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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經略山外九州

  趙桓打開堪輿圖,看着地圖說道:“真的如種少保所言,燕雲十六州外九州,全都收服了嗎?”   雲州就是大同府,而朔州早已在寧武關之戰後,不戰而降,投降了宋國。   儒、嬀、武、新、蔚、應、寰等七州是外九州中未拿下的七州,而這七州,隨着完顏宗翰這個西帥的狼狽逃竄,徹底成爲了孤軍。   望風而降,不是宋軍特有的性質,是所有這個時代的軍隊的特質,大家都是大唐遺民,甚至人西夏還自稱姓李,自稱正宗李唐正統。   而遼國的耶律阿保機更是直接自稱繼承的乃是漢朝的法統,遼國的皇室姓氏乃是耶律,而耶律二字,在通古斯語中發音爲劉。尊劉邦爲祖先,然後改名劉億。   而他的皇后述律平,則賜姓直接姓蕭,意指蕭何轉世。   而耶律姓氏的後人,在遼國破滅之後,除了逃亡西遼之人,全部正式姓劉。   而金國的完顏皇室,其實就是王字的譯音而已。   所以唐後五挫,說的就是宋、西夏、大理、遼、契丹。   所以大家投降起來,說投降就投降了。   “官家,燕雲十六州這外九州的這七州,也要和大同府一樣,梳理一遍嗎?”种師道憂心忡忡的問道。   “自然。契丹人騸了充作奴僕。金人直接剁了就是。”趙桓點頭。   這還用討論嗎?   不殺掉這些金人,燕雲十六州的土地,他宋人怎麼均田?   不殺掉這些金人,這燕雲十六州的利益如何再分配?不能讓九成九以上的民衆獲利,他在燕雲談什麼統治?   等到金人再打過來,裏應外合?   還是不分地,等着被餓肚子的饑民剁了腦袋?   這燕雲十六州的漢民,可不是河東路的漢民,他們可從未享受過什麼一天三頓飽飯!   對宋天子可不會感恩戴德。   至於大家同爲華夏遺族?現在打仗呢?誰給你論這個。   都是打的不能再打了,再打民生崩潰了,勢均力敵了,這問題放到談判桌上扯皮用的。   就跟後世說大家都是靈長類一樣,只是一個名義而已,燒殺搶掠樣樣不少。   种師道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他輕笑着說道:“臣明白了,這就吩咐下去。官家一向仁德,還正要勸諫官家不要對這些人心懷憐憫,看來是老臣多慮了,官家早就把這關係想的極爲通透了。”   “大義上,種少保放心。”趙桓點頭,看着堪輿圖,手指在居庸關上面點了點,拿下此處,就打通了向內七州的可能。   种師道臉上帶着輕笑說道:“官家,如此一來,那些看宋人不太順眼的燕雲漢民,也不會聚集鬧事了。少許多許多麻煩。”   趙桓點頭,笑着說道:“燕雲漢民早已脫離宋王朝的統治,已然有六代之久,他們到如此模樣,被稱爲漢兒的時候,依然用的宋通用之楷書,隸書,可見其赤城。”   “朕也不能讓他們失望,久盼王師,王師到了,結果他們依然過着苦日子,恐生怨懟啊。”   “而且要用咱們宋朝的書籍授課,所有的學堂都得用大宋的書籍去學習。燕雲十六州的文脈斷了近兩百年了。”   “這些漢民從小學着耶律阿保機出生時,紅光滿室,通體異香,出生就一丈長,三日會爬,五日會走,一歲會射箭這種事,怎麼可能對大宋心有嚮往?”   論吹比,關內頂多吹個斬白蛇之類的話,不能再多了,這種違背常識的牛皮,還是不敢隨意瞎吹。   