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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重逢

  在野利部落的城寨中盤桓了數日,蘇錦跟隨野利端雲參觀了各處的馬匹牧場,雖然戰爭耽誤了生產,但是戰馬牧場卻絲毫未懈怠,因爲西夏國各部落每年都要向朝廷供應成千上萬匹的戰馬,這是夏國的戰略資源,如同兵工廠一般,無論如何那是不能懈怠的。   蘇錦看着一個個圍欄之中膘肥體壯的戰馬,饞的差點流口水,野利端雲看出這一點,嘲笑他道:“蘇公子看這些馬兒就像看到美女一般。”   蘇錦回敬她道:“對,就如同看到你一般。”   野利端雲紅了臉斥道:“你膽子不小,敢調戲你姑奶奶,我知道你不是好東西,莫以爲我不知道你和阿狸之間的好事。”   蘇錦笑道:“知道了又如何?我和阿狸之間兩情相悅,很自然不過的事情,可不怕別人知道。”   野利端雲冷笑道:“說的好聽,阿狸糊塗的很,明知道跟你走不到一起,卻還要委身與你,你是佔了便宜賣乖罷了。”   蘇錦道:“你錯了,開始的時候我確實只是逢場作戲,但我剛剛下了決定,我要把阿狸娶回家,她想去大宋遊玩,我答應了她要當她的嚮導呢。”   野利端雲神色一動道:“你當真這麼想?你會娶阿狸麼?”   蘇錦道:“這有什麼可撒謊的,我喜歡她,她喜歡我,我是個直接的人,喜歡就去佔有,我不希望她嫁給別人,所以我要娶她。”   野利端雲道:“難道你想讓阿狸去當你的小妾?那是對我大夏的侮辱,皇上絕不會答應,阿狸也決不能受這樣的委屈。”   蘇錦道:“那是你們的事,我絕不可能休妻,我要找機會跟阿狸說清楚,答不答應是她的事,但我確實有娶她的心思,我不當始亂終棄之人。”   野利端雲神色古怪道:“你倒是理直氣壯,你們男子就是這樣,愛了一個又愛一個,總是不能滿足;不過呢,既然你說的情真意切,而有的人也已經想你想的發瘋了,我便當個冰人,讓你們重逢。”   蘇錦一驚,還未開口詢問,就聽野利端雲高聲道:“出來吧小妮子,看你急的。”   馬欄背後環佩叮噹作響,一個嬌小的身影臉上帶着淚花朝蘇錦奔來,蘇錦大喜過望,下了馬兒快步迎上去,阿狸飛撲入懷,蘇錦一把將她抱起,騰空轉了幾個圈,兩人凝視片刻瞬間吻在了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被身邊的酸溜溜的聲音所提醒:“行了行了,光天化日之下,成什麼樣子。”   李阿狸面紅耳赤,卻抱着蘇錦不肯撒手,輕笑道:“表姐喫醋了,要不表姐也跟了蘇家哥哥吧,我可不會喫你的醋。”   野利端雲紅雲上臉啐了一口道:“只有你瞎了眼,居然喜歡這個傢伙,本姑奶奶對他毫無興趣。”說罷揚鞭催馬狂奔而去,消失在草原的盡頭。   阿狸噗嗤一笑,回過臉來看着蘇錦道:“她是硬裝呢,我能看得出來她很嫉妒我。”   蘇錦笑道:“讓她嫉妒去吧,我可沒閒工夫管她。”說罷攔腰將阿狸抱起往遠處無人的草甸子走去。   李阿狸眼睛裏要滴出水來,輕聲道:“你要做什麼?”   蘇錦咬着她的耳朵道:“龍爪手,看招!”   李阿狸頓時羞的滿臉通紅,忽然湊到蘇錦的耳邊輕聲道:“那我就來一招‘吞雲吐霧’。”   蘇錦哈哈大笑,簡直快要樂瘋了,這妞兒絕對是極品。   兩人在小丘背面的草甸子上激情萬分,很久很久之後才各自整理衣衫依偎在一起,蘇錦這才知道,李阿狸分手之後三日便相思難耐,稟明野利都蘭說要來安慰表姐,怕表姐太過悲傷云云帶人追趕野利部落的車隊,她到達只比蘇錦等人晚了一天。   原本野利端雲不想讓李阿狸和蘇錦見面,諸般厲害剖析之後告誡李阿狸要懂得收手,但李阿狸實在是忍不住相思,不斷的哀求,野利端雲這才無奈的讓他們見面;牧場外的一番交談實際上是野利端雲想套出蘇錦的絕情話兒來,沒想到倒是讓蘇錦藉機表白了心聲。   “這個瘋婆子,我要罵她去,居然敢擺着圈套讓我鑽。”蘇錦佯怒道。   “別啊,她是爲我好呢。”李阿狸親了蘇錦一口,平息他心中的怒氣。   “你聽到了我所說的話是麼?那麼你願不願跟我在一起呢?”蘇錦問道。   李阿狸嘆了口氣道:“我當然願意,可是……我們不能在一起,父皇絕對不會允許她的女兒給一個宋人爲妾。”   蘇錦道:“然則你會爲了你父皇的不喜歡便放棄是麼?”   李阿狸急道:“不是的,你不瞭解我父皇,他會將這件事當做一個極大的侮辱,父皇發起怒來會天塌地陷,他會藉此再次發動對你們宋國的戰爭,那樣的話,豈不是生靈塗炭,又要死很多的人,我不想看到打仗流血死人,你難道想麼?”   蘇錦沉默了,照阿狸這麼說,倒是不應該爲了娶阿狸惹怒了李元昊,但是蘇錦卻又心有不甘。   “別擔心,兩國只要不打仗,我會去宋國找你,到時候咱們不是還能在一起麼?只要我們不公開,父皇便不會發怒的。”   蘇錦憐愛的看着阿狸道:“那你怎麼辦?難道你不嫁人?難道你甘願就這麼偷偷摸摸?”   阿狸嘆道:“我也沒辦法,但是阿狸絕不會嫁別人人,除了你,誰也別想得到我;阿狸也想天天和你在一起,可是誰讓我生在帝王之家呢,我真的從來沒有如此的討厭公主這個身份。”   蘇錦撫摸着她的臉道:“會有辦法的,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想出辦法。”   阿狸笑道:“我相信,我現在很開心,從沒有像今天這般的開心。”   兩人摟抱在一起親吻個沒完,地面馬蹄震動,耳畔傳來呼喊蘇錦名字的聲音,蘇錦趕緊拉着阿狸的手登上土丘,只見數騎從遠處飛馳而來,馬上之人到蘇錦面前下馬行禮道:“尊貴的客人,我家小姐請您速回城寨,有幾個人在城寨外鬧事,說是認識你。”   蘇錦一驚,旋即一喜問道:“是不是三個身材結實的宋人?”   那人道:“是三個人,不過穿着的不是宋人服飾,有一個長着兩個大鼻孔面目可憎,另一個好像有傷還吊着膀子。”   蘇錦大喜過望,一定是馬漢張龍趙虎他們,沒想到他們居然跟到這裏來了,蘇錦來不及多言,跨上馬兒將阿狸拉上馬背兩人共騎,快馬揚鞭直奔城寨而去。   遠遠的便看到一圈人圍着幾個人在寨門口鴰噪,蘇錦遠遠叫道:“馬漢、張龍、趙虎,是你們嗎?”   被圍住的三人正是馬漢他們三個,三人一聽蘇錦的聲音頓時大喜過望,嗷嗷叫着迎了上來,蘇錦滾鞍下馬,差點摔個狗喫屎,爬起身來迎上去,四人瞬間摟成一團。   “公子爺啊,可見到你了,嗚嗚嗚……”馬漢孩子般的鬼哭狼嚎。   趙虎和張龍也滿臉是淚,滿是塵土的臉上被淚水一衝,髒兮兮的不成人樣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沒事就好,你們怎麼成了這副摸樣了,一個個衣衫襤褸,這穿得什麼袍子?”蘇錦看着三個人的奇怪裝束問道。   馬漢紅了臉道:“別提了爺,被追殺逃亡,衣服都颳得稀爛,沒招了這才偷了夏人幾件衣物胡亂遮醜罷了。”   “是啊,咱們飽飯都沒喫幾頓,您瞧瞧我這肚子,都憋下去了,從來沒這麼餓過。”張龍拍着髒兮兮的肚皮道。   蘇錦眼中帶淚退後一步長鞠到地道:“幾位兄弟,你們爲我蘇錦受苦了,請受我一拜。”   三人趕緊跪倒還禮,亂作一團。   王朝一早被蘇錦派去查看回去的路程,所以沒在城寨中,這三人來到此處打探蘇錦的消息,守寨的部落士兵見三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樣子說了兩句難聽話,幾個傢伙差點跟人家開打,幸而野利端雲回到城寨認識他們三個,這才命人請了蘇錦回來。   “來見見人。”蘇錦拉着三人給野利端雲和李阿狸行禮,幾人都是老相識,倒也不太生疏,李阿狸捂着嘴直笑,三人這才意識到衣衫不整形象邋遢,趕緊跳進護寨河中一頓好洗,野利端雲命人拿了幾件乾淨袍子讓幾人換上,這才迎入寨中。   這三人一亮相便驚傻了寨中之人,倒不是因爲相貌武功,而是因爲當天中午的一頓飯,這三個傢伙喫掉了兩隻烤羊,一鍋肉糜,外加每人七八張大面餅,將當場就坐進餐的野利部落諸人驚得一個個差點掉了下巴。   掌勺的心疼的要死,這三個人頂的上十個人的飯量,這要是呆上十天半個月的,不知道要超支多少。   蘇錦見慣不慣,在蘇家他們四大喫貨外加吳恆心五張大嘴可以頂的上全宅子的飯食,久餓之下,這還算是稍有矜持了,敞開了那更加不得了。   李阿狸和野利端雲則全程面孔呆滯,微張着小嘴,看着各種食物流水介送入無底黑洞中,嘆爲天人。 第八百零一章 凱旋(一)   下午王朝探路歸來,見到馬漢等人又有另一番的驚喜,衆人在房內詳談到晚上,各自敘述別來情狀。   那日,馬漢趙虎等人引開搜查的夏軍之後,被大批的夏軍士兵逼到了會州東北角的一片小樹林中,數千官兵分頭迫近,眼見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之時,馬漢等人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打算。   可是就在官兵發起攻擊的前一刻,南邊圍擊的官兵忽然發生了混亂,一名從天而降的黑衣人突然現身,在衆目睽睽之下殺進敵陣削了領軍將領的腦袋,士兵們圍着他追殺,卻被那人殺開一條血路往外逃走,夏軍士兵豈肯罷休,自然是跟着他急追,馬漢等人便抓着這個機會從合圍的缺口中逃了出去。   黎明時分,幾人用跟蘇錦在夏竦家的後院學過的匕首爬牆術攀上高高的城牆縋城而出,在南門外尋得在城外等候的魯老三,命他先回渭州報告得手的消息,然後便在南門外按照跟王朝約定好的辦法坐下標記死等蘇錦等人的消息。   等了十多日,三人心急如焚,但是蘇錦和王朝都沒有出現;好在從城外觀看城防的嚴密程度,大致可以判斷出蘇錦等人並未被捕,夏軍還在沒日沒夜的在城中搜查,雖然依舊很是擔心,但也無可奈何。   幾人終日在城外的荒野中晃盪,又不敢露面,每日隨便射殺些小獸果腹,渴了便喝些溪水,等着蘇錦等人脫困的消息。   