述,李璋也終於知道了他是在哪見到的倭國人,原來韓琦他們去了馬行街那裏喝酒,馬行街旁邊就是國子監,所以那裏也是京城讀書人的聚集地,經常可以見到三五成羣的士子四處遊蕩。
韓琦他們在一個不大的小酒館聚會喫飯,這裏的飯菜雖然不是很精緻,但卻份量卻很足,價錢也不高,很適合像他們這種年輕又沒什麼錢的士子聚會。
這次是歐陽修請客,幾個人中就數歐陽修的家境最好,而且他爲人豪爽大方,再加上開恩乎的消息現在已經傳出來了,但他們卻比別人早知道一個月,所以歐陽修等人對韓琦也十分感謝,這才特意抽出時間向韓琦道謝。
不過就在韓琦他們一行人在酒館裏高談闊論之時,卻沒想到酒館外竟然傳來一陣喧譁,緊接着看到許多人往一個方向跑去,這讓他們也十分好奇,剛好這時他們也喫的差不多了,於是結賬後一行人就出店門,跟着人羣也走了過去。
結果讓韓琦他們沒想到的是,人流最後竟然來到了國子監的大門前,說起國子監,這裏也是大宋的最高學府,可惜卻不是一般人能進的,必須要有一定品級的官員推薦才能進,而且每個官員推薦的名額有限,所以除非是至親之人,否則他們也不肯輕易的動用名額。
韓琦和歐陽修他們這幫人都沒有資格進到國子監,不過並不妨礙他們對這裏的嚮往,平時偶爾路過這裏時,看到那些進進出出的監生也會讓他們心生羨慕。
不過人流的目標卻不是國子監,而是國子監的對面,說起國子監還有一個趣事,那就是在國子監的正對面,竟然開了七家青樓,也就是大宋的最高學府對面就是妓院,這也算是一大奇觀了,不過想想也很正常,畢竟才子佳人本來就容易碰撞出火花。
當然這幫人也不是來逛青樓的,他們的目標其實是青樓旁邊新搭建起一片帳篷,這片帳篷倭人搭建的,裏面都是一個個的倭國女子,一般人需要交錢才能進去,當然如果僅僅只是這樣還不足以吸引人,而是這幫倭人打出一個招牌,國子監的監生,以及進京參加科舉的士子免費。
免費的東西向來都是最吸引人,更何況還是女人,而且這些女人還是十分少見的倭女,所以才吸引了不少好事之徒,甚至還有衝着國子監大喊,讓裏面的監生出來,畢竟人家大老遠的從倭國來了,而且還是免費,大宋的男人也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
李璋聽到這裏也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過了好一會兒這纔看向韓琦問道:“韓兄,你不就是進京趕考的士子嗎,人家可不要錢,難道你就不想進去?”
“李兄別開玩笑了,那幫倭女打扮怪異,連牙齒都是黑的,實在讓人不忍直視,哪怕是最爲風流的永叔兄見到後也是大爲搖頭,國子監更是大門緊閉,根本沒有人願意去,畢竟這件事實在是透着幾分詭異。”韓琦聽到李璋的調侃也不由得連連擺手道。
“這有什麼詭異的,倭國人這是在借種而已,聽說南方沿海一帶經常發生這種事。”李璋這時卻是再次笑道,然後就給韓琦解釋了一下倭國人借種的由來。
原來大宋的經濟文化昌盛,這也導致了周邊各國都以學大宋爲榮,其實還出現一些奇特的風俗,而借種就是其中之一,因爲他們認爲大宋之所以如此繁華,主要是大宋的人種好,所以有些小國就動了歪心思,他們將本族的女子送到大宋邊境,勾引大宋的男子與她們交合,從而懷孕生下孩子,以此來改善本國的人種。
這種情況不但倭國有,而且西北、西南一帶的小國、部族也時有發生,只是這種事實在不登大雅之堂,一般都只在私底下流傳,知道的人並不多,李璋也是從後世的史書上才知道的這些。
韓琦聽完李璋的講述也是大爲震驚,過了好一會兒這纔有些無語的道:“李兄,這些女子若是懷了咱們宋人的孩子,那以後還怎麼嫁人?”
“倭女並沒有咱們大宋女子的貞操觀念,她們懷了宋人的孩子後,非但不會受到歧視,反而更容易嫁人,生下來的孩子就被她們的丈夫當成自己的孩子養,反正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且倭國人太過矮小,咱們宋人身材高大,生下的孩子也更高大俊美,這可比他們自己的孩子強多了。”李璋這時再次笑道。
第三百零四章 韓琦上榜
韓琦身爲一個傳統的讀書人,對借種這種事還是有些無法理解,不過他也總算是明白了倭人的打算,原來是想借大宋的種改良他們的人種,難怪要對國子監和舉子們免費,畢竟在世俗的眼光看來,這兩都是人中龍鳳,日後前途不可限量,他們的種自然比一般人強多了。
“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韓琦這時也不由得感嘆一句,不過隨即就拍案而起道,“不行,我大宋士子的骨血怎可輕易予人,這件事我一定要告訴大家,免得有人中了倭人的美人計!”