那這契丹人吹比,趙桓自愧不如。   “這倒無礙,宋遼通商,前遼漢人所讀書籍,倒是和大宋一樣,官家多慮了。”种師道趕緊糾正了此事。   种師道又問了一個問題,說道:“官家,遼國治理燕雲十六州,都是南人南制,北人北制,金國也是如此。咱們……”   趙桓沒有介意种師道如同十萬個爲什麼一樣問這個問那個,不停問的他決議,這些決定都涉及到以後定國之策略。   稍有不慎,就是傾覆之危。   他種師道不願拿主意,說好聽點,是謹遵聖命,說難聽點,是不願意背鍋。   趙桓也沒打算讓种師道背鍋,种師道的身份,顯然背不動這樣的大鍋。   “不可,全部和關內如出一轍,如果和關內不是如出一轍,何來收服燕雲十六州呢?”   “昔日漢高祖的約法三章。但是和現在的局勢大不相同,不能仿照舊例來做。”趙桓連連搖頭。這種事戰爭狀態下,怎麼可能做?   約法三章安定了關中老秦人不假,呂馬童、楊喜等老秦人在大漢爲大將,也立下了赫赫戰功。   那是秦漢合流的大時代,自己這是收服失地,不能混爲一談。   趙桓看着种師道問道:“如果種少保沒有異議,我們就來討論下,如何兵發燕京吧!燕京府啊!必須收服。”   种師道點頭,指着居庸關說道:“居庸關五千契丹奴把守,僅有的五百金人,現在怕是已經隨着完顏宗翰北歸了。”   “若是韓世忠能夠帶着四萬永定軍拿下渝關,那就是兩面夾擊燕京府,燕京府圍困就是,早晚都能拿下。”   “拿下燕京,那將門那羣無膽匪類的大後方廣信軍、安肅軍、保定軍、信安軍、順安軍、永寧軍、永靜軍,就徹底暴露在了官家兵鋒之下。”   “他們進兵汴京,徹底失去了自己的後方,那將門就如同秋後的螞蚱一樣蹦躂不了幾天了。”   趙桓臉色有些難看,冷冷地說道:“朕不願意漢人相殘,但是既然他們做得了初一,就怪不得朕做十五。”   “這羣傢伙,本來就在功勞簿上躺了一百六十年了,現在既然跳出來了,不打掉,怎麼服衆。”   “本來大宋富裕,榮養這羣廢物綽綽有餘,既然跳出來,抽出手來,打死就是。”   “燕雲防務,就按當初種少保上的扎子去做。抓緊時間兵發居庸關,一旦得到韓世忠的消息,立刻進攻燕京。”   “謹遵聖命。”种師道俯首說道。   “還有,叫嶽校尉覲見,朕有門親事要和他說合一下。”趙桓叫岳飛來說合親事,林幼玉的性子和岳飛的耿直性子,非常合適。   趙英忽然急匆匆的跑了進來,說道:“種太尉帳下軍都副使張俊,在殿外等着,說是與嶽校尉起了衝突。”   驕兵悍將,能打勝戰,也難管啊! 第二百零一章 岳飛是個敞亮人啊!   “末將之責,一力肩抗。”岳飛非常執拗的在趙桓面前說道。   “末將的軍卒受辱,末將不服氣,也不是故意找茬,還請官家不要怪罪。”張俊同樣一臉不忿在趙桓面前說道。   种師道聽到張浚如此說話,突然暴怒道:“張俊!你安能在官家面前如此猖狂!大宋之兵,全是官家之兵!怎麼就成了你的兵卒!莫要以爲立功!就可以如此狷狂!當我老種冢中枯骨,教訓不了你了嗎?!”   張俊被這聲暴喝嚇了一跳,看到种師道被氣的滿臉通紅,還咳嗽了起來,趕忙跪下認錯。   “官家罪將一時失言,還望官家恕罪。義父恕罪,孩兒錯了。”   義父?張俊是种師道的義子?   原來這個大貪官,打仗不衝鋒在前的中興四大“名將”之一的張俊,是繼承了種家的政治遺產,怪不得能夠名垂青史。   中興四大名將,岳飛,韓世忠,張俊,劉光世。張俊的職位最高,也最得寵。