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時政十議
“時政十議?”李璋接過趙禎遞來的奏摺,打開看到奏摺的名字,隨後一條條的看了下去,趙禎這時也放下手中的奏摺,似乎饒有興趣的看着李璋的反應,只見李璋時而點頭時而搖頭,這讓趙禎也摸不清李璋到底是什麼意思?
等到李璋把這份奏摺看完,最後這才發現上奏摺的人是知誥制李淑,所謂知誥制,其實就是替皇帝草擬聖旨的大臣,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實權,但卻是一個十分清貴的職位,而且又是天子近臣,平時也能上折言事,日後升遷也更加容易。
“表哥你覺得李淑的這份奏摺如何?”趙禎看到李璋看完,立刻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
“這十條建議有些十分中肯,有些則是狗屁不通,或者說他別有它意,陛下可以選擇那些中肯的建議考慮一下。”李璋這時十分淡定的放下手中的奏摺道。
李淑這個人李璋也知道,而且也見過幾次面,不過對於這個人他並不喜歡,事實上朝堂上的其它大臣對這個人的評價也不高,因爲這個人屬於那種行事陰險、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爲此得罪了不少人。
比如李淑喜歡收藏書籍,如果用正常的途徑也就罷了,可是有時爲了一本藏書,他竟然會動用官場的身份強取豪奪,爲此曾經被人告到開封府去,幸好鬧的不大,最後被當初還在世的趙恆訓斥了一頓,這才收斂了一些。
不過李淑這個人的私德雖然不好,但卻不能否認他的才能,事實上李淑這個人也是神童出身,當初趙恒大搞天書運動,曾經去過毫州,結果當時才十二歲的李淑就向趙恆獻上自己的文章,得到趙恆的親自接見,於是被學員賜童子出身,試祕書省校書郎,後來更是憑着自己的本身考取了進士出身,因爲他博學多才、詳練朝廷典故,文章又寫的好,所以一直坐在知誥制的官位上,哪怕歷經趙恆、劉娥和趙禎三朝,他依然是巋然不動。
“哦,不知表哥你覺得哪條中肯,哪條狗屁不通?”趙禎這時再次笑呵呵的問道,其實他和李璋的看法差不多,李淑這個人的人品雖然不怎麼樣,但卻寫的一手好文章,對時政的看法也頗爲犀利,當然有時候會夾雜着太多的私心。
“第一、四、五、六、七這幾條倒是頗有見地,至於第二條則是狗屁不通,其它幾條則是老生長談,不說也罷。”李璋這時也放下手中的奏摺淡定的道。
“呃?表哥你覺得李淑的第一條時議很有見地?”趙禎聽到李璋的話也不由得露出震驚的表情道。
李淑的五六七這三條都是論擇官和取士,大義就是去掉一些老邁無能的官員,給優秀的年輕官員讓路,另外還有科舉方面的一些改革,至於第四條則是說大臣的權力太大,消弱的君權,這幾條趙禎也十分贊同。至於第二條則說是連年災荒,使老百姓背井離鄉,是因爲朝廷違背天意,是上天對人世間君主和臣民的懲罰,這種鬼話根本沒人相信。
不過第一條的時議卻十分大膽,因爲李淑把矛頭直接指向外戚與宦官,他在奏摺中說劉娥當政時,宦官、外戚相繼專權,比如羅崇勳的權力就很大,另外還有外戚劉美、錢惟演等外戚也參政朝政,對朝堂也造成很不好的影響。
表面上來看,李淑是在指責劉娥放縱外戚專權,但如果往深裏想一想,這也未嘗不是在提醒趙禎,因爲趙禎現在對李璋太過信任,朝堂上已經有人說李璋雖無宰相之名,但卻有宰相之實,所以李淑的這條時議也可以看做是直指李璋,因爲整個外戚中再也沒有人值得用上“專權”二字了。
李璋這時也是面不改色的道:“這是當然,李淑的這第一條其實是十分中肯的,歷朝歷代外戚與宦官專權都是一大問題,不過他的這份奏摺只寫了表面一層,卻沒有說造成這種局面的真正原因。”
“表哥請講!”趙禎這時也坐直了身子道,他知道每當這個時候時,李璋都會發表一些極其深刻的見解,這也是他平時從其它大臣那裏聽不到的,並不是那些大臣不懂,而是他們根本不敢、也不願意說。
“其實這第一條是要和第四條要結合起來一起看,李淑在第四條中說大臣們的權力太大,嚴重的消弱了君權,這一點可謂是一語中地,毫不誇張的話,陛下現在手中的權力比之前唐可是相差太多了,這點陛下應該也明白吧?”李璋這時也坐直身子看着趙禎笑道。
“這個……”雖然李璋說的是事實,但被人直接說自己手中的皇權不如前唐的皇帝,趙禎還是有些尷尬,不過很快他就調整過來點頭贊同道,“這是事實,當初太祖與太宗皇帝擔心我們這些後輩兒孫們一意孤行,所以才刻意限制了帝王的權力,增加大臣對皇帝的制衡,所以如果論到帝王的權力,我大宋的確不如前唐。”
其實趙禎的話還是美化了他們趙氏皇族,如果有可能的話,沒有皇帝願意放棄手中的權力,只是當初趙匡胤起兵奪得皇位,對手下的武將也不再信任,於是就用文官集團壓制武將,這也導致文官集團的崛起,最後甚至威脅到皇權。
爲此趙匡胤兄弟二人拆分宰相的權力,使得大宋宰相手中的權力大爲消弱,但這種做法只是減小了宰相對皇帝的威脅,對於整個文官集團來說的影響並不大,反而因爲拆分的相權,導致更多的大臣參與朝政,而皇帝一人面對這麼多的大臣,很難保住手中的權力不流失,最後也就導致了大宋的皇帝在面對大臣時比較弱勢。
“陛下明白這點就好,皇權被限制,如果一個平庸的皇帝,對他的影響也並不太大,但是對於一個有野心,想要有一番作爲的皇帝,大臣們的限制卻像是一道道綁在身上的枷鎖,而想要掙斷這些枷鎖,只靠皇帝一人肯定不行,必須要有人幫皇帝與大臣們奪權,而對於皇帝來說,最親近的人自然就是身邊的宦官與外戚了。”
李璋說到這裏沒有再說下去,劉娥當初的確依靠了外戚與宦官,她也主要是爲了奪權,同時增強自己對朝堂的掌控力,天聖三年後,劉娥對朝堂的掌控達到頂峯,當時朝堂上連個敢反對她的人都沒有,當然這並不僅僅是依靠外戚與宦官就能達到的,同時也與劉娥自己的能力有關。
趙禎聽完李璋的話也是沉思良久,最後這才抬頭看着李璋道:“那依表哥你的意思,如果我想要有一番大作爲的話,就必須要依靠外戚與宦官從大臣們手中奪權,否則就什麼事情也做不成嗎?”
“陛下誤會我的意思了,其實對於皇帝來說,無論是外戚、宦官還是朝堂上的文武官員,他們都是陛下的臣子,哪怕大臣手中的權力再大,也要聽從陛下的旨意,而且相比外戚與宦官,大臣們無論是學識還是才能,都不是一般的外戚與宦官相比的,所以陛下如果想要有所作爲,大臣也並非全都反對,如果陛下能把大臣們的力量整合起來,讓他們幫助自己實現自己的抱負,豈不是最好的辦法?”李璋說到最後再次露出一個微笑道。
“這……這倒是個好想法,可是想要辦到卻實在太難了。”趙禎這時卻是露出一個苦笑道。
朝堂上大臣雖然是自己的臣子,但他們有時並不理解自己的想法,而且這些大臣也有自己的私心,朝堂上更是利益複雜,除非是開國皇帝,否則很少有皇帝能把大臣們的力量整合起來,事實上很多皇帝都是以大臣牽制大臣,所謂爲君之首其實就是在朝堂上玩平衡。
“皇帝是世界上權力最大的人,只要牽涉到皇權,自然沒有一件簡單的事,陛下想要讓大臣們歸心,這件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李璋當下再次笑道。
“怎麼個簡單法?”趙禎急切的追問道。
“陛下請想,平時你接觸最多的無非就是幾位宰相,而宰相則爲陛下統御百官,只要陛下能讓宰相支持您,那麼其它人自然也不用你去操心。”李璋當下一針見血的指出道,朝堂上的大臣那麼多,宰相這個職位本來就是作爲皇帝的助手存在的,也正是有了宰相,皇帝才能更輕鬆的統治百官,從而通過百官來統治龐大的帝國。
趙禎剛纔也是繞糊塗了,聽到李璋的話也立刻醒悟過來,當下一拍手掌道:“對啊,如果幾位宰相都與我一條心,其它大臣的意見也就不足爲懼了,只是呂相他……”
不過趙禎說到最後也再次停了下來,現在的宰相是呂夷簡,雖然他看起來很稱職,但他畢竟是劉娥提拔上來的,之前在趙禎剛親政時,就已經有人非議呂夷簡是劉娥的人,甚至還希望趙禎換掉呂夷簡,只是趙禎纔剛親政,不希望朝堂有太大的變動,所以才一直遲遲未動。
第五百零一章 大宋的未來
看到趙禎沉吟不語的樣子,李璋也猜到他在想什麼,當下也有些哭笑不得的道:“陛下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並不是讓陛下罷免呂相,事實上在我看來,恐怕沒有人比呂相更適合宰相的位置子。”
“可是呂相他畢竟是太后提拔上來的人,朝堂上對他也一直有些非議,我在想着是不是要把他暫時貶官,然後再重新啓用,這樣即能堵住別人的嘴,也能讓呂相感受到我的恩德?”趙禎這時把心底的實話也講了出來道。
“陛下萬萬不可!”李璋聽到這裏卻是急忙搖頭道,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歷史上的趙禎就是這麼對待呂夷簡的,史書上記載是因爲郭皇后說了呂夷簡的壞話,但其實還是趙禎自己想要貶呂夷簡出京。
“爲何?”趙禎有些不解的問道。
“朝堂上雖然有人對呂相有些非議,但只是少數人,聲音也不大,甚至沒有人公開提出來,如果陛下對呂相先貶後用,以呂相這麼多年在朝堂打滾的經驗,他肯定能猜到陛下的用意,若陛下是呂相,這時還會對陛下產生感激之心嗎?”