直到李元昊的車駕離開會州往北,幾人一合計,這是唯一一次能混出城的機會,公子爺絕對不會放過,於是幾人偷偷的跟着大隊人馬行動,當幾人偶爾看到隨行的李阿狸的車駕的時候,他們更是確定蘇錦便是在隊伍之中,因爲李阿狸是人質,她能安全的隨駕北上,要麼是蘇錦被抓獲,要麼便是在蘇錦的控制之下,而蘇錦也必然混跡其中。   幾個人一輩子的智慧在這件事上發揮到了極致,幾次分析和預判都極爲準確,於是乎三人便尾隨車駕一路北上,到達威州外的那天晚上,三人原本是想偷偷摸摸摸到內營中尋找蘇錦,三人的計劃是找到那位阿狸公主的帳篷,要麼蘇錦便在她的帳中,最不濟也能從她的口中得知蘇錦的下落。   誰料想李元昊身邊的質子軍防備甚嚴,還在外圍便被發現了,三人敵不過敵人的人多勢衆,於是胡亂殺了幾個人便趕緊逃離;隨行至靈州的時候,見有一隊車馬轉而往西北,而李阿狸的車駕卻依舊往北,三人一合計還是跟着李阿狸的車駕比較穩妥,於是便和蘇錦岔開了道。   幾天後李阿狸突然又去追趕那隊往西北而去的車駕,三人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但是爲了謹慎起見,避免驚動保護李阿狸的一干質子軍,三人遠遠的在後面綴着;沿途向野利部落的牧民們打聽了,根據牧民們所描繪的情形,才知道蘇錦早已脫困,跟隨那個母老虎野利端雲迴歸部落中去了,三人不明白蘇錦爲何要跟隨野利端雲去這草原上來,但既知蘇錦脫困,自然是喜出望外,一路風餐露宿,步行追蹤到了野利部落的中心城寨,這才鬧出了一場誤會。   蘇錦聽着三人的敘述心中激動,馬漢等人說的輕描淡寫,但這一路上所受的苦楚自然不少,僅靠兩隻腳趕路要跟上車駕馬匹這一條便頗不容易,看三人原本魁梧的身材也消瘦了許多,蘇錦暗自感嘆,這四個傢伙雖然不太聰明,但對自己確實是忠心耿耿不離不棄。   談話的焦點不由自主的匯聚到那個在會州城中挺身施救的黑衣人身上來,到底是誰會在危難之際幫了自己一把,而且在千餘官兵的圍攻之下能輕易的逃走,這武功算的上是頂級的高手,在蘇錦所認識的人裏邊似乎只有一個人能做到。   “我覺得那個黑衣人是陸師叔,你們覺得呢?”蘇錦道。   衆人本來覺得毫無頭緒,蘇錦這句話一下子點醒了衆人。   “很有可能,師叔的本事在萬軍從中高來高去還是挺容易的,只要他想走,幾乎沒人能攔住他。”王朝道。   “對對對,俺記得在京城爲他踐行的時候,公子爺曾問過他將要去何處遊歷,師叔說過,南邊的城鎮都已經玩的膩味了,打算去西北荒原大漠來看看,會不會他一直都在我們身邊,危機之時出來相助?”趙虎忽閃着大眼道。   衆人都記起了那日的情形,而且師叔和公子爺之間有些不睦,不現身出來和衆人相見倒也情有可原。   馬漢一拍腦袋道:“是師叔,絕對是他,張龍趙虎,你們沒覺得他那天使得那柄寶劍有些眼熟麼?汴梁離別之時,少夫人送了他一柄寶劍,劍柄上帶着七彩垂穗的那柄,王朝大哥,你陸師叔身上可從來沒這些花哨玩意兒是吧,只有這七彩的劍穗最是惹眼,當日你還說師叔拿了那柄劍之後更像個風流劍客呢。”   王朝咂舌道:“就是師叔了,一定是他,確定無疑。”   趙虎忽然仰頭大叫道:“師叔,出來吧,俺知道你跟着俺們呢。”   衆人被他一嗓子嚇了一跳,茫然四顧屋內屋外,哪裏有半點聲響;王朝甩手給趙虎一個爆慄道:“瞎叫喚甚麼?師叔知道我們脫困之後那是斷然不肯再跟着我們的,別疑神疑鬼的。”   蘇錦嘆道:“都是我不好,陸師叔是不願見我罷了,日後若有機會,要當面向他老人家致謝,這份看顧之意救命之恩如何能忘?”   話有未了,屋外一個蒼老的聲音遠遠傳來:“老夫救的是幾個小子,可不是救你,你也用不着跟老夫致謝;看在你捨生忘死爲了渭州百姓的份上,前事一筆勾銷,老夫走了,這草原上的景色確實不虛此行。”   衆人一驚,紛紛高叫‘師叔,師叔!’竄出屋外,但見雲飄風輕,樹搖花燦,小院內寂靜無聲,哪裏有陸師叔的身影,聲音嫋嫋似在耳邊,人卻已經是鴻飛渺渺了。   ……   王朝去南邊的涼州附近探明瞭一條夏軍稀少的小道,南歸之時便從那條小道繞過涼州重返大宋,鑑於馬漢等三人一路辛苦,張龍的肩傷因缺少藥物恢復的緩慢,又數次動手破裂了傷口,所以蘇錦決定在野利部落休養幾日。   王朝馬漢等人對蘇錦和阿狸公主之間的事情也有些耳聞,幾大喫貨均暗自裏高挑大指,自家這位爺可真是個情場高手,竟然連李元昊的公主都弄上了手,辦事泡妞兩不誤,實在是此身難忘其項背;而另一位姑娘野利端雲的神色幾個人也心知肚明,喫醋喫的瞎子都能看的出,看來這位野利端雲遲早也是公子爺的胯下之臣。   蘇錦抓緊這幾日時間,跟野利端雲商量將來的馬匹交易事宜。   野利端雲告訴蘇錦:“涼州西南八十里有座天梯山,內有峽谷貫通東西,西面是沙漠戈壁,東面則是通往南邊的一條便道;原本這是通往西域吐蕃等處的商道,但近來沙盜橫行加之夏國與吐蕃交惡,這條商道已經幾近廢棄;將來交接戰馬之時,可在天梯峽谷內進行交接,不虞爲外人所知,只要出了涼州地界,一路上便是荒野戈壁,數百里無人煙居住,一路可至宋國境內。不過這條通道安全隱祕自然不必說,但是卻有一大隱患,一來或許會遇到沙盜,二來,一路上無水源無青草,對馬和人都是一大考驗。”   蘇錦想了想道:“趕着大羣的戰馬穿越沙漠戈壁確實不容易,事前必須要做好準備,我提議咱們在數百里的荒漠上建上驛站補給,五十里建一座驛站,儲存清水草料,無需建的多麼精緻,只需數間屋舍一個大圍欄即可。”   野利端云爲難的道:“我族中元氣大傷,如今焉能有能力建造驛站,耗費大批物資人力,實在是難以爲繼。”   蘇錦道:“資金我來出便可,另外進入大宋境內的一段驛站我來建造,你們只負責建造夏國境內的幾座便可。”   野利端雲道:“看來你對於戰馬的渴求甚是迫切,我野利部落這麼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呢。”   蘇錦笑道:“人有尖刀,我無寸鐵,那便很容易發生戰爭,你有尖刀傍身,我有利器在手,相互忌憚纔是和平共處之道,再說了,我早已和皇后達成協議,但只要夏國不率先啓釁,我絕不會先犯夏國;而且夏國裏邊有阿狸和你,我和阿狸自不必說,和你也應該算是好朋友了吧,我不會對朋友出爾反爾的。”   野利端雲看着蘇錦道:“記着你今日的話,若是你糊弄我,姑奶奶……姑奶奶……”   蘇錦笑道:“姑奶奶會喫了我是麼?我知道了,別瞎操心了,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這個姑奶奶還不成麼?”   野利端雲紅了臉,扭頭走人。 第八百零二章 凱旋(二)   大宋慶曆三年九月二十九日,經過近半月的跋涉,蘇錦帶着王朝馬漢等四人和兩名倖存的伴當終於穿越大漠翻越雪山回到渭州城外。   早早得到消息的渭州軍民紛紛出城迎接,渭州西門外,數萬軍民跪地相迎,場面極其壯觀感人。   數日後范仲淹、韓琦聯袂來渭州向蘇錦道賀,兩位西北大員本來已經對渭州之戰抱着必敗之念,卻不料蘇錦神來一筆,僅僅付出了數人的代價便燒燬了夏軍十餘萬大軍的糧草,逼得李元昊灰溜溜的退兵。   雖然此戰渭州的損失也不少,守城軍民五萬餘人死傷大半,但夏軍的損失更是巨大,十二萬人來攻,只有五萬多人回去,可謂是元氣大傷。   更重要的是,此戰的戰略意義非同尋常,原本兩國之間祕密進行的和議都是鹹淡亂扯的空談,夏國佔據優勢之時自然是獅子大開口毫無誠意,宋國對於苛刻的條件也不會答應,雙方互相扯皮;但是經過此戰之後,勝負的形勢逆轉,加之元昊兵敗之時,范仲淹在鄜延、環慶兩路全面出擊,將李濟遷配合李元昊攻擊渭州而牽制佯攻的三萬大軍一路追擊壓縮到宥州城中,將環慶鄜延以北的十餘座城寨盡數收復,更加讓西夏難受不已。   由此,雙方的談判也發生了實質性的變化,夏國使者開始認真的對待起雙方的談判,相反,對於宋朝而言,朝廷上卻出現了不同的兩種意見,一種是以呂夷簡杜衍夏竦爲主的主戰派,三人聯名上表,請趙禎下旨,命西北各路乘勝追擊直搗黃龍;而另一派則是晏殊歐陽修范仲淹韓琦等人,主張抓緊擬定和議,確保邊境安寧,邊境四路恢復生產,同時修戰備,建立立體的邊境防禦網絡,也讓大宋的緊張的財政鬆一口氣。   趙禎沒有急於表態,他心中有個重要的人的意見還沒徵詢,那便是蘇錦,此戰的最大功臣是蘇錦,親歷此戰之人最有發言權,而且處於對蘇錦的尊重,也不能不徵求一下他的意見;再加上趙禎要親自嘉獎此戰有功之臣,故而下旨招西北四路的三名路使進京封賞。   時近十月,晏碧雲的臨產之期也即將到來,便是趙禎不召見,蘇錦也打算回京城一趟,於是接到旨意之後,將渭州的重建重任交予李重、潘江等人,自己則和范仲淹韓琦等人相約進京。   蘇錦本來想將夏思菱也帶回京,但夏思菱怕被夏竦得知自己回京橫生波折,執意不回;於是蘇錦只要留下小穗兒照顧她,自己則輕裝簡從,帶着趙虎張龍兩名護衛和一百禁衛馬軍啓程回京。   十月十七日,一行數百人的隊伍到達汴梁城西門外,讓蘇錦等人驚訝的是,西門外早已搭好十里綵棚,各色旗幟儀仗列隊相侯;趙禎再一次率領文武百官出城親自相迎,對於范仲淹韓琦等人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但對於蘇錦而言卻已經是第二次享受這樣的殊榮了。   一番拜見寒暄之後,趙禎下旨命三人歇息一日,次日一早上朝議事,韓琦和范仲淹在京城均有宅子,各自回家團聚,蘇錦則在城門口就被家中車駕接走,讓等着跟蘇錦說話的晏殊歐陽修富弼等人大翻白眼,這傢伙急吼吼的回家去,想必是太想家了,不過也難怪,一個尚未及弱冠之年的少年,在外經歷生死之後自然是極爲想家的,況且人家新婚燕爾便去西北爲官,家中嬌妻美妾老母都需要安慰,三人也都識趣的沒有跟去打攪。   車往南城蘇府行去,一路上蘇錦心潮澎湃,趕車的小柱兒也興奮的很,不時的扭頭跟蘇錦說話,蘇錦連珠炮般的發問,但小柱子只是個趕車的僕役,哪裏知道太多,不過蘇錦只是想問而已,至於答案如何倒是並不太在意。   