趙桓一直看不上張俊和劉光世。   也不是因爲他們貪腐,軍陣這種地方,不貪腐不搞門第之見,纔是怪事。   而是他們的軍隊軍紀渙散,爲將者,連自己兵卒都無法管束,對百姓橫徵暴斂,劫掠大宋百姓,哪裏是大宋軍隊,分明就是流匪。   “種少保莫生氣。”趙桓沒搭理張俊,而是拍着种師道的背,他老了,但是脾氣依然很大。   “謝官家。”种師道好半天才喘過氣來。   現在種師道是王爵,地位尊崇,還是活着的王,趙桓這動作,倒是沒有引起文德殿的衆人有什麼非議。   “你們一個一力擔責,一個說自己兵卒受辱。把事情說一下。朕來聽聽到底怎麼回事。”趙桓端坐問道。   “末將羞於啓齒。”岳飛搖頭,面色痛苦地說道。   而張俊跪在地上一言不發,他這個朝堂咆哮和以公肥私的妄言之罪,還沒定數。   “趙都知,走一趟,問清楚。”趙桓氣不打一處來,這吵架還能這麼吵?   自己這個和事佬連事情都不曉得。   等了一陣,趙英才進來,看着岳飛說道:“嶽校尉,暫避一下可否?”   岳飛點頭,離開了大同府的文德殿。   趙英才說道:“嶽校尉第三次參軍之時,留了妻子劉氏,侍奉老母親姚氏和幼子岳雲,金兵南下,姚氏帶着劉氏流亡,劉氏與家人走散,迫不得已改嫁一個擁押,嶽校尉得聞此事,已差人送錢五百貫,以助其不足。”   “不料,這劉氏改嫁的人是張俊手下的一名擁押。這名擁押,立了功,升了都尉。本來這事極爲機密,旁人不知,可是那名都尉喫了酒,在軍中談論此事。”   “親事官營,以前就負責風聞之事,耳目聰慧,不知怎麼就知道了這件事,不忿嶽校尉受辱,就糾結起來,揍了那名都尉一頓。”   “所以纔有了嶽校尉和張校尉的爭執。”   【歷史事件提醒:飛奏言,履冰渡河之日,留臣妻侍老母,不期妻兩經改嫁,臣切骨恨之,已差人送錢五百貫,以助其不足。】   【岳母姚氏帶着劉氏和岳雲逃難時,與劉氏走散。劉氏逼不得已,改嫁了張俊部下一個連級軍官,岳飛切骨狠之,但也送了她五百貫,助其生活上的不足。】   “張校尉,可是如此?”趙桓皺着眉頭問道。   “是。”張俊回答道。   趙英站近前了幾步,說道:“官家,六禮備,謂之聘,六禮不備,謂之奔。劉氏和那名都尉算是私奔,按制是需要津豬籠的。”   趙桓皺着眉,讓趙英把大宋提刑司宋成叫了進來,問了問才知道,的確如此。   “張校尉,既然你知道你理虧,爲何還要找嶽都尉的麻煩?”趙桓不解的問道。   張俊直接五體投地地說道:“臣知錯。”   “張俊,行爲周正,被老臣收爲義子,曾與楊沂中在太學讀書,而後登進士第,後回到我永定軍軍中做了曹參軍。”   “本以爲他以後必成大器,沒成想現在居然有了爭功之嫌。”种師道嘆氣地說道。他知道張俊爲了什麼。   爭功之嫌?嫉妒啊。   岳飛從秉義郎從九品升到現在的偏校尉,只用了三個月不到的時間!   這是眼紅了嗎?還是檸檬精?   趙桓皺着眉,搖了搖頭,都是爲大宋流血的將卒,無須爭功,自己還能虧待了他們不成?   “老臣去教訓他吧。”种師道俯首說道。   趙桓點頭,示意种師道自行教訓就是。   吵個架,又不是打仗的時候,皇帝親自責罰,就顯得偏袒了。   只是那個劉氏和都尉的事,這事得問岳飛的意見。   趙桓想了想讓趙英把岳飛叫回來,對岳飛說道:“嶽校尉,不管是宗將軍,還是種太尉都對你推崇有加。你戰功卓著,朕封賞了你。可是嶽校尉這個治軍不嚴,軍營之中拳腳相加,成何體統。”   “對軍卒要多加管束。