“這個……”趙禎聽到這裏也露出沉思的表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李璋看到這裏再次嘆了口氣,隨後這才又開口道:“其實現在有人對呂相非議反而是一件好事,陛下能在這時候依然重用呂相,反面會得到呂相的感激,這段時間陛下也看到了,呂相對陛下也是全力輔佐,否則陛下也不會這麼快就熟悉政務。”
聽到李璋的這些話,趙禎也終於點了點頭道:“表哥你說的也有道理,這段時間呂相的確對朕盡心盡力,當初大娘娘當政時,也多虧他多方維護,從這一點上來看,他還是心向朕的,如果現在貶他出京反而會寒了他的心。”
“陛下英明,其實我看呂相有才識,有能力,性格也頗爲果斷,只要陛下肯信任他,日後必是陛下的一大助力,不過我現在倒是有個問題想問陛下,你打算將大宋帶到何方?”李璋說到最後時,臉上也露出嚴肅的神色,以前趙禎幾乎是個傀儡,所以李璋也儘量避免和他聊這些,但現在趙禎既然親政了,那自己就必須讓他樹立一個明確的目標。
“那還用問,我自然是希望大宋越強大越好,最好是能收復燕雲,徹底消除遼國的威脅,平定四方的叛亂,使得大宋百姓安居樂業,爲後世子孫打下一個太平盛世!”趙禎這時也毫不猶豫的道,說話時也滿是躊躇滿志的神色,畢竟剛登上皇位的他還是一腔熱血,這麼多年的抱負也都在等着他去施展。
“陛下的願望倒是很大,可是我想再問一句,陛下想要如何實現它?”李璋這時卻是笑吟吟的看着趙禎再次追問道。
“這個……”趙禎聽到這裏再次一愣,他雖然有滿腔的抱負,但卻沒有想過怎麼去實現他,其實趙禎也和後世普通人沒什麼太大的差別,年輕時都有着無數美好的願望,只是當真的面向現實時,卻往往會被現實打敗,最後真正能實現年輕時願望的人只是其中的極少數。
看到趙禎啞口無言的樣子,李璋也不由得再次一笑道:“陛下的願望的確是很好的,可是自己卻沒有一個切實的計劃,既然如此,陛下又拿什麼來說服呂相這些大臣來全力的輔佐陛下呢?”
“這……”趙禎再次露出張口結舌的樣子,如果換做是另外一個人的話,說不定他已經惱羞成怒了,畢竟一連兩次被問的啞口無言,實在讓他羞的無地自容。
“陛下其實也不必着急,普通人在成年時也要想一想自己這輩子該做些什麼,而且這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想到的,更何況陛下要規劃一個國家的走向,而且陛下已經定下了一個長遠的目標,對外擴張消除外界的威脅,對內修以仁政,讓百姓安居樂業,這兩個目標相輔相成,而現在我們只需要爲這個目標定一個切實可行的計劃。”李璋這時再次開口引導道。
“對對,還是表哥你說的好,而且朕又不是一個人,表哥你可以幫我一起來規劃大宋未來的走向!”趙禎聽到李璋的總結當即也驚喜地叫道,他剛纔都被李璋問糊塗了。
“其實陛下已經在做這件了,比如之前攻打党項的興州,現在党項被趕走了,興州也落入咱們的掌握,隨着廂軍的遷入屯田,興州也會越來越牢固,而興州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作用,陛下可以讓人把地圖取來一看便知!”李璋這時繼續說道。
“取地圖來!”趙禎聽到李璋的話也立刻吩咐道,不一會的功夫,就有兩個內侍抬着一面屏風送到近前,而屏風上則是大宋的江山萬里圖,上面標註着一些重要的城市、山川、河流等等,與後世的地圖雖然有很大的區別,但至少重要的標誌物一個也不少。
趙禎很快從地圖上找到興州的位置,剛開始他只看到興州位於黃河河畔,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不過很快他就發現另外一條不遜於黃河的長線也經過興州,這讓他也脫口而出大叫道:“朕知道了,是長城!”
“陛下英明,興州本來是長城的關隘之一,從先秦時期開始,春秋戰國、秦、漢、隋都曾經大修長城,只有前唐強盛之極,又對遊牧民族施以寬仁之政,所以纔不需要長城,但對於咱們大宋來說,長城的作用還是十分重要的,太祖皇帝想要拿回燕雲十六州,其實就是想借長城來抵禦契丹的鐵騎……”
李璋把長城的來歷與重要性詳細的講了一遍,雖然趙禎肯定知道的很清楚,但他依然要說,說起來大宋也真是憋屈,拿不回燕雲十六州,奪不回東段的長城也就罷了,可是卻連西段的長城也早就丟了,党項人的活動範圍就在長城內外,以前抵禦遊牧民族的天險竟然成爲遊牧民族的放馬地,說出來也十分的諷刺。
第五百零二章 請呂相幫我
長城的重要性就不必說了,後世許多人認爲長城無用,可是他們根本沒有想過,如果長城沒用的話,爲什麼雄才大略一統六國的秦始皇,會在稱帝后徵發全國的民夫去修建長城,爲什麼滅掉匈奴的漢武帝會重修長城,甚至隋文帝楊堅更是將修建長城當做國策來對待。
沒有經歷過冷兵器時代的人,恐怕很難體會長城對遊牧民族的作用,遊牧民族最大的武器並不是他們手中的彎刀,而是他們跨下的戰馬,而長城則是阻擊戰馬南下的有利武器,有了長城,只需要守住幾個重要的城關,就能讓北方的遊牧民族無法南下。
也正是大宋丟掉了長城防線,所以在歷史上才被人稱爲弱宋,哪怕宋軍的裝備其實十分精良,對外戰績也不差,可是大宋給人的印象就是軟弱可欺,因爲失去了長城後,戰場主動權就交給了北方的遊牧民族,人家想打就打,想走就走,大宋只有被動承受的份。
不過這次打下興州城後,大宋卻得到了長城上一個關鍵戰,李元昊率領着兩萬党項主力大軍逃往北方,長城以南的地區幾乎全都扔給了大宋,這對大宋來說也是一個重整長城防線的好機會,現在把西段的長城掌握在自己手中,至於東段落在遼國手中的長城防線,遲早也會拿回來。
“我明白了,表哥你的意思是我們第一步就是把本長城西線拿下來,然後徹底的消滅党項人,等到把西北甚至是西域平定後,再轉頭專心的對付遼國!”趙禎這時也再次讚歎道,對於如何實現自己的願望,他也總算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
“陛下說的不錯,遼國是我們大宋的宿敵,只有打敗了他們,才能徹底的解決掉境外的威脅,至於其它的吐蕃、大理之類的根本不足爲懼,所以在滅掉党項後,陛下就應該專心的準備對付遼國,不過這個時間也不要太久!”李璋說到最後也露出凝重的神色。
“表哥你的意思是想借着遼國太后蕭耨斤當政的這段時間,一舉發兵奪回燕雲十六州?”趙禎也立刻猜到了李璋的想法,事實上以前李璋也曾經和他提過這些。
“不錯,蕭耨斤此人目光短淺,又任人唯親,當政後已經殺了不少的契丹貴族,導致契丹內部已經對她離心離德,而且耶律宗真也在慢慢長大,他不會一直甘心做個傀儡,所以我斷定在幾年內遼國肯定會有一場內亂,到時蕭耨斤肯定沒有好下場。”李璋點了點頭道。
“那我們爲什麼不在遼國發生內亂時再用兵呢,到時也許會更加容易一些?”趙禎這時考慮了一下這才把心中的疑惑講了出來道。
“耶律宗真是個極其驕傲的人,而且最看不起咱們大宋,如果讓他奪權成功,哪怕他還沒有完全掌握遼國,若是看到咱們大宋出兵,肯定也會全力抵抗,絕對不會有任何的妥協,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到時遼國若是全力抵抗的話,咱們想要收回燕雲十六州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李璋這時十分肯定的道。
耶律宗真不但驕傲,而且還十分記仇,從歷史上來看,他是個好大喜功的人,同時也極其好戰,親政後對大宋和西夏都發動了多次戰爭,特別是對西夏一戰,更是創造了遼國史上最大的敗績之一,但後來他終於熬死了李元昊,於是再次出兵,這次把李元昊留下的妃子都俘虜了,總算是報了當初的一箭之仇。
趙禎相信李璋的眼光,而且他也不止一次聽李璋分析過耶律宗真的性格,所以這時他也點了點頭,隨後考慮了一下這纔再次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咱們可得抓緊了,李元昊必須要滅掉,然後要在蕭耨斤被奪權前拿回燕雲十六州,這些都需要在短短几年內完成,時間實在有些緊迫啊!”
