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一百章 來自九百年前的普通刑罰手段

  “讓李少卿受驚了。沈從自會向官家請罪。”沈從懊惱地說道。   李綱卻連連擺手,說道:“不怪你。都是我,平時和他們廝混習慣了。忘了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了。不怪你,莫要自責。”   沈從將這個匠作的所有麻衣找來,也未曾找到與自己手中麻衣缺口相吻合的衣物。   也就說這個想要挾持李綱逃跑的人,不是自己要找的鄧圭!   這一小塊的麻衣碎料,是凳子上的榫卯拉扯下來的一小塊。   和這些麻衣上的打鐵時,火星燒出的缺口有本質的區別。   親從官們繼續篩查其他的衣物,而沈從找到了驚魂未定的李綱。   “李少卿,今日廣備攻城作何人未曾上工?”沈從直接詢問李綱,所有人都要篩查。   李綱聽到詢問,立馬說道:“有三人未曾上工,兩人輪休,一人病休。可尋一個少丞陪着沈指揮一起去尋他們過來。”   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既然是自己的廣備攻城作出現了問題,自然由自己負責。   “前去尋來。”沈從對全身再次披甲的程褚說道。   程褚領命而去,帶着一名少監,抓回了兩人,這兩人就是輪休的兩人,被抓之時,正在和娘子敦倫。   其實大宋普通人的夜生活哪有那麼豐富?巫術、打架、酒精、敦倫纔是他們的主要娛樂方式,那些鬥狗、鬥雞、賭坊這些實在是太過奢侈了些。   都不是他們。   沈從搖頭,麻衣是打鐵之時,在最外面的衣物,耐火,不易燃燒。   但是穿的極爲不舒服,樣式也不好看,這些麻衣,這兩個人輪休的人並未帶走。   “指揮,找到了!”一名親從官快步跑了過來,將手中麻衣遞給了沈從,藉着火把的光線,他看到了一個何字。   “這是三坊老何的衣物,沈指揮找他?”李綱雖然不知道具體何事。   但是也猜到了,可能沈從要抓的人就是自己頗爲信任的老何!   李綱想起自己當初和老何談論官家的那些言論,就感覺頭暈,這個人犯了什麼事?!   沈從點了點頭,這個老何,嫌疑大了!   病休本來就扎眼,現在又找不到人,親從官還掌握了證據!   “去抓人。”沈從再次讓程褚領着一營的人去了。   既然找到了人,就好說,他跑不了。   這汴京城雖然不宵禁,可也不是不關城門的,只要在城裏,他總會把這個可能是鄧圭的老何給找出來。   沒過一個時辰,老何就被抓捕歸案,沒兩句審問,連大刑都沒上,三作坊的老何就交代了。   老何不是鄧圭。   老何是受人之託,去甜水巷和天玥姑娘交換情報。而鄧圭付給老何一筆銀錢,算是跑腿費。   老何每次去甜水巷的時候,這天玥姑娘也會貼心的招呼一番老何。   幫老何洗漱一番,還會說不少的貼心的話,雖然老何心中早就懷疑,但是依舊樂此不彼。   今天甜水巷出了事,老何惶恐之下,就要逃跑,他告了病假,就開始收拾行裝。   結果老何到了城門口,城門關閉了。   沒跑掉。   沈從通過口供找到了鄧圭,這是個從北地逃回來的漢人,在老何所領的三坊做事。手藝並不算強。   鄧圭的家中還搜出了大量的圖紙,決勝戰車的圖樣和改良的牀子弩就在其列。   沈從看着手裏的口供文書,皺着眉說道:“你膽子挺大的嘛,察子都查到了廣備攻城作,你還一臉坦然的站得筆直,絲毫不慌。”   “還故意用言語激怒了那個匠作,讓其刺殺朝堂大員。”   “如果老何逃了,這天下再沒有人知道,你就是鄧圭了。厲害,厲害。”   鄧圭被綁在木架之上,身上傷痕累累,可是他除了今天抓捕的事,其他的事一句不提。   鄧圭吐了口血沫,搖着頭說道:“我都交代了,前段時間那個使者,宇文虛中是金國黑水司的頭子,我們都是給他賣命領賞銀。”   “很多諜子的情報,都是蜜蠟封的,我就是賺個錢。知道的不多。”   “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知道更多的事。”   黑水司,沈從知道,宇文虛中的信件裏曾經提過,金國仿照大宋朝堂的皇城司,建了黑水司,專門負責刺探之事。   沈從看着鄧圭身上的傷口知道不能再打了,再打怕是要出人命,此人很重要,對找到埋在汴京的釘子,很有幫助。   最關鍵的是,鄧圭手裏有與金國私通的名單。這纔是最重要的東西。   沈從忽然想到了李綱的建議,那就是小黑屋,官家所說的感官剝離實驗。   這一點上,沈從認爲刑獄之內豈能如此溫和,一直未曾將這刑罰,用出來。   但現在,好像可以用了。   “把前兩天做的那口黑棺材,抬上來!”沈從說道。   官家是個純善的人,就是懲處別人的時候,也是以溫和的手段,但是沈從就不是了,他是專門做這個行當,小黑屋雖然可怕,但是依舊不能滿足他的需要。   手下抬進來一口黑棺材,只不過這棺材裏面釘着梢,一大盤繩子,棺材蓋上有根鐵管子,還有個漏斗。   “把他放進去,把手、腳、頭固定好。把兩個推板推進去,卡住他的腦袋,把鐵管子塞進他的嘴裏,對,順着喉嚨塞進去,每天早中晚三頓稀飯,從管子裏灌進去。把蓋子蓋上,封好。”   沈從管這個叫感官、行動剝離實驗,名字源於新帝的感官實驗。   他還請仵作的大師傅來過一趟,專門做的管子,不長不短剛好卡主。   人是死不了,但是體驗絕對不會好。   自己這一手黑棺材,其實比那請君入甕的刑罰,要溫和太多了。   請君入甕那種把戲,稍不留神,甕中的犯人就是個死字,即使活下來,也是受傷頗重。   自己這手段,很溫和。   仁宗年間,也廢了不少的刑罰,那些刑罰,一個比一個的兇殘。   沈從是帝王爪牙,爲官家做事,辦好差事是他的本職。即使他不願審案子,但他也必須要做。   而且他很喜歡新帝發那些冊子上的那句話,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人民的殘忍。   “先關兩天試試效果。” 第一百零一章 口是心非是皇帝的必備技能   沈從回宮帶着鄧圭的口供,就去覆命去了。   只不過在沈從準備回皇城覆命之時,意外的在宮城門口看到了程褚。   “指揮,能借一步說話嗎?”程褚來回看了看。   沈從點了點頭,兩個人來到宮牆腳下,程褚憨憨的笑了笑說道:“指揮,俺知道你心裏咋想的,今天李大人的事不怪你的!當時那麼亂,沒人能想的那麼周全的。”   “指揮千萬不要自責,向陛下請貶。這親從官得虧有您,咱們這幫糙漢子纔沒學了下一軍的親事官,淪落爲罪軍。”   沈從還以爲是什麼事,聽到着也是由衷的一笑,自己的親從官的確有叛徒,還有倆,差點把他殺了。   殺掉他,梁世成就有了投向趙佶的投名狀,畢竟是他下手殺了鄆王趙楷。幹掉了趙佶最爲寵愛的皇子。   但是也有這樣一心一意爲自己着想的兄弟。   他拍了拍程褚的肩膀,說道:“以前,三國時,在江吳有個大將名爲呂蒙,總是覺得自己是員猛將,不需要讀書。不知道程褚你知道他嗎?”   程褚一臉的莫名其妙,這都是哪跟哪?   不過他還是回答道:“知道!知道!俺聽過說書的人說過,從破黃祖作先登,封橫野中郎將,進佔荊南三郡,計擒郝普,代守陸口,計取荊州,讓關羽敗走麥城的大將!”   沈從點了點頭,說道:“他以前不愛讀書,吳國大皇帝孫權勸他多讀書,呂蒙聽從了孫權的建議,果然成爲了一名良將,世人曾言,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就是說的他。”   “做了上一指揮後,要好好做事,凡事多長點心眼,多看看書。”   沈從拍了拍程褚的肩膀,笑着說道,離開了宮牆,前往文德殿,留下了還是一臉懵的程褚。   沈從去的時間有點長,回來的時候,還帶來了個李綱。   而且這李綱頭上還帶了個大大的包和那個匠作撞的那一下,雖然不太雅觀,但活命要緊。   這讓趙桓大爲驚訝,抓姦細怎麼還有李綱之事?   看來這案子辦的有些曲折。   沈從將案情詳細的彙報了一邊,絲毫沒有隱瞞,還有李綱頭上大包的由來。   “李少卿受到了驚嚇,趙英,端兩盤子賞賜來。”趙桓也不知道如何寬慰李綱,索性直接發錢。   一盤子五百貫,兩盤子一千貫。   一箇中人之家的錢,直接賞給了李綱,讓李綱連連謝恩。   就是最近皇帝的出手實在是有點闊綽啊!   他現在的俸祿,要一年不喫不喝才能攢一千貫,可是自己的俸祿都有用的地方,怎麼可能攢的下太多。   李綱想了想還是拒絕了,這錢燙手。   他俯身說道:“臣惶恐,問題出在了廣備攻城作,出在了臣的手下。自然是臣的罪責。莫不敢受。”   “拿着吧。”趙桓揮了揮手,李綱身兼數職,又不是專門搞情報的,怎麼能看得出哪個匠作,就是大奸細“鄧圭”?   連沈從都廢了這麼大的勁兒,差點打搭上重臣的命,才找到。   那個刺殺李綱的匠作,只是一個障眼法,耽誤親從官的時間,好讓真正的鄧圭逃跑。   在戰略上,應當輕視敵人的時候,卻決不可在每一個局部上,在每一個具體問題上,也輕視敵人。   沈從今天辦這個事糙了點。可以和宇文虛中對標的大奸細的頭子,他的確有些不小心了。   不過這不就是沈從嗎?   當初陳留門的時候,這沈從,不就是直接拉出一個替身出來?讓趙桓好一陣都很膈應。   “官家,今日因臣失察,置李少卿這樣的國之重臣於危難之間。臣請罪。”沈從突然跪到了地上。   他是一個比較軸的人,如果不軸,當初在趙桓和趙楷之間,他就不會選擇正統趙桓了。   所以他認定自己有錯。   趙桓覺得沈從的邏輯很有問題,但是他又沒有證據。   “沈從你先起來。”趙桓腦仁疼。   這沈從也是夠了,這邊還有個貪腐高達六千萬貫的老匹夫沒砍頭呢,你瞎湊什麼熱鬧?   “沈從啊,你要是撂挑子了,朕這親從官誰來看着?起來。”趙桓看這個愛鑽牛角尖兒的沈從,又開始犯起了驢脾氣,就氣不打一處來。   沈從俯身繼續說道:“程褚機敏,膽識過人,武功也不錯,親從官裏也可服衆,臣推選此人爲親從官上一指揮。”   “因臣失察,險些釀成大禍。不罰不足以服衆。”沈從覺得自己差事沒辦好,自然要挨罰,雖然自己不說,也沒人去新帝那嚼舌頭根。   但這是他做人的原則。   趙桓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前幾天閒來沒事,做的振興大宋的計劃,覺得沈從從上一指揮上退下來,也沒啥大礙。   並不是因爲這次辦事不利,反而是因爲沈從,就這樣卡死在上一指揮這個位置,對沈從不利。   至於所謂的辦事不利,只要辦事,就像往荷塘裏扔石頭,總會讓一潭死水,驚出點漣漪出來。   這些漣漪和波瀾,就是意外。   沈從何錯之有?   也就是他脾氣軸,死鑽牛角尖。   比如到現在他對自己的忠誠度就只有76點,究其原因,還是因爲登基大典上,原來的宋欽宗哭暈了,讓沈從認爲這是個懦夫。   自己找誰說理去?   “行了,按你說的,先把你這上一指揮給去掉。不過沈從,你想要去哪裏了嗎?”趙桓問道。   “啊?”沈從想到了新帝會答應自己,去掉上一指揮的官。   只是自己去哪,好像真的沒有考慮。   他做親事官一年,親從官三年,上一指揮三年多,這皇宮比家鄉更加熟悉。   “大概是回家種地吧。”沈從老實說道。   趙桓點贊。   這貨就是這麼個人啊,從一開始都是如此,鐵憨憨一個,一直如此,趙桓已經習慣了。   “現在文德殿做個帶刀侍衛吧。無品無秩,寫個千字的反省札子遞上來。”趙桓算是替他做了決定。   趙桓可不會放沈從回家種地,他可沒忘記,趙楷帶着六千親事官逼宮的場景,那場面,到現在他都記憶猶新。   也不會忘記自己這皇位,有沈從的一份功勞在,一如唐玄宗的皇位,有高力士的功勞在一樣。   笑話!   真的讓沈從回家種地了,這天下有志之士怎麼看自己?   自己這口碑就崩了啊!還怎麼招賢治國? 第一百零二章 高級生產力,砍了捨不得   趙桓可不覺得,憑藉自己能把這大宋國給治好了。   他只決定方向,做事的人都是人尖子,恩,這樣就能正當摸魚了。完美。   不對,是可以將大宋建設的更加富強,政清人和。   自己有的優勢,就是眼光,他對此有非常清醒的認知。人貴有自知之明,他覺得自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沈從謝恩道:“謝官家。”   中書舍人有些崩潰,前幾天,官家發明了個新的寄祿官,現在又是一個新的官,帶刀侍衛,無品無秩。   什麼跟什麼啊!但是中書舍人還是如實的記錄在案。   李邦彥跪了兩個時辰了,他覺得自己的膝蓋都快跪掉了,但是又不敢亂動。   這位新帝兩個時辰,就在燭光下看書,手裏也不知道拿的什麼書,一直看個不停。   李邦彥聽到抓到了鄧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自己總算表現出了自己的價值。   也不知道自己還用不用死?   誰知道,伴君如伴虎,聖心難度。   趙桓正襟危坐地說道:“李綱,朕有意讓你暫代尚書左丞一職,先將李邦彥的缺,頂了。輔佐太子監國之事。”   李綱的政治嗅覺相當的敏感,他知道這個代字,如果幹得好,趙桓御駕親征回來,就可以去掉。   左丞是什麼?   宰相!   全國政事皆由他處理,真正的權利核心!位極人臣!   “臣不敢不從。”李綱可不敢拒絕,他可沒有種師道那個年齡,也沒有種師道那個資本,其實從定調去親征以後,他就知道這輔國之臣得落到自己頭上。   而且這個職位自己不接也得接。   做好它,名垂青史吧。   李綱知道自己真正的考驗到來了,他自問如果有的選的話,他絕對會選擇軍器監少監一職位。   爲何?   前後奔波七年有餘,一點點建立起來的軍器監,是他所有的心血啊,與其說這軍器監是大宋的,不如說這軍器監是他自己的。   但是現在朝堂需要一個輔國之臣,現在有的也就他合適了。   “李少卿,作爲丞相,朕心中有一疑慮。沈從從天玥的閨房查出了不少大臣與金國私通的信件。應如何處置比較恰當?”趙桓問道。   李綱、种師道有時候對趙桓的政令不做任何反駁,其實也是限於自己的職責,勸諫皇帝是宰相的任務,他們以前勸,名不正言不順。   趙桓直接以姓名相稱呼,就表示這件事在他的心裏何其的重要。   其實不僅僅是天玥房內有無數的書信,在之前,金兵離開軍營的時候,並沒有銷燬城中投誠的書信。   那一籮筐一籮筐的書信,就堆疊在一起,讓人觸目驚心。   往提刑司拉證物的時候,出動了三輛馬車才拉完。   這個完顏宗望果然是滅掉遼國之將才啊!   讓契丹奴掘開黃河堤壩,阻攔追擊的宋軍。   與康王趙構歃血爲盟,打亂新廷的部署,但凡是趙桓有一點猶豫和防備南方,太原的戰事,就會好太多!   還給趙桓留下了一個爛攤子,這數萬封的投誠書信,簡直如同夢魘一般困擾着趙桓。   “沈指揮從這皇宮最先開始摸查,杖斃了二十三名宮女,才把這宮內的碟子摘乾淨。”   他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而汴京城有百萬人之巨。