韓琦說完向李璋一拱手,當即轉身就走,李璋則是哈哈一笑並沒有阻攔,雖說這是你情我願的事,但韓琦身爲讀書人,以天下爲己任,有這樣的責任感也不奇怪,這說明他身上的少年血還沒有冷卻。
第二天一早,李璋就讓人把那個嚇人的倭人送了回去,順便也打聽了一下倭國使團事,結果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嚇了一跳,原來這次倭國使團的規模可相當大,除了使團的正式成員外,還有一批倭國的商人來到大宋,他們帶着各種貨物女子,比如那個在國子監對面借種的,就是其中一個倭國商人搞的。
不過借種這出鬧劇僅僅持續了不到三天,就因爲韓琦聯合了一幫士子向開封府告狀,說這幫倭國人有傷風化,於是就被開封府的人給趕走了,至於他們是否借到了種,這可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除了這些之外,李璋還打聽到這次倭國使團來到京城後,除了這此商人四處活動外,使團也同樣給大宋的一些重要大臣送禮,比如他收到的那些,不過這幫倭人送禮也不知道遮掩,都是明目張膽的送過去,再加上倭女實在太嚇人了,所以很多人都退了回去。
對於倭國這種反常的舉動,李璋也十分好奇,因爲他曾經打聽過,以前倭國因爲需要跨海而來,所以使團的人一般不多,而且來之後也表現的很低調,但這次卻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而且還如此活躍,實在有些不正常。
“表哥,你要打聽的事情我打聽清楚了。”這天李璋來到景福殿,結果趙禎一見到他就立刻興奮的道。
“打聽到什麼了?”李璋看到趙禎興奮的模樣也不由得一愣道。
“你上次不是讓我打聽倭國使團的消息嗎,我已經打聽到了!”趙禎這時頗爲興奮的道,他手中雖然沒有權力,但畢竟年紀漸長,在大臣們的請求下,劉娥也不得不讓趙禎參與一些政務,所以許多機密的事情他都能接觸到。
“太好了,這次倭國使團有些不尋常,你都打聽到了什麼消息?”李璋這時也急忙追問道,這幾天他也一直考慮着倭國使團的事,只是他與倭國使團沒什麼接觸,所以也找不到打聽消息的途徑。
“嘿嘿,打聽到不少消息,其實倭國人這次來咱們大宋,是有求於咱們。”只見趙禎這時得意的一笑道。
“有求於我們?什麼意思?”李璋聽到趙禎的話也露出不解的表情問道。
“這件事說來話長,事情的起因很複雜,一來是倭國的老關白年紀大了,所以把位子傳給了他的兒子,而這位新關白與他的父親不一樣,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樣不與外界交流,所以才大力向國外派出使團,甚至還組織了一批商團隨同使團一起來。”
說到這裏時,只見趙禎頓了一下接着又道:“除了關白換人外,也有一部分高麗的原因,現在的高麗王名叫王詢,算是一個十分有作爲的君主,甚至就在七年前,他還曾經打敗過契丹入侵的大軍,雖然後來他主動向契丹稱臣,但也保留了顏面,而且在他的治理下,高麗的實力大漲,雖然高麗與倭國之間沒有什麼太大的矛盾,但那位新任的關白依然有些不放心。”
“我明白了,高麗投靠契丹後實力大漲,倭國擔心高麗向外擴張,所以才加強與咱們大宋的聯繫。”李璋聽到這裏也終於點了點頭道。
“不錯,事情就是這樣,說起高麗,七年前他們與契丹交戰時,還曾經派出使團向咱們大宋求援,只是當時父皇病體嚴重,大娘娘也不願意因爲高麗與遼國交惡,所以就拒絕了高麗的請求,卻沒想到後來高麗竟然打敗了契丹入侵的軍隊,而且還主動求和,如此看來那個高麗王倒是個能屈能伸之人。”趙禎這時再次開口道。
李璋聽到趙禎的話也不由得嘆息一聲,其實當初契丹入侵高麗時,也正是契丹最爲虛弱的時候,因爲當時契丹內亂不斷,但卻還不時對外用兵,可惜偏偏當時大宋也同樣虛弱無比,趙恆的天書運動把整個國庫都掏空了,否則那時倒是收復燕雲的好時機。
明白倭國人的來意,李璋心中的疑惑也終於解開了,對於倭國主動要求加強交流這件事,李璋倒是覺得沒什麼壞處,雖然他很不喜歡倭國,但必要的交流還是要有的,而且大宋的商品處於強勢,只要倭要想買,大宋總能從中得到好處。
“表哥,聽說倭國使團給你送去了一個倭女,怎麼樣,倭女與咱們大宋的女子有什麼不同?”趙禎這時忽然有些猥瑣的一笑,然後賊兮兮的向李璋問道。
“別胡說,那個倭女我第二天就還回去了,你是沒見那個倭女的樣子,簡直太嚇人了,臉上的粉足有三寸厚,而且牙齒還是黑的,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去找倭國使團再要回來送給你。”李璋聽到趙禎的話也不由得臉色一黑道,他沒想到這個消息都已經傳到宮裏來了。
“嘿嘿,我還是喜歡咱們大宋的女子,而且宮裏有規矩,異族女子一般是不能進宮的。”趙禎這時卻是厚着臉皮一笑道,他自從成親後,對男女這方面的事也越來越放得開了,一點也不照顧李璋這個單身狗的想法。
倭國使團在大宋一直呆了一個月,等到天氣轉暖時這才離開京城,而隨行的商團也一起離開,走的時候也帶走了許多的貨物,當然還有不少大肚子的女人,自始至終李璋也沒有見過倭人使節,當然他也懶得和對方打交道,現在大宋實力還太弱,倭國也太遠了,暫時影響不到那裏,遼國和西北纔是大宋最該關心的問題。
就在倭國使團離開不久,久違的科舉也終於要開始了,韓琦這幾個月來一直閉門苦讀,哪怕他自信才學過人,但面對這樣的大舉依然不敢放鬆。
其實李璋很想讓韓琦幫他介紹一下歐陽修,畢竟對這位歷史上的八大家之一,他也十分的好奇,但是看到韓琦苦讀的樣子,他也不忍打攪,而且現在歐陽修肯定也和韓琦一樣,在某個地方苦讀不見外人,自己這時拜訪實在有些唐突。
科舉一般在春天舉行,所以又稱春闈,隨着天氣轉暖,也終於到了春闈的日子,而韓琦這時也終於破關而出,帶上準備好的筆墨等物,告別了李璋後進入考場,與韓琦一同進去的還有全國各地趕來的舉子,加在一起足有上萬人,但真正能考上的卻不足百人,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百裏挑一。
一連幾天,舉子們都要在考場中答題,而等到考試結束後,這幫人一個個也都累的不輕,隨後就是忐忑不安的等候着放榜的日子,而這也將決定他們的命運,上榜之人一步登天,而落榜之人卻是黯然神傷,從少年考到白頭的舉子也大有人在。
科舉其實分爲三步,一爲鄉試,就是從各地挑選出優秀的讀書人赴京,這些人稱爲舉子或貢生;第二步就是會試,也就是韓琦他們參加的這場,是由朝廷主持,在京城舉行,所有人經過幾天的考試後,從中選出優秀者,也就是進士。
不過在會試之後,卻還有一場殿試,殿試本來在唐朝就有了,只是並不經常舉行,而在宋朝時,有一年科舉時,因爲落榜的舉子不服,於是敲登聞鼓告御狀,當時的趙匡胤挑出一些落榜的舉子與榜上的舉子一同參加殿試,結果許多落榜的舉子竟然高中,反而是一些榜上的舉子落逃,爲此趙匡胤也是大爲惱火,於是將殿試定在會試之後,每次科舉都要由皇帝親自把關。
殿試顧名思義,也就是在皇宮中的宮殿中舉行的考試,因爲當初趙匡胤是在講武殿舉行的殿試,於是後來的殿試也都在講武舉行,現在趙禎的年齡已經足夠親自主持殿試了,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在會試考過之後,通過會試的舉子名單也送到了趙禎這裏,而外界還沒有公佈。
有這麼使得的條件,李璋自然也不會放過,於是他也跑到趙禎這裏先睹爲快,結果很快就在名單上找到了韓琦的名字,這讓李璋也是舒了口氣,他們火器監也十分缺少人才,這次剛好把韓琦要去。
不過就在李璋想要再找一找有沒有歐陽修的名字時,卻沒想到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但最後卻找到另外一個熟悉的名字。
第三百零五章 東華門唱名(上)
包拯,當李璋看到這個名字時,一時間也有些不敢相信,再三確認後終於發現這個包拯就是歷史上的那個包拯時,他也不由得露出驚訝的表情,沒想到韓琦和包拯竟然是同科的進士。
“如果這些舉子通過了會試,那會不會在殿試的時候落榜?”李璋看着包拯和韓琦的名字,然後向旁邊的趙禎詢問道。
“一般情況下不會,雖然殿試主要是防止有人徇私舞弊,從而讓沒有真才實學的人矇混過關,但除了當年太祖皇帝那次一下子有十個通過會試的舉子,在殿試時落榜外,其它時候殿試其實只是決定進士們的排名,主要就是從中選出狀元、榜眼、探花。”趙禎想了想回答道。
李璋聽到這裏也不由得放下心來,他並沒有指出韓琦和包拯的名字,免得影響到趙禎殿試時的判斷,不過他這時已經決定,等到殿試過後,一定要把這兩人要來,畢竟他們火器監本來就缺人,所以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他們。
當下李璋回到家中,剛巧遇到正在焦灼不安的韓琦,畢竟等待結果是最爲煎熬的時候,哪怕是韓琦這麼穩重的人,這時也失去了方寸,而李璋看到他也不由得一笑道:“韓兄,你可認識一個名叫包拯的舉子?”