待看見蘇府高大的門樓和圍牆,家中聳立的數座箭塔和蔥蔥郁郁的蒼天大樹的時候,蘇錦的眼淚都快下來了,此時此刻的蘇錦才意識到,自己幾乎已經忘了後世的父母朋友,而現在,這座大宅院,和宅院裏的人才是自己的全部,自己已經完全適應了新的生命,就好像自己便是在這個時代出生生長一般,而後世的一切,後世的一切都是自己在某一天夜裏做的一場奇怪的夢而已。   門口已經聚集了一大堆的人,蘇錦一眼便看見了被柔娘浣娘一左一右攙扶着的王夫人,頓時不待馬車停下便躍步下車,跪伏在地顫聲道:“不孝兒蘇錦拜見孃親。”   王夫人眼淚已經流成了河,趕緊上前抱着蘇錦便大哭,雙手習慣性的在蘇錦的臉上摩挲來摩挲去,不一會鼻涕眼淚便糊了蘇錦一臉,蘇錦這回沒有感覺道尷尬,相反他感覺到無比的幸福。   “兒啊,我的兒啊,你可回來了,娘都快盼瞎眼了;讓娘瞧瞧,哎呀,黑了,瘦了,鬍子都長出來了;不過我兒結實幹練了許多,也更俊了。”   蘇錦笑道:“娘生出來的兒子,哪有不俊的?那不是給娘丟臉麼?”   王夫人破涕爲笑道:“小猴兒崽子,就會逗娘開心,還不去漸漸你的媳婦們去,自打你歸京的消息傳來,她們幾個每天都要去城外官道上去看好幾回呢,她們比娘可跟盼着你回來呢。”   蘇錦笑道:“娘什麼時候也學會口花花了,居然戲弄媳婦們。”轉頭往柔娘浣娘兩姐妹的臉上看去,兩女早已經眼淚撲簌簌落下,像黃河之水滔滔不絕了。   人多眼雜,蘇錦也不便做什麼親暱的動作,只投去安慰的眼神,道聲辛苦了,一言既出,兩女更是熱淚滾滾,站立不穩。   衆人簇擁着蘇錦進了院子,馬軍士兵們被帶去安歇洗漱用飯,蘇錦則四下張望道:“少夫人呢?怎地沒出門迎我。”   柔娘道:“還說呢,知道你要回來,心裏一激動,今兒早上有些胎動,娘不讓她起身,小嫺兒陪她在房中臥着呢。”   蘇錦忙道:“有礙麼?叫郎中了麼?”   柔娘道:“放心,先生說無大礙,只是激動所致。”   蘇錦對王夫人道:“娘先歇着,等下來尋你說話,我去看看她。”   王夫人擺手道:“我可沒空跟你說話,我要去佛堂誦八十一遍經,佛祖保佑我兒平安歸來,娘豈能不去兌現諾言。”   蘇錦翻翻白眼,感情自己能無損歸來,是王夫人在佛祖面前求情的結果。   躬送王夫人回房之後,蘇錦一手一個抄起柔娘浣孃的腰便往內堂走,兩女羞不自抑,卻又一左一右的抱着蘇錦的胳膊不願鬆開,三人快步穿過二進來到內堂宅院,還未進小樓,蘇錦便直着嗓子叫道:“我回來了。”   左側小廳的竹簾刷的掀開,長腿美女小嫺兒露出無限幽怨的俏臉,蘇錦上前一把抱住,直接對了個嘴兒,惹得小嫺兒往後趕緊退去;進了屋子,蘇錦一眼便看到一張軟椅上,雲鬢高挽,端麗逼人的晏碧雲正坐在軟椅上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夫君,你回來了?妾身不能遠迎,不能起身行禮,妾身失禮了。”晏碧雲笑眼中蒙着一層水霧。   蘇錦快步上前跪在椅子邊摟住晏碧雲的頭,一口吻上那兩瓣花瓣般的紅脣,衆女絲毫未覺的尷尬,反倒抹着淚在一邊笑着看。   這一吻差點讓晏碧雲斷了氣,若不是晏碧雲怕腹中孩兒有異推開蘇錦的頭,還不知道蘇錦要品嚐到什麼時候。   蘇錦小心翼翼的揭開搭在晏碧雲腹部的棉毯,掀開寬鬆的衣物下襬,晏碧雲雪白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是個超級大饅頭。   蘇錦小心翼翼的用手觸摸那隆起之處,生怕碰壞了一般不敢用力,晏碧雲伸手戳了蘇錦的額頭一下道:“你那麼小心作甚?又摸不壞的。”   蘇錦俯身側耳細聽,半晌抬眼道:“怎麼咕咕嚕嚕的?”   晏碧雲笑着啐道:“那是奴家腸胃的聲音,你聽到哪裏去了,往下一點。”   蘇錦再次俯身,這回聽到了咚咚的心跳聲,那是腹中的胎兒的心跳聲。   “好神奇,一個小生命,是我蘇家的骨肉呢。”蘇錦頗爲自豪。   晏碧雲道:“是啊,你要當爹了。”   蘇錦愁眉苦臉道:“我這麼快就要當爹了,我自己都還是個小孩呢。”   晏碧雲笑道:“你還是個小孩麼?你已經是名震大宋的西北名將了,還把自己當小孩兒麼?”   蘇錦笑道:“一回到家裏,我就想當個小孩兒,臨產之期大概是幾號?”   柔娘接口道:“十月懷胎,你自己都不知道麼?你和晏姐姐什麼時候種下的種子,什麼時候收穫,這還問人,還當爹呢。”   衆女笑作一團,蘇錦坐在邊上的凳子上,斜眼看着柔娘道:“照你這麼說,咱們兩個在廬州便種下了種子,而且一天種一次,怎麼還沒收成?”   柔娘面紅耳赤啐道:“不許說,羞死人了。”   晏碧雲白了蘇錦一眼道:“她們幾個若不是見你沒大婚,怕生出孩兒來惹人閒話,事後都清洗掉了,不然你孩兒一大堆呢;現在好了,你回來正好將她們的事兒給辦了,今後便可隨便播種,隨便收穫了。”   蘇錦目瞪口呆道:“我走了才幾個月,你們怎麼一個個都變成口無遮攔之人了,晏姐姐可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呢,怎麼也能說出這種話來,真是稀奇了。”   浣娘冷不丁冒出一句道:“近墨者黑!”   晏碧雲笑道:“回答的好,都是夫君的錯。”   蘇錦翻着白眼咬牙切齒道:“失敗,夫綱不正,柔娘浣娘小嫺兒,準備大號的浴桶,盛滿熱水。”   小嫺兒愕然道:“作甚?”   蘇錦獰笑道:“作甚?你們三個伺候你家夫君共浴,一件衣服也不準穿。”   四女齊聲大啐,心頭又羞又喜,雖然明知蘇錦不可能白日宣淫,但一想到今天晚上必然是個狂歡之夜,均心頭惴惴,喜難自禁。 第八百零三章 大功之臣(一)   黎明時分,蘇錦極不情願的從滿牀香噴噴嬌嫩嫩的身體中間爬起身來,一夜放浪形骸,將蘇錦累了個半死,看來女人多有時候也未見得是好事,性福是有了,但身體有些喫不消。   好在這幅皮囊年輕的很,小睡個把時辰之後,雖然腰背略有痠痛之感,但是精神卻還不錯,蘇錦告訴自己要勤加鍛鍊略有節制,否則是要和這時代大多數的達官貴人一樣,活不過花甲之年。   親衛馬軍已經集合完畢列隊等候,蘇錦洗漱已畢,在浣孃的伺候下喫了兩碗燕窩粥,便出門上車;衆親衛簇擁着蘇錦的馬車直往皇宮而去。   大慶殿外,官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笑,氣氛相當的寬鬆,西北戰事大勝,皇上龍顏大悅,這麼多天來,好消息一直不斷,整個朝堂上的氣氛也輕鬆了許多;衆官也稍微放開了些,相互間開着玩笑,打着哈哈。   蘇錦一出現在大慶殿門前的廣場上,衆官均停止交談側目而視,看着蘇錦的眼神中充滿的羨慕嫉妒,蘇錦微笑頷首抱拳,向衆官員打着招呼,衆官紛紛回禮,有的人則乘機追在蘇錦的身邊說着些阿諛奉承之言。   蘇錦暗自感嘆,此一時彼一時也,曾幾何時,自己來上朝只能站在末位,官員們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德行,沒想到今日,竟能享受到讓人拍馬屁的殊榮。   韓琦范仲淹兩人則被一羣樞密院的官兒圍着問東問西,兩人微笑以對,有一句沒一句的回答着,但一看道蘇錦到來,兩人趕緊告罪一聲擠出人羣朝蘇錦走來。   “蘇大人,早啊。”韓琦大着嗓門叫道。   “韓帥好!範帥好!下官來的最遲,兩位大人莫要取笑於我了。”蘇錦拱手笑道。   “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小別勝新婚,聽說蘇大人家中嬌妻美妾不少,起來的晚些倒也是人之常情。”韓琦眨巴着眼揶揄道。   蘇錦翻翻白眼道:“彼此彼此,韓帥是過來人,很是善解人意,多謝了。”   范仲淹呵呵一笑道:“你們兩個屬鬥雞的,見面就掐;不過蘇大人,這回你是冤枉韓帥了,昨夜我和韓帥進宮面聖,皇上留我二人商談到二更方回,可沒有你那麼舒坦。”   蘇錦道:“皇上真不會體恤人,兩位大人舟車勞頓,說好了放回家休息一夜,卻又招兩位大人進宮,待會上朝之後,我要就此事奏一本。”   范仲淹一愣道:“你真是愛管閒事,這等事你也奏?說起來昨夜商談的事情可是關於你的呢,具體是何事,我也不便明說,但是可以向你透個底,絕對是好事。”   蘇錦心道:這還用你說?老子出生入死打了勝仗,朝廷豈能不予以封賞,不過是封賞的大小寡薄之分罷了,自然一定是好事情。   說話間,歐陽修富弼等人也圍攏過來,幾人一番寒暄客套,便聽着內侍吱呀呀打開大慶殿的大門,高聲宣佈上朝。   衆官魚貫入殿,蘇錦習慣性的往末位站立,范仲淹和韓琦的位置也不靠前,有人勸說蘇錦范仲淹韓琦等人往前站,但三人不願越位,只堅持站在原地不動,衆人只好往他們身後站立,弄得大殿前邊空了一大片,蘇錦身後到門口的這一片地方倒是擁擠不堪。   杜衍和夏竦對視一眼,心頭滾過兩個字:“矯情!”   內侍總管黃培勝將狀忙道:“今日早朝,乃是嘉獎西北有功之臣,皇上有旨,命西北三位路使大人站在前排,諸位大人不必謙讓了。”   三人這才往前挪了位置,只站在第二排,無論如何不肯和第一排的晏殊杜衍夏竦等人並肩,黃培勝勸說幾句,將三人不依,便即作罷。   蘇錦遊目四顧,居然沒見到呂夷簡的身影,看來老傢伙實在是老的不能動了,要麼便是,今日這個場合他不願意出席。   時辰一到,身着盛裝的趙禎快步從側面偏殿走出登上寶座,衆官參拜已畢,趙禎笑盈盈的道:“諸位愛卿,今日是我大宋大喜之日,諸位笑容滿面,當知道是何大喜之事了是麼?”   衆臣齊聲道:“臣等明白。”   趙禎扭頭看了看左側文官之列,眉頭微皺問道:“呂相因何未至?”   杜衍忙上前奏道:“啓奏陛下,呂相身子抱恙,在家臥牀休養,命臣像皇上告罪。”   趙禎臉色不悅道:“昨日隨朕出城迎接之時還好好的,怎地今日便抱恙了。”   杜衍轉了轉眼珠子剛要說話,夏竦連忙上前奏道:“具體情形我等也不得而知,下朝之後臣等打算去探視一番。”   