“其實李元昊逃跑也有好事,因爲接下來陛下可以名正言順的擴軍,比如火槍軍的規模早就該擴大了,同時也可以利用党項人練兵,相信不出兩年,就能練出一支精兵來,到時可以從西北與河北兩路齊出,打契丹人一個措手不及!”李璋說到最後也有些激動的道。
當然李璋不懂兵法,到時是否需要兩路出兵他也不能肯定,但這也是他的一種構想,如果真的能從西北出兵的話,也可以繞過遼國在河北邊界構建的防線,畢竟之前他出使遼國時,也見識了遼國在河北邊界佈置了重兵,城池也十分的堅固,所以從河北出兵並不好打。
趙禎聽到這裏也樣露出激動的神色,現在李璋已經給他指明瞭道路,先滅党項,再攻遼國,不求一戰而滅掉遼國這個強敵,但必須把長城防線給奪回來,到時有了這道防線,大宋也就掌握了主動權,再加上大宋的國力遠強於遼國,完全可以一點點把遼國拖垮。
趙禎這時也拿出紙筆,然後把這條策略詳細的記錄下來,雖然這個計劃還顯得十分粗糙,但卻可以一點點的補充,最後總會拿出一個詳細可行的方案,更何況他只需要把握一個大方向,剩下的細節自然有大臣們去補充。
“啓稟陛下,呂相有事求見!”正在這時,忽然只見有內侍飛奔進來稟報道。
“來的正好,朕也想聽一聽呂相的意見!”趙禎聽到呂夷簡來了,當即也是大喜的道,隨後就讓人請呂夷簡進來。
不一會的功夫,只見呂夷簡手中拿着份奏摺走了進來,不過還沒等他開口,趙禎就興奮的向他招手道:“呂相快過來,這是我與表哥商量出的一個大概的策略,你來看看可有什麼補充的?”
趙禎興奮的連對李璋的稱呼都沒變,呂夷簡這時也有些驚訝,不過還是依言走上前,然後接過趙禎剛纔記錄下來的策略,不過剛看了前面一點,他臉上的神色也嚴肅起來,甚至還看了旁邊的李璋幾眼,隨後這才認真的看了一遍。
只見呂夷簡看完這份對大宋對外擴張的策略後,也是深深的吸了口氣,隨後這才鄭重的道:“陛下有此宏才大略,臣也是十分佩服,特別是前期對党項的攻勢,臣也十分的贊同,只是對遼國出兵這件事還是需要多考慮一下!”
“呂相是在擔心出兵遼國,若是沒能達成收復燕雲的目標,會在日後遭到遼國的反撲嗎?”李璋聽到呂夷簡的話也立刻站出來問道。
對於呂夷簡的反應他並不覺得奇怪,事實上自從澶淵之盟後,宋國上下都患上了一種“恐遼症”,再加上每年送給遼國歲幣求和平,更讓宋國的骨氣盡失,哪怕曹瑋這樣的武將也很少去想收復燕雲的事,更別說呂夷簡這種文臣了。
“不錯,遼國兵力強盛,當初太祖皇帝時曾經想要收復燕雲,但結果你也知道,先皇時遼國再次起兵南下,當時我大宋幾乎是面對滅國之危,甚至有人提議遷都南方,多虧了後來的澶淵之盟,這才讓我大宋享受了數十年的太平,若是貿然出兵,咱們不守盟約在先,若是再出師不利,恐怕會惹得遼國大怒,到時我大宋邊境將再無寧日了。”呂夷簡倒是十分大方的承認道,他身爲宰相,的確不敢讓趙禎有出兵遼國的想法。
“可是呂相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一直無法收回燕雲十六州,我大宋就一直處於被動之中,當初耶律隆緒與先皇簽訂了澶淵之盟,可是現在他和先皇都不在了,誰能保證後繼的遼國皇帝依然會遵守盟約,就算他們遵守盟約,若是日後要求咱們增加歲幣又該怎麼辦?”
說到這裏時只見李璋吸了口氣繼續道:“而且爲了防備遼國南下,咱們大宋也需要養一隻龐大的禁軍,現在的禁軍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七十餘萬,另外還有四十多萬的廂軍,朝廷每年需要養兵一百多萬,光是軍餉就已經是一個極其沉重的開支,若是這麼一直拖延下去,恐怕遲早有一條會把朝廷的財政拖垮的!”
李璋的這些話也是切中要害,呂夷簡聽後也露出沉思的神色,身爲宰相,他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宋內部的弊病,但特別是冗兵幾乎成爲大宋的弊病之首,更讓人無奈的是養了這麼多兵,軍事上卻還處於弱勢,偏偏朝廷還不敢裁兵,有時甚至還要擴軍,這也更進一步的加重了朝廷的負擔。
“呂相,前唐可以將疆域擴展到長城之外,我大宋現在連長城防線都守不住,就算現在契丹不南下,日後也會有比契丹更野蠻、更兇殘的遊牧民族南下,到時我大宋拿什麼抵擋他們?”李璋這時再次痛心疾首的道,有時候知道太多也是一種痛苦。
聽聽到李璋的這些話,呂夷簡臉上依然是一副猶豫不決的表情,不過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趙禎這時也忍不住道:“呂相,朕不想只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守成之君,請呂相幫我!”
第五百零三章 回門
雖然李璋一直覺得當皇帝太累,每天有批不完的奏摺、操不完的心,但皇帝也有許多別人享受不到的特權,比如美女隨便挑,從來不用爲錢和房子發愁,而現在李璋又發現一個好處,那就是自己口乾舌燥的說了半天,呂夷簡還在有些猶豫,但是當趙禎開口請呂夷簡幫自己時,這位大宋宰相幾乎毫不猶豫的就行了一個大禮表起忠心來。
看到這裏,這也讓李璋有些無奈,自己還是有些低估皇權的力量了,所謂的王霸之氣也不過如此。不過想想也正常,呂夷簡好不容易纔坐穩了宰相的位置,而且他才五十多歲,對於宰相來說還算年輕,自然不肯輕易的退下來,趙禎都已經親口說讓他幫自己了,如果他不答應了,趙禎肯定就要換宰相了。
不過無論什麼原因,呂夷簡總算是答應了,隨後他又對趙禎和李璋這個計劃提出一些可行的意見,比如在攻打党項的同時,也要注意遼國的反應,另外還有佔據了西域的吐蕃人,這些吐蕃人很多在名義上投靠了大宋,但實際上卻不受大宋的管制,有時還有反叛的可能。
經過了呂夷簡的補充,整個計劃不但豐滿了許多,而且也更具有可行性,畢竟呂夷簡這個宰相也不是白當的,事實上在劉娥去世後,趙禎熟悉政務之前,整個大宋的政務幾乎都落在呂夷簡身上,但他卻依然遊刃有餘,由此可知他的能力。
當然這個長遠的計劃暫時還只有趙禎、李璋和呂夷簡三人知道,他們也不打算讓其它大臣知道,一來這些大臣知道了肯定會反對,二來也減少泄露出去的風險,事實上如果不是爲了說服呂夷簡幫自己,趙禎甚至希望只有自己和李璋兩人知道。
不過現在呂夷簡既然已經知道了,而且也答應了全力協助趙禎,這也相當於上了趙禎的賊船,容不得他再退縮,當然這也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好處,至少他的宰相之位肯定是坐穩了,之前對的非議也不再有什麼影響。
按照規矩,新娘子出嫁第三天要回孃家探親,也就是歸寧,俗稱回門,秀秀無父無母,唯一的親人也就是豆子了,所以她也把李璋家當成孃家,這天與野狗也雙雙回門,而且在進門時野狗必須趁着前面,秀秀緊隨其後,反正規矩挺多的。
李璋與豆子早就設好了酒宴,秀秀由青織和狸兒去招待,李璋和豆子則招待野狗,不過今天不能勸新姑爺喝酒,再加上大家都不是外人,所以也就邊喫邊聊,李璋這時忽然想到一件事,於是對野狗道:“野狗,你現在已經爲人夫,日後還要爲人父,總算是穩定下來了,對此你日後有沒有什麼打算?”
野狗和秀秀都有產業上的分紅,自然不愁生計,但人總不能一直這麼閒着,秀秀還需要操持家業,不愁沒事情做,可是野狗卻沒什麼事,早先他也曾經爲此苦惱過,不過後來天天忙着與秀秀談戀愛,早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大哥你幫我留意一下,看看有什麼是我能幹的?”野狗沉吟了一下這才無奈的開口道,他曾經爲這個問題苦惱了許久,但卻一直沒想出答案,索性現在直接拋給李璋,反正他的事情一向都是李璋替他操心。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李璋聽到這裏也不由得笑道,“你的長處在於武藝精湛,只是身處京城,也沒什麼讓你動手的機會,如果這麼荒廢的也實在可惜……”
“大哥你不會是想讓野狗去連續從軍吧?”旁邊的豆子聽到這裏也立刻出言打斷道,雖然他對野狗這個姐夫還有些不太滿意,但畢竟是自己姐姐選的人,而且他們兩個纔剛成親,如果野狗去了邊疆,那自己姐姐豈不是要獨守空房?