“包拯?曾經見過一面,不過沒怎麼說過話,李兄你爲何問起此人?”韓琦聽到李璋問起包拯這個個,腦子中也不由得閃過一個神情嚴肅的年輕人形象,他曾經與包拯在一次聚會時見過一面,只是當時聚會的人很多,大都是第一次見面,只是互通了姓名,如果不是韓琦記憶力驚人,恐怕根本不記得包拯這個人。
“沒什麼,只是在別處聽說過此人。”李璋並沒有說實話,隨後又露出十分感興趣的表情追問道,“韓兄你既然見過包拯,那他是不是長的很黑,而且額頭上有個月牙形的傷痕?”
“沒有啊,包拯長得挺白淨的,李兄你爲何如此問?”韓琦這時更加奇怪的問道,李璋無緣無故的問起包拯也就罷了,怎麼對他的相貌還如此感興趣?
李璋聽到這裏也不由得露出失望的表情,看來後世的電視劇果然是不能相信的,當然還有民間的傳說,不過讓李璋也有些遺憾,畢竟他從小到大,一直以爲包拯就是電視劇裏的那種黑炭頭的樣子,卻沒想到人家卻是個白面書生。
“韓兄你參加殿試的時候,到時別忘了和這位包拯多結交一下,此人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李璋沒有回答韓琦的話,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殿試?”韓琦聽到李璋的話先是一愣,隨即就反應過來,當下也是露出狂喜的表情,雖然他對這次科舉有不小的把握,但結果沒下來前,誰也不敢說有十成的把握考上,可是現在李璋卻說他要參加殿試,豈不是說會試這一關他過去了?
如果是別人說這種話,韓琦可能還只是當做別人的恭維,可是李璋卻不同,他是天子近臣,平時可以接觸到一些別人接觸不到的機密,而且算算時間,會試的結果也應該出來了,再加上今天李璋又進了宮,所以他既然敢說出這樣的話,肯定是有所依據,甚至可能已經提前看到了進士的名單。
想到上面這些,韓琦幾乎興奮的想要大叫幾聲,之前的焦灼也一掃而光。其實李璋提前告訴韓琦中進士的事告訴他已經違反了大宋的律法,如果讓人知道的話,他和韓琦都得倒黴,不過他相信韓琦是個聰明人,哪怕是把這件事爛到肚子裏他也絕不會亂說。
幾天之後,終於到了放榜的日子了,大宋的放榜與其它朝代不同,除了要貼出榜單外,還要由放榜的官員一個個的叫出進士的名字,而放榜的地點就在皇城東邊的東華門,這裏離國子監也很近,所謂“東華門唱名”就來源於此。
京城有句諺語叫“東華門唱名者方爲好男兒”,雖然這句話太過偏頗,但也表明了大宋對科舉的重視,對於絕大部分百姓來說,東華門唱名都是他們人生中的最高理想,哪怕是不識字的人,也會在夢中幻想一下自己也能東華門唱名時的景象。
李璋這天剛巧無事,而且他對包拯也十分感興趣,於是就換上便服和韓琦一起乘着馬車去了東華門,說起來這也是李璋第一次參加東華門唱名,以前他只聽說放榜時十分熱鬧,甚至可以與上元節並稱爲京城的兩大盛會,只是以前他對科舉不感興趣,也從來沒關注過這方面的情況。
當李璋的馬車來到高頭街,也就是皇城東側城牆緊挨着的這條大街時,卻發現馬車根本走不動,這條寬達上百步的大街竟然被堵的嚴嚴實實,無奈之下李璋與韓琦只能下車,然後擠開行人步行,這時李璋也暗自後悔,早知道就應該把野狗叫來,他的力氣大,開路最適合不過了,可惜他這段時間早出晚歸的,也不知道在幹什麼?
“稚圭兄,這邊!”就在李璋他們向前走了不遠,忽然只聽有人高叫韓琦的名字,兩人聞聲望去,結果發現路邊站着一羣人,看他們身着襦衫的樣子,應該都是今年參加科舉的士子。
“永叔兄,你們也在這裏,怎麼不往前走了?”韓琦看到對方爲首的一人也立刻笑道,而李璋聽到“永叔”這個稱呼時,也立刻打量起對方,因爲他知道永叔正是歐陽修的字。
只見歐陽修與韓琦年紀相仿,長身玉立瀟灑不凡,據說歐陽修年輕時是個風流不羈的人物,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不過很可惜的是,李璋之前在進士榜單上並沒有見到歐陽修的名字,不出意外應該是落榜了。
“別提了,這麼多人全都堵在路上,我們擠了半天也沒擠過去。”只見歐陽修這時也嘆了口氣道,隨即就看到韓琦身邊的李璋,當下也不由得問道,“這位是……”
第三百零六章 東華門唱名(下)
“在下李狸,見過永叔兄!”沒等韓琦介紹,李璋就搶先上前行禮道,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就用了一個假名字,這個“狸”字自然是從狸兒那裏借用來的。
韓琦聽到李璋隱瞞了身份,當下也立刻了然的一笑上前道:“永叔啊,李兄是我當年在京城結識的好友,今天也是陪我來來看榜的。”
歐陽修聽到李璋是韓琦的朋友,當下也笑着一拱手道:“原來是李兄,聽口音李兄應該是京城人士,你可知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小路能繞到東華門,咱們在這裏恐怕擠不過去啊?”
“恐怕讓永叔兄失望了,國子監這邊我很少人,所以對這裏的路並不熟,而且就算是繞過了這一段,東華門那邊的人恐怕會更多,到時可能還是擠不過去。”李璋這時也無奈的一笑道,這裏離東華門還有一里地呢,但卻已經走不到了,路上全都是被堵死的車輛,行人只能在縫隙中穿行,而街道兩側則是擺滿了各種攤販,更是走不過去。
“這可就麻煩了,放榜時叫到我的名字,我卻無法親至,豈不是一大遺憾?”歐陽修聽到李璋的話也不由得露出苦惱的表情道,不過他的話卻差點讓李璋笑出聲來,這位醉翁還真是自戀,竟然這還沒放榜呢,就已經認爲榜上肯定有自己的名字,可惜這次卻要讓他失望了。
“也不是沒有辦法,你們等下,我去叫幾個人來!”李璋這時卻再次笑道,說完他擠過人羣,來到路邊的一個茶棚裏,裏面坐着幾個身材高大,但卻流裏流氣的青年人,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東京城的潑皮無賴。
“五十文,送我們到東華門前!”李璋看了一眼茶棚裏的潑皮直接道。
只到李璋的話,爲首的那個潑皮卻是斜了李璋一眼道:“一百文,否則這條街上沒人敢接你們的活!”