知道嗎?”   岳飛點頭說道:“官家,大同府戰事平定,親事官是不是該改回編制,由官家親自率領了?”   這纔是岳飛的心病,自己率領的這隻部隊,是親事官啊!   編制在皇城司那裏,總在自己手下,雖然自己是下一指揮,可是這是個差遣。   他現在是旅部級,偏校尉,這大六千號人,有些超編了。   趙桓卻搖頭,自己身邊有個上千號的親從官就是,這親事官都是能征善戰之徒,留在宮中,還不如撒出去打仗呢。   “你安心繼續統領,只要打勝仗,就沒人說什麼,誰嫉妒你,讓他去打勝仗就是。”   “倒是你的髮妻劉氏,怎麼辦?”趙桓問道。   私奔可是重罪,即使那名都尉可以免去死刑,也是要徒三千里纔算完的。   但是這事還是要看岳飛的意見。   清官難斷家務事啊。這到底是私奔還是改嫁,還是得看岳飛意見。   “末將認了。劉氏不易,也是與家母走散,身無分文,無以爲生,才和那都尉結成了夫妻。國事爲重,末將不願再多計較了。送給她五百貫,以供家需,也算是一刀兩斷了。”   敞亮啊!   趙桓佩服,他要是遇到這事,早就鬧得不可開交了,安能讓這對狗男女苟活?   岳飛不僅將此事定性爲了和離改嫁,還送了錢。   這是在大宋!婚戀極爲不自由的封建時代!   李清照爲了和離,把官司打到自己臉上的時代!   女人如同籌碼一樣,可以當做交易的貨物!   但是岳飛,現在大宋國正在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能做到這個地步,可見其胸襟之寬廣! 第二百零二章 勇義冢的忠魂銘   “朕有意給你說和一門親事,是一位巾幗英雄,絕對配得上你。不管是才情,還是志向上,都不弱於你的女子。”趙桓開口問道。   岳飛沉默了一下說道:“官家,某暫無婚配的想法。而且婚姻大事,應由父母一言而定。還請官家體察。”   趙桓嘆氣,岳飛這事鬧得真的不是時候。   “那就陪朕去勇義冢走走吧。”趙桓招了招手,讓趙英把自己的心腹大將都叫到身邊。   河東路戰事終於平定,屍體清點完成,而契丹人和金人的屍首蓋了京觀,填了封土,再沒用動作。   但是那高十數丈的京觀,足以震懾金人心魄了。   只要不是舉國入侵,小股契丹奴或金人,在面對數丈高的京觀的時候,都足以讓他們抖三抖。   那是屍體堆成的山丘。   只不過趙桓今天要自己的將軍們陪着自己的並不是要看這京觀。   京觀就是他們堆出來的,也沒什麼稀奇。   今天要去的是勇義冢。   勇義冢共有十五處之多,埋葬的都是此次河東路之戰的爲國死難的將士。   而大同府旁,設了一處規模更大的紀念性質的勇義紀念廣場。   勇義紀念廣場,建在一座建在山坡上的高臺,坐西朝東。高臺前的草地上,有無數的綠芽在寒風中吐出了嫩芽,隨風擺動着自己的身姿。   而高臺兩側,梳理這兩塊石碑,有工匠正在上面叮叮噹噹的雕刻着。   那是此次河東路定國之戰中,犧牲的將卒的名字。   奈何名字太多了,根本不是一處廣場可以刻完。   所以十五處勇義冢,就是爲此而立。   “淮南淮北江南等地,在北方戰火紛飛的時候,依舊沉迷於紙醉迷金之中,但是河東路的好兒郎們,始終堅守着大宋的國門,未曾有半分退讓。”   “即使是在李嗣本,這個節度使投降之後,王將軍依然領三千兵馬,戰鬥到援軍到的那一刻。”   “二十萬太原百姓被屠掠。何其痛哉!”   “而寧武關決戰,大同府攻堅,死傷約五萬軍卒,他們都是大宋的功臣!