“你想到哪去了,秀秀也是我妹妹,我可不捨得讓她受相思之苦!”李璋聽到豆子的話卻是白了他一眼,隨後又扭頭看向野狗道,“你一身的好武藝,我們武學剛好又缺一個武術教頭,平時也不需要管其它的事情,只需要教授學員武藝就行了,誰敢不服就直接打,只要別打死打殘就行,我覺得倒是挺適合你的。”
武學不但教兵法,同時也對學員進入嚴格的軍事訓練,武藝自然是其中重要的課程之一,其實武學本來不缺武藝教頭,只是這兩年武學的名氣越來越大,招收的學員質素也上升了許多,不少人要麼是從小習武,要麼是從戰場的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有些教頭竟然不是這些學員的對手,所以武學中缺少一個能坐鎮的高手,否則根本壓不住這幫學員,而野狗正適合這個位置。
“好,我聽大哥的,什麼時候去武學大哥叫我一聲!”野狗當下毫不猶豫的點頭道,其它的也沒有多問,因爲他本來就是爲了打點事情做,其它方面也根本不在乎,畢竟人不能總是閒着,否則遲早都會養廢掉。
看到野狗答應,李璋也立刻給他講了些武學的事,其實野狗曾經跟着李璋去過不少次武學,有些事情還是知道的,對於教學員武藝的事他也頗有興趣,畢竟這纔是他最擅長的事,相比之下,如果讓他和豁子一樣去做生意,或是像豆子一樣去讀書簡直太難爲他了。
野狗和秀秀在家裏呆了整整一天這才準備回去,李璋和豆子也親自送他們出門,不過在走的時候,李璋發現秀秀似乎有什麼話想和自己說,但可能是因爲野狗在旁邊,所以也一直沒開口,這讓他也有些奇怪。
不過就在送走了野狗和秀秀後,李璋剛回到內宅,就被青織拉到房間裏低聲道:“夫君,今天秀秀回來說了一件事,是和野狗有關,希望我們能幫一幫他。”
“有野狗有關的事情?”李璋聽到青織的話也立刻想到了剛纔秀秀欲言又止的表情,當下也露出好奇的神色。
第五百零四章 野狗的母親
“玉鐲?”李璋聽到青織的講述也不由得露出驚訝的表情,原來今天秀秀回門時告訴青織一件事,那就是在她與野狗成親後,野狗將一個珍藏的手鐲取出來送給了她,據野狗說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夫君你也沒有印象嗎?”青織看到李璋驚訝的樣子,當下也再次追問道,她以爲李璋會知道這件事,可是現在看來連李璋也不知道。
“不知道,野狗雖然給我講過他的身世,但他的身世太過悲慘,他也很少提到他母親,我也只知道他母親是個很溫柔很偉大的女子,至於他母親的遺物也從來沒聽他提起過。”李璋這時搖了搖頭道,除了那次講解自己的身世外,野狗再也沒有提過他的母親,估計是因爲他母親死的太慘,所以野狗也不忍心回想母親的事。
“原來如此!”青織聽到這裏也點了點頭,其實她也是第一次聽李璋提起野狗的身世,對於野狗這個人,她只知道對方脾氣古怪,但卻很受李璋的信任,除此之外就一無所知了,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野狗的身世竟然十分的悲慘。
“不過野狗送給秀秀的手鐲如果真的是他母親所留,那說不定可以從手鐲上找到他母親的親人,因爲在手鐲內側刻着一個周字,秀秀猜測很可能是他母親的姓氏。”青織這時再次開口道。
“野狗是什麼意見?”李璋聽到這裏卻是沉吟了一下再次開口問道。
“聽秀秀說,野狗似乎並不想找他母親的親人,秀秀也問過他,他說是他母親嚴禁他去找自己的親人。”青織再次回答道,今天她和秀秀聊的最多的就是這件事,甚至秀秀還想找李璋商量一下這件事,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李璋聽到這裏也是嘆了口氣,想想野狗母親的遭遇,少女時被鬼丐擄走,而且還失去清白生下孩子,按照這個時代女子的觀念,恐怕她根本無顏再見父母,甚至如果不是因爲野狗的話,說不定她早就不願意活下去了,所以她寧願讓自己的親人認爲自己早就死了,也不願意讓他們知道自己的遭遇,甚至她的事若是傳出去的話,還會讓父母的臉面丟盡。
“既然是野狗母親的要求,那咱們還是不要去找了。”李璋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開口道,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也沒必要再去揭野狗母親親人的傷疤,而且對方說不定根本不願意認野狗這個親人,與其這樣,還不如斷了這個念想。
聽到李璋這麼說,青織卻是猶豫了一下再次道:“可是我看秀秀的樣子,似乎很想幫野狗找親人,用她的話說,她至少還有豆子這個弟弟,可是野狗卻連個有血緣的親人都沒有,所以她想替野狗找一找,就算是不認親,至少也能知道對方家住哪裏,如果對方有什麼事情也能照應一二。”
李璋聽到這裏再次露出沉思的表情,秀秀的想法倒也有道理,以前他們不知道野狗母親的事情也就罷了,可是現在既然知道了,而且還有一條明顯的線索,那麼去找一找也沒什麼,更何況這件事對李璋來說也不算什麼難事。
想到上面這些,李璋終於點了點頭道:“好吧,那我就去找一找,另外你讓秀秀也多向野狗打聽一些關於他母親的事,比如相貌、年齡之類的,這樣應該更容易找一些。”
看到李璋答應,青織也立刻欣喜的點頭,畢竟秀秀是她的好姐妹,哪怕現在出嫁了,但依然是一家人,她的事也就是大家的事。
李璋也很快安排好了野狗去武學的事,而秀秀也從野狗那裏打聽到一些關於野狗母親的消息,不過因爲野狗母親去世時,他的年紀還小,所以野狗許多事情都記不清了,只能有一個大概的印象,再加上他有時候也不願意提自己的母親,所以秀秀打聽到的也很有限。
不過就算是這些有限的信息,李璋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那個野狗送給秀秀的手鐲,這枚手鐲李璋後來也親眼看過,通體是用白玉打磨而成,像這種鐲子拿到市面上最少也值五十貫,所以這絕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能佩戴的,而且內側的刻字一般也代表着主人的姓氏。
另外秀秀還打聽到一個重要的消息,那就是野狗的母親識字,而且還教過野狗認識一些簡單的字,結合那枚貴重的鐲子,顯然野狗的母親應該出身於富貴之家,但這也讓野狗的母親更加不願意讓親人知道自己的遭遇,因爲越是這種人家,對名聲看的越重。
不過除了上面這些,最重要的還是要搞清楚野狗母親的年齡,不過這點秀秀沒有打聽出來,主要是野狗已經有些警覺了,而且他自己似乎也不太清楚,對此李璋也沒有辦法,只能按照野狗的年齡去尋找,野狗今年二十一,加上他母親懷孕的時間,他母親應該是在二十二年前被鬼丐擄走的。
於是這天李璋特意抽空找到呂武,然後把自己要幫野狗找他母親親人的事講了一遍,呂武當即也帶着李璋去了開封府衙,當年他做了多年的班頭,提刑司又與開封府有不少職權上的交叉,所以他在開封府也有不少的熟人。
本來李璋也可以去找韓琦幫忙,不過這段時間韓琦不在,聽說是跑到外地辦案去了,而且李璋還打聽到,韓琦估計也快升官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年就會向上升一級。
來到開封府衙後,呂武立刻找到一位姓李的判官,在對方的幫助下來到庫房,找到二十二到二十五年之間被鬼丐擄走女子的所有案宗,之所以是這個時間段,是因爲李璋覺得從野狗母親被擄到他出生,這個時間應該不會太久,否則一個單身女子不可能在地下活那麼久。
不過讓李璋震驚的是,僅僅是這三年間被鬼丐擄走女子的案宗,最後竟然堆滿了兩個桌子,如果讓他一個人查閱的話,估計得花上三天三夜才能看完,幸好呂武面子大,李判官也知道李璋的身份,於是立刻調來十幾個書吏,然後讓他們從中挑選出姓周的女子。
周是個大姓,最後挑選出的被擄走的周姓女子足有上百人,而且這還僅僅是三年的數字,如果再放寬幾年,數量只會更多,而每個女子的背後,都是一個家庭的悲劇,這也讓李璋對鬼丐更加痛恨,旁邊的李判官也一直誇讚李璋當初協助開封府剿滅鬼丐的壯舉,用他的話說,就是造福了整個京城的百姓,自從鬼丐被剿滅後,京城的案子都少了大半。
不過上百人還是太多了,李璋又讓這些書吏幫忙,從中挑選出家境富裕的周姓女子,這下立刻排除了絕大部分,畢竟富貴人家都有護院,哪怕是鬼丐神出鬼沒也不容易得手,所以最後只挑出九人,李璋把這九人的情況都抄錄下來,然後謝過李判官後這才告辭離開。
“九個人,你打算怎麼去找,難道要一家家的去詢問?”呂武看着李璋手中的這九家資料,當下也向李璋問道。
“一家家去詢問肯定不行,野狗暫時還不打算和親人相認,實在不行只能暗中調查了,像這九家都是富貴人家,下人肯定不少,只要花點小錢,應該能打聽出一些東西。”李璋拍了拍手中的資料考慮道。