李璋聽到這裏卻是氣急而笑,這個潑皮明顯是坐地漲價,一百文是什麼概念,一般人最少得忙上半個月才能掙到這麼多錢,自己剛纔開五十文已經是高價了,但這個潑皮估計是以爲李璋也是急着去東華門看榜的舉子,所以纔敢這麼肆無忌憚的要價,反正東京城這麼大,他們也不怕對方發達後報復。
“回味齋的豁子知道嗎,要不要我叫他來認認人?”李璋這時橫了對方一眼,然後報出了豁子的名號道,豁子常年在市井上混,而且他生性好勇鬥狠,手裏又不差錢,再加上又有李璋這個大靠山,所以豁子在東京城的黑白兩道都頗爲喫的開。
果然,一聽李璋報出豁子的名號,這個潑皮頭立刻變了臉色,豁子少了一顆門牙,於是鑲嵌了一顆金門,認識的他的人都稱他爲金大牙,只有少數幾個人纔敢當成叫豁子這個名號,所以這個潑皮頭對李璋也不敢小看,更何況李璋本身的氣度不凡,衣着也十分華貴,很可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想到這裏,潑皮頭也立刻露出一副笑容道:“原來您是金哥的朋友,在下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公子,我這就派人送您過去,至於錢就不必了!”
潑皮頭說着挑了兩個最強壯的手下,讓他們幫李璋開路,不過李璋這時卻還是摸出一張五十文的錢鈔放在桌子上道:“錢拿着,我這個人最喜歡規矩!”
本來當初錢行剛開業時,只發行了五百文、一貫和十貫三種面值的鈔票,這主要是因爲錢行剛開始是面向商人的,所以數額都比較大,現在錢行越來越深入人心,普通人也開始在生活中使用錢鈔,只是最小的五百文對普通人來說還是太大了,所以錢行又發行了十文、五十文和一百文三種錢鈔,現在已經在京城流通開來,絕大部分店鋪都接受這種錢鈔。
“哎呦,多謝公子!”潑皮頭看到李璋這麼大方,當下也立刻道謝,然後笑呵呵的把錢收下,而李璋則由兩個潑皮開路,很快就來到韓琦他們面前,然後讓他們跟在潑皮後面,這兩個潑皮身強體壯,很輕易的就擠開前面的人羣,使得李璋他們終於可以繼續前行。
花了足足有小半個時辰,李璋他們最後終於來到了東華門前,相比之前的擁擠,這裏卻顯得頗爲寬暢,因爲整個東華門前已經被禁軍清場,東華門正對着的一片空地只允許今年參加科舉的舉子進入,其它人只能守在外面,這也是這條路被堵死的主要原因,畢竟周圍全都是看熱鬧的人羣,如此一來別說車了,連人都過不來。
韓琦和歐陽修他們都有各自的文書,李璋本來還以爲自己進不去,卻沒想到禁軍查看身份時很鬆,看到韓琦他們這麼一羣十幾個士子一起過來,於是也只看了前面兩個,後面的就讓他們進去了,而李璋也得以矇混過關。
進到裏面後,周圍全都是一個個或緊張、或興奮的舉子,李璋之前見到的韓琦和歐陽修等人都十分年輕,但是來到這裏才發現,這些舉子中有過半都是頭髮斑白,有些甚至連背都駝了,大宋規定官員年過七十必須致仕,也就是退休,這些老舉子們就算是考中了進士,恐怕也做不了幾年官了。
李璋他們又等了大概半個時辰,終於只見城門上出現一個身穿官服的男子,李璋看着有點眼熟,事實上李璋對朝堂上的官員認識的不多,頂多就是見過幾面有點印象,這主要是他平時不怎麼上朝,劉娥也特許他不用上朝,反正有什麼事他可以直接進宮。
只見城門上的男子面帶威嚴的打量了一遍下面的舉子,然後這才清咳一聲打開一道皇榜,然後大聲喧讀起來,開頭幾句無非就是讚頌一下皇帝趙禎,又誇了幾句太后的賢明,這纔開始進入正題,宣讀起進士名單。
“開封府舉子何進;應天府舉子孫慶……”隨着一個個新科進士的名字被宣讀出來,下面也接連不斷的爆發出陣陣歡呼,而且每讀一個名字,城牆上就出垂下一個條幅,上面寫着進士的名字、籍貫等信息,這樣就算是有重名的也不會混淆。
“相州舉子韓琦!”剛讀了七八個名字,韓琦的名字就出現了,雖然韓琦早已經從李璋那裏知道了自己肯定在榜上,但這時依然禁不住高呼一聲,旁邊的歐陽修等人也紛紛向他道賀,只是這些人臉上也露出幾分焦灼的神色,畢竟他們還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
就在韓琦之後,李璋很快又聽到了包拯的名字,當這個名字出現時,就在他左手邊不遠處爆發出一陣歡呼,而李璋也聞聲望去,果然看到在人羣中站着一個神情嚴肅的青年男子,皮膚非但不黑,反而還十分白皙,長相也頗爲英俊,與傳說中的包拯形象完全不同。
不過相比別人中進士時的歡呼雀躍,包拯卻顯得十分克制,倒是他周圍的人紛紛高呼着向他道賀,包拯也一一還禮,不過李璋從他微微顫抖的手臂也能看出,他內心並不像表面那麼冷靜。
就在李璋打量着包拯之時,包拯也有所察覺,畢竟人都有自己的第六感,如果有人一直盯着你,哪怕你背對着對方,有時也能察覺到背後的目光,而包拯這時猛然扭頭,當即也看到了正在打量着他的李璋。
李璋這時也一身長衫,而且他相貌俊美,氣度也頗爲不凡,所以包拯這時也對他抱以善意的一笑,而李璋也輕輕頷首回禮,這算是兩人的第一次交集。
進士名單的宣讀依然在繼續,但已經讀了六七十人,每次錄用的進士一般都不足百人,就算最多的一次也不過兩百餘人,那還是太祖時期官員空缺太多,所以才額外增加了錄用的人數,而現在官場早就飽和了,所以每次錄用的人數也少了許多。
名單已經公佈了大半,榜上有名之人滿臉歡喜,而剩下的人或是焦灼,或是絕望,或是絕望中帶着最後一絲希望,可以說人生百態皆在這些人的臉上,而李璋也終於體會到後世范進中舉時那種癲狂了。
其實不要說別了,連後世大名鼎鼎的歐陽修,在這時也不能免俗,剛開始時,他臉上的表情還頗爲輕鬆,只是當韓琦的名字出現時,他臉上才現出一絲凝重,而當名單過半後,他臉上也慢慢的露出了幾分失落,但並沒有完全放棄希望,可是當城門上的官員念出最後一個進士的名字,然後合上皇榜時,歐陽修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韓琦這時看着歐陽修等落榜之人的神色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畢竟現在他無論說什麼都有些不對,最後歐陽修倒是十分灑脫,第一個長出了口氣道:“今年不第,我等也不要氣餒,來年再戰就是了!”