與金國私通之人,僅僅查明就有一萬五千多人。其中商賈約三千五百。”   “工匠約三千餘人,走卒二千餘人,官妓約四百人,大宋朝堂官員一百四十六人。這些人在金國圍城之中,通過信件與完顏宗望聯繫,以迎王師!”趙桓非常平靜地說道。   李邦彥跪着往前挪了好多步,天知道他是如何在跪了兩個時辰之後,做到這種地步的。   可能是那強烈的求生慾望!   “陛下,罪臣未曾與完顏宗望有任何聯繫,罪臣未曾與完顏宗望達成任何協定。甚至因爲與完顏宗望發生了爭吵,險些被殺。金兵兇悍,大宋不能力敵,乞和以整備軍力,就是臣的想法。”   “陛下,臣有罪,但罪不當誅啊!”   李邦彥敏銳的把握到了自己的生機!陛下討厭投降派,這是衆所周知的,因爲這個把朝堂大員們都扔到了宮門之外!   自己與他們犯的錯相比,也就是個不識時務,或者是低估了新帝的能力和決斷。   在他的預設裏,大宋西軍無法進城,在城外與完顏宗望軍決戰,慘敗,大宋只能議和。還不如在此之前議和!   他覺得自己犯的錯就是這貪腐之罪了!   殺不殺李邦彥?   他現在也不裝樣子了,看到了生的希望,誰會不動容?   貪腐六千萬貫,一心低眉折腰只爲求和,的確該殺。   那這一萬五千多人呢?該不該殺?   他們是叛國!是以迎王師!   盡數誅殺嗎?   這一萬五千顆腦袋,是一萬五千條人命,是一萬五千個生產力……   等等自己好像混入了什麼奇怪的想法,與自己仁君這個人設有些衝突。   自己絕對不是因爲這一萬五千條識字的傢伙,都是高級生產力,殺掉了無法繼續貢獻GDP,才猶豫的!   自己就是不想殺那麼多人,恩,一定是這樣的。   三千工匠啊,殺掉了自己決勝戰車的生產都得停下來的!   一百四十六名京官砍了,這國朝就停擺了,還御駕親征?   就這兩條,自己就不能殺啊。   這裏面還有不少將門的人,就這樣砍了,自己御駕親征的朝局,不用說不穩了。   估摸糧草第二天就能給自己斷了!   既然饒了一萬五千條人的叛國之罪,也不差李邦彥這一個老匹夫了。   而且李邦彥這種丞相,最起碼狗鬥能力極強,養條狗,也不錯。   趙桓已經跳出了忠則用,奸則罷的簡單粗暴的用法,而是利益爲先。   沒有誰是真正的賢臣,賢時用之,不賢黜之。   而且,現在不殺李邦彥,趙佶那邊的臣子有想要過來的,也有個參照。   一舉多得,可是不殺這個李邦彥,他心裏膈應的很。   可惜自己這皇位必須得坐的小心翼翼,掣肘的東西太多了,也不得不做出妥協。   等老子御駕親征回來,一個個都把你們給收拾掉!   “臣以爲,殺一批,流一批,放過一批。”李綱先說了自己的觀點,等待官家的跟進。 第一百零三章 爲官無爲的蛀蟲們統統流放!   君臣奏對都是如此,互相擺個觀點出來,雙方找到一個都能接受的方案。   趙桓說道:“朕以爲,皆殺國朝大亂,既然不殺,則都不殺。不知道李少卿如何解釋着殺一批,流一批,和放一批呢?”   殺人的事,不能由自己說。這是一個仁君的基本素養,自己以前砍李擢和吳敏的時候,還是做得糙了點。   殺人的事,只能藉助臣下的嘴說出來。自己已經留下了暴虐的名字,就不用太過加重了。   反正朝堂這些蠅營狗苟的大臣們,知道這次的殺爲止殺即可。   “官家仁義,臣以爲對國朝顛覆之危之人,則殺。如這鄧圭、天玥都是實質性的傳遞了重要的情報給金人,自然不可放過。如果放過,則不是仁慈,而是放縱了。”   “流放,位極人臣而不爲國爲民,爲官不爲,應流放之。雖這些人,未曾造成危害。但是依然未能盡職盡責,匡扶社稷,未曾做到本分,自然要懲罰。”   “放過,則是放過那些懵懂無害,而是依附衆人,見一個做什麼,都跟着做什麼的人。這些盲從佔了絕大多數,懵懂無知,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此等跟風之人,應到工賑監做工十五日,以示懲戒。這就是臣的意見。”   “此所謂不教而誅,則刑繁而邪不勝;教而不誅,則奸民不懲。”   李綱俯身,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宰相的這第一次奏對是否合適。   趙桓也不知道,他看了一眼李邦彥,貌似這李邦彥還有點用啊!   這貨當了尚書左丞這麼些年,應該是有些東西的。   “李邦彥,你來說,李少卿所言如何?”趙桓問道。   李邦彥一愣,這裏怎麼還有自己的事?   不過他隨即明白,自己還活着,沒有被砍頭,給汴京城人一個交代的原因,是自己還有點其他的用處。   比如考矯新任宰相是否合適。   李邦彥很快地說道:“罪臣以爲,殺,震懾宵小;流,以示懲戒;放,陛下仁慈。此策甚妙。不過罪臣以爲,流放之事,還需斟酌。”   “哦?何解?”趙桓問道。   這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之輩,不砍掉也就算了,連流放也不能流放了?   這又是什麼道理?   李邦彥看着趙桓和李綱都看着他,知道自己活命的時機真的到了!   前面把康王和完顏宗望那個魏王的盟約拋出來,以及幫新帝抓住鄧圭只是投名狀,只能保自己不死而已。   這是新帝對李綱的考評,也是對自己的考評!   表現自己的能力與價值。   “爲官無爲者,在朝中佔了九成以上。”李邦彥說完,就留下了點時間,給趙桓接受這個事實。   現在的大宋朝局!就是如此,爲官無爲者,九成。   這樣怠政的結果,就是現在新帝看到的、千瘡百孔的大宋!   “其中有,居功而無爲者,多爲年歲半百,升遷無望,躺在自己過去的功勞簿上,坐等高老,此等人應棄之。”   李邦彥這就是指的是將門,從開國躺倒了現在。也是指的那些混喫等死的人。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又有一種,無利無爲者,做事先打算盤,利大則大幹,利薄而小幹,無利不起早。此等人,功利是功利了些,也是最好用的。許之高官厚祿,則爲能臣幹吏。”   但這也是官員中極爲少數的人,只有把這羣人調動起來,大宋的朝堂才能活起來。當然貪官污吏不能算在內。   “還有一種,無膽無爲者,怕字當頭,不敢爲人先,循着前人的車轍而走,這些人沒什麼大出息,但是守成有餘,罪臣以爲,可爲能臣之羽翼,鞏固這些能臣的成果,延續他們的成果。”   這羣人也不是沒有用,他們雖然膽怯了些,但是銳意進取的官員,就那麼幾個。總要有守成之人。   “冗官,冗一字,可拆解爲慢、庸、懶。”   “慢則推諉拖延、效率低下。庸,庸則把關不嚴、監管不力。懶,懶則消極怠工、紀律鬆弛。此爲罪臣淺顯之言,請陛下聖斷。”   李邦彥非常忐忑,新帝無疑是一位堪當大任的明君。   他這幾天在牢裏,也想了個通透。   這新帝很賊,想法很多。   自己剛纔這些話,都是肺腑之言。哪怕自己死了,自己的治國方略還在,就不算白白的在這世上走一遭。   他以爲自己要死了,總結了自己這一輩子,乾的所有事,剩下的唯有嘆息。   誰一開始就是個自己都看不起的垃圾呢?這滾滾洪流的大世,怎麼是自己可以改變的呢?   趙桓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李綱,李綱嘴角掛着苦笑,自己這宰相才幹第一天,怎麼和這種經年幹臣相比?   “但是,你還是沒回答朕。爲何流放需要斟酌。”趙桓繼續追問。   李邦彥知道自己活了下來。