“這種事還是交給我吧,半個月內,我肯定幫你打聽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呂武這時伸手拿過這份資料道,他在市井中人頭熟,做這種事也最拿手。
聽到呂武願意負責這件事,李璋當然也十分願意,於是再次謝過呂武,不過呂武卻是搖頭道:“野狗不但是你的兄弟,也是我的半個徒弟,現在我老了,過兩年也準備退下來,能幫你們做點事情就多做一點,等以後想幫你們恐怕我也動不了了。”
“武叔您可別說喪氣話,您看您的身體簡直比我這個年輕人還要壯,哪怕再活個一百年也沒問題!”李璋聽到這裏卻是立刻道。
“別說好聽的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人不服老不行啊,以後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天下了。”呂武這時卻是拍了拍李璋的肩膀道。
李璋聽到這裏本想再說些什麼,可是張了張嘴卻還是沒能說出口,其實他也早就發現了,呂武這兩年老的很快,特別是自己姑母與趙禎相認後,呂武像是完成了一個最大的心願似的,雖然心願完成是好事,但對於他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卻未必,因爲他心中支撐的那股氣沒有了,整個人自然一下子變得衰老了許多。
呂武的年紀雖然大了,但做事卻還是雷厲風行,而且說到做到,半個月後,他就把九位周姓女子的事查了一遍,而李璋也把這些資料親自排查了一遍,最後終於鎖定了一個疑似野狗母親的人選。
第五百零五章 周家老宅(上)
周成,城南富商,本有兩兒兩女,二十二年前鬼丐潛入其家,長子爲鬼丐所殺,小女被擄,幼子受到驚嚇一病不起,三月後去世,周成夫婦悲傷過度,於一年內先後撒手而去,本來和和美閏的一家門口,只餘出嫁的長女還活着。
可以說周家被鬼丐害的家破人亡,而這只是鬼丐犯下的案子中的一例,天知道京城還有多少人家曾經受過鬼丐的傷害?每次想到這裏,李璋都恨不得把鬼丐的屍體,特別是那個水元子拉出來再鞭屍才能解心頭之恨。
這個周家就是李璋鎖定的,很可能是野狗母親的親人,因爲呂武打聽到一個十分重要的線索,那就是在周家長女的手腕上戴着一個白玉鐲,聽對方的描述與野狗送給秀秀的玉鐲十分相似。
玉鐲一般都是成對的,但周家長女卻只戴了一枚,王家又不缺錢,她沒必要成天只戴一枚玉鐲,而且這枚玉鐲她從來不離身,顯然對這個玉鐲十分珍惜,或者說這枚玉鐲對她有着十分特殊的意義。
得知了上面這個消息後,李璋也立刻親自調查了一下週家現在的情況,結果知道的越多也越是嘆息,原來在周成夫婦去世後,周家只餘下長女一人,而且她已經出嫁,周成的一些侄子也紛紛跑來爭奪家產,結果本來生意做的極大的周家被拆分,現在早已經不復當初的興盛了。
周家長女的近況同樣也不怎麼好,她夫家是官宦之家,還算是有些權勢,所以當初她的那些堂兄弟跑來搶家產時,周家長女也保住了一些產業,另外周家老宅也在她的手中,只是她的丈夫卻體弱多病,婚後沒幾年就去世了,而且也沒能生下一兒半女,如今也是孤身一人。
自從丈夫去世後,夫家對周家長女也日益冷落,後來她索性搬回周家老宅獨自生活,因爲有父母留下的產業,倒也喫喝不愁,只是她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得經營,這幾年也有些坐喫山空,再加上她年紀大了,似乎也不太喜歡京城的生活,所以這段時間她一直在變賣家中的產業與宅子,好像是要準備回老家洛陽。
打聽到上面些消息後,李璋對周家的遭遇也更加同情,無論野狗是不是他們的親人,李璋都想去看一看周家的情況,而他也把這件事告訴了青織,結果青織也是直掉眼淚,隨後也想要一起去,於是這天兩人就乘着馬車出了家門。
周家長女正在變賣產業,李璋出門時就想好了,他和青織就裝做是準備買周家老宅的夫婦,這樣也能與周家長女近距離接觸一下,另外李璋還特意準備了一枚白玉鐲讓青織戴上,這枚白玉鐲並不是野狗送給秀秀的那枚,而是李璋自己買,只是從外觀上兩者十分相似,如果不近距離比較的話,根本發現不了。
“夫君,這樣真的好嗎?”青織撫摸着手上的白玉鐲,臉上卻有些擔心的問道,因爲她感覺這樣做似乎有些戲弄周家長女的意思。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周家只剩下對方一人,我也不知道她的態度,甚至現在也不能肯定野狗的母親就是周家的人,所以只能用這個辦法試探一下,等下你故意露出手腕上的玉鐲,如果對方真的是野狗的親人,應該會有所反應。”李璋這時也無奈的一攤手道,他也不想騙人,可是現在只能用這種辦法了。
“那爲什麼不用真的?我可以把秀秀的手鐲暫時借過來。”青織這時卻有些迷糊的問道。
“那可不行,萬一對方真的是野狗的親人,發現你手上戴的是她妹妹的手鐲,肯定要問清楚手鐲的來歷,到時咱們怎麼解釋?用這個假手鐲就簡單多了。”李璋再次耐心的解釋道。
“夫君你想的可真周到!”青織聽到這裏終於反應過來,當下讚歎的道。
周家老宅在城南,事實上週家本就是城南的富商,家裏的產業也大都集中在城南一帶,地址李璋早就打聽清楚了,所以馬車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行駛,最後終於停在周家老宅的門前。
李璋扶着青織下了馬車,隨後有侍女上前敲門,不一會的功夫,只見一個老眼昏花的老頭打開府門,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們好久這纔開口問道:“你們找誰?”
“老丈,聽說這裏有府宅出售,我與妻子正準備要在城南買座宅子,所以就來看看。”李璋這時親自上前笑道。
守門的老頭雖然眼神不好,但耳朵卻不聾,聽到李璋是來看宅子的,當下也十分高興的道:“快快請進,你們可以在前院先轉轉,我去請大小姐!”
老頭說着打開大門請李璋他們進來,隨後又讓一個年輕的小廝招呼李璋他們,自己則快步去內宅請他口中的那位大小姐,不過據李璋所知,這位大小姐也有五十多歲了,估計也只有周家的老僕人才會有這個稱呼。
周家的小廝很機靈,帶着李璋在前院轉了轉,這個周家老宅佔地面積頗大,當然肯定比不上李璋家,但對於一個商人來說已經十分難得了,而且整個宅子建造的十分精緻,前院有花園池塘,也有專門的人打理,看起來頗爲賞心悅目。
前院轉了一圈後,李璋與青織被送到前廳中奉茶,不一會的功夫,只見一個五十許的貴婦走了進來,只見對方雖然兩鬢已經有些花白,但卻梳的十分整齊,圓臉大眼皮膚白皙,雖然年紀大了,但依稀能看出她年輕時肯定是個十分漂亮的女子。
“這位就是許夫人吧,在下姓李,聽說這裏的宅子出售,這才與我家娘子一起來看看。”李璋看到對方也立刻站起來行禮道,這位周家長女的夫家姓許,出嫁從夫,所以只能冠以夫姓。
“李小哥不必多禮,家裏正準備搬家,所以內宅有些亂,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就隨同老身一起去內宅轉轉,價錢方面倒是好商量。”許夫人這時語氣淡淡的道,她倒不是對李璋冷淡,而是似乎對什麼事情都不感興趣,不過想想也正常,以她的身世,這個世上再無親人,自然也沒什麼讓她牽掛的。
第五百零六章 周家老宅(下)
李璋夫婦與許夫人閒聊了幾句,附後就在對方的帶領下來到內宅參觀,許夫人對什麼事情都是冷冷淡淡的,甚至李璋感覺對方身上有種厭世的情緒,連對賣宅子也同樣不太熱心,路上也只是大概的介紹了一下宅子的面積和房屋,也沒有刻意推銷,似乎賣不賣得出去她都不太在意。
李璋也大概的看了看這座周家老宅,感覺倒是不錯,如果價格合適的話,說不定他會真的買下來,反正東京城的房價一直在漲,留着增值也是個不錯的投資,不過就像許夫人之前說的那樣,她可能真的要準備搬回洛陽,所以內宅的很多院子裏都在收拾東西,不少下人也正在將院子裏的東西打包然後裝上車。
“我準備三天後就要回洛陽了,如果宅子再賣不出去就算了,反正我暫時也不缺錢,說起來這還是當初我父親爲了留在京城特意買的宅子,可惜後來……”正在介紹的許夫人說到這裏忽然停了下來,眼睛也定定的看着前面的一個院子出神。
李璋和青織順着許夫人的目光看去,只見前面不遠處又有一座院子,但這座院子的門上卻上了鎖,別的院子都有下人在打包東西,但唯獨這個院子卻沒有下人敢靠近,甚至路過的下人都繞着路走。
“許夫人,這個院子爲何鎖着,我們能不能進去看看?”李璋這時打量了一下這個院子開口問道。
“這個……”只見許夫人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道,“可以,你們跟我來吧!”