歐陽修的話總算是讓周圍的人醒悟過來,而韓琦與其它幾個中舉之人也鬆了口氣,然後又互相勉勵了幾句,這才準備結伴離開。
不過也就在這時,卻忽然只見一羣人衝了進來,看到年輕的舉子就搶,李璋這時才猛然想起,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榜下捉婿”吧,不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忽然只見一羣膀大腰圓的家僕徑直向他這邊撲了過來。
第三百零七章 呂夷簡的試探
榜下捉婿這種習俗也不知道起於何時,反正在大宋這個時期達到了頂峯,只要放榜一結束,立刻就有不少權貴富商人家的農奴飛奔而來搶人,只要對方願意,立刻就能與自家的小娘子成親。
李璋以前也只是聽說過榜下捉婿的習俗,但卻從來沒親眼見過,現在總算是過了一回眼癮了,只見韓琦這種年輕的進士幾乎在第一時間一掃而光,韓琦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幾家人七手八腳的擡出去了,剩下的那怕是頭髮花白的老進士,也同樣有無數人家爭奪。
本來李璋以爲只有新科的進士纔會被搶,所以剛開始他還感十分有趣,可是當他看到一羣膀大腰圓的家僕向他這邊撲來時,他也不由得嚇了一跳,隨即就發現不但是他,周圍不少年輕的士子也成爲這些人的目標,哪怕這些士子之前落榜,但依然逃不過被捉的命運。
其實李璋不知道的是,榜下捉婿可不僅僅只捉那些新科的進士,事實上捉婿這種事不但京城的權貴富商參與,甚至整個大宋只要是有條件的人,幾乎都會派人來參加,畢竟能有一個當官的女婿,對他們來說也極其重要。
不過這樣一來,想要捉女婿的人就太多了,但一科進士最多也只有一兩百人,通常甚至都不足百人,這點人當然不夠他們分的,如此一來,那些雖然落榜,但卻年輕的士子也就成爲他們的目標,畢竟這些士子能通過鄉試來到京城,本身就是一地翹楚,日後也有很大的希望考中進去,用後世的話講,那就是一個個的潛力股。
李璋之前跟着韓琦他們混到士子的隊伍裏,卻沒想到現在卻要付出代價了,眼看着這羣家僕飛奔而來,幾條粗壯的手臂抓住他就走,根本不容他反抗,這下他也終於體會到剛纔韓琦的感覺了。
事實上這幫搶人的家僕的確不會聽士子們的解釋,他們也是受家主的命令,必須要搶一個回去,至於這個士子年紀長相如何,是否有婚配等等,這就不是他們考慮的事情了,完全可以等見到家主後再詢問,當然如果士子真不願意也沒關係,家主也會奉上一筆壓驚費送對方離開。
李璋就這樣被抬上了一輛馬車,無論他怎麼解釋也沒用,最後他也懶得解釋了,隨着馬車開始移動,李璋也乾脆坐下來耐心等候,結果這時發現馬車竟然往城西而去,他家也在那邊,而且那裏也是京城權貴官員的聚居地,看樣子搶自己的人說不定是個當官的。
馬車不知走了多久,最後終於在一處府邸前停下,李璋這時也下了馬車,抬頭就看到一道“劉府”的匾額,而這條街他也感覺有些眼熟,似乎以前來過這裏。
當下李璋被一個管事講到客廳奉茶,不一會的功夫,就聽到外面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緊接着兩個中年人一左一右走了進來,其中左邊那個李璋不認識,但右邊那個長鬚中年人在看到李璋時卻是一愣,隨即就看了看旁邊的中年人無奈的道:“劉兄,你怎麼把李都尉給捉來了?”
“下官拜見呂參政!”李璋這時也和向那個長鬚中年男子行了一禮道,這個中年人正是參知政事呂夷簡,也就是王曾的副手之一,李璋和他雖然不熟,但也見過幾面。
“李……李都尉?這是怎麼回事?”這時那個站在呂夷簡身邊的劉姓中年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當下也是滿頭霧水的道,他只不過是想給自己的女兒尋門親事,所以纔派人去東華門捉婿,可是現在看來,自己捉來的這個女婿好像不是一般人啊?
“看來劉兄你家的僕人可是有眼不識泰山,竟然把李都尉給捉了回來。”呂夷簡這時再次調笑了一句,隨後這才正式向他介紹道,“這位是李璋李都尉,現在掌管着火器監,以前我曾經和劉兄你提過的。”
聽到呂夷簡的介紹,劉姓中年人這才醒悟過來,對於李璋這位青年才俊,而且又是太后和陛下最親近的人,他自然聽說過,甚至還很想與他結識,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卻沒想到今天會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李都尉,這位是我的好友劉覺,之前曾在國子監任地教,現在因病在家中休養。”呂夷簡這時也向李璋介紹了一下劉覺,只見對方這時也向李璋露出一個頗有些尷尬的笑容,畢竟雙方的會面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原來是劉夫子,在下李璋有禮了!”李璋這時卻顯得頗爲大方,當下向劉覺行了一禮道,對方曾經在國子監任教,所以他才以“夫子”相稱,以示尊敬。
劉覺看到李璋表現的如此坦然,而且對自己也沒有什麼怪罪的意思,這讓他也大感慚愧,隨後也還禮道:“這次在下多有冒犯,還望李都尉不要見怪!”
“劉兄,李都尉雖然年輕,但卻是個有度量的人,肯定不會因此而和生氣,只是我倒是很好奇,李都尉你是怎麼被劉兄家的僕人捉來的?”呂夷簡說到最後時,也露出十分好奇的表情,畢竟劉府的家人是去捉榜下的舉子的,怎麼李璋這個現任的官員竟然也被捉了回來?
“這件事說來也巧,我有個朋友今年參加了科舉,我陪他去看放榜,結果那個朋友高中進士,第一時間被搶走了,我可能是太年輕了,結果也被當成舉子,最後被劉夫子的家人捉了過來。”李璋說到這裏也是雙手一攤露出無奈的表情。
“哈哈哈~那隻能說明李都尉與劉兄有緣了,聽說李都尉還沒有婚配,剛好劉兄有一女年芳二七,與李都尉倒是年貌相當。”呂夷簡聽到這裏忽然大笑一聲,隨後竟然給李璋做起媒來,而旁邊的劉覺也露出興奮的表情,李璋的身份可不是那些新科的進士能比的,若是能將女兒嫁給他,那他們劉家日後就不愁沒有靠山了。
“這恐怕要讓呂參政失望了,在下前段時間剛與劉太尉家的幼女訂婚,只是因爲她要爲太尉守孝,所以暫時沒有公開。”李璋當下笑着回答道,這時他有些慶幸自己已經訂婚了,否則這些人只要見到自己就要給自己做媒,呂夷簡如此,王曾也如此,以前還要想借口拒絕,現在終於有了一張擋箭牌了。
聽到李璋竟然已經訂婚了,劉覺也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不過呂夷簡這時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微妙的道:“劉國舅的女兒嗎,太后還真是好打算啊!”