就在官家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   無他,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自己既然有用,自然可以博得活命的機會。   李邦彥恢復了些許的自信,說道:“有用的能臣,流放的近一些。甚至可以不流放。沒用的人,可以考慮崖州。這就是罪臣所言的流放之人,要再考慮。”   這人是個奸臣?   趙桓再次確認了一下李邦彥的忠心值,的確是對到大宋的忠誠度只有10點。   是個奸臣無疑。   趙桓心裏非常的鬱悶!李邦彥在他心裏就是個賊!砍死一萬遍都不爲過。   但是這個李邦彥,無疑是有才的!   而且還是一個十分有工作經驗之人,至少李綱現在對於問題的理解,不如這個李邦彥的。   “陛下,等戰事平定,在進行官考,錄用有才之士,罪臣認爲有能力的官員,到那時再流放也不遲。”   李邦彥給了皇帝一個不殺自己的理由。   也就是戰事未平,科舉無法正常進行,有才之士還是很少,現在這些人流放了,這官誰來做?   這段話給了趙桓一些提醒,等到朝局穩定,等到戰事平定,自己再收拾這個大蛀蟲也不遲。 第一百零四章 左右丞名單確認   留着上一朝的老臣,等到新科之後,再罷黜之前的官員,已經成了慣例,幾乎所有的新帝,都是如此過度自己的權利。   趙桓也研究了不少,對此還有些瞭解。   趙桓點了點頭,說道:“沈從,把李邦彥的枷鎖去掉吧。今日起,貶爲庶民,只可居住在汴京城內,隨時聽調。”   殺他理由非常充分,不殺他,理由也很充分。   李綱今天差點被人刺殺,如果李綱死了,自己這着急忙慌之下,去哪裏找一個替代的人?   沈從受傷那段時間,程褚可以頂替,因爲上一指揮擔子不重,僅對皇宮負責。   但是宰相,特別是尚書左丞之事,可不是上一指揮,宮內戍衛隊那麼簡單。   自己寧願空着尚書左右丞也不願意,寧願一天批那麼多札子,也不願意隨便將就。   留着這老匹夫吧,防止李綱發生什麼意外,自己抓瞎。   等待戰事平定,自然一切好說。勝則獨斷朝綱,敗則一無所有。   “謝陛下隆恩,罪臣必感恩戴德,結草銜環,至死不忘。”李邦彥在文德殿痛哭流涕。   他覺得自己最壞的結果就是砍頭,最好的結果就是流放巫州。   結果,沒有流放,只是貶斥到庶人而已。   這個結果實在是超過了自己的預料。   新帝比想象中的更加仁德。   “今日不殺你,並非朕不欲殺你,竊國爲私,其罪當誅。是你的才能拯救了你,希望你以後能把才能用到正地方上去,先下去吧。”   趙桓看着李邦彥心煩,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李邦彥再次謝恩,彎着腰,走出了文德殿的大門,走出了皇城大門,在宣德樓前,護城河外的拱橋上,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的灰土,緩慢的跪下。   重重的向皇宮的方向磕了三個頭,長跪半刻,顫巍巍的離開了皇宮。   曾經宰相府的老管家,早就等在了門外,看到李邦彥完整的走出了皇城,眼中驚喜連連,上前扶住了這位曾經位極人臣,而現在落魄如斯的李邦彥。   兩人慢慢離開了皇城,李邦彥才滿是感慨地說道:“感謝陛下仁義啊。”   而老管家左右看了看,沒什麼扎眼的人物,問道:“老爺,車馬已經備好,現在就往南而走?還是等等新帝御駕親征之後再說?”   “胡鬧!陛下命我不得出城。居汴京,就居住在汴京!南下?”李邦彥也左右看了看,小聲的繼續說道:“看新帝的所作所爲,太上皇那邊必敗無疑。不出三年,就得被新帝給收拾掉。”   “我們去幹什麼?現在投奔太上皇,如同金兵破上京臨潢府時,投奔耶律延禧一樣荒唐。你要去,你去。我不去。”李邦彥小聲地說道。   這新帝仁義一次就行了,還指望他仁義第二次?   他決定就老老實實的待在汴京城裏,只要不折騰,自己這條老命,就算是保住了。   這裏面涉及到了大宋朝的規則,做宰相哪裏那麼容易?如果出點事就砍了宰相,那誰還會做宰相?   執掌尚書省,掌管整個國家的政務的宰相,有時候,爲了更大的利益,做出的一些的決定,肯定會犯錯誤,隨隨便便砍宰相,就沒人願意位極人臣了。   換句話說,這個宰相的位子大多時候都是在給皇帝背鍋,流放也就罷了,直接砍了,誰還給你背黑鍋?   “回家,著書。我好歹也做這左丞十多年,寫個如何做宰相的書,還是綽綽有餘的。”   “書成,獻於陛下。說不能還能撈個一官半職,再次被取用,去太上皇那,就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不去,打死也不去。”李邦彥劫後餘生的喜悅還未散去,心中五味陳雜。   不過他知道一個既定的事實,那就是自己要是不表現出自己很有才華,新帝不會饒了自己。   如果自己就此平庸,那就徹底沒有了東山再起的資本。   而他能做的只有什麼?   把自己的才能貢獻給皇帝。   至於趙佶這種碌碌無爲,只知道自己貪腐享樂的皇帝,不去也罷。   李綱看着趙桓饒了李邦彥,沒有說自己的意見,自己也不太知道自己這左丞第一次君臣奏對,是否過關。   他也不敢問。   趙桓想了想說道:“李少卿,代尚書左丞一事,就這麼定了。”   李綱放下了心裏的一塊大石頭,自己雖然答的不是盡善盡美,但是也算是過關了。   趙桓繼續說道:“軍器監的事,可以暫時交給王重陽和少丞們去做。”   李綱點頭,這是在削他的權柄,左丞的職位足夠大了。   兵部侍郎兼軍器監少監的職位,自己算是幹到頭了。   他很心疼這個職位,其實就事論事而言,他還是最喜歡軍器監。倒騰那些鐵器和配件的樂趣,比做官更大一些。   不過現在不是講條件的時候,等到以後有合適的人,再把丞相的位子交出去就是。   經過今天的事,他也發現了,自己不適合做宰相。   這個位子,考慮的事情太多了些。那裏有鐵器、杆輪玩的讓自己舒心?   這宰相,等以後能辭了就辭了。   他心裏還是覺的自己是個匠人,不是個做宰相的料。   趙桓據需說道:“四壁守禦使的差事,你暫且擔着。也可以把軍務之類的事,交給姚平仲。”   “政務上有什麼不懂的,也可以問問剛纔出去的老匹夫李邦彥!雖然這傢伙不是個東西,還是個國賊,但是肚子裏着實有不少的東西。”   “但是不要什麼都事必躬親,小心累壞自己身子。”   李綱彎腰拜道:“謹遵官家教誨。”   趙桓看着李綱,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要是和李邦彥一樣,幹十年的宰相,肯定比他說的更頭頭是道,別灰心,這老匹夫也就這麼點價值了。”   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等自己騰出手,把官考做了,有了人,這李邦彥要是沒什麼出彩的地方,就砍了他。   正如他和李邦彥說的那樣,他留着這個傢伙,就是爲了他肚子裏的貨而已。   “我把孫博提上來,做你的右丞。什麼事商量着來。”趙桓想了想說道。   制衡。   李綱瞬間想到了這個詞,吳敏死了一個月了,這右丞也終於有了。   趙桓留下一大堆賣國賊,其實也是無奈,他需要用這些人的命來和汴京的老軍頭,和朝堂的士大夫們換丞相的任免。   至少要保證自己御駕親征之時,這個朝堂安穩。   不耽誤驅除韃虜之大計!一時的權宜之計。   政治不都是這樣嗎?妥協與無奈並存。   