他們用鮮血映紅黎明前的天空,讓大宋挺過了黎明前最後的黑暗。他們用勇武和忠義鑄就不滅的軍魂。”   “今日朕決議在此,在這勝利的地方,我們收復的失地,大同府。建一處祠堂來祭奠大宋英靈。”   “名曰:忠魂。”   趙桓的大氅被風吹動的獵獵作響,他來到了勇義紀念廣場,看着兩邊巨大的石牆上無數名字,有些悵然。   這裏面有多少人連名字都不可考證,連撫卹都無法發放,連親人都不知道他們已然戰死沙場?   他們爲了什麼?   自己這個大宋皇帝嗎?   何德何能。   兩面巨大的石牆將草原的陣陣烈風阻擋,尤若當初阻擋草原之兵馬對大宋的侵擾。   趙桓剛剛站定,似乎有呢喃在耳邊響起,似乎有人在問他,太原城是否還在?金兵是否鐵蹄南下?大同府拿下了嗎?大宋是否安泰?   這種來自靈魂的拷問,趙桓坦然面對,都好,國泰民安。   自己贏了,大宋也贏了。   他在早就攤開的宣紙上,提筆寫到。   “夫天下有大勇者,志不能測,剛不能制,猝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志甚遠,所懷甚大也。”   “所懷者何?天下有飢者,如己之飢,天下有溺者,如己之溺耳。民族危急,別親離子而赴水火,易面事敵而求大同。”   “風蕭水寒,旌霜履血,或成或敗,或囚或歿,人不知之,乃至殞後無名。”   “銘曰:嗚呼!大音希聲,大象無形。來兮精魄,安兮英靈。長河爲咽,青山爲證;豈曰無名?河山即名!”   “人有所忘,史有所輕。天下可期,民族將興,肅之嘉石,沐手勒銘。噫我子孫,代代永旌!”【注1】   趙桓從寬闊的袖子裏,掏出了玉璽,那顆受命於天,代表皇權的玉璽。   此時,這顆玉璽,已經不再代表趙桓這個天子。   而是代表着大宋!代表着大宋一萬萬的百姓!   代表着千秋萬代爲抵抗異族侵略,而犧牲的人民英雄們!   蓋上了這名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烙印,這代表整個華夏文明對他們的認可。   蓋上玉璽的那一刻,趙桓覺得自己的手如同千斤之重,這就是責任啊!   這顆玉璽哪有那麼好拿?   這是責任!   他要對一萬萬百姓負責,若是幹得不好,自然會有人取了他的腦袋。其名曰:獲罪於天。   种師道、种師中、宗澤等一行人都站在了趙桓的身後,看着趙桓,等待着他的命令。   “种師中點五萬永定軍軍卒,出居庸關,圍困燕京。”   “宗澤,你率兩萬禁軍從紫荊關而出,策應種太尉。”   “岳飛,你率親事官做奇兵,前往大北關。防止金兵從燕京府逃竄。”   “張叔夜,你點所有兵馬,前往渝關,幫韓世忠攻破渝關。”   “戰!戰必勝之!不管付出怎麼樣的代價!拿下太行內七州。燕雲十六州才能坦言守住了。”   “末將遵命!”諸大將俯首稱是。   种師道說道:“官家,朱家來的那三萬人,也一併去吧。在河東路,不安全。”   种師道看過那封信,將門進京之事,雖然不是路人皆知,但是也有人已經聽到了傳言。   他們再留在河東路,不太合適,出關爲國而戰,以鑑忠勇。   “種少保所言甚是,劉錡,你率那三萬軍卒,陪同種太尉一起出關,莫要驕橫,虛心學習。”趙桓纔想起來,自己好像把這三萬人給忘了。   這朱鳳英送來的一塊肥肉消化之後,還沒運動過。   