呂夷簡的話一出口,李璋也立刻察覺到他的話中有話,當下也驚訝的看向對方,結果呂夷簡這時卻對李璋微微一笑,並沒有再說下去,這讓李璋也有些失望。
“李都尉,這件事雖然是個誤會,但也是在下錯了,剛好現在臨近中午,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酒宴,就算是爲李都尉賠罪瞭如何?”這時劉覺忽然開口邀請道,雖然李璋訂婚的消息讓他十分失望,但能與李璋結交一下也不錯,至少能混個臉熟,方便日後打交道。
李璋聽到劉覺的話卻有些猶豫,不過這時呂夷簡也開口道:“李都尉,相逢即是有緣,本官也一向欣賞你的才華,今天既然在劉兄這裏相遇,不如就坐下來喝上幾杯。”
面對呂夷簡的邀請,李璋也不好再拒絕,這時也終於點頭答應,看到李璋同意,劉覺也立刻高興的吩咐人下人將準備好的酒菜送上來,本來這是給他未來的女婿準備的,剛好用來給李璋賠禮。
李璋深知眼前這個呂夷簡可不簡單,出身更是顯赫無比,他的祖父就是當年太宗與真宗時期的宰相呂蒙正,父親也官拜大理寺丞,以他的出身,完全可以靠蒙蔭出仕,但他偏偏靠自己的實力考上了進士,而且才識卓越,剛上任幾年就有“廉能”之譽。
不過呂夷簡一生中最生李璋印象深刻的,還是在原來的歷史上,趙禎的親生母親,也就是李璋的姑母李氏去世時,正是呂夷簡主動挺身而出,要讓李氏身穿皇太后的衣冠下葬,最後趙禎得知自己的身世後,懷疑母親的死因,於是開棺驗屍,發現母親的屍體保存完好,而且也得到了太后應有的規格,這才平息了他不少的怒氣。
當然有不少人說呂夷簡之所以堅持讓李氏身穿皇太后的衣冠下葬,其實是有自己的私心,爲的就是日後向趙禎繳功,不過對於李璋來說,無論呂夷簡在歷史上的動機如何,都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畢竟當時劉娥權勢滔天,他這麼做也要冒着極大的風險。
酒宴擺好之後,劉覺也向李璋連連敬酒,不過李璋的酒量不行,所以在喝過三杯後,就提出以茶代酒,反倒是劉覺卻是個好酒之人,哪怕李璋喝茶,他也依然敬個不停,最後自己倒是先有了幾分醉意。
呂夷簡好像也沒怎麼喝酒,不過他卻十分健談,無論是天文地理還是街頭巷尾的傳聞八卦,他都能聊上幾句,李璋也是個善談之人,所以兩人倒是聊得十分投機。
這頓酒宴一直喝了將近兩個時辰,最後以醉成一團的劉覺被扶下去結束,而李璋這時也起身告辭,不過這時呂夷簡卻是笑道:“剛好我也要走,不如就與李都尉結伴同行吧!”
面對呂夷簡的主動,李璋自然也不能拒絕,於是兩人一同出了劉府,劉府也在城西,而且離李璋的家並不算太遠,只是隔了幾個街區,所以兩人也沒有上馬車,而是邊走邊聊,這時天色將晚,街上也顯得有些冷清。
“李都尉,聽說你與王相也早就相識,而且他對你也是讚不絕口啊?”呂夷簡這時忽然提到了王曾,當下笑呵呵的問道。
“我與王相相識也是偶然,那還是先皇去世時,雷允恭貪污受賄被查,剛好王相路過我所在的皇莊,於是這才聊了幾句。”李璋倒也沒有隱瞞,當下將自己與王曾相識的事講了一下。
“原來如此,說起皇陵,除了當初先皇安葬時我曾經去過一次,後來就再也沒有去過了,聽說那裏除了守衛的禁軍外,也只有先皇留下的一些妃嬪爲他守陵了。”呂夷簡這時忽然話鋒一轉,而且還沒頭沒腦的提到了爲趙恆守陵的妃嬪,這讓李璋也不由得仔細打量了他一眼,但對方的神情卻沒有任何異樣。
“的確如此,我也只是陪陛下去祭拜先皇時,纔去過幾次皇陵,畢竟那裏是先皇的沉眠之地,不宜讓太多的人去打擾。”李璋這時再次開口道。
“是啊,皇帝乃是天子,是真龍,皇陵卻是真龍長眠之地,有龍氣相佑,所以除了同爲真龍的陛下外,其它人還是少去皇陵爲妙!”呂夷簡這時再次開口道,只是說到最後時,卻別有深意的看了李璋一眼,他話中的‘其它人’明顯就是指李璋。
李璋聽到這裏也是一皺眉,隨即也扭頭趙禎着呂夷簡的眼睛道:“呂參政何出此言?”
“哈哈~李都尉何必明知故問,你去慶州雖然立下了不少的功勞,但也冒着不小的風險,若不是你去了不該去的地方,太后又哪裏捨得讓你去冒險?”呂夷簡這時再次大笑一聲,乾脆把話給挑明瞭。
李璋聽到這裏也不由得心中凜然,當下目光如炬的盯着呂夷簡,當初他之所以去慶州,表面上是爲了試驗火槍在戰場上的威力,其實真正的原因卻是李璋帶趙禎去探望了他的生母,也就是自己的姑母,雖然劉娥認爲李璋並不是故意的,但依然十分生氣,於是就把他趕到慶州,算是對李璋的敲打。
本來李璋以爲除了自己和劉娥外,不會有其它人知道自己去慶州的隱情,甚至連趙禎都單純的以爲李璋是去試驗火槍,卻沒想到呂夷簡竟然注意到了這件事,而且從歷史上的他力挺李宸妃的事可以看出,呂夷簡肯定知道趙禎真實的身世,不過想想也不奇怪,畢竟他祖父可是曾經做過趙恆時期的宰相,一家三代爲官,知道這些宮中祕聞也很正常。
李璋盯着呂夷簡好一會兒,但依然猜不透他的底細,於是故意裝糊塗問道:“呂參政,您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第三百零八章 要人與辭官
“年輕人,不要心急,你們有的是時間,有些不該去的地方還是不要再去了!”面對李璋的裝糊塗,呂夷簡這時卻是拍了拍李璋的肩膀笑道,說完也不等他回答,轉身就獨自離開了。
李璋當然明白呂夷簡的意思,看來他不但知道自己上次去皇陵見自己姑母的事,也猜到了自己已經知道趙禎身世的事,而不是像劉娥那樣以爲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這讓李璋也暗自警醒,看來以後得再小心些,畢竟朝堂上全都是老狐狸,哪怕有時能騙過劉娥,但卻難以騙過這幫人的眼睛。
當下李璋回到家中,卻發現韓琦早就回來了,這讓他也不由得笑道:“韓兄你就沒留下與搶你的小娘子成親?”