許夫人說着邁步上前,並且從懷中拿出一把鑰匙,李璋本以爲這個鎖着的院子應該無人居住,所以裏面肯定很荒涼了,可是當院門被打開他才發現,院子裏的花草樹木被修整的十分整齊,道路也十分乾淨,院子裏除了兩側的廂房外,正中則是一座兩層的小樓,看樣子應該是女子的閨閣。
徵得許夫人的同意,李璋與青織一起進到這座閨閣,並且還登上二樓的閨房,只見房間裏依然不出意外的十分整潔,而且傢俱用品一應俱全,但這裏卻缺少一種生氣,顯然這裏應該沒有人居住纔對。
“這裏曾經是我小妹的住處,只是後來她出了事,父母兄弟也去世了,我與小妹的感情最好,所以時常來打掃,這裏的東西也不準備搬走了,你們要是買宅子的話,想用的就留下,不想用就扔了吧。”許夫人這時再次開口道,臉上也終於從平淡露出了幾分傷感的神色。
李璋聽到這裏也終於明白過來,原來這裏就是那位被擄走的周家小妹的閨房,也難怪許夫人把門鎖上,畢竟他們家破人亡就是從周家小妹被擄開始,所以這個院子應該是周家的傷心地,許夫人自然不希望讓別人進來,當然現在她連宅子都準備賣掉了,自然也就無所謂了。
“夫君快看,我也有一個同樣的簪子!”正在這時,忽然只見青織驚喜地叫道,說着伸手就將梳妝檯上的一個簪子拿起來向李璋晃了晃,而在她伸手時,剛好將手腕上的玉鐲露了出來,這讓李璋也不由得讚歎自己老婆的演技,因爲她手上的簪子自己也是第一次見。
果然,就在青織拿起簪子時,許夫人也看到了她手上的玉鐲,這讓她的身子也猛然間一顫,隨後竟然一個箭步衝上前,似乎想要伸手抓住青織的手腕,但最後理智還是佔了上風,手在伸出一半又停了下來,而這時青織也裝做有些害怕的看着許夫人,李璋更是上前將青織護在懷中緊盯着許夫人。
看到李璋夫婦警惕的樣子,許夫人這時也急忙解釋道:“老身剛纔失態了,望李小哥不要怪罪,只是我看到令夫人手上的手鐲似乎有些眼熟,不知能否取下來讓老身細看一番?”
“許夫人是不是看錯了?這個手鐲是我前段時間買來送給我夫人的。”李璋這時故意再次道。
“老身只看一眼,望李小哥萬全!”許夫人這時也露出焦急的神色道,這個手鐲對她有着特殊的意義,所以她的反應纔會那麼大。
戲到這裏也差不多了,所以李璋也沒有再拒絕,當下讓青織取下來玉鐲遞給許夫人,結果許夫人剛接到手中就露出失望的神色,甚至都沒有仔細察看就還給李璋道:“不好意思,是我看錯了,這個不是我要找的玉鐲。”
“夫人爲何要找這樣一個玉鐲,剛纔看你激動的樣子,似乎這個玉鐲對你有特殊的意義?”李璋接過玉鐲再次開口問道。
“這個……”只見許夫人這時遲疑了一下,隨後這才苦笑一聲開口道,“其實告訴你們也沒什麼,當初我小妹被賊人擄走,手上就戴着這麼一個玉鐲,這個玉鐲本是一對,我與她一人一個。”
說到這裏時,只見許夫人也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隻潔白的玉鐲,李璋和青織也仔細的看了一下,果然發現與野狗送給秀秀的那隻玉鐲幾乎一模一樣,甚至李璋買的那隻假玉鐲,也與這個玉鐲看不出表面上的差別。
“許夫人,剛纔我看你接過玉鐲就還給了我,似乎根本沒有細看,而我看你的玉鐲與我夫人的玉鐲幾乎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你是怎麼分辨出來的?”李璋這時再次追問道。
“其實也沒什麼,這兩個玉鐲雖然看起來極爲相似,但玉質卻不同,我佩戴玉鐲多年,摸一下就能發現其中的差別,另外我與小妹的玉鐲內側都刻着我們周家的姓氏,所以只需要一摸便知。”許夫人再次開口解釋道。
李璋和青織聽到許夫人最後的那句話時,兩人也是對視一眼,如果說之前還只是猜測,那麼現在就可以肯定,眼前這位許夫人就是野狗母親的姐姐,這下總算是找對人了。
不過李璋和青織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當下把這個院子參觀完後,又去其它地方轉了轉,最後李璋表示挺滿意的,而許夫人也報了一個價格,李璋覺得倒不貴,不過需要兩天時間考慮一下,如果覺得合適,兩天後會帶着錢來交接,到時也不耽誤許夫人離京,對此許夫人也答應了。
告別了許夫人後,李璋與青織再次坐上馬車,結果這時青織終於忍不住激動的道:“夫君,人已經找到了,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是不是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秀秀?”
李璋聽到這裏也沉思良久,最後卻是搖了搖頭道:“還是別讓秀秀去說了,野狗對他母親的事十分忌諱,他和秀秀又剛成親,我怕會因此影響到他們的感情,所以還是我去和野狗說吧,如果野狗要怪的話,就讓他怪我吧!”
“還是夫君想的周到!”青織聽到這裏也贊同道,說完只見她猶豫了一下再次開口道,“今天見許夫人倒是一直掛念着她妹妹,而且她也沒有什麼親人了,不知道會不會接納野狗?”
“這的確是個問題,許夫人的態度我們誰也不清楚,現在先去和野狗說一下吧,如果野狗同意,再去試探一下許夫人的態度也不遲。”李璋考慮了一下再次開口道。
馬車回到家中,李璋送青織回到內宅後,自己則邁步去了野狗家裏,因爲離的近,所以他直接走了過去,而當他來到這裏時,野狗也剛從武學回來,這時正守在廚房看着秀秀大展廚藝,因爲馬上就要到晚飯的時間了。
“大哥你怎麼來了,夫君快陪大哥去客廳坐坐,等下我多做幾個菜,大哥就在家裏喫吧!”秀秀看到李璋也立刻招呼道。
“嗯,我有事找野狗,秀秀你忙吧!”李璋這時也開口笑道,不過說話時也向秀秀使了個眼色,這讓秀秀也立刻會意,因爲她也知道李璋今天去周家的事,現在看李璋的表情,應該已經有結果了,這讓她心中也有些忐忑。
野狗不知李璋找自己什麼事,當下跟着李璋來到客廳,隨後李璋讓所有人都退下,這纔看着野狗開門見山的道:“你母親留下遺物的事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野狗聽到李璋的話先是一愣,隨後這才反應過來道:“秀秀都告訴你們了?”
李璋點頭,而野狗這時則是苦笑一聲道:“母親不讓我去尋找她的親人,說是怕讓家中因她而蒙羞,所以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去找他們。”
“可是我已經幫你找到了!”李璋接着開口道。
結果這讓野狗也驚的一下子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十分的糾結,但最後還是緩緩的坐下來再次苦笑道:“找到了又如何,他們未必肯認我,而且我也不會違背母親的遺願,所以這件事還是算了吧!”
“如果你母親家中一切安好,可能我也會勸你不要去認親,不過現在情況有些特殊,你母親家中已經沒什麼親人了……”李璋說着就把周家的情況詳細的講了一遍,至於是否去認親?李璋尊重野狗自己的決定。
第五百零七章 再見許夫人
天色漸漸的暗下來了,野狗這時卻直直的望着地面一句話也不說,李璋坐在旁邊耐心的品茶,剛纔他已經把周家的情況講了一遍,而當聽到周家也因鬼丐家破人亡時,野狗也恨的把一個茶杯都給攥破了,而聽完後就一直保持着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不過就在這時,秀秀卻親自送來了做好的飯菜,這讓野狗也終於從沉思中清醒過來,當下終於開口道:“秀秀,你把玉鐲給大哥吧!”
秀秀也一直關心着野狗的決定,現在聽到他的話也是一愣,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不過她卻還是十分聽話的把玉鐲取下來放到李璋面前。
這時只見野狗也看向李璋開口道:“大哥,周家雖然只剩下她一個女人了,但我也不知道她對我是什麼態度,說不定她根本不想認我這個親戚,所以大哥不如把這個玉鐲拿去給她,看看她是什麼態度?”
李璋和秀秀聽到這裏都是鬆了口氣,兩人對視一眼都露出輕鬆的笑容,因爲野狗既然願意把玉鐲拿給許夫人看,也意味着他想與許夫人相認,畢竟對方應該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只是野狗心中還存着幾分擔憂與恐懼,所以才讓李璋先出面。
“沒問題,玉鐲我收下了,你們等我的消息!”李璋當下將玉鐲收起來道,隨後也不再提這件事,而是陪野狗和秀秀一起喫飯,只是李璋發現野狗顯然是心不在焉,甚至連飯量都小了許多,最後竟然破天荒的出現了剩菜,這可是李璋認識野狗以來,只要和他一起喫飯,第一次見到剩菜這東西,秀秀也知道野狗沒胃口,所以也沒逼他喫完。
第二天一早,李璋獨自一人坐上馬車再次來到周家老宅,這次他沒帶青織,畢竟青織現在也很忙,除了照顧女兒外,也要處理家中內外的事情,現在連狸兒都被她拉去當苦力查賬本去了,如果李璋沒事時,也要去給她幫忙。
李璋下車再次上前敲門,依然是昨天那個眼睛不好的老頭開的門,對方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半天,最後還是李璋介紹了一下自己,對方這才認出他,然後也立刻請他進府到正廳奉茶,不一會的功夫,昨天見過的許夫人也再次來到前廳。
“李小哥不是說要考慮兩天嗎,怎麼這麼快就來了?”許夫人看到李璋也露出一個微笑道,也許是因爲昨天的一番交談,使得她對李璋似乎熱情了一些,不再像昨天那麼冷淡。
“我來不是爲了宅子的事,而是有一件東西要給夫人看!”李璋也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接開口道,說着就從懷中拿出野狗母親留下的那枚玉鐲。
“這不是尊夫人的玉鐲嗎,李小哥怎麼拿來了,難道你想讓我看的就是這個?”許夫人看到李璋拿出的玉鐲卻產生的誤會,當下也再次笑道。
“這不是昨天我娘子的玉鐲,而是夫人要找的那枚!”李璋這時緩緩的搖了搖頭,神情也頗爲嚴肅的道。
李璋的話一出口,許夫人先是神情一怔,隨即就激動的全身發抖,但這時卻忽然又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李璋問道:“你……你不會是想騙我吧?”