趙禎想了想道:“也好,你們去時,帶朕的口諭去,讓呂相好生將養,早朝便無需參加了,政務若能處理最好,若不能的話,交給賈昌朝和章得象兩位副相協同處理便是;另外尋內務總管領些補品替朕送去。”   杜衍、夏竦對視一眼,忙拱手應諾,心中卻明白,趙禎已經對呂相經常稱病不來上朝相當的不滿了,一遇到呂相不願出席的場合,他便稱病不來,趙禎念及其爲兩朝老臣,總是給予理解寬容,但今日這樣的場合,是趙禎即位以來最爲揚眉吐氣的一次,呂相這麼做確實有些煞風景,也怪不得趙禎不悅。   “諸位愛卿!”趙禎掃視羣臣,面帶微笑道:“日前渭州大勝西賊之事諸位早已知曉,但今日我此戰的三位功臣回京上朝,朕知道你們一定很想聽聽這場仗的細節,說實話,朕也很想聽聽,所以咱們廢話不多言,便請三位愛卿敘述西北此役是如何擊潰西賊東西兩路進犯的十五萬大軍的,如何?”   羣臣熱烈的議論起來,紛紛道:“皇上好建議,我等早就想知道三位大人是如何退敵的。”   “是啊,三位大人說說吧,此戰大揚我大宋國威,臣等建議要將此戰細節盡數記錄編入史冊,以昭示後人。”   “……”   趙禎微笑看着范仲淹、韓琦、蘇錦三人道:“三位愛卿,說說吧,朕迫不及待等着聽了。”   范仲淹和韓琦對視一眼,同聲道:“此戰是蘇大人一手策劃,我等只是起協助牽制作用,蘇大人說比較好。”   蘇錦忙擺手道:“那如何使得?西北四路本爲一體,若無兩位大人助我,渭州之戰勝負難料,範帥說便是。”   范仲淹搖頭不願,蘇錦又要韓琦說,韓琦自然不肯,三人你推我我推你都不願出這個風頭。   趙禎嘆道:“三位愛卿高風亮節實在教朕欽佩,此戰如此大功,卻都不願爭功,這等胸襟氣魄何等寶貴,朕要向你們三位表示敬意;此戰乃三位協同作戰之功,三位也無需推辭;這樣吧,朕來指定一人代表你們三人敘述便是,戰事發生在渭州,蘇愛卿坐鎮渭州前線,親歷此戰過程,便由你來說便是。”   蘇錦見無可推卸,只得踏前出列向趙禎行禮已畢,再像衆臣行個團團揖開口道:“皇上,諸位大人,既然要下官敘述戰事過程,下官自然無可推卸;但在此之前,有一節須得跟諸位說明白,一場戰爭的勝利絕非一人之功;此戰自皇上以下中樞三司路使州府均有功勞,但功勞最大的其實不是我們這些人,而是我西北軍民百姓,此戰若無士兵戮力殺敵,百姓們積極參戰協助,想取勝那是比登天還難;故而下官將此節提出來,希望皇上和諸位大人明白此節。”   衆人紛紛點頭,一干老奸巨猾之人也不禁暗自佩服,蘇錦將功勞歸功於士兵百姓,乃是展示一種居功不傲的姿態,誰都知道百姓們的功勞大,但皇上不可能對西北數十萬軍民進行獎賞,功勞還是主將的,但這麼一說出來,便讓人覺得蘇錦是個胸懷百姓好官,可謂是破費機心。   “矯情你孃的腿!”杜衍肚子裏罵翻了天,但見趙禎晏殊以及衆官都微笑點頭,顯然是已經上了蘇錦的當,雖想說兩句風涼話,但還是硬生生的忍住。   蘇錦續道:“此戰的勝利與其說是戰事勝利,不如說是戰略上的勝利,據我所知,我大宋和西賊已經有和議之使自年前便暗中接觸,之所以未能達成和議的條件,便是因爲西賊條件苛刻,我大宋不願接受西賊的苛刻條件;而此戰便是在雙方均想和議的前提下發生,說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卻是必然要發生的一場大戰。”   趙禎一下子便被蘇錦的話勾起了興趣,笑道:“爲何是必然發生呢?雙方都不想打,賊首元昊悍然率大軍進擊,朕都有些納悶呢。”   趙禎的疑問也是在場衆多官員的疑問,數十雙眼睛齊刷刷盯着蘇錦,等待他的解釋。 第八百零四章 大功之臣(二)   蘇錦微笑道:“啓奏陛下,臣開始也不太明白,是什麼原因促使了李元昊糾結十幾萬大軍進犯我西北諸路,西北戰事綿延數年,我大宋國力雄勁尚且被這場戰事拖得精疲力竭,一個小小的李元昊,所據地盤不足我宋十之其一,百姓人丁不足三百萬,他拿什麼跟我們消耗到了今日?他又有何底細能糾結十幾萬大軍擺出一副揮軍南下的姿態?”   趙禎道:“是啊,朕也想問這些問題呢,若說前幾年他們依靠存儲之糧在邊境與我大宋對峙,小規模的戰役尚能應付,如今他們既然派出和議使者,卻又揮軍猛攻,讓人費解。”   蘇錦道:“這個答案我和韓帥範帥商談了許久,在兩位大帥的啓發下終於明白了其中的緣由,此戰李元昊是孤注一擲,他的目的並不是要揮軍南下吞併我大宋,雖然他很想,但是他卻沒那個能力;雙方和議開啓已久,西賊仗着西北佔據優勢想必開了許多獅子大開口的條件,而我大宋當然不能答應他們,故而李元昊只是想用一場大戰的勝利逼得我們簽訂城下之盟約;這是臨死前的瘋狂,所謂強弩之末罷了;一旦渭州被拿下,朝廷必然會震驚,秦州便成了前沿戰場,秦州若再被拿下,他們便可以繞後攻擊鄜延環慶兩路,整個西北屏障土崩瓦解,我大宋都城便暴露在他們的目光之下了。”   衆人恍然大悟,想想若渭州失守,根據發展的形勢而言,蘇錦所說的情況極有可能發生。   “笑話,既說西賊已經是強弩之末,拿下渭州之後,他們豈有再戰之力?一派胡言。”夏竦在西北呆過,跟西賊鬥了幾年,他可是內行,想騙他可不容易。   蘇錦笑道:“夏大人說的對,西賊若是拿下渭州之後,確實無再戰之力,戰事剛起之時,我便跟韓範兩帥說過,即便是渭州失守,我也要用渭州守城的五萬軍民將他的十二萬來犯之敵拼掉一半,讓其無進犯之力;就算沒有拼掉他多少兵馬,按照西賊內部飢寒交迫的形勢揣測,他們也必然無進擊之力,所以實際上前面我所說的情形都不會出現。”   衆人大譁,這傢伙是個變色龍麼?剛纔還說的形勢危急,被夏竦一言破之便立刻改口,難道這貨居然敢在皇上衆臣面前胡言蠱惑不成?   蘇錦擺手道:“諸位靜一靜,聽我說下去。”   杜衍冷笑道:“蘇大人是把我們當猴兒耍吧。”   蘇錦笑道:“豈敢,杜大人又不是猴兒,豈敢耍弄你;我要說的渭州如果失守,諸位心中會不會擔心秦州被突破,並威脅京師的安全?諸位都是事後才知道夏軍是強弩之末無再戰之力,若渭州被一掃而下,諸位在不瞭解情況的情形之下會不會擔心呢?一旦擔心起來,西賊所提出的和議條件和京師的安全想比自然無足輕重,很有可能我們便會在重壓之下答應和議條件,那樣便正中元昊奸計了,李元昊實際上打得便是這個主意。”   衆人鴉雀無聲暗自思索這種可能性,他們不得不承認一旦渭州失守,十幾萬西賊大軍往西南逼近,處於京師安全考慮,絕對有可能倉促議和,而西賊提出的和議條件實在是太過無禮,他們提出要大宋承認西夏立國,每年奉銀五十萬兩,錢百萬貫,並允許党項人過境放牧採伐種植,而且要求宋國開放禁絕的棉花鋼鐵等出口的限制等等;這些條件一旦答應下來,對大宋將是極大的打擊,便等於用肥肉飼養一頭白眼狼,明知道它養肥了之後會反咬一口,還要繼續養肥它,這是極大的屈辱。   趙禎明白了蘇錦的意思,他也在衡量答應條件的可能性,捫心自問,一旦京師安全受到威脅,恐怕自己爲了保住京師也會下旨答應和議條件,蘇錦所言倒不是憑空虛構,在趙禎的心目中,任何東西都不會比京師的安全來的重要;爲此可以付出極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戰事的過程其實很簡單,西賊聲東擊西,佯攻東路鄜延環慶兩路,然後利用騎兵的機動性迅速兵臨我渭州城下;他們的戰略意圖雖然早被我和韓範兩帥所識破,但是十幾萬大軍揮軍而來的氣勢依舊是勢不可擋;東路有西賊宥州嘉寧軍三萬騎兵牽制,範帥也無法分兵來救,但範帥支援的大批火油和弓箭盔甲兵器糧食起了大作用,而韓帥所在的秦州在防務喫緊的情形之下依舊調撥了一萬五千精兵前來增援,並運來大批糧食兵器,兩位大帥對渭州之戰的勝利起了巨大的作用。”   蘇錦轉身朝范仲淹和韓琦行禮,表示感謝之意。范仲淹和韓琦趕緊還禮,心中暗贊蘇錦時刻不忘提及自己兩人的功勞,倒是挺夠朋友的。   “西賊戰法簡單,他們仗着人多勢衆從一開始起便發動強攻,不得不說西賊軍紀言明戰力不俗,第一天的進攻渭州城牆便被突破,好在我渭州軍民死戰殺退敵軍,而西賊又沒有利用人數優勢四面攻城,分散我守城軍力,這才涉險過關。”   “西賊首戰失利之後明白了這一點,準備打造大批雲梯四面攻城,我命人連夜燒了西面的隴山上的樹木,將西賊打造雲梯的採木之處斷絕,逼得西賊不得不拆除攻城車打造雲梯,其後的數番激戰,雙方均死傷慘重;但渭州兵力太少,耗不過西賊,於是我便只能鋌而走險,率屬下王朝馬漢張龍趙虎四位都頭和另外八名好手翻越雪山潛入敵軍糧草囤積的會州城焚燬了西賊大軍的數十萬石糧草;皇上鴻福齊天,老天爺算庇佑,渭州守將李重、潘江也戮力用心,在糧草被焚燬之前打退了西賊的瘋狂進攻,爲我在後方的行動爭取了時間;西賊無糧可食,自然不戰而退了。”   蘇錦輕描淡寫的將戰爭的過程簡略的說了一遍,雖然昨夜趙禎已經從范仲淹韓琦口中聽了一遍,此刻再次從蘇錦口中聽了一遍,還是感到脊樑後嗖嗖冒汗。   大多數官員是第一次聽到戰鬥的過程,十幾萬大軍鋪天蓋地的攻城的情形,想想都寒毛直豎,更不可思議的是,蘇錦居然帶着十幾人便深入敵後焚燬了敵軍糧草,雖然蘇錦沒有說細節,但用屁股想也能想象的到,糧草囤積之處自然是戒備森嚴嚴防死守,這其中的艱險之處實難想象,這位蘇錦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光是這份膽氣足以傲視天下了。   “蘇大人此舉堪比漢時大將衛青率五百騎突襲匈奴王帳,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膽識過人,忠勇可嘉!”不太愛說話的副宰相賈昌朝竟然開口說話了;他的話也代表了大家的心聲,蘇錦的在衆人眼中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來,就算是對蘇錦恨之入骨的夏竦杜衍龐籍諸人也不得不佩服蘇錦,捫心自問,若是他們在守渭州城,他們有這麼決絕的勇氣麼?   趙禎嘆息道:“好一場蕩氣迴腸的大戰,蘇愛卿可謂是文武全才,文爲我朝狀元郎,武爲西北擎天柱,我朝有幸!”   