“李兄不要開玩笑了,我家中有妻子等候,自然不能辜負了他,只是李兄你這是去哪了,怎麼回來的這麼晚?”李璋先是苦笑一聲,隨後又好奇的問道,他是第一個被搶走的,所以對後來李璋的遭遇並不知情。
“別提了,你被搶走後,我和其它人也遭了殃……”李璋說着就把自己的遭遇講了一遍,當然隱瞞了剛纔和呂夷簡的談話,結果韓琦聽後也是笑的直不起腰,想想李璋這麼一個朝廷的五品大員也被人搶去成親,的確是十分有趣。
新科進士已經公佈,接下來就是由皇帝親自考覈的殿試了,不過就像趙禎說的那樣,殿試只是決定進士的排名,一般很少會將榜上的進士除名,所以韓琦這些新科進士也表現的很輕鬆,榜單公佈後幾乎每天都有人請他飲酒,他也樂得多結交些朋友。
另外李璋也從韓琦那裏得知一個消息,那天不但他被搶走,同行的歐陽修也被人搶走,只是與他和韓琦不同的是,歐陽修沒有成親也沒有訂親,而且搶走他的人也是朝廷官員,名叫胥偃,在三司度支勾院爲官,品級和李璋差不多,手中也握有實權,而歐陽修可能出於各方面的考慮,於是答應了這門婚事,現在他和胥家已經訂婚,估計很快就要完婚了。
其實像歐陽修這種情況十分普遍,一般拒絕聯姻的,都是像李璋和韓琦這種或成親、或訂親的人,其它人只要沒有成親,而且對方的家世又足夠,女子的相貌品級也不差的話,一般都不會拒絕,畢竟這樣的聯姻會爲他們的前途帶來極大的便利,比如歐陽修就得到胥偃的推薦,即將進入國子監做監生,日後爲官也方便多了。
一個月後,殿試也如期舉行,相比會試,殿試的時間就短多了,一天都是天亮時開始,日暮後交卷,名義上是由皇帝親自主持,其實只是開始的時候趙禎露一下面,讓新科進士瞻仰一下天顏,等到結束後再露一下面,並且勉勵一下這幫學子就行了。
殿試的前三名分別就是狀元、榜眼和探花,若是之前的鄉試、會試都能得到第一,殿試也能得到狀元的話,這也就是常說的三元及第,不過能做到這一步的讀書人極少,遍觀整個科舉的歷史,能做到的也不過才十五人,大宋一朝也只出了六人,現在的宰相王曾就是其中之一,這也是王曾最牛逼的地方,畢竟考得好又做宰相的人可不多。
只是讓李璋沒想到的是,年紀輕輕的韓琦在殿試時發揮極好,竟然名列第二,也就是榜眼,據李璋打聽到的內部消息,韓琦其實是名列第一的,但是在排名時,考官覺得韓琦太過年輕,所以就將他下移了一位。
不過就算是榜眼,韓琦的表現也依然十分的驚人,要知道他今年還不到二十歲,這麼年輕就高中榜眼可不多見,說起來今年的狀元王堯臣也十分年輕,但也已經二十五歲了,韓琦卻比他小了六七歲,所以他的潛力絲毫不比五堯臣差。
韓琦考得好是好事,但對李璋來說卻是個麻煩,因爲韓琦考的太好了,結果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很多衙門都爭搶着想把韓琦招過去,如此一來,李璋想要把韓琦招到火器監就增加了許多的阻力。相比之下,包拯的排名倒是一般,不高也不低,李璋想把他要過來倒是容易多了。
其實李璋也知道,讓朋友做自己的下屬並不是什麼好事,因爲太容易因公事而引發矛盾,不過李璋之所以急着把韓琦和包拯安排到火器監,主要是他有自己的私心,那就是他想把火器監的職位辭掉。
火器監是專門爲火槍和火藥而設,現在已經步入了正軌,甚至開始研發一些新的火器,比如手雷就很受大宋軍中將士的歡迎,當初李璋接管火器監也是理所應當的事,可以說火器監幾乎是他一手帶起來的。
不過現在火器監已經步入正軌,李璋的副手劉恕也是個精明強幹之人,現在李璋已經把監中的大部分事務交給他打理,以劉恕的能力,完全可以接管整個火器監。
可以說火器監現在對李璋的依賴已經很小了,相比之下,錢行卻是在蓬勃的發展之中,發行的錢鈔也幾乎覆蓋了整個京城,野心勃勃的李璋甚至決定在洛陽等地開設分行,如此一來,錢行就需要一個人主持大局。
豁子、醜娘和豆子雖然能力很強,成長也很快,但暫時還挑不起這個重任,所以只能由李璋自己上了,當然李璋身爲官員不能經商,但卻可以在幕後指揮,這也需要他花費大量的精力與時間,這也是他想辭掉火器監的主要原因。
不過李璋既然想辭職,肯定需要給接任的劉恕找幾個幫手,而韓琦和包拯就是李璋爲他選的幫手,可惜現在韓琦太引人注目,想要回來也有些麻煩,另外李璋想要辭職,也需要得到劉娥的允許。
也正是因爲上面的原因,所以李璋在考慮了數日後,終於決定在這天再次來到垂拱殿,無論是辭官還是要人,都需要劉娥的點頭。
第三百零九章 錢行的前景
天氣越來越熱,大地也被曬的發白,聽說西邊的河中府一帶還發生了旱災,好不容易熬過了冬天的小麥旱死無數,眼看着今年的夏糧就在顆粒無收,若是放在往年,朝廷肯定會爲此焦頭爛額,但是現在卻顯得十分從容,因爲倉庫裏有足夠的糧食,只需要組織人手把糧食運過去賑災就行了。
這些年土豆的種植面積越來越大,已經逐漸從北向南擴散,別小看這一枚小小的土豆,它的保質期雖然短了點,但架不住產量大,土豆喫飽了自然也就把其它的糧食節約了下來,不過這也造成大宋的糧價下降了許多,有些地方甚至出現穀賤傷農的情況,對此朝廷也只能鼓勵百姓開始一些副業,增加一些收入來源。
李璋來到垂拱殿時,裏面的劉娥就在與幾位大臣討論着上面的這些事,所以他就沒有打擾,而是站在一邊靜靜的聽着,反正垂拱殿裏有降溫的冰盆,倒是十分的涼爽。
等到劉娥與大臣們討論完後,幾個大臣告退,李璋這才上前行禮道:“參見大娘娘!”
“咦,我們的新郎官來了,聽說你被人家搶回去成親了,新娘子怎麼樣,也不帶到宮裏讓哀家瞧瞧?”劉娥看到李璋時,卻是開口調笑道。
李璋聽到這裏也是臉色發窘,他沒想到上次捉婿的事竟然都傳到劉娥的耳朵裏了,不過劉娥能和他開玩笑,說明她的心情不錯,正是自己辭官和要人的好時機。
“大娘娘不要取笑我了,我也是受是無妄之災,誰能想到那幫捉婿的人不分青紅皁白的亂捉人,我想躲都躲不開。”李璋當下故意苦笑一聲道。
這時劉娥也讓人把面前的簾子打開,她與衆臣議事時需要簾子,但是與李璋見面卻不需要,事實上這兩年劉娥越發的蒼老了,不但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也越來越深,美人遲暮,這也讓劉娥平時也不太願意見外人。
只見劉娥這時上下打量了李璋幾眼,隨後再次笑道:“這麼俊俏的小郎君,人家眼睛又不瞎,自然要早點搶回去,說起來你與劉家侄女的婚事也定下來了,過兩年擇個好日子,到時我親自給你們主持婚禮!”