只是趙桓總是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讓他有些惶恐不安,不過事情太多了,他很快的將疑慮拋到腦後。 第一百零五章 千秋歲月後,誰知榮與辱?   當個皇帝,特別是想當個明君,哪裏有那麼容易?何況還是自己這種煉獄級別難度的明君?   尚書省左右丞換成了自己的人,那麼羣臣的扎子就不用每一份,都要自己看了吧,官家安康的扎子實在是太多了,每一份還要自己批覆,真的很浪費時間。   也不是他懶政,而是很多扎子都是無效的請安的扎子。   這一輪的任命,也完全是爲了自己御駕親征。   李綱受命而走,他今天就要搬到丞相府內,這代表着權力的交割。   而趙英在趙桓身邊說道:“官家,此次北上親征,糧草輜重已經讓陸宰運往了晉中,太子冊封大典的大朝會,萬事準備停當。”   “種少保深夜邀請了王少丞王重陽到他的驛館,也不知道說了什麼。”沈從忽然說道。   他是等人都走了,彙報了一條重磅消息出來。   趙桓卻沒有感到多麼震驚,种師道找王重陽目的不外乎,求長生之術。   人老了都怕死,這很正常。   不過趙桓還是決定讓种師道問問吧,這種事,自己攔是攔不住的。   而在大宋驛館內,种師道也是看着王重陽長嘆道:“有生必有死,早終非命促。”   “昨暮同爲人,今旦在鬼錄。魂氣散何之,枯形寄空木。”   “嬌兒索父啼,良友撫我哭。得失不復知,是非安能覺!”   “千秋萬歲後,誰知榮與辱?但恨在世時,飲酒不得足。”   千秋萬歲後,誰知榮與辱啊。   种師道請王重陽來,向他細細請教了這衛生之道,如何延年益壽。   可惜沒有得到太好的答覆,自己已經年老體衰,五臟六腑皆衰,年輕時多征戰沙場,無數傷痕累下了太多的隱患。   自己這身體,怕是再難走回這汴京城了,也回不到自己生活了一輩子的永興軍路了。   不過新帝頗有明君之相,自己也算是一償宿願,不留遺憾了。   “以名長存。種少保國難之際,做出的種種,必有後人銘記。”王重陽說了一句實話。   他覺得种師道做這些事,一定會被史書所記住。   “千秋歲月太久,官家曾言只爭朝夕。”种師道非常喜歡這句只爭朝夕這句話。   “罷了,罷了。”他終於長嘆了一聲,放下了自己的奢望。   种師道忽然正襟危坐說道:“你可知今日官家爲何遲遲不肯給你授官?”   王重陽趕緊低頭作揖道:“某心中確實有些疑慮,未有人解惑。但請少保明言。”   他當時也覺得有些尷尬啊,自己帶着一大堆鎧甲進宮,獻出了自己的陶爐,雖然有很多私心在,但是也是爲了這大宋。   結果皇帝一直不想用自己。   雖然結果是好的,但是心裏總是有些奇怪。   种師道說道:“蔡攸朝堂上贏了他的父親蔡京,代替王黼成爲了樞密使,一直到今天都未曾罷黜。”   “官家厭惡他在任內不思處理政務,唯知在太上皇身邊,論道家神變之事,演市井淫穢之戲以邀寵。”   “明明很有才能,卻不幹正事。也就是新帝上臺之後,他也勤於公事,沒落個李邦彥一樣的下場。”   王重陽臉上漏出了疑惑,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种師道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你可知林靈素?”   王重陽點了點頭,這人他還是知道的,他朗聲說道:“可是得了太上皇親筆御書的中大夫、沖和殿侍宸、金門羽客、通真達靈元妙先生、神霄玉清萬壽宮管轄、提舉通真宮的林靈素?”   种師道剛喝了一口水,差點被嗆到,咳嗽了兩聲指了指王重陽說道:“你倒是記性好。就是他。林靈素,元妙先生。”   “此人剛剛得到太上皇的恩寵,看到蔡京所立的元佑黨碑上,有蘇軾蘇太師的名字,大爲不服,緣由是元妙先生曾經是蘇太師的書僮。”   “少年狂傲,元妙先生當即作詩一首:蘇黃不作文章客,童蔡翻爲社稷臣。三十年來無定論,不知奸黨是何人。”   “說來也怪,這首詩本來就只有太上皇知道,後來不知怎麼蔡京就知道了。蔡京呢,懷恨在心。”   “話說這元妙先生也是奇人,和這蔡京作法鬥了幾個回合,一次太上皇出了上聯,名爲:宣德五門來萬國。蔡京對不出下聯來,這元妙先生對:神霄一府總諸天。對的極爲工整。使蔡京顏面盡失。”   王重陽給种師道續了一杯茶,說道:“這事我曾經師父講過,師父曾言,此事並非僅僅讓蔡京顏面盡失,更是讓元妙先生,修正一黃錄青醮科儀,編排三界聖位,校正丹經子書。”   “而且,自那以後,元妙先生每月初七日升座,洎親王內貴、文武百官皆集,聽他講三洞道經。”   种師道點了點頭,王重陽這人飽讀詩書,對林靈素瞭解不淺,他繼續說道:“那年京師大旱,太上皇命林靈素祈雨,結果沒有下雨,蔡京上奏請求誅殺元妙先生。”   “元妙先生稱童貫爲飛天大鬼母,稱蔡京爲都六洞魔王第二洞大鬼頭,唯有斬此二人,大宋纔可中興。”   王重陽嘆息道:“願官家知丙午之亂,奉大道,去華飾,任忠良,滅奸黨,修德行,誅童、蔡,此禍可免,他時玉府再會天顏,不然則大禍將臨。幸速避地,勿尚奢華,當出聖斷,毋聽奸邪所敗。”   “此乃元妙先生上的扎子的原文,算是披肝瀝膽之人,能盡忠言直諫的良臣。可惜了,多次勸諫爲太上皇不喜,最後被貶斥回還,着實可惜。”   种師道點了點頭,王重陽這人,心性還算忠直。   只是王重陽有點納悶,這和最開始的話頭,新帝不想給自己官位,有什麼關係?   种師道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到了王重陽的疑惑,笑着說道:“元妙先生,被貶斥時,大笑奸臣非議,言:前後宣賜之物,約三百擔。自去年用千字文字號封銷,籍書分明,一無所用,可回納宮中。”   “將所有的賞賜歸還後,只喚一童子,攜帶衣被,行出國門,太上皇宣喚,元妙先生也是頭也不回。”   “何等的瀟灑,真正的做到了,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還請少保明言,王重陽資質愚鈍,未曾明白。”王重陽一頭霧水的問道。   种師道臉上掛着笑,看着王重陽,希望他能領悟自己的深意。   只是過了一刻的時間,王重陽還不明白,他也是搖了搖頭,自己還是年輕。 第一百零六章 爲官無爲,如無根之浮萍耳   “元妙先生,簡在帝心,聖恩不倦。他因何被貶斥回還,你還記得?”种師道問道。   “宣和五年,汴京大水,元妙先生登城厭勝,遭到役夫的襲擊,太上皇才知道他爲衆所怨。”   “元妙先生又與皇太子爭道,也就是當今聖上,這才徹底觸怒太上皇,以爲太虛大夫,斥歸故里。”王重陽迅速的回答道。   种師道點了點頭說道:“與皇太子,也就是當今聖上爭道之事,你如何看?”   王重陽不假思索地說道:“元妙先生登城治水,水勢不退,回到都城,奏令太子。是夜水退盡,京城之民皆仰太子聖德,他因而上表乞歸。”   等一下,爭退水之功?   原因這麼簡單嗎?   自己又沒有和新帝爭過退水之功,這鍋算到了自己頭上?   等等,爭的真是退水之功嗎?   王重陽似乎有點明白了。   王重陽俯身說道:“謝少保教誨。重陽明白了。”   种師道點了點頭,說道:“你真的明白了嗎?說說看。”   “某真的明白了,只是所言忌諱甚大,只能說,林靈素所爭的不是退水之功,實在爭的事社稷之重。某真的明白了,謝種少保提點。”王重陽摸了自已一腦門子汗。   太上皇自封教主道君,可是沒打算把皇權交出去。   