蘇錦臉上一紅道:“皇上謬讚,其實我沒您想的那麼勇敢無畏,當時我也是膽戰心驚,但城破是死,唯有拼命一搏,也是無奈而爲之。”   衆人不禁莞爾,心裏對蘇錦親近了許多,原來當時他也是怕死的,自己等倒也不必過於自慚形穢。   “其實你大可不必自己親自去,派人去便可,哪有身爲主官親自涉險的,有些胡鬧啊。”趙禎道。   蘇錦道:“那可不成,守城打仗我都不如一名都部署的都頭在行,而且這個計策是我想出來的,諸般計劃都在我心裏,一來不能讓他人涉險,二來沒有人比我去更有成功的把握,所以我便揚長避短,善守者守之,我這個善於搗亂的便去搗亂算了。”   趙禎和衆人哈哈大笑,蘇錦這倒是大實話,雖然誇他是個文武全才,但衆人都明白,蘇錦畢竟是個初出茅廬的嫩茬,真正和西賊面對面對抗,還是缺少經驗。   趙禎笑道:“此戰甚是揚我國威,此戰一過,形勢大爲改觀,這是你們三位的功勞,今日頭等大事便是對三位嘉獎封賞,相關有功人員的名單,你等三人下朝之後擬定報上來,一併論功行賞。”   蘇錦等三人趕緊上前跪倒在地,趙禎一擺手,內侍總管黃培勝緩緩拿出一張擬定好的聖旨展開高聲道:“范仲淹、韓琦、蘇錦,聽旨!” 第八百零五章 大功之臣(三)   “西北大捷,大振國威,捷報傳來,舉國歡慶;此戰西北鄜延、環慶二路經略安撫緣邊招討使范仲淹、秦鳳路經略安撫緣邊招討使韓琦,涇原路經略安撫緣邊招討代使、渭州知府蘇錦,謀劃得當,應對泰然,以西北有限軍力物資,大敗西賊十數萬之衆,殲敵六萬餘,令西賊鎩羽而歸,力保邊陲安寧,功高勞苦,應予嘉獎。”   黃培勝高亢的嗓音迴盪在大殿之上,衆臣屏息凝神垂首恭聽。   “朕今日特下旨意,嘉獎晉升三位首功之臣,擢升韓琦、范仲淹爲樞密院副使之職,俸加兩級,鑑於西北形勢尚未完全明朗,宋夏和議未成,范仲淹仍保留原職值守,韓琦即日上任樞密副使之職;擢升渭州知府蘇錦爲涇原秦鳳兩路安撫緣邊招討使,加俸兩級,知秦州;賞韓琦范仲淹蘇錦錢十萬,絹五十匹,另賜蘇錦母誥命王夫人興國寺開光玉佛一尊,嘉其慈善尊厚、教子有方,欽此!”   衆臣炸開了鍋,這樣的封賞簡直太叫人震驚了,韓琦范仲淹擢升樞密院倒也罷了,早在年後不久,朝中便有此二人調回京城任要職之議,畢竟這兩人才學人品足以擔當重任,在大宋也享有盛名;但蘇錦的任命大大超出衆人的意料之外,此人雖是今年的新科狀元,但當初任命爲渭州知府已經是皇上特旨開恩,並不合官制;而憑藉西北一戰,能坐穩渭州知府的位置已經是很了不起了,本以爲最多加上什麼大學士之類的虛銜,卻沒想到皇上一下子將其提拔至正使的位置上,而且連秦鳳路也歸於其轄下。   這樣的話,蘇錦一躍成爲西北四路的二號人物,范仲淹在西北的地位牢不可破,而蘇錦則取代韓琦成爲西北實權派,秦風涇原兩路雖然位置相較於鄜延環慶兩路稍微次要些,然而面積和人口均大的多多的多,衆人嗔目結舌之中,隱隱感覺到一顆朝堂新星的冉冉升起;這樣的升官速度簡直堪比飛天之勢,在大宋前無古人,未來恐怕也是後無來者了。   三人山呼萬歲跪倒謝恩,蘇錦覺得自己如在夢中,皇上一反以前的吝嗇,這一回慷慨的過分了,以前自己辦糧務,懲治揚州廬州兩處的吏治,無損退遼使,所給的封賞均是皮毛之惠,沒想到一到西北,頓時大開利市,一下子便坐上了秦鳳涇原兩路路使之職,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了。   衆官中自然有人持不同意見,杜衍夏竦等人均心頭不悅,不過西北之戰徹底扭轉頹勢,舉國上下朝廷內外均沉浸在一片祥和歡樂之中,這時候跳出來,便是跟自己找不自在;再者說來,西北這個爛攤子有多難管,夏竦心中比誰都明白,戰事一停朝廷對西北的救濟也必然停止,從此以後,西北諸路便要自力更生,近百萬赤貧之人的喫喝拉撒睡都要安置,這可不是靠吹牛皮便能吹成的;一旦百姓沒飯喫,西賊不亂內部也要生亂,還不如讓這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自己出錯,到時候再出面指責參劾更爲妥當。   羣臣紛紛向蘇錦等三人道賀,三人也團團作揖還禮,謙虛客套一番。   “三位愛卿,尚需再接再厲,我大宋還需你們多加勞力勞心,切不可驕傲自滿。”趙禎微笑道。   范仲淹道:“臣豈敢,臣想問問,跟西賊的和議進行到了何種地步,如和議未成,生產便無法恢復,干係西北近百萬百姓的生計,希望朝廷早日有準確的答覆。”   趙禎問杜衍道:“杜樞密,和議之事是你所屬,夏使可有新議麼?”   杜衍道:“啓奏陛下,自西北大捷之後,夏使態度大變,昨日新提數條建議,已經頗爲收斂,臣以爲可以答應了。”   趙禎道:“哦?提了那幾條新議?”   杜衍道:“臣請宣議和主事韓絳上殿詳陳。”   趙禎道:“準!”   內侍即刻傳旨,不一會兒,身材高挑眉宇傲氣的韓絳便上殿而來,參拜已畢,恭恭敬敬的戰立一旁。蘇錦本來聽到韓絳這個名字的時候便有些耳熟,見到他人,立刻想起此人正是跟自己一科金榜題名的三甲榜眼,沒想到此人也很有些本使,居然這麼快便混到了宋夏之間談判主使的位置,顯然不是泛泛之輩。   蘇錦本想跟他打個招呼,但眼光望過去之後,那韓絳的眼神中帶着一種淡淡的漠視,似乎根本就沒將蘇錦看在眼裏,蘇錦知道此人不太好相與,當日放榜出來之時便有傳言說韓絳對自己高中狀元不太服氣,雖然蘇錦沒將這些放在心上,但是此刻熱臉貼了冷屁股,心中還是頗爲不爽。   “韓絳,你將近日和夏使和議之事跟朕說說。”看的出趙禎對韓絳頗爲賞識,說話也和和氣氣的面帶微笑。   韓絳上前道:“啓稟皇上,夏使刁蠻無禮,初始提出諸多無禮之要求,臣皆一一駁斥之,夏使見我大宋態度明確堅決,近日新提建議數條,臣覺得和議可期,正待詳細向杜樞密呈報呢。”   趙禎道:“你就在這兒說一說吧,正好西北三位大人也在此處,他們對形勢有所瞭解,或有更好建議。”   韓絳點頭道:“遵命,昨日夏使野利仁榮提出三條新議,第一條便是邊界劃分還以寶元元年開戰之初爲界,雙方各自退兵五十里,邊境城寨百里處不在駐紮士兵,以免產生衝突。”   趙禎點點頭道:“這一條還算是有誠意之舉,如今的實際控制邊界相較於寶元元年相比,我大宋略有點喫虧,這麼一來,便等於不戰而收復邊界失地,可以答應。”   韓絳道:“臣也這麼認爲,既然皇上認爲可以,這一條便……”   “且慢!”有人沉聲喝止道。   衆人一看,原來是范仲淹黑着臉上前來打斷了韓絳的話。   “範愛卿,此舉有何不妥麼?”趙禎詫異道。   “啓奏皇上,臣對邊界劃分並無異議,但雙方各自退兵五十里豈能答應?”   “怎麼?各自退兵不是相互間誠意的表現麼?”   “皇上,莫要受西賊矇蔽,西賊邊界之地和我大宋邊界之地頗有不同,拿我環慶鄜延兩路邊界而言,我大宋沿着邊界建立的城寨堡壘大大小小至少十五六座,這些城寨形成我邊界立體阻擊之態勢,夏軍來攻這些城寨便是沿途阻擊的有利保證;而西賊邊界一片白地荒漠,他們以騎兵主戰,旦夕便可大舉掩殺而至,所以根本無需鑄建城寨,若同意他們退兵五十里的建議,我們的大批城寨便將失去作用,我軍固守反擊之策豈非無形中被瓦解麼?”   趙禎眉頭緊皺道:“可是,雙方達成和議,當無需再在城寨駐軍了吧。”   范仲淹大聲道:“皇上怎可有此想法?西賊什麼脾性您還不清楚?如今他是無力再戰纔會議和,豈能因此便視爲天下太平?皇上切不可做此想。”   趙禎眉頭擰成疙瘩,沒有作聲,倒是杜衍站出來道:“範副使說話注意分寸,你這是在斥責皇上麼?退兵是誠意的表現,既然議和無誠意的話議和作甚?”   韓琦上前道:“杜樞密,下官說句您不愛聽的話,您太不瞭解西賊了,西賊出爾反爾又非這一次,昔年太祖太宗以及先皇對他們如何?他們還不是照樣判宋自立麼?豈能信狡狐之言?”   杜衍臉色難看道:“此乃就此事論此事而已,你又翻出成年老賬本來算,照你這麼說,我也可以說你韓琦說話不可信,因爲若往上追溯,你韓琦祖上就沒出過出爾反爾的小人?”   韓琦氣的臉色鐵青道:“你……杜樞密焉能妄談他人祖上,即便你是我上官,也容不得你如此說話。”   夏竦出來打圓場道:“兩位大人莫爭,杜樞密只是打個比方罷了,既然此條有爭議,便暫且擱下,又何必如此紅臉粗脖子?”   范仲淹搖頭道:“不是擱下的問題,而是熬刪掉退兵之議,我大宋有誠意,但也不能無防人之心,非但我們不能撤兵五十里,相反,即便雙方和平共處,邊界上更要多建城寨,完善防禦體系,防患於未然;我建議蘇大人回去後,涇原路以北一定要多建城寨。”   蘇錦微笑道:“不瞞範帥說,我進京之前,渭州北百里範圍已經圈定八處險要之地興建城寨,我可不能讓西賊鑽了空子。”   至此趙禎算是看明白了,西北這三個人的態度都很明確,絕對不會同意退兵之途,趙禎雖然覺得,三位西北大員過於謹慎了些,大概是久在西北養成的習慣,但小心一點總是沒錯,刪掉這一條也沒什麼,若是夏人不同意刪,那自然暴露了他們的企圖,若同意的話,正好皆大歡喜。 第八百零六章 大功之臣(四)   “罷了,韓絳,你可去回覆夏使,邊界劃分可以同意,退兵之談便作罷,這是自家國內軍政,犯不着拿上桌面談判。”   韓絳神色陰鬱,躬身答應。   “你繼續說下去,其他人不得插口,待韓絳說完一併公議。”趙禎不想看到吵吵鬧鬧的樣子。   “第二條便是,夏使提出削減初次要求的錢銀糧食款項的賠償,僅要求將數量恢復到神宗朝和議的水平,仍爲歲賜絹十三萬匹、五萬兩銀和兩萬斤茶葉,至此遵循故老之制,永不更改。”   “第三條便是,夏使祈求我大宋開放延邊榷場互市,開放雙邊貿易,承諾大批輸送青鹽毛皮牛羊肉食跟我大宋換取稻米棉花等物,並祈求派工匠前往協助夏人鑄房造車,效仿我大宋建造居所,學習我大宋禮儀之邦的言行舉止。”   韓絳一口氣將剩下的兩條都說了出來,最後道:“臣以爲,這一回夏人卻有誠意,這兩條皆無過分之言,且態度謙恭,言辭有禮,皇上治國以仁,終於可以感化這些蠻夷之輩了。”   