“是真是假,夫人拿起來一看便知!”李璋這時也嘆了口氣道,人在最接近目標完成心願時,總是容易自我懷疑,因爲他爲了這個目標付出了太多的心血與時間,甚至在內心深處已經認爲不可能達成目標,之前的努力也只是機械的重複罷了。
聽到李璋的話,許夫人終於緩緩的伸出顫抖的手,而當手指碰觸到玉鐲的一剎那,許夫人的臉色再次一變,隨即就把玉鐲緊緊的抓在手中細細的撫摸,特別是當摸到內側的刻字時,更讓她激動的眼淚直流,眼前似乎也出現了小妹的音容笑貌。
不過許夫人很快從激動中清醒過來,當即盯着李璋有些警惕的再次問道:“李小哥你昨天藉故來買宅子,並且還讓尊夫人故意露出玉鐲,是不是想要試探我?”
“夫人勿怪,我也是爲了幫我兄弟查找他的親人,好不容易纔查到夫人這裏,但又無法確定,無奈之下才出此下策!”李璋這時十分大方的承認道。
“你兄弟?親人?”許夫人從李璋的話中也立刻得到了兩個最重要的消息,當下臉上也露出更加激動的表情。
看到這裏,李璋也是暗歎一聲再次道:“夫人猜的不錯,這個玉鐲的確是我兄弟隨身攜帶的,而且還是他母親的遺物,我也是通過一些手段才找到夫人這裏。”
“遺物!我妹妹她……”許夫人這時哽咽的問道,只是問到一半卻再也問不下去了。
“不錯,如果這個玉鐲真的是令妹的,那麼她應該早在十幾年前就去世了。”李璋再次嘆息一聲把這個讓人悲傷的消息講了出來。
“嗚~我苦命的小妹!”許夫人聽到這裏也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雖然她早就猜測妹妹已經不在人世了,畢竟被鬼丐擄去的女子幾乎沒有活着回來的先例,可是一天沒有聽到妹妹去世的消息,她心中就懷着一分希望,然而今天這個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看着悲痛的許夫人,李璋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只能耐心的等候,幸好許夫人很快剋制了自己的情緒,只見她抹了一把眼淚再次追問道:“你說這個鐲子是你兄弟的,難道說小妹她……她留下的子嗣?”
“嗯,我的兄弟叫李野,這個玉鐲就是她母親留下的遺物,只是她母親卻禁止他尋找自己的親人,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尋找,直接最近他成婚了,他的妻子知道這件事後,才與我們商量幫他尋找,昨天我已經把夫人的事告訴了他,只是他還有些擔心,所以不敢來見夫人。”李璋先是點了點頭,隨後介紹了一下野狗的情況道。
許夫人也不笨,自然聽出了李璋的言外之意,自己的妹妹竟然禁止那個叫李野的孩子來尋親,顯然是這個孩子的身世有問題,畢竟自己的妹妹被鬼丐擄去,肯定無法保持清白之身,而這個孩子很可能就是被強暴後生下的孩子,想到這裏,她的心中也是一陣刺痛。
第五百零八章 皆大歡喜
孩子是無辜的!這句話算是後世大部分人一個共識,無論他的父母犯下再大的罪孽,從法理上來都與他無關。但是古代的倫理環境卻不一樣,有些人生下來就帶着原罪,哪怕他什麼也沒有做,但剛生下來卻要揹負着上一代的罪孽,而野狗就是這樣的人。
雖然野狗恨極了鬼丐,但他卻是鬼丐頭目的兒子,而且他的母親也是被強暴後生下的他,說到這裏也不得不佩服野狗的母親,她以母愛接納了這個帶着原罪的孩子,甚至給予他更多的母愛,但這並不意味着別人也能接納野狗,特別是許夫人這位野狗母親的親人。
看着臉色陰晴不定的許夫人,李璋也是暗歎一聲再次道:“當初我第一次見到李野時,他正在和一羣野狗搶東西喫,而且他也從來不承認自己有父親,甚至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野狗,後來我讓他隨我的姓,取名爲李野,而且他恨極了鬼丐,因爲他母親就是死在鬼丐頭領的手中,所以他從小努力習武,長大後終於親手爲母親報了仇!”
聽到李璋講解野狗的身世,許夫人的身子也再次一顫,特別是當聽到自己的外甥竟然和野狗搶東西喫,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時,她的眼淚也止不住的流出來,無論如何,對方畢竟是她最疼愛的妹妹的兒子,特別是聽到野狗竟然親手爲自己的妹妹報了仇,這更讓許夫人心中對野狗生出一些好感。
“他……他長什麼樣子,現在還好嗎?”許夫人終於有些艱難的開口問道。
“野狗的個子比我高半頭,長相倒是挺清秀的,練得一身好武藝,而且前段時間還把我最賢惠的一個妹妹拐走做了妻子,估計明年可能就會有孩子了。”李璋再次笑着介紹道。
“對了,我差點忘了,野狗現在做了教頭,就是以前武成王廟改成的武學,專門負責教授武學的學員武藝,雖然級別不高,但也算是朝廷正式的官員。”李璋這時忽然又想到了野狗去武學的事,於是再次介紹道。
許夫人聽到這裏也流出欣慰的眼淚,雖然自己妹妹的遭遇十分悲慘,但至少留下的這個孩子還算爭氣,不但沒有走上歪路,而且還做了正式的官員,可以說是成家立業,如果妹妹泉下有知,肯定也會感到一些安慰。
想到上面這些,許夫人也露出猶豫的表情,雖然她對野狗的身世還有些芥蒂,但是她身邊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堂兄弟早在當初爭奪家產時就不來往了,夫家的關係也十分冷淡,可以說這世上再也沒有值得她牽掛的人了。
可是現在卻忽然出現一個親人,而且對方還是自己妹妹的孩子,特別是這個孩子雖然出身於鬼丐窩,但卻走上了正路,總算是沒有辜負自己妹妹的教導,這也讓她生出一股想要見一見這個孩子的衝動。
“李小哥,這……這個孩子在哪,我想見見他!”許夫人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道,對方畢竟是自己妹妹的孩子,於情於理自己都要見一面。
“沒問題,夫人是想讓野狗來這裏,還是我帶你去野狗家裏?”李璋這時也十分高興,當下再次問道。
雖然從禮節上來說,野狗應該前來拜見許夫人這個長輩人,但是許夫人雖然答應了見野狗,但卻沒有說要認下這個外甥,所以如果許夫人說要去野狗那裏,那可能是不想公開與野狗的關係,但如果她讓野狗來周家老宅,卻可能是想認下這個外甥,甚至日後也有公開的可能。
只見許夫人聽到李璋的話也再次猶豫了一下,隨後這才面色堅定的開口道:“想必他也很想看一看當年她母親的舊居,就有勞李小哥帶他來我這裏吧!”
“夫人深明大義,李某佩服!”李璋聽到這裏也站起來向許夫人鄭重的行了一禮道,如果許夫人能認下野狗這個外甥,那野狗以後也總算是有個血緣上的親人了。
“李小哥客氣了,說起來有些慚愧,因爲我們家的事,讓李小哥費了這麼多的心,老身也太失禮了,到現在還沒有問過李小哥的身份,看你的氣度舉止,應該也不是一般人吧?”許夫人先是客氣了一下,隨後又好奇的打量着李璋道,她雖然出身商賈,但夫家卻是官宦人家,也曾經見過一些官員貴族,所以從李璋身上也感受到一種上位者特有的氣勢。
“夫人勿怪,之前我也是不得已才隱瞞了身份,其實在下姓李名璋,現任上騎都尉、武學校監一職,以前也曾經在火器監任職。”李璋笑着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道。
“李璋?”許夫人聽到李璋的名字卻皺起眉頭,因爲她感覺這個名字很耳熟,緊接着她就忽然想起來,當下震驚的看着李璋道,“我想起來了,之前與陛下相認的李太后,就是……就是……”
“不錯,李太后就是我的姑母。”李璋這時也無奈的一笑道,李太后與趙禎相認的事早已經昭告天下,這件事引起的反響極大,畢竟關係到皇家的八卦總是最引人注目,甚至已經有不少街頭的說書人把這件事改編成故事,也就是後來《狸貓換太子》的故事原型,而李璋一家也被人扒了出來,所以現在整個大宋幾乎都聽說過李璋一家的名字。
“原來是您就是名滿京城的李都尉,聽說當初鬼丐也是在您的幫助下剿滅的?”許夫人聽到這裏再次激動的道,當初鬼丐被剿滅時,同樣也是一件震動京城的大事,特別是對於他們這些被鬼丐害的家破人亡的人來說,更是多方打聽,所以她對李璋的瞭解也並不僅僅始於李太后。
“不錯,其實當初剿滅鬼丐出力最大的正是野狗,如果不是他冒險深入地下,將地下坑洞的地圖畫出來,並且親自帶人下了坑洞堵截鬼丐的話,朝廷也不可能那麼輕易的將鬼丐剿滅乾淨!”李璋這時再次提起野狗的功勞道。
其實當初剿滅鬼丐後,野狗立下了大功,李璋曾經想爲野狗請功,劉娥甚至想安排野狗進宮做侍衛,但野狗卻拒絕了,因爲他不想離開李璋這些親人,最後劉娥也只能作罷。
聽到李璋的這些話,許夫人對野狗這個外甥也更加好奇,當然她也沒有忘記李璋,再三感謝了李璋剿滅鬼丐爲家中的親人報仇,而李璋也客氣了幾句,隨後就告辭離開了周家老宅,他想早點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野狗,同時也讓野狗準備一下,畢竟明天第一次拜訪,禮節上不能有虧。
當李璋來到野狗家中時,秀秀也第一個迎上來,臉上也滿是忐忑的神色,而李璋則是哈哈一笑道:“放心吧,許夫人想明天見一見野狗,你去準備些禮物,再讓野狗穿的精神些,然後明天你們一起去拜訪!”