自己一說道玄而又玄的事,新帝就打斷他的話頭,看來是真的不願意放權給自己這全真道啊。   种師道哈哈大笑兩聲,這王重陽年紀輕輕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他笑着說道:“孺子可教也。你教我衛生之道,我教你處世之道。”   “你說這元妙先生除了與太子爭水,引得太上皇警惕之外,爲何會被貶斥回還?”   王重陽皺眉,還有什麼可以借鑑的地方嗎?   自己這個資質是不是太愚鈍了?   “想不通透,還請種少保教我。”种師道這種重臣耳提面授的機會,哪有那麼簡單。   “元妙先生乃是一位妙人。他的居所有一妙,乃是兩窗之間,有一門爲入靖之處,常年放着兩把椅子,不許一切人進入。”   “蔡京以爲抓住了機會,上奏曰:林公有僭越,願陛下親往,臣當從駕指示。敢有不實,臣當萬死。”   這是蔡京和林靈素賭上性命的一次爭鬥,當然最後的結果是,兩個椅子的門後,是粉壁明窗,椅卓二隻,他無一物。   那僅僅是林靈素閉關思索的地方。   當然蔡京也沒死,太上皇沒有因爲此事殺掉蔡京。   王重陽俯首說道:“拿開兩把椅子,小房間裏沒有什麼扎眼的東西。”   “蔡攸處心積慮,最後狼狽不堪。元妙先生也知道這一次的構陷,絕對不會置蔡京等人死地,所以請太上皇饒了蔡京的性命。”   种師道點了點頭說道:“元妙先生還是輸了。蔡京將他趕出了朝堂。你以爲是爲何?”   不是已經說了與太子爭道嗎?   還有其他原因,王重陽略一思索,恍然大悟。   與太子爭道之事,是新帝屢屢不受他官職的原因!   而這會兒种師道問的是,爲何林靈素僅僅一次失敗,就一敗塗地的原因!   沒有後臺嗎?   太上皇對他不可謂不恩寵,那一長串的頭銜可見一斑。   到底是何原因?   王重陽皺着眉頭思索着。种師道喝着茶,等着王重陽的領悟。   “某明白了。”好半晌,王重陽才說道。   种師道沒說話,等着他的下文。   看看這個年輕人,領悟了幾分幾毫。   “無根之萍何以居浮水,失弦之鳶何以遊無窮是也。”王重陽無不嘆息道。他終於明白了种師道想要跟他說什麼。   他繼續說道:“浮水之萍,無根之木。元妙先生深受太上皇恩寵,而無任何的功績。上未能匡扶,下未能爲萬民謀福。所以,一次小小的失誤,他就葬送了前程。某真的明白了。”   种師道點了點頭,這次深夜之交談,除了請教衛生之道。   他也是在考評王重陽這個人。   很多人在帝王面前,是一種模樣,在私底下,又是一種模樣。   當不當得大任,還要看心性和天資。   王重陽無疑是極爲優秀的。   “自此以後王喆將以入世之身份,立於朝堂。不言諂媚,不求倖進。謝種少保。”王重陽俯身再拜。   种師道揮了揮手,讓王重陽離開。   等到自己的門關上之後,种師道顫巍巍的從袖子間拿出一個札子,在札子上填了一個王重陽的姓名。   他不停的翻動着,札子很厚重,第一頁是李綱的名字,評價只寫了兩個字,爲:完臣。   還有一人爲岳飛,評價只有四個字,爲:盡忠盡能。   而後就是宗澤、韓世忠、孫博、何慄、陳東、歐陽澈、劉錡、吳玠、陳規、趙鼎等等一長串的人名。   种師道顫抖的手,抓住書桌上的毛筆的時候,卻不再抖動。   他再填上了一個人名:王重陽。聰慧機敏,可堪大任。   筆鋒行走如龍,一手好字本自天成。   他寫了小半宿,才把王重陽的評價寫好,放在書桌上晾乾了墨跡。   再從袖子裏掏出了一本書,自己研墨,書的扉頁寫着《種家兵考》。   “缺個鋒利的人啊。人老了,不中用了。這還沒寫多久,就寫不動了。也不知道臨死前,能不能寫完。”种師道自言自語着。   王重陽的衛生之道,着實精妙,早睡早起不熬夜,是基本的要求。   可惜,种師道知道自己時日無多,這《種家兵考》不知道能不能寫完。   種家後繼無人,自己這一脈的兵法,就此斷絕,他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次日天明,天朗氣清,晴空萬里。   天氣已經慢慢轉暖之中,和煦的東風已經掛到了汴京城中,大紅色的旌旗招展,汴京城人人知道今日有喜事發生。   今天是朝中大朝會的日子,所有的京官都要參加,因爲陛下要冊立太子之位,定國本。   趙桓這會兒也不在文德殿內,而是端坐在大慶殿的龍椅上,看着下面穿着新衣服的大臣,心裏感慨萬千。   第一次在大慶殿舉行的早朝,他還記憶猶新,一如昨日一般,當時自己剛剛殺掉了趙楷,用一句唯一穿長衫站着喝酒的人,懟的朝中文臣啞口無言。   而現在,這些大臣臉上那種不敬之色早已消失不見,他用勤勉證明了自己是一位合格的皇帝。   “衆愛卿免禮。” 第一百零七章 太子授璽,準備開拔   “維靖康元年仲月四日,皇帝若曰:自朕奉太上皇之禪登基以來,凡軍國重務,用人行政大端,未至倦勤,夙夜兢兢,不敢自逸。”   “皇長子趙諶,爲宗室首嗣,天意所屬,茲恪遵初詔,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爲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繁四海之心。”   “茲命皇太子持璽升文德殿,分理庶政,撫軍監國。百監所奏之事,皆啓皇太子決之。任李綱爲尚書左丞,孫博爲尚書右丞,何慄爲中書侍郎,李若水爲開封少尹。”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入內內侍省都知趙英,宣。皇長子開封府尹趙諶,奉。尚書左右丞李綱孫博,行。”   “授璽。”   趙英陰陽頓挫的聲音在大慶殿內徘徊着,每個字都讀的相當的清晰有力,讓殿內殿外的京官都聽的清清楚楚。   “兒臣領旨。”懵懵懂懂的趙諶接過了來自趙桓遞出來的印璽。   趙桓所授玉璽,是當年那和氏璧做的傳國玉璽,大小一對,大的乃是皇帝所持,小的乃是太子所持。   “祭天。”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海喝的聲音不斷的傳來。   趙桓抓着臉蛋通紅的趙諶來到了大鼎之前,接過趙英點燃的長香,插在了大鼎之上。   嫋嫋長香的煙氣,慢慢上升,隨風飄散。   這場冊封算是開始了。   後面的主角都是趙諶是主角,趙桓這個皇帝,被請回了大慶殿內。   趙諶在舉行太子典禮,朝臣恭賀,趙桓在大慶殿內,看着朝中之臣和完顏宗望的往來書信。   這羣人巧舌如簧,一片金兵入主,歌舞昇平的盛世景象。   節操呢?!   趙桓氣急,把一大堆書信密函推到了地上,這些信件有很多都是完顏宗望故意留在舊營之中的,种師道差人帶回來,任憑皇帝處置。   還有從天玥房中查出的密函,所言之諂媚,爲人不齒。   趙桓倒是想砍得人頭滾滾,只不過自己親征在即,這羣傢伙真的砍了,九歲的趙諶還能穩得住後方?   示好投誠。   趙桓還想呢,一個鄧圭哪裏來的那麼大的破壞力,怎麼知道那麼多機密的情報?   感情根子還是在這朝堂之上。   李綱所言的殺一批,趙桓覺得非常有必要,將加急名單已經擬定好了。   “程褚來,把這批名單上的人帶來御街上去。都是涉及叛國之罪,統統殺之。”趙桓將名單遞給了程褚。   程褚點頭稱是,轉身離開。   這些待斬之人,昨日都已經收入了死獄之中。   如果說只是投誠也就算了,這十多個人都是在陳州門之戰中,在守城之戰中,造成了一些危害的人。   如果只是說了,沒有付諸行動,趙桓還能忍,已經做出了破壞,那就不能怪國法無情了。   “昔日曹操與袁紹有官渡之戰,官渡之戰後,曹操大勝,繳獲無數輜重物資和圖冊,也曾經看到了自己屬下與袁紹私通的書信,曹操尚能大度燒信。言:袁紹兵多將廣,連他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自保,更何況是手下?”   “曹操奸雄。朕甚至連奸雄都不如。趙英你說朝臣會不會議論朕殘暴?”趙桓揉着太陽穴說道。   這不是頭疼,而是生氣。   趙英一愣,這問題自己得好好想想。   不過他又一想,連趙桓都想不明白的問題,自己能想明白咯?   但是皇帝問話,他可不敢不接。   趙英硬着頭皮說道:“這段都是瓦舍裏的演義,做不得真。老臣也曾看過三國志一書,未曾發現有這一段。真假且不論,老臣以爲,曹操那時和官家的處境都大爲不同。”   “官渡之戰,曹操兵少將少,怎麼看都是必敗無疑。這汴京之戰,官家兵多城堅,怎麼看都沒有必敗之相。他們卻暗通曲款。”   “要老臣說,什麼殺一批,流一批,放一批。統統——砍了!落個清淨。”   趙桓被這老宦官凶神惡煞的表情給逗笑了。   朝臣的反應通敵叛國之行徑,其實不能全怪在朝臣頭上,敵人來了,皇帝趙佶連夜擅長逃跑了,羣龍無首。   新帝登基時日很淺,人心惶惶也實屬正常。   跟風之下,做出暗通曲款這種事,給自己留條後路,實屬正常,也不算過分。   當初趙楷帶着親事官打進皇宮的時候,他不也收拾細軟,準備跑到南方做肥皂來着?   金人是人,宋人也是人,沒什麼本質的區別,逃避和準備後路可以被原諒。   但是被殺的人絕對該死,別人好歹只是表個態,但有些人直接把《汴京堪輿圖》直接送到了金兵大營。   陳州門被破,四萬軍民死於城門之下。   做出破壞的這羣狗東西,多活一天,都是浪費空氣。   “滾滾人頭落地,世人皆言朕是暴君了。說不定千年以後,人們會說朕是個大暴君,動不動就砍頭。”趙桓笑着說道。   大慶殿的前面就是御街,早上時候,已經是開封少尹李若水,就通知了汴京百姓,今天有砍頭大戲。   午時三刻一到,御街爆發出了巨大的喝彩聲。   這次外面十多個人頭落地,他的內帑加了近兩千萬貫錢,一個個都是貪腐大戶,依附在大宋這棵參天大樹上。   遲早有一天,大樹會被他們啃的乾乾淨淨,轟然倒塌。   說來可笑,這羣貪腐臣們,查出的貪墨居然超過了一年還要多的稅收。   程褚走到了趙桓的御下,說道:“門下省左散騎常侍、左諫議大夫、左司諫、右正言以及給事中共計六人,吏、戶、禮、兵、刑、工等六部二十四司共計八人,盡數伏誅。”   “按詔棄市三天。上一指揮程褚覆命。”   趙桓點了點頭,一個不差,共計十四人。   自己有了十四個缺,還都是大官,最低的都是五品大員啊!   “李少卿,處理好兼領各衙門之事,主官死,副官替,依次升遷。暫且代行各衙門之事,等朕從河東路凱旋之時,再言其他。”   朝臣們覺得自己的脖子冷颼颼的,總感覺自己的腦袋也不在了一樣。   “程褚領千五親從官留守汴京。調一萬精兵,十萬義軍,以張叔夜爲率臣,前往太原,明日啓程。”   趙桓做了最後的部署,親征正式開拔。 第一百零八章 讓你剽竊!出事了吧!   “謹遵聖命。”朝臣回答的非常整齊,陛下這個砍腦袋是一點都不手軟,這登基一個月,就砍了十六顆人頭了。   該不該殺?該殺。害不害怕?害怕。   所以,朝臣們愈發的謹慎,他們私通完顏宗望的書信,就在官家的案前擺着呢。   這要是稍不留神,再被抓到什麼錯,人頭不保。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趙英尖銳的嗓子在大慶殿內迴盪着。   趙桓突然看到了趙明誠想要出列奏對,好似不敢,又縮回去了。   趙桓對這個傢伙算是徹底服氣了。   自己這一攬子密函裏,可不是沒有趙明誠的信!   這貨想說啥?感謝自己不殺之恩?   他懶得搭理這個怯懦的傢伙,見其他朝臣都無話要說,揮了揮衣袖,算是下朝了。   現在大宋朝堂有了宰相,他們也不用事事都和皇帝說,跟李綱那過一遍也是一樣,剛一下朝,李綱和孫博兩人都被團團圍住,恭賀道喜的也有,說兒女結親的也有。   讓兩人一頓忙活招呼。   待人羣散去,李綱和孫博也不知道答應了多少宴吟。   “今天起就該稱呼李少卿爲太宰了。”孫博首先恭喜李綱。   李綱搖了搖頭,說道:“此事不提,此事不提,官家名言爲代,稱呼少卿則可。”   “但是這代字還得等官家親征歸來,才能去掉。這宴吟請帖也是麻煩事一樁。待明日讓府中管家盡數推掉。”   “甚妙,甚妙。”孫博也是認爲如此。   他這會兒事正多呢,工賑監在黃河工地上已經快修到大名府了,離完工至少還有月餘。   天氣轉暖,馬上就要開春,冰一段化開,一段不化的凌汛,馬上就要來了,自己要是讓黃河決了堤,他相信陛下一定用自己的人頭祭龍王的。   還是做事爲先,顧命之臣乃是李綱,汴京城的麻煩事就留給李綱好了,自己出去躲清靜就是。   孫博今天這尚書左丞都來的莫名其妙,他連夜從大名府趕回來參加冊立太子典禮,自己莫名其妙被封了個左丞,這算怎麼個事?   相比較朝堂狗鬥,還是黃河浚川有趣,這浚川之事,不僅僅是修堤壩,也是在開墾荒田,恢復沿岸的農田,每一畝農田恢復,都讓孫博心中安定一分。   田產,這才大宋的基石,沒有糧食,還打什麼仗?   “對了。李少卿,這工賑監現在這規模也越來越大了。”   “何慄倒是能幹,就是性子太過剛正了些。前不久,一個義軍入了工賑監,喫不得苦,四處欺壓其他流民。”   “按制關小黑屋四天,何慄就把這個地痞扔到小黑屋關了四天,這地痞無賴瘋掉了。”   “你跟陛下說說這事。”   “也說說何慄,做事不要那麼死板,那流氓,好歹也是勤王而來,現在瘋了,工地上的義軍有些不服氣,但還算穩得住。”   李綱聽着爲之一愣,小黑屋的威力他體驗過,官家稱官名爲感官剝離實驗。   名字怪怪的,但是着實好用。   “刁民一個吧。”   “既然是欺壓流民,罪該如此,按制度進行吧。這工賑監的民夫的癖性,也該治治。要不是這工賑監照應着,這些個也是些亂民啊!”李綱對何慄有信心。   那個流氓地痞絕對該罰。   犯了錯,就應該接受懲罰纔是。   “不過我會和官家說說這事的。”李綱還是答應了這事,工賑監茲事體大,任何小事都有可能激起民變的大事。   李綱往文德殿而去,準備詢問陛下的意見。   他到了文德殿門口,被程褚攔住了。   程褚臉上掛着爲難說道:“陛下在裏面有要事,李太宰稍微等一下。”   要事?皇后娘娘在裏面?   不對啊,這是常朝殿,後宮不能幹政,皇后娘娘可沒有踏進這個宮殿的權力。   那是誰?   趙桓也是非常頭疼,他這文德殿來了個女子,是李清照。   自從金兵圍城之後,趙明誠就和金兵暗通,金兵退了之後,李清照多次讓趙明誠前來宮內請罪,趙明誠就是不肯。   今天朝堂上,趙明誠還是膽怯了。   李清照氣不過,就親自跑到了文德殿,她是來和趙明誠和離的!   也就是離婚的!   我的個乖乖!老子這個皇帝什麼都管!連離婚都管上了?   趙桓的腦闊疼。   他本來懶得摻和,老趙家不能再填一個愛人妻的皇帝了,已經有倆了。   李清照找到趙桓是有法理依據的。   趙桓今天早上未曾冊立太子的時候,他還是開封府尹,是汴京城的父母官,是天下的官家。   自然是可以處理離婚這種事的法理依據。   當然人李清超,也不是個不識規矩之人,怎麼找到了趙桓呢?這種小事,麻煩開封少尹就是了,也不至於找到皇帝頭上。   