趙禎心情大暢,笑道:“李元昊這小子終於服軟了,這三條提議倒還算是有誠意,衆卿以爲,這三條除了退兵之議按照範愛卿之意刪除之外,都可應否?”   羣臣喜笑顏開,紛紛高聲道賀道:“此和議指日可成,我大宋終於平復了西賊之亂,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啊。”   趙禎笑眯眯的道:“都是諸位愛卿爲國操勞之故,朕可不敢落了你們的功勞,朕很高興,邊界終於可以有長治久安之期,西北百萬黎民百姓終於可以重歸故土過安定的日子,這是我大宋之喜,朝廷之喜啊。”   一片熱烈之中,趙禎瞥見晏殊、范仲淹、韓琦、富弼等人的臉色均毫無歡喜之感,心頭咯噔一下,這幾個人一點沒有高興的樣子,難道這麼優惠的條件他們還不滿意麼?   趙禎不能不搞清楚狀況,他明白,這幾個人都是自己可以依賴的人,自己雖爲皇上,實際上於政事上的敏感往往尚不及他們幾人,趙禎有自知之明,所以他有仁君之稱,仁就仁在他能大度,他能禮賢,他能知錯能改。   “晏愛卿,你覺得此三條和議如何?”趙禎必須要他們表態,不然心裏放心不下。   晏殊表情嚴肅,搖頭道:“皇上,老臣還沒考慮清楚,臣只是建議暫且不要貿然答應。”   大多數人都聽明白了晏殊的意思,這是個左右逢源之人,以晏殊的聰明才智,怎麼會對這上三條簡單的和議條款反應遲鈍,要皇上暫緩答應之意,便是保留意見的意思,只是不想公開反對罷了。   趙禎想問范仲淹和韓琦,但一看這兩人臉色臭的很,不想在朝堂上煞風景,於是轉而問一臉平靜的蘇錦,此子應該不會像韓範兩人那般的瘦硬,但他的態度又多多少少代表西北三位大員的態度。   “蘇錦,你說說對這三條的看法。”趙禎笑眯眯的看着蘇錦。   蘇錦指着鼻子問道:“我麼?”   羣臣鬨笑,趙禎也笑了:“你在走神麼?急着要回家報喜是麼?”   蘇錦笑道:“皇上取笑了,皇上幹嘛不問範帥韓帥的意見?”   趙禎覺得好笑,歪頭道:“朕一個個的問,先問你。”   蘇錦道:“我不想說。”   趙禎愕然道:“爲什麼不想說。”   蘇錦道:“因爲……我怕我會得罪人。”   趙禎道:“說,朕叫你說。”   蘇錦吸了口氣,臉上笑容斂去,正色道:“請皇上先恕臣不敬之罪。”   趙禎微笑道:“叫你說個看法偏偏這麼多花樣,恕你便是,但不得信口開河。”   蘇錦拱手答謝,掃視了一下其刷刷看過來的目光,最後留在韓絳身上,忽然伸手指着韓絳罵道:“你他孃的當得什麼談判主使?你還有沒有腦子?這等明顯的賣國條款你居然也敢在朝堂上提出來,你的書讀到狗身上去了?蠢材一個,虧你還是今科榜眼,與你同榜我都覺得丟人!”   文武百官全部石化,眼珠子在地上亂蹦,蘇錦一開口便想潑婦一樣開始罵街,而且當着皇上,當着衆官之面便辱罵韓絳,韓絳大小也是個五品官員,如今又是皇上面前的紅人,經杜衍所薦充任於夏人談判使者之職,加之他老子韓億的曾爲兩朝老臣,誰都要給他幾分面子,蘇錦竟然如此辱罵他,這也太離譜了吧。   韓絳腦子裏一片迷糊,蘇錦怎麼就突然對着自己出言大罵,自己跟蘇錦又沒什麼過節,此番談判也算是盡心竭力,三條條款也博得皇上讚許,怎麼就觸動了這個蘇錦的逆鱗了?   韓絳本就對蘇錦不滿,此刻受辱自然不肯,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反擊道:“蘇大人,主意你的言辭,這可是朝堂之上,你像個市井小人一般的罵街,傳出去讓人看了咱們大宋朝廷的笑話,本人不想跟你理論;皇上,臣請求讓蘇大人說出辱罵我的緣由,臣家世清白忠孝傳家,此番無端受人攻訐,臣請求給我個公道。”   趙禎後悔不跌,怎麼就忘了蘇錦本來就不是個省油的燈,自己還以爲他當了官,在西北歷經數月艱難會沉穩許多,沒想到還是那副德行,這回更過了,居然辱罵起同僚來了,此風絕不可長。   “蘇錦,你太放肆了。”趙禎怒道。   “蘇錦,你把皇上和衆臣放在眼裏麼?這可是朝堂之上,你也不是當日的商賈小民了,請你自重。”杜衍不失時機的附和。   夏竦雖不說話,但滿肚子的幸災樂禍,這是他喜聞樂見的情形,蘇錦這個愣頭青,這回犯了衆怒了。   蘇錦冷笑道:“可笑,罵還是輕的,西北數萬將士血灑疆場,換來的勝利果實便被這些無知之人隨意揮霍,我罵你韓絳是覺得你還值得罵,我若不罵你,西北數萬英靈怕是要天天纏着你要說法了。”   “蘇錦,你若再胡言亂語,朕可不容你了。”趙禎氣的臉色發白,這小子太不省心了。   蘇錦平復了一下情緒,拱手道:“皇上,臣請辭官歸隱,臣不幹了。”   趙禎氣的發抖,怒道:“你以爲出入朝堂如同兒戲不成?有話你就好好說,犯不着辱罵同僚失了風度,你現在可是西北大員,這般衝動成的什麼大器?你太讓朕失望了。”   晏殊趕緊喝止蘇錦道:“蘇錦快向皇上認錯,你這脾氣怎地還是不改?有話不知好好說麼?”   蘇錦道:“皇上,我當然要說出罵他的理由,如果您覺得我該道歉,那我便道歉。”   趙禎拍着扶手道:“那你還不快說?”   蘇錦伸手將頭上的璞頭官帽取下,又脫去官服搭在手臂上,一副準備辭官歸隱的樣子,趙禎憋着氣看着他一番做作,強忍怒氣沒再出聲。   “皇上,諸位大人,我想請問在座各位,我大宋和西賊之間的戰事因何而起?”   有人道:“那還用問?自然是西賊判國自立,然後我大軍征討之。”   蘇錦冷笑道:“難爲還有人記得此事,夏人本是我大宋屬地,當初征討他們便是因爲叛宋自立之事,其實我大宋早已失去對夏人的控制,當初討伐之便是因爲面子上過不去,怕其他屬國效仿之,我說的對不對?”   衆人默不作聲,趙禎自然知道蘇錦說出了大家的心裏話,大宋確實是面子上過不去,這才興兵討伐自立的李元昊,但實際上,在此之前,早已對夏人不能發號施令了;當然這怪不得自己,早在太祖太宗朝,大軍敗於西夏之後,這種情形便已經存在了,只不過夏人當時乖巧,稱臣於宋,故而面子上過得去,也就不了了之了。   蘇錦續道:“戰爭的起因是這件事,那麼現在和議的條款的前提是什麼?難道便是爲了和議而和議?那當初又爲何要發兵討伐?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麼?況且如今西北戰事逆轉,党項人大敗而回,這時候不是我們要談和,而是李元昊迫切需要談和,在這個時候談判的主動權在我們手中,爲何我未見談判條款中有一個字提及讓夏人取消立國之事?這纔是談判的大前提。”   衆人恍然,對呀,叛宋立國是導火索,和議自然是要讓夏人取消立國,那樣纔會迴歸到老路上,面子也算是過的去,不然確實是自己打自己嘴巴,爲了和議而和議了。   趙禎暗自點頭,他不是沒想到這一點,他只是覺得若提出這條,雙方的談判必然破裂,趙禎不想再打了,所以他裝了糊塗。   “蘇大人,你以爲你的一廂情願夏人會答應麼?”杜衍冷冷道。   蘇錦怒道:“他們同不同意我們有必要替他們考慮麼?李元昊率大軍攻我大宋的時候怎麼不問我們同不同意?”   “然則,若党項人不同意這個前提便如何?繼續打麼?”夏竦問道。   蘇錦冷笑道:“這是和議的前提,不管他們同不同意,起碼錶明瞭我大宋不容忍背叛的態度,否則東南西北幾個藩國會以爲我大宋對背叛的態度縱容,這不是一個党項人的問題,這干係到各方的態度,很多雙眼睛看着咱們呢,咱們豈能容夏人矇混過去。”   “可是……若再戰的話,你有信心再勝?見好就收豈不是很好?過猶不及啊。”副宰相章得象冒了句。   蘇錦道:“誰也不敢保證勝利,當初太祖爺手下精兵強將如雲,當時的党項人還是個弱小之部落,都沒能征服他們,現如今兵將不如太祖朝之兵,而夏也已成了氣候,此消彼長之下,想征服他們談何容易,況且宋夏遼三國鼎立,滅夏會招致遼國與之聯合,反倒會帶來禍患,所以我不主張繼續用兵;但這不妨礙咱們談判的前提;他們不同意,我們便繼續打下去,夏人耗得過我們?”   衆人均明白蘇錦之意了,蘇錦的意思很明確,面子一定要找回來,夏人無力再戰,就算和議不成,起碼維持現狀,但對四面屬國而言,表明了堅決不允許背叛的態度。   “該罵你的還不止這一點。”蘇錦將矛頭在此指向韓絳,韓絳悲憤交加已經連站都站不住了。 第八百零七章 大功之臣(五)   “韓大人,你是怎麼想的,數萬西北軍民浴血擊潰西賊,多少人灑下一腔熱血,到頭來議和之時,你倒是覺得應該賠償西賊絹十三萬匹、五萬兩銀和兩萬斤茶葉,爲什麼?我想問你,是我們勝了,還是我們敗了?”   “這個……下官是遵循神宗朝議和規制,神宗朝……”   “閉嘴!世易時移,此一時彼一時也,神宗朝時,西賊還是我大宋屬國,先皇歲賜夏人,是安撫嘉獎党項人之意,現如今西賊叛國,早已不忠於我大宋,且近四年的戰事中,西賊屠戮捋掠我百姓無算,現在打敗了他們,反倒要賠償其白銀布絹?他們配麼?”   “不是賠償……是……賜予……”   “蠢材,那只是自己騙自己罷了,人家都不願爲大宋臣屬,還一廂情願賜予什麼?”韓琦終忍不住,加入口誅之中。   羣臣經蘇錦一提醒,也舉得戰勝了再給西夏賜幣毫無道理,搞得好像大宋戰敗賠款一番,只因剛纔都覺得遵循老制不會錯,如今細想之下,方覺有誤。   “其實第二條倒也無關緊要,每年給西賊那點錢也算不得什麼,但這是原則問題,豈能黑白顛倒?李元昊是白眼狼,若是看不清這一點今後我大宋還要喫大虧;從他們提出的第三條便可得知,李元昊賊心不死,他名義上是祈求我們開放邊境貿易,說什麼拿牛羊毛皮青鹽換取我們的糧食棉花工匠等等,說什麼學習我大宋禮儀云云,聽起來好像挺有面子的,但是你們可知道,渭州之戰的時候,李元昊隨軍的工匠們是什麼人麼?都是遼國工匠,替他們打造攻城器械,攻打我大宋城池;還好那些工匠手藝粗糙,只會打造簡易的投石機和簡單的雲梯,若是讓李元昊獲得更多的精良的攻城武器,渭州守得住麼?”   蘇錦環視鴉雀無聲的大殿,繼續道:“什麼叫中山之狼?什麼叫養虎遺患?我們今天對夏人仁慈,給他們錢,給他們糧食,給他們棉花布匹,給他們工匠;明天養肥了恢復過來了的西賊便會反咬一口,諸位若不信,便請拭目以待吧。”   “我大宋如今沉浸在戰勝喜悅中,這時候很容易便犯下爛好人的錯誤,我大宋之人和西賊遼人的區別便是缺少一股虎狼之性,總以爲敵人戰敗之後無需痛打落水狗,那樣顯得不夠仁恕;誰又見過党項人遼人對我大宋仁恕過?正因如此,纔會屢屢被他們抓住弱點,言盡於此如何取捨自然是請皇上聖裁;諸位若覺得我今日無禮,不能容忍的話,我便請辭官歸家做我的小商賈去。”   蘇錦揚了揚臂上的官府,手中的官帽,上前放在殿下階上,朝趙禎跪拜行禮,起身闊步往外便走。   羣臣鴉雀無聲,衆人還沉浸在蘇錦所言的思索之中,眼見蘇錦已經走到了殿門口,衆人才反應過來,富弼第一個叫道:“蘇大人,不可啊,皇上並沒允許你辭官呢。”   歐陽修急忙跪下道:“皇上,蘇大人句句發自肺腑,乃是居安思危的金玉良言,皇上豈能容他就這麼歸隱?”   晏殊、范仲淹、韓琦等人也趕緊上前磕頭求情,這幾人一跪,朝堂上官員頓時呼啦啦跪倒一片。   趙禎愕然,旋即哈哈大笑起來道:“朕什麼時候答應他辭官了?朕只是在思索蘇愛卿之語罷了,蘇愛卿,別做戲了,還不快快回轉來?”   蘇錦微笑轉身,還是趙禎看的透,自己就是在做戲,不做戲豈能逃過朝堂上辱罵官員之責?   趙禎起身走下寶座,伸手官服官帽捧起,待蘇錦走到自己面前,伸手將官帽端端正正的幫蘇錦戴上,又拿起衣服要幫蘇錦穿衣,蘇錦趕緊接過連稱不敢,趙禎在蘇錦耳邊輕聲道:“你想甩手不幹?你還欠朕一條命呢,你要是不幹,朕誅你九族。”   蘇錦被趙禎語氣中的森寒之意嚇了一跳,趙禎不像是在開玩笑,但他分明面帶着微笑,皇帝自有皇帝的威嚴,只是這一句看似玩笑之語,便足以讓人膽顫心驚了。   趙禎笑的很燦爛,大聲道:“幸虧我大宋還有不少明白人,朕承認有些過於仁慈,蘇錦的話提醒了我們,然則此次談判該如何去談呢?”   晏殊見形勢扭轉,自己要說兩句話了,於是拱手道:“皇上,老臣以爲,談判之事當另擇人選,一來韓絳不是最適合的人選,二來,擬定新的談判條款也非韓絳所能。”   趙禎道:“也好,誰去好呢?”   范仲淹道:“自然非蘇大人莫屬,蘇大人文武全才,西賊打仗打不過,談判桌上也必非敵手。”   蘇錦忙擺手道:“我可不成,我西北還有一大攤子事呢,內子又要生產,我可沒時間。”   趙禎道:“談判地點設在渭州便是,夏使不必來京城,你只需告訴朕你打算擬定何種條款,朝廷同意之後,其他的便由你全權做主便是。”   蘇錦當然很想當這個談判大使,因爲只有自己掌握住談判的條款,才能兌現和野利部落的協議,萬一另外的人還是達成了糧食的交易的條款,自己想用糧食換戰馬的企圖便失算了。   “既然如此,臣遵旨便是,臣的談判條件很簡單,只有一條,那便是要求西賊取消稱帝,放歸捋掠的邊民,否則我大宋將進軍直搗興慶府!其餘的什麼歲幣,什麼糧食棉花工匠之類的一概不答應,相反我要封鎖邊境,趁着西賊國內窘困之際,給他來個雪上加霜,讓他們沒個十年八年恢復不過來,看他們還拿什麼跟我大宋叫板。”   衆人默然,這小子心腸真毒,趁他病要他命,不過想想倒也解氣。   杜衍皺眉問道:“若是西賊不取消稱帝你打算怎麼辦?”   蘇錦笑道:“不取消的話我也沒轍,咱們是不可能派兵真的攻打的,不過我會做出姿態嚇唬他們,最不濟便是不戰不和之態,反正雙方都要休養將息,我大宋的國力恢復肯定比他們快,今年風調雨順,夏糧又是大豐收,他李元昊喫光了牛羊只能啃青草了。”   衆人大翻白眼,這算什麼談判,弄個不戰不和之局出來了,不過只要能維持現狀,雙方停止打仗,也就達到了議和的目的。   當下趙禎下旨任命蘇錦爲欽差,命人照會夏國使節,談判地點時間更改,人選更改等事宜。   ……   早朝散後,蘇錦知道趙禎肯定要單獨召見自己,故意走在最後,果然黃培勝跑來在蘇錦耳邊低語幾句,要蘇錦去崇政殿御書房見駕;蘇錦溜溜達達的往崇政殿行去,到了崇政殿御書房的時候,趙禎已經換好了便裝,坐在一張小案邊等着蘇錦了。   蘇錦上前行禮,趙禎微笑擺手,命蘇錦坐在對面,親手拿起茶壺替蘇錦斟了一杯茶。   “蘇錦啊,你很不錯,朕沒有看走眼,這次西北之戰打得漂亮。”   “多謝皇上誇獎,皇上洪福齊天,微臣跟着沾光罷了。”   “你也別謙虛,朕知道這一戰你的功勞最大,深入敵後燒燬大軍糧草,這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敢做的,膽色可嘉,不過……稍顯魯莽。”   蘇錦笑道:“皇上教訓的是,我也是狗急了跳牆,皇上前腳任命我爲涇原路代使知渭州,我後腳便將渭州丟了,那叫什麼事兒?今後我還抬得起頭麼?”   趙禎哈哈笑道:“說的也是,如今你肩頭的擔子更大了,朕將秦鳳路也交給了你,西北可不好管啊。”   蘇錦道:“臣也正犯愁呢,生產恢復,城池重建,都需要大筆的金錢和糧食物資,我想請皇上幫我一把,不然西北我沒辦法呆下去。”   趙禎道:“叫你來便是跟你說這個,昨日我和晏愛卿談及此事,西北目前的主要任務便是維穩,要讓民心穩定下來,生產也要恢復;鑑於你的擔子不輕,朝廷自然會給予大力協助,你有什麼要求便提出來吧。”   蘇錦想了想道:“那臣便不客氣了,臣確實需要朝廷的幫助,而且還有一件事需要皇上的特許。”   趙禎興趣大增笑道:“你又有什麼鬼名堂?說來聽聽。” 第八百零八章 祕密協定   蘇錦道:“皇上認爲我大宋軍隊與遼人夏人的軍隊相比優勢在何處?”   趙禎笑道:“倒考起朕來啦,這不是明擺着麼?我大宋士兵樣樣比他們好,無論甲冑兵器還是器具,都勝出他們一籌。”   蘇錦笑道:“那爲何咱們打他們那麼喫力呢?”   趙禎道:“這也是明擺着的事情,咱們沒有好的戰馬,南方出的馬匹不耐苦寒,數量也不多,所以我們在野戰的時候喫虧的很。”   蘇錦道:“皇上看的很明白,這一點應該是大宋上下共識,遼人夏人均不願和我大宋做戰馬的生意,也是看明白了這一點。”   趙禎道:“那是自然,那也是他們敢於挑釁的資本。你說這些作甚?”   蘇錦神祕一笑道:“因爲臣有可能爲大宋弄來良馬……”   趙禎一驚,伸手抓住蘇錦的手腕道:“真的麼?你能說服夏人賣給我們戰馬?”   蘇錦輕聲細語將於野利都蘭的協議說了一遍,趙禎越聽越心驚,臉上驚疑未定道:“你是說,夏人野利部落居然願意背叛李元昊?”   蘇錦搖頭道:“不是背叛,他們是要自保,野利遇乞和野利旺榮是夜裏部落的兩座大山,長久以來手下統帥着野利族十餘萬雄兵,成爲李元昊的心腹大患;這次渭州前線上,李元昊設計殺了野利兩兄弟,嫁禍於我大宋,結果被我識破;那野利皇后便是野利兩兄弟的妹妹,野利部落強大她才能立足,如今野利部落靠山一倒,沒藏部落乘勢而上,李元昊當然不會再買野利都蘭的帳,寵妃沒藏氏眼看就要取而代之,所以爲了自保,野利都蘭只能與我合作。”   趙禎點頭道:“確實如此,朕理解李元昊的心情,也明白後宮之中的爭鬥。”   蘇錦不敢接話,續道:“臣認爲,如果我們用糧食等物換取野利部落的戰馬,而野利都蘭用糧食布匹等物控制內部的物資;那樣的話,李元昊便不能與野利部落翻臉;特別是我大宋拒絕在與西賊開通貿易,李元昊即便知道野利部落和我們暗通款曲,也不得不忍氣吞聲;而我們成功的製造了党項內部的矛盾,又能獲取我們想要的戰馬,何樂而不爲呢?”   趙禎心頭狂跳,這倒是個一石二鳥之計,難怪蘇錦剛纔在大殿上極力要求封鎖邊陲終止雙方再開榷場交易,原來是不僅是想困死黨項人,還爲這件事着想。   “可是,西賊有了我們的糧食供應,會不會又起戰端呢?你剛纔可是說,這是在養虎爲患呢。”   蘇錦道:“這便是把雙刃劍了,需要皇上衡量哪種對我大宋有利,我大宋糧食多的是,但糧食多不能提高我大宋軍隊的戰力,騎兵成了規模那纔是徹底杜絕西賊覬覦之心的根本,到時候可戰可和,主動權必在我大宋手中;另外皇上若是擔憂過甚的話,咱們可以控制糧食和戰馬的交易的數量;臣打算在隴山以南,蘭州以東開闢一片馬場,擇良種戰馬培育,終有一日,我們可以自己用自己的戰馬,不必依賴和夏人交易。”   趙禎一拍大腿道:“好辦法,戰馬可以下崽,西北氣候適宜養馬,而我大宋的稻米在党項境內很少能種活的,這倒是個妙計。”   蘇錦道:“這麼說皇上您同意了麼?”   趙禎道:“我只是擔心,此事會有人反對,畢竟這是和西賊做生意,肯定會惹來閒言碎語。”   蘇錦笑道:“這事以臣的名義來辦,祕而不宣,除了皇上和我,誰也不告訴,皇上只需敦促三司多多撥付給我糧食布匹等物便是了。”   趙禎斜眼看着蘇錦道:“你當晏三司是傻子麼?他精明的很,西北多少人,要喫多少糧食穿多少衣服,那都是精打細算到而來極致,你當三司使是白當的?”   蘇錦撓頭道:“那怎麼辦?”   趙禎想了想道:“只能靠你自己想辦法了,或許你可以在南方收購糧食,祕密運往西北,只要別露陷便成;若是有人舉報你囤積糧食,朕最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朕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蘇錦撓頭道:“這倒是可行,只不過我可沒這麼多錢,皇上您可要給我點才成,不然我拿什麼收糧食。”   趙禎啐道:“你還敢要錢?你以爲朕不知道在揚州廬州的時候你撈了幾百萬貫?便是在渭州,李知和的財產也被你搜颳了幾十萬,朕不說不等於不知道。”   蘇錦尷尬道:“皇上聖明,但這些錢我可是花了不少在朝廷的事務上,別的不說,這次到西北墊付軍餉俸祿便花了一大筆,我可沒全裝進口袋。您摸摸良心說,我匯通銀莊開業,替朝廷墊了多少?朝廷如今一文錢也沒打入我銀莊,在這麼下去,我家銀莊要關門大吉了。”   趙禎笑着給蘇錦一個爆慄道:“跑來跟朕哭窮,朕也沒錢,錢在你伯丈人手裏,你自己去要便是。”   蘇錦道:“我要來也只是西北的軍餉俸祿,最多加上點重建款項,哪能有幾個錢?西北這爛攤子處處要花錢,怎麼夠?若是平白無故的要大批的錢銀,豈不讓晏三司生疑?”   