“謝大娘娘!”李璋聽到這裏也急忙向劉娥道謝,隨後猶豫了一下這纔開口道,“大娘娘,臣今日前來是有兩件事想要求您!”
“哦?能讓你用‘求’這個字,看來這兩件事都不是什麼小事了。”劉娥聽到這裏也露出感興趣的表情,李璋表面謙遜,其實骨子裏帶着一股傲氣,平時也極少求人,哪怕對她這個長輩也是如此。
“也不能這麼說,對我來說肯定是大事,但對大娘娘您來說卻不算什麼大事。”只見李璋這時笑着再次道,順便還拍了一記劉娥的馬屁。
不過劉娥卻是不喫這套,當下淡定的一笑道:“有什麼事就說,拍馬屁是沒用的。”
李璋當即也收斂了笑容再次開口道:“啓稟大娘娘,科舉已經結束,新科的進士也正在等候派官,我們火器監從成立時就有些人手不足,所以這第一件事,就是我想向大娘娘要兩個新科的進士來我們火器監。”
“我當是什麼事呢,不過是兩個人而已,哀家準了!”劉娥聽到李璋的話卻是毫不猶豫的道,不過是兩個進士而已,火器監的情況她也知道,那邊的確缺人,所以安排兩個官員去火器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看到劉娥答應的這麼爽快,李璋卻是再次一笑道:“謝大娘娘,不過這兩個進士我想要指定兩個人,還請大娘娘恩准。”
“指定?”劉娥聽到這裏也是一愣,隨後看着李璋再次道,“你要指定哪兩個,如果你非得要狀元和榜眼的話可不行,就算我答應了,政事堂那邊也不會同意。”
“大娘娘放心,狀元我肯定不要,不過榜眼嘛,嘿嘿~”李璋說到這裏沒有再說下去,不過意思已經明白了。
“你想要那個韓琦?”劉娥聽到這裏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韓琦雖然只是榜眼,但年紀卻小,潛力不比狀元差,所以很多衙門都搶着要,沒想到李璋竟然也在打他的主意。
“啓稟大娘娘,韓琦是我兒時的玩伴,當初我住在城外義莊時,就已經與他相識了,今年他進京趕考,也住在我的家裏,上次放榜我就是陪他去的,結果他先被捉走,我也緊隨其後,他若是去了火器監,我也能幫他儘快的熟悉監中的事務。”李璋這時直接把自己與韓琦的關係和盤托出道。
不過劉娥聽到李璋的話卻是再次一皺眉,因爲她討厭的就是這種拉幫結派,所以這讓她也有些不快的道:“你既然在火器監了,那個韓琦還是不要去了,畢竟朋友歸朋友,若是做你的下屬,恐怕你們的朋友也做不久了。”
“啓稟大娘娘,這就是我要請求的第二件事。”李璋說到這裏忽然上前一步,隨後跪倒在地鄭重的道,“臣請辭火器監!”
“什麼?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麼?”劉娥聽到李璋的話也震驚的叫出聲道,她萬萬沒想到李璋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辭官?
要知道李璋的火器監做的十分出色,當然劉娥強行任命李璋爲火器監時,朝中還有些非議,但現在卻變成了她有識人之明,年紀輕輕的李璋竟然把火器監打理的井井有條,連朝中的幾位相公也對李璋十分讚賞,可以說不出意外的話,李璋日後登上宰相之位也並非不可能。
“啓稟大娘娘,臣十分清楚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只是火器監現在已經步入正軌,劉恕已經可以扛起火器監的大梁,臣再呆在火器監也沒什麼用,而且臣也有其它的事情要做,所以就想卸下火器監的重任。”李璋當下抬起頭看着劉娥的眼睛毫不閃躲的道。
“什麼事情,難道你想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那個錢行裏?”劉娥在提到錢行時也不由得冷哼一聲,李璋做的事情自然瞞不過她的眼睛,只是像這種事情她懶得理會而已。
“大娘娘說的不錯,我的確是打算把主要精力都放在錢行上。”李璋當下點頭承認道。
“你……好好的官員不做,你竟然打算做個商人?”劉娥這時終於露出惱火的表情怒斥道,錢行的事她知道,不過在她看來,錢行做的再好,也不過是個商賈之所,連臺面都不上去,更別說與火器監相比了。
“大娘娘千萬不要小看了錢行,現在錢行僅僅只要京城一地,就發行了上億貫的錢鈔,倉庫裏也堆滿了銅錢,而且這些錢完全可以投出去喫利息,每月的收益不下百萬貫,這還是十分保守的估計,若是放開來做的話,錢行的利潤只會更高!”李璋這時卻是十分認真的回答道。
“什麼?錢行竟然發行了這麼多錢鈔?”劉娥聽到上億貫這個數字時,也不由得露出震驚的表情,要知道大宋去年一年的稅收也不過億貫左右,可是現在一個小小的錢行竟然能發行上億貫的錢鈔,這纔是真正的富可敵國啊。
“大娘娘不必喫驚,錢行本來就是個錢生錢的地方,而且我們錢行打出口碑後,別人把家裏的存錢拿到錢行存起來,我們給他錢鈔做憑證,表面上看,一貫銅錢換一貫的錢鈔,但實際上一貫銅錢我們給發行三貫的錢鈔,而這其中就牽扯到一個金錢上的原理……”
李璋當下將錢行的運作原理,以及利潤的來源,甚至未來的前景詳詳細細的給劉娥講了一遍,相當於給劉娥上了一堂基礎的金融課堂,劉娥能將這麼大一個帝國統治的井井有條,對一些金融方面的知識也並非一竅不通,只是以前沒有這方面系統的學習,大都是她從一些事例中總結出來的零散經驗,現在經李璋這麼一講,她也不由得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大娘娘,錢行若是能擴展到全國各地,那整個大宋的經濟命脈都將掌握在錢行手中,商人用錢需要經過錢行,百姓用錢同樣要經過錢行,連朝廷打仗、築路、修水利等用錢也要經過錢行,您想一想,到時錢行的影響力將有多大?”李璋最後再次總結道。
劉娥聽後也是沉默了許久,最後這纔看向李璋道:“難怪你當初非要陛下佔錢行的份子,看來你也早有把錢行獻給朝廷的準備了?”
“那是自然,錢行這東西除了朝廷外,絕不能掌握在私人手中,特別是紙幣的發行,必須要掌握在朝廷手中,事實上若是能把金錢的力量運用起來,有時甚至不用打仗,就可以滅亡一個國家!”李璋這時再次開口道,劉娥知道趙禎在錢行佔了份子的事他並不意外,畢竟以劉娥的疑心病,如果不在趙禎身邊安排人才是怪事。
只見劉娥這時再次露出沉思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這才見她抬眼看了看李璋,然後忽然搖頭道:“火器監的官職你可以不做,但辭官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