但是趙桓有些心虛地說道:“你先消消火,今天早上朕已經冊封趙諶爲皇太子,這開封府尹之位,也給了他。你這事,輪不到我管了。”   他心虛的原因是他剽竊的那首《夏日絕句》,已經在整個汴京城傳開了!   生當作人傑,死亦作鬼雄。成爲了膾炙人口的名句!   汴京城人人都會的一句詩,乃是陛下親作。   是個人都會誇讚一下這首詩,寫得好啊!寫得秒啊!   新帝乃是人傑啊!   自己抄一首李清照的詩,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也不會有人不開眼的挑戰趙桓的文壇地位。   那樣趙桓只會用自己的皇位實行降維打擊。自己不會作詩,但是自己有權啊!   這事麻煩在哪裏?   麻煩就麻煩在,這一首本來在李清照南下之後,在顛沛流離時做的詩,其實早已經擺在了李清照的房中。   而且李清照還寫好了,裝裱起來,標註了日期。   也就是說,趙桓涉嫌剽竊詩詞,還被人抓了個現行。   如果僅僅是著作權的問題,趙桓稍微不要臉點,直接不承認自己剽竊就是。   但是癥結肯定不在著作權這事上,古人還沒這個意識。   真正的麻煩在這夏日絕句寫出來之後,她李清照找過三兩個好友品鑑過,都落了印章,寫了評價。落在時間在詩句上。   李清照很難解釋的就是,這一首本來在李清照小圈子的詩,陛下是怎麼知道的?   她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才找到了趙桓,要他判和離!   她這日子沒法過了!才找到了趙桓解決。 第一百零九章 皇帝斷家務事   李清照倒是沒哭,反而很生氣,怒氣衝衝的問趙桓該怎麼辦?   趙桓腦闊疼,不知道該咋辦。   自己又沒招惹這個女人,甚至連話都沒說上兩句。   這大宋皇宮是怎麼搞得!爲什麼隨隨便便什麼人,誰都能進來!   “官家,民女一直清清白白,夫君又是個懦弱的人,畏懼權勢。他害怕,我可不害怕。今天官家必須給民女一個說法。”李清照怒目圓瞪,她是真的生氣。   自己攤上那麼一個夫君也就算了,結果現在自己的名聲也開始變的不明不白。   這算個什麼事?   趙桓敲了敲桌子,這事他真的沒法處理。   自己怕是要在史書上留下個愛人妻的名頭了。   他回答道:“都說了,你要是和離。朕現在已經不是開封府尹,朕管不了。你要是要和離。可以去開封府少尹,那裏辦。”   這是個連女子都可以留下名字的大宋!   朱璉皇后留下了名字,李清照也留下了名字。   宋真宗的皇后劉峨發行交子、終結了被稱爲“一朝君臣爲封禪而瘋狂”的天書運動,更是終結了真宗時期的朋黨之爭。   身着龍袍親政,也就差點登基,成爲第二個武則天。   留下名字的還有譬如朱淑真、梁紅玉、琴操、嚴蕊、陳妙常、王朝雲、趙香香、蘇小妹、謝蘇芳、唐婉、等等這樣的女性留名於青史。   這個大宋的女性地位之高,絕對不是什麼嫁人改姓的明清可比,甚至比唐朝更勝。   李清照在整件事上的擔當,可比那個趙明誠強多了。   “官家,開封少尹李若水,根本不敢管這檔子事,試問天下有人敢管這事嗎?”   “這是官家的事,自然官家定奪。他要是敢管了,就是僭越。”李清照依然據理力爭。   “那現在開封府尹是趙諶,你現在的和離之事,不在朕的管轄範圍之內。”趙桓也堅決推皮球。   自己要是真的下詔讓兩個人和離,自己和李清照這關係可就說不清了。   他是不想耽誤李清照,自己這大宋朝風雨飄搖,少不得用些狠厲的手段治理天下,史書對自己的評價絕對高不了那裏去。   如果真的石錘跟自己有瓜葛,到時候,李清照的名聲也就變得不好聽了。   李清照忽然抬起頭來,直視着趙桓說道:“桑之未落,其葉沃若。于嗟鳩兮,無食桑葚;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男子遇到這種事,自然可以有百種理由可以脫身,女子遇到這種事怎麼能逃脫!請官家教我!”   等一下,這句話是這個意思嗎?   這個大才女真的沒用錯地方嗎?   趙桓有點懵,他怎麼覺得這句話用在這裏不太合適啊,有點不對味兒啊!   系統,出來翻譯一下!   【……】   還有這大膽刁民,竟然敢直視皇帝!沒人管管嗎!   不過趙桓看到趙英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就當啥都沒看見。   危難時刻方能看到一個人的本性啊!   這個趙英啊!真是靠不住!   靠人不如靠己啊,既然沒有人靠得住。   還是自己來處理吧。   他正襟危坐坐好,自己一個皇帝,還能怕了她一個女流之輩?   他嚴肅地說道:“金兵圍城,本寫一首詩,鼓舞城中軍民士氣,倒是給你惹了不少的麻煩事。”   “不如這樣如何?你到延福宮皇后那裏,讓現在的開封府尹趙諶,給你先把你和離這事給辦了。就說朕的旨意。”   趙桓決定自己先把責任擔下來,省的麻煩,被認爲自己是花心蘿蔔,大豬蹄子這類問題。   至於愛人妻這事,反正蝨子多了不癢。   自己已經創造了新的記錄,登基一個月幹掉十六位大臣這種事,也不差這點犯人的事了。   “至於那首詩,就說是上次來皇宮替中書舍人李擢求情之時,不慎遺落在文德殿,被誤認爲朕所做,也說得過去。”   “朕再在坊間把‘皇帝沽名釣譽,把撿來的詩當自己創作’這種話,傳播開來,洗清姑娘身上的冤屈。”   “朕欲御駕親征,茲事體大,現在事情很多。要是姑娘沒什麼異議的話,就這麼辦可好?”   趙桓想着那首夏日絕句的詩詞,完全是因爲自己初來乍到,不熟悉毛筆,僅僅是爲了練字,不出破綻。   沒想到整出個這麼個事。   李清照嘆了一口氣,附在地上說道:“官家,民女不是不識大體之人。”   “官家是大丈夫,這治國平天下,自然是爲首善之事。對於民女這樣的小女子而言,這街坊鄰居的非議,這夫君的詰問,就是頭等的大事。”   “金兵圍城、金兵退兵、岳飛月牙城大捷,國事穩了,民女這才叨擾到了官家這裏。”   “眼看着官家要御駕親征而去。民女這事,再不處理,就得等官家歸來了。”   “民女只要和離。夫君趙明誠不堪大任,出了這檔子事,揚言將民女侵豬籠。”   “可是開封府的少尹不敢辦這個案子,民女實在是忍不了那日日的謾罵了,所以闖到了這文德殿,還請官家恕罪。”   “官家不必自污,這詩是官家寫得,民女的詩和官家的詩,有幾個字不一樣,官家的字用的更準一些。”   李清照再拜,離開了文德殿,在親從官的帶領下,向着延福宮而去。   李清照施施然的離開了,留下了趙桓。   趙桓對付女人是真的不擅長。   但是對付男人,他很有一套!   他對趙英說道:“你去知會趙明誠一聲,李清照這事,朕管了,讓他明白些事理。”   趙英眼珠子一轉,稱是離開,帶了三五個親從官,披甲帶刀的就往趙明誠府上而去。   趙英有些誤會了趙桓和李清照的關係。   兩個人無疑是清清白白的,甚至是被抄襲者和抄襲者這樣的敵對關係,但是趙英不這麼想啊!   官家今天也太和顏悅色了一些!   本來在趙英的預想裏,應該是說不了兩句話,就應該讓親從官把李清照請(reng)出去纔對。   皇帝日理萬機,哪裏有空聽你叨叨家長裏短?   可是官家,今天說得這麼多,最後還是給李清照做主了,這背後的意思,就極其耐人尋味了。   趙英可不是莽夫,雖然他武功高強,而且背後帶着五人隊的親從官,但是他見了趙明誠第一面,就是甩給了趙明誠兩盤銅錢。   共計一千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