“太好了,我這就去準備!”秀秀聽到李璋的話高興的差點跳起來,隨後就跑回去準備了。
李璋則去找到野狗,這時野狗正在演武廳中練武,一把長刀被他耍的潑水不透,上身的衣服也已經被汗水打溼,看樣子他已經練了許久了,而李璋也知道野狗在心情不好時就喜歡練刀,心情好的時候則喜歡打拳,這個小習慣也只有家裏少數人知道。
等到野狗把一套刀練完,李璋這纔開口打斷他道:“許夫人讓你明天去周家老宅一趟,到時把秀秀帶上,她應該會喜歡秀秀的性格!”
“嗯!”野狗聽到這裏點了點頭,隨後把刀插回兵器架上,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開始打一套太祖長拳,這讓李璋也是哈哈一笑,也沒有再打擾野狗,轉身就離開了這裏。
第二天一早,李璋再次來到野狗家裏,秀秀也精心準備了不少禮物,並且兩人都換上新衣服,李璋幫他們檢查了一遍發現沒有什麼疏漏後,這才帶着夫婦二人上了馬車。
而當他們的馬車來到周家老宅時,李璋卻是意外的發現許夫人竟然親自到門外迎接,李璋第一個跳下馬車,隨後野狗扶着秀秀下了馬車,而許夫人看到野狗的相貌時,整個人也不由得一顫,隨後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下來,因爲野狗的相貌實在太像他母親了,許夫人看到他就像是看到當初的小妹。
野狗這時也在打量着許夫人,但他卻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最後還是在李璋的提醒下,這才木然的上前行禮道:“晚輩李野拜見夫人!”
“叫什麼夫人,快叫姨母!”許夫人這時卻是流着眼淚一把抓住野狗的雙手道,本來在見野狗之前她還有些疑慮,可是在見到與自己妹妹長的如此相像的野狗時,她卻把所有疑慮都拋之腦後,無論如何都要認下這個外甥。
“對對,野狗快改口!”李璋聽到這裏也急忙催促道,野狗的話其實是他教的,因爲怕剛開始就叫姨母會引起許夫人的不適,所以他才教野狗叫夫人,卻沒想到許夫人卻主動認下了這個侄子,這也算是皆大歡喜了。
第五百零九章 寢宮還是道觀?
李璋陪着野狗夫婦來見許夫人,事先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許夫人在見到野狗時立刻就認下了這個外甥,反倒是野狗對許夫人的熱情有些不太適應,畢竟他長這麼大,遇到的長輩都是像呂武或老刀這種糙爺們,哪怕關愛時也都是大大咧咧的,像許夫人這種女性長輩的關愛野狗卻是第一次感受到。
當下許夫人請李璋他們進到家中,不過很快又提出想與野狗單獨聊一聊,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親人相認,肯定有許多的話要說,所以李璋和秀秀也都是點頭答應。
不過等到許夫人和野狗從內廳出來時,卻見許夫人的眼睛都哭腫了,而野狗的眼睛也是紅紅的,而且經過這次交談後,許夫人對野狗也更加的親近了,隨後許夫人又和秀秀聊了起來,結果也不出李璋所料,許夫人對聰明賢惠的秀秀也極爲喜歡,最後甚至把另一枚手鐲也送給了秀秀,另外還有幾樣精心準備的見面禮。
“姨……姨母,聽說您要離開京城回洛陽了?”野狗這時難得主動的開口問道,這件事他也是聽李璋說的,之前李璋來看宅子時,許夫人就打包準備準備要回去,如果沒記錯的話好像就是明天。
“本來是要走了,不過老天既然讓咱們親人相遇,我在這世上也只有你這麼一個親人了,既然如此,那我還回什麼洛陽,以後就住在這裏了,你們也可以常來看看我!”許夫人這時擦乾眼淚笑着對野狗道。
“姨母,野哥他以前也是孤身一人,現在我們雖然成了親,但家裏還缺少一位長輩,我看不如您就搬到我們那裏去好了,這樣我和野哥也能盡一些孝心!”這時秀秀卻開口提議道,許夫人無兒無女的守着這麼一大座宅子,雖然喫穿不愁,但也未免太孤單了。
“這……”許夫人聽到這裏雖然心動,但卻還是有些遲疑,畢竟她和野狗才相認,如果就這麼搬過去會不會有些太突然了?
“我覺得秀秀的提議不錯,許夫人您膝下無子,不如就把我兄弟當成兒子算了,您要是覺得現在搬過去太突然,那就再緩一緩了,什麼時候秀秀懷上孩子了,您再過去照顧也不遲!”李璋這時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道,結果這讓秀秀也是羞紅了臉。
“李小哥這話說的好,你們兩個都已經成親了,也應該早點要孩子了,小野的母親早逝,我這個做姨母的自然要代她多照應一下!”許夫人聽到李璋的話也是十分贊同的道,做長輩的都喜歡催生,特別是孤苦伶仃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個親外甥,自然想讓他早點生個孩子,這樣自己也能享受一下含飴弄孫之樂。
聽到李璋和許夫人的話,秀秀也羞的更加厲害了,幾乎都要把頭垂到胸口裏了,而野狗則是嘿嘿一笑,臉上也露出嚮往的神色,以前他對生孩子之類的並不感興趣,但是在看到李璋有了孩子後,整個人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特別是安然也那麼可愛,這讓他也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中午的時候,許夫人也讓人準備了豐盛的酒菜,席間還讓秀秀坐到她身邊,最後臨走的時候,她也拉着秀秀聊了許久,直到天色將晚,這才親自送李璋與野狗他們離開。
這門親戚算是認下了,在回去的路上,李璋也叮囑野狗和秀秀要時常來許夫人這裏走動一下,畢竟就算是親情也是需要互動聯絡的,否則只會越來越淡薄,說起來許夫人與野狗都沒有什麼親人了,互相照顧一下彼此也是應該的。
馬上就要過年了,家裏也是喜氣洋洋的,今年家裏的喜事特別多,先是李太后與趙禎相認,狸兒也忽然變成了公主,野狗和秀秀不但成親了,而且還認了門親戚,甚至過年時許夫人也邀請他們夫婦去周家老宅一起守歲,狸兒的公主府正在修建之中,估計明年差不多就能入住了,不過相比之下,妙元的公主府卻早一步建好了。
“你今年就要搬出來,不在宮裏過年了?”李璋這時驚訝的看着身邊的妙元問道,妙元的公主府已經竣工了,而且之前也開始府中的佈置,甚至連妙元身邊的人都提前入駐了,所以妙元也拉着他來參觀,只是李璋也沒想到妙元要在過年前兩天搬進來。
“對啊,在宮裏實在太悶了,以前過年時還能和大哥一起守歲,可是自從大哥成親後,我也不想去打攪他和皇嫂,另外母親的年紀大了,也不在喜歡宮裏的氣氛,所以如果我搬出宮的話,也能接母親出宮暫住散心。”妙元點了點頭回答道。
按照宮裏的規矩,有子女的妃嬪到了一定的年紀後,可以出宮與子女同住,畢竟中原從古至今都尊崇孝道,子女贍養父母是應盡的責任。
李璋雖然覺得妙元搬出皇宮的決定還是有些太倉促,但看她的理由這麼充分,也不好再勸,當下想了想再次開口道:“府中還有沒有缺什麼,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不用,我身邊的人早進搬進來一些了,有什麼疏漏他們也都會宮中提出來,現在府中完全可以住人了,後天我就要搬進來了,到時請表哥你們過來一起喫頓喬遷酒。”妙元這時搖了搖頭道。
說到這裏時,兩人也走到了內宅,只見宅子正中最顯眼的就是一座道觀,這座道觀幾乎就是宮中妙元觀的複製品,只可惜妙元觀在上次的大火中被燒燬了,當時李璋跑過去時,看到大火熊熊的妙元觀也差點發瘋,幸好妙元提前逃了出去。
“你以後還想要住到道觀裏?”李璋看着這座新建的妙元觀也有些無奈的看着妙元問道,本來妙元就不肯嫁人,現在哪怕搬出來依然要住在道觀裏,說不定她真的會像歷史上那樣做一輩子的女道士。
妙元似乎早就等着李璋問這句話,只見她這時目光炯炯的盯着他問道:“道觀旁邊也修好了一座寢宮,只是我想問一下表哥,你是想讓我住在道觀裏呢?還是想讓我住在寢宮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