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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總之,要優雅

  趙英的臉色有些難看了!   自己還是考慮不周,該問問這人想做什麼,再通稟的!   瘦馬是什麼?趙英怎麼可能不知道?   那是兩淮鹽商們爲了自己的一己私慾,做的買賣。   瘦馬,即瘦小病弱之馬也。   而瘦馬者,即窈窈弱態的女子也。以瘦爲美,滿足豪商鉅富們交際需求,養的名媛。   這行當賺錢,一匹上等的瘦馬,就要一千五百兩銀子。不收銅板,是大富大貴的象徵!   大約價值五千貫左右,是五個中人之家的所有家當!   每年兩淮地區的富商們,都會在整個兩淮地區,舉凡瘦馬,而瘦馬的來源,多爲貧寒的庶民女子。   養瘦馬的習俗由來已久,前唐以豐潤爲美,這些鹽商反其道而行之,故爲瘦馬。   養這一字,也是巧妙,自幼從貧寒庶民家買來的女子,光有形體瘦弱還不夠,瘦馬的舉止投足,一顰一笑,都有嚴苛規定,譬如走路要輕、喫飯要細嚼、眼神要饒潤,能撩人。   總之,要優雅。   養瘦馬,買賣瘦馬有牙婆、牙行、駔儈等等民間行商,專門做這種買賣。   豪門巨室對瘦馬趨之若鶩,這養瘦馬的行當,也越來越龐大。   趙英小聲解釋了一下瘦馬的含義,趙桓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大宋不禁行商,有利有弊,利在稅賦。弊在禍國殃民啊!   商人逐利爲貴,人命因錢而賤。   這些豪門巨室有點問題啊!這是公開選妃還是幹啥?!   這是要造反嗎!   不過趙桓看這個名爲陳沖的眼神都不太一樣了,這貨有問題啊!   朝廷以高薪養廉,知縣事雖然品秩不搞,但是一年也有近百貫的收入。   而且破家的知縣,滅門的知府。   他可不相信這個時代的所有官員都會清廉無比,捨己爲公,那不現實。   但是這個陳沖是不是過分了。   據趙英所言,陳沖當了七年的候補,才輪上知縣事,這當上知縣事,也就僅僅三年不到!   這一千五百兩的銀子!五千貫錢哪裏來的?而且此人穿金戴玉,怎麼看都一副我很有錢的模樣!   “官家,這瘦馬乃是自家所養,來歷乾淨,也是養了十餘年,剛出了閣,本來是家長嫌臣在太行山下孤寂,這剛送到,陛下就到了,特地拿出來孝敬陛下。”陳沖附身說道。   他又不是個傻子,敢在皇帝面前獻出這種奢靡之物,不怕被官家猜忌自己是個貪官嗎?   李邦彥貴爲左丞,說下馬就下馬了,也不知道使了什麼神通,僥倖在御審中,逃過一劫,活了下來。   但是前面吳敏的腦袋被剁了,就是因爲那一車又一車拉不完的銅錢。   知縣事能貪墨的那點小錢,他陳沖還看不上,如果讓兩淮公子哥知道他掛了泥腿子的餬口錢,恐怕會被笑話一輩子。   趙桓皺着的眉頭纔有些舒展開來,瘦馬之事,是現在的社會風氣,自己不喜不假,可是短時間內,還是以河東路的戰事爲主。   內政之事,只能驅逐外敵之後,保證自己沒有外敵之後,再做打算。   兩淮富商都養瘦馬,蔚然成風,又不是一家一戶一門一行做這事,就趙英所言,這揚州就養着近千的牙婆!   法不禁止皆可爲,法無授權即禁止,法不溯及既往。   之前沒有禁止養瘦馬,也沒有相關的管理機構,甚至連大宋的皇帝們,都把抄家的大戶女子,送到教坊十六樓做官妓。   這民間從事此道,也就不例外了。   陳沖先是點名了自己瘦馬的來源,來自家中,又說明來意,把瘦馬送給官家,歇歇腳。   趙桓揮了揮手說道:“你自己留着吧。大軍前行,輜重營稍後就到,好生接收。把河陰縣治理好,政通人和纔是該做的事,少做些這沒用的事。”   陳沖識趣的彎腰離開的趙桓的房間,他今天其實代表的南方一個較大的勢力團體試探了一下新帝。   兩淮鹽商。   出了趙桓的房間,陳沖腳步十分輕快,沒走多遠,和着晨曦的萬丈金色的朝陽,輕聲唱道:“文王在上,於昭於天。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有周不顯,帝命不時。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陳沖的聲音越來越大,變成了長嘯之聲:“亹亹文王,令聞不已。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文王孫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顯亦世。”   幾個意思?   趙桓在房間裏洗漱,聽到這個長嘯之聲,也是一愣。   系統,出來幹活了!這破系統最近越來越懶了。   【大意就是在誇你賢明,而衆多賢臣環繞,興國安邦,指日可待。可能、大概、也許、估計、大約、或許、差不多是在說你是個明君吧。】   說自己是明君,用這麼多的程度副詞修飾嗎?!   ……   陳沖的腳步從驛站而出,帶着自己的瘦馬,回到了自己的住處,瘦弱的女子,也不知道爲何自己這位公子,這麼高興。   “領錢百貫,僱車馬一架,去汴京找個好人家嫁了吧。”陳沖臉上的笑意依然寫在臉上。他對着無助的女子說道。   瘦馬可是經過精心培養的,一點也不輸於那些大戶人家的女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多侍奉那些富商,就連算學都是學了五六年,算個賬也算是一把好手。   這樣的女子倘若不許數千貫購買,只需聘禮就可迎娶,找個大戶人家也實數不難。   “公子,又在說渾話了。”這個女子雖然瘦弱,但是也知道自己的命運,自己的賣身契還在陳家手中,怎麼可能逃脫的掉呢?   “今天公子高興,賣身契還你。速去,速去。”陳沖從匣子裏拿出了這名女子的賣身契,遞給了她,讓她趕緊走。   陳沖想了想說道:“你要感謝官家。是官家救了你。明白嗎?”   瘦弱的女子連連搖頭,說道:“雖然聽不太懂。但是奴家記住了。”   “記住了,就走吧。”   陳沖提起筆,醞釀了良久。他說的不是廢話,的確是官家救了她。   這匹瘦馬,如果今晚侍寢了皇帝,皇帝又不願讓此女子入宮,這瘦馬的結果只有一個字,死。   即使是仁慈的君主不做此事,君主身旁的宦官也知道該怎麼做。   自秦之後,皇帝之位何其尊貴,其子嗣以私生子的身份,存活在民間?   以大宋爲例,每個誕生的趙家人,都是宗正少卿歸檔的。   他要寫信,給自己的父親。   太上皇趙佶路過淮南西路之時,曾經御瘦馬三名,童貫夜間殺兩名,謊稱盜殺。剩下一名瘦馬,死於陳沖的父親之手。   這瘦馬天下揚名,何人不貪戀?   陳沖的父親是兩淮名商,養瘦馬千名,每年都要進貢兩名進宮。   而這次趙佶逃難到淮南西路,直接點名要三名瘦馬侍寢!   其昏聵,天怒人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