趙禎攤手道:“朕幫不了你,最多朕省喫儉用,從宮中費用中擠出個五六十萬給你,這算仁至義盡了吧。”   蘇錦肚裏大罵,但也無可奈何,這件事既然不能公開,從趙禎這裏也拿不到錢,那隻能自己想辦法了,但也不能這麼便宜了趙禎,坐享其成那可不行,自己忙活來忙乎去總不能兩手空空。   蘇錦道:“皇上,要不這事我自己想辦法得了,但臣請皇上答應我一件事。”   趙禎道:“你說。”   蘇錦道:“臣自力更生可以,但是臣在西北要幹些賺錢的買賣,您心裏有數,到時候可別聽別人嚼舌根兒。”   趙禎道:“只要不是有損江山社稷之事,朕不干涉你便是;不僅如此,朕還減輕你的負擔,朕即刻擬旨,西北四路三年勞役稅收你自行徵收,有多少算多少,准許你截留自用,便於你安頓百姓如何?”   蘇錦大喜過望,連聲道謝,雖然此舉在今年是毫無作用,但是明後年之後,自己大可稍微徵收點稅費糧食,倒可以緩解一下局面。   君臣又聊了會別的事情,趙禎打了個阿欠,每日早朝困頓不堪,上午都要睡個回籠覺,蘇錦知趣的告退出宮。   一出宮門口,一大幫子人呼啦圍上前來堵住蘇錦,蘇錦嚇了一跳,一看全是認識的官員,歐陽修、富弼、楊察等等,還有十多位舊日的同僚交好的官員。   歐陽修揪着蘇錦的袖子道:“可逮住你了,沒說的,請客請客去。”   蘇錦不解的道:“請什麼客?”   歐陽修指着蘇錦鼻子道:“呦呵,裝傻是麼?平步青雲升官發財,如今紅的發紫,便看不起咱們這幫子人了是麼?這可真叫‘媳婦娶進房,媒人丟過牆’了,當初誰死乞白賴的央求我幫你做媒來着?”   富弼也跟着起鬨道:“就是,今日不能饒了你,蘇小弟,你就破費些吧,今日樊樓最好的包廂哥哥我已經幫你定下了,無論如何你是逃不掉這一頓了。”   衆人連聲起鬨,蘇錦本想回家陪陪王夫人晏碧雲等人,但脫身不得,再說,這些都是死黨,久未相聚也應該在一起樂呵樂呵;於是笑道:“我當什麼事兒,本打算今晚宴請各位,但你們這麼性急,那咱們便開往樊樓便是。”   當下命小柱兒回去通知家裏一聲,被衆人簇擁着前往汴梁最豪華的樊樓而去。   當天下午,汴梁城樊樓裏傳出了數首好詞,據說是今科狀元蘇錦在西北爲官有感而作,汴梁城中的歌肆青樓的歌女們早已將狀元郎的詩詞奉爲聖物,每每壓軸大作便是蘇狀元以前做的數首詞作,如今新詞既出,且風格迥異,自然紛紛傳抄譜曲傳唱,一時間風靡無雙。   詞曰:   醉裏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煮酒慰平生! 第八百零九章 愛心馬車   由於西北事務繁多,秦鳳路又納入蘇錦的轄下管轄,更是有許多的事情容不得蘇錦有餘暇在京城盤桓,更何況和夏人的談判約定在半月之後的渭州城中,蘇錦更是要抓緊時間返回西北。   而此次回京時間上也不湊巧,晏碧雲腹中的孩兒實際上要到十一月初才能出生,蘇錦是絕對等不到那一天了,但蘇錦又不想錯過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出生的日子,於是相當的糾結。   幾經考慮之後,晏碧雲不忍見蘇錦一心掛兩頭,於是主動提出跟隨蘇錦去西北,但頓時引起了全家上下的極力反對。   “姐姐,這可使不得,渭州遠隔千里,一路上顛簸跋涉風餐露宿的,你又近臨產之期,萬一路上出個什麼茬子,那可了不得。”柔娘第一個出來反對。   小嫺兒也急道:“是啊小姐,你當這是玩笑呢?生孩子可是大事,也是很危險的事情,要是因此有個三長兩短,教咱們怎麼辦?”   面對衆人的一片反對之聲,晏碧雲表現的極爲淡定,微笑擺手道:“你們也莫要緊張,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危險的,嫺兒你忘了麼?咱們晏家後園的羅嬸子懷胎八九個月照樣擔水澆花,忙前忙後的,生孩子的前一刻還在鋤草,還不一樣母子平安麼?再說了,夫君一心牽掛兩頭也不是個事兒,如今他官事繁忙,他又是對家人極爲照顧之人,我們難道便忍心看着他留下遺憾麼?再說了,家中生意也都上了正軌,我留在京城也沒什麼事情,總歸要跟隨他去西北,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呆在西北,身邊連個家人也沒有;這次回京,你們沒看出來他都有些沉默寡言,黑瘦了不少麼?”   衆女心道:沉默寡言到未必,回京這幾日每天晚上不知道多麼活潑,折騰的人喫不消,諸般花樣層出不窮,快被他弄瘋了;不過黑瘦了倒是真的,以前白皙的皮膚也變得粗糙,顯然是在西北的日子不甚安適,小穗兒一個人也忙不過來,而那個什麼夏思菱本來就是嬌小姐,又怎麼會照顧人。   “可是,要去也等孩子生下之後才能去啊,我們不答應,便是公子爺回來也必不會答應。”小嫺兒下了斷言。   晚上蘇錦歸家之後,此事被鄭重的提上了議題;不出所料,王夫人和蘇錦一聽同聲反對,王夫人道:“媳婦兒,這可是我蘇家第一個孫兒,無論是男是女都不能有差錯,安心在京城養着,錦兒回不來便回不來罷了,這又有什麼?天下爲官經商者家中人生老病死不在身邊的多了去了,又有何遺憾的。”   蘇錦也將頭搖的像撥浪鼓;他不願錯過自己孩兒出生的這一刻,但他也絕不願意冒險,若是半路上晏碧雲出了差錯,那可是終身之憾了。   晏碧雲耐心的說服道:“婆婆,夫君,聽碧雲跟你們說,奴家問了郎中,他們說婦人受孕前三個月最爲危險,過了那三個月其實也並非大家想象的那麼脆弱,奴家想好了,路上行的慢一些,再帶上接生婆郎中隨行,一路就當遊山玩水,如今已經入秋,天氣也好,悶在家裏反倒心情不好;夫君可以先行回去,我們在後面慢慢跟上就是了,東西帶的足一些,準備的充分一些絕不會出什麼差錯。”   衆人還是不放心,百般的勸說,但是晏碧雲卻堅持己見,最後不歡而散;晚飯後,蘇錦在房中問晏碧雲爲何要這麼執拗,這已經不像她的性格了,晏碧雲拿出了一封信道:“這是夏小姐私下裏寫給奴家的一封信,怕是你也不知道吧。”   蘇錦道:“她寫信給你作甚?”   晏碧雲嘆息道:“你永遠不懂女子的心事,雖然你所做的事情都是大事,在你看來是不得不爲之事,理由充足之事,但你看看這封信便可知道,當你決定以身涉險之時,你身邊人的心情是如何的糟糕和痛苦;這封信便是你一意孤行親自帶人去會州燒夏軍糧草的時候,夏小姐寫給奴家的,信裏邊句句泣血字字擔憂,可謂是痛入骨髓;你永遠不知道,當你做出一個決定的時候,那不僅是你個人的事,也會牽動你周圍所有人的心。”   蘇錦歉意道:“我知道,可是我也身不由己。”   晏碧雲伸出纖長的手指撫摸蘇錦的臉道:“奴家明白,男兒漢自然要做男兒漢的事情,也許有的時候不惜捨生赴死,奴家不回干涉你的決定,但奴家想要做的便是時時刻刻和你呆在一起,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麼,奴家要珍惜現有的一切;奴家和夏小姐一樣,不願意天天呆在京城苦苦擔心翹首而盼,更不能容忍在夫君辛苦操勞之時自己卻不能在你身邊陪着你,所以這一回無論如何奴家也要跟你去西北,哪怕是死在路上也無怨無悔;你將讓奴家脫離了往日的煎熬,難道忍心讓奴家再受煎熬麼?”   蘇錦這才明白晏碧雲的心意,晏碧雲本就不像是這個時代傳統意義上的女子,只知道一切遵循命運的安排,也不懂去爭取什麼,晏碧雲執掌晏府家業數年,走南闖北歷練日久,見識上也高出他人,她所要求的和蘇錦廝守,珍惜當下的每一天,倒也並不過分。   實際上,蘇錦也明白,這一切也有自己的責任,自己的性格中實在有太多冒險的成分,這一點帶給身邊的女子們很大的壓力,所以她們並沒有多少安全感,相較而言,晏碧雲能夠理解自己,只是要求能時時刻刻在一起,已經是很不過分的要求了。   話到此,蘇錦也無法拒絕,其實去西北遠沒有大家想的那麼危險,路上多加小心便是了,如今戰事已息,西夏軍的滋擾已經不用擔心,在大批馬軍士兵的保護下,路途上的盜蹠也不敢露頭,唯一要做的便是讓晏碧雲少受顛簸注意身體便是了。   蘇錦被說服,這讓家中衆人及其無語,王夫人氣的大罵蘇錦沒心沒肺,完全不懂照顧自己的媳婦兒,蘇錦默不作聲的帶着小柱兒在自家最大的馬車上搗鼓了兩個整天之後,請王夫人上馬車試坐,王夫人頓時無語了。   原來蘇錦爲了讓晏碧雲在坑窪難行的官道上少受顛簸之苦不得不開動腦筋搞起了發明,這時代的馬車都是木輪,雖然行動的快慢靠的是馬兒的速度,但顛簸起來就不是馬兒拉車的速度所能決定的了,蘇錦也沒有別的材料,只得因地制宜縫製了一圈皮囊墊在寬寬的輪子表面,外邊再以三四層厚牛皮裹住,釘得嚴嚴實實,這樣一個簡易的防震車輪便做成了,雖然不知道能用多久,但是效果果然很好,坐着馬車過溝坎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平穩舒適了許多。   本來蘇錦打算在車軸上想辦法安裝防震器,但是這年頭鋼鐵都是次品,根本就不可能有彈簧之類的玩意兒,木製的車軸也經不起多大的改造,最後只能在車廂裏做文章,除了鋪上厚厚的棉毯,四壁以厚棉枕頭格擋以防碰撞摔倒等等,還怕車廂內過於氣悶將車頂改造成可以掀開的敞篷。   這樣一來,兩天時間,一個孕婦專屬座駕便告完成,王夫人坐了之後讚不絕口,連她這把老骨頭都沒感覺不舒服,晏碧雲應該不會感到不舒服。   衆人驚訝於蘇錦的小聰明,沒想到他還有這一手,雖然在這個年頭匠工的手藝再巧也不爲人所看的起,但蘇錦能親自爲晏碧雲的出行動手改裝車子,這份眷愛之心卻是實實在在的。   當然最爲驚訝的還是小柱子,作爲蘇家馬車隊的首席馬車伕,他驚訝於公子爺的聰慧巧技,作爲一個趕了近十年車的車伕,小柱子無時無刻不在爲了改變車的顛簸讓主人做的更舒服而努力,但卻從沒有公子爺這般手到擒來,這讓小柱子佩服的五體投地。   “難道公子爺前世跟我是同行?”小柱子私下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