他指的是朱家那三萬人沒有消化掉,而不是和朱鳳英運動過,當然他真的沒有和朱鳳英運動過。   這怎麼解釋,越解釋越糊塗了呢?   “末將領旨。”劉錡俯首稱是。   至於楊沂中,他需要鎮守大同府,自然,這出關作戰沒有他的事。   他也有些着急,可是官家已經定了方略,他也無能爲力。   諸將領兵馬而去,种師道才被趙桓推着前行。   “官家,河東路一戰定鼎,雖然大勢已定,但是還有些小的疑慮,比如我們俘虜了超過二十萬人的契丹奴,他們怎麼辦?編入工賑監?大宋沒有奴制,處理起來,異常麻煩。” 第二百零三章 農夫山泉有點田   “麻煩?”趙桓皺着眉頭,思考着。   契丹人全殺了做封土?這樣不好,不符合和諧社會核心價值觀。   也不利於大宋中興,更不利於大宋的發展需求。   趙桓爲什麼要拼死拼活的打下大同府?   這裏的戰略意義很大,但是其經濟意義,也不可小看。   別的地方的煤礦,大家都叫做煤礦,只有大同的煤礦,叫大同煤田。一字之差,決定的是開採難度的不同。   大同煤田,從南北朝時期,就已經被開發,一直用到後世時候,大同煤田的最上層的煤田才被徹底掏乾淨。   大同煤田,大宋又一顆強而有力的心臟啊!   沒有煤炭,他拿什麼搞蒸汽大宋?   沒有優質焦炭,他怎麼搞優質鋼材,怎麼打造鐵血新宋?   沒有燒焦,他怎麼開啓化工產業的大門?   “種少保,陪朕走走吧。趙都知,把朕的大駕玉輅拉過來。”趙桓大聲喊着。   趙桓看着大同盆地的曠野,大同、懷仁、山陰、左雲、右玉這一大片的曠野,一片荒蕪,沒有任何麥田,還有些動物盤桓,趙桓甚至看到了狼和老虎在這片地域狩獵。   “咱們大宋呢,都是羣過慣了好日子的百姓。他們不願意做金人的籤軍,就往南跑。朕知道他們苦,他們難,他們沒辦法。朕不怪他們。但是這大好的大同府,本來應該是青青麥苗。”   “可是這地不耕種着實荒廢了。朕打算讓絕大多數禁軍全部退役,變爲庶民,做預備役,把他們的分的田,就分在大同府附近。種少保以爲如何?”   趙桓決定將龐大而臃腫的禁軍化爲庶民,地有了,可以分。   禁軍戰鬥力的孱弱的根源在於國策的失誤,各大軍路收攏四處流民和失地農民,臉上刻字,做賊配軍。   目的就是防止他們活不下去,鋌而走險,威脅皇權,可是這等流民組成的軍隊,能有幾分戰鬥力?   事實上,他們就是一羣農民,還沒甲,就帶着一把武器,稍有不慎,就是個死。   “是此戰立功禁軍,還是天下禁軍以此爲常例呢?”种師道問道。   這個問題好啊!   趙桓搖頭,自己連特麼京城都回不去,這大宋,自己還是皇帝嗎?自己還能做主嗎?   “以此爲常例。解散了吧。是時候進行軍改了,再不改,咱大宋就完了。”趙桓點頭,以此爲常例,精兵簡政。   軍功爵均田兵制,以田地這種亙古以來的最本質的生產資料,爲最原始的驅動力。自然會有無數人,爲了田產而搏命。   農夫山泉有點田,老婆孩子熱炕頭。   是大宋人最樸實的念想,但是這麼樸實的念想,對禁軍的賊配軍來說,也是奢望。   大宋朝六十萬禁軍中,有近四十萬的男子,甚至一輩子都是個處男。   种師道歎服,這又是一項大仁義之政策啊,賊配軍的問題困擾了大宋多少年?   誰敢輕易就這樣裁軍?   那可是社稷傾覆之危!   縱觀范仲淹的慶曆新政、王安石變法、元豐改制都未曾解決大宋之三冗,冗官、冗兵、冗費。   三冗,就這冗官上解決了一些燃眉之急。   但是冗兵和冗費根本無解,因爲大宋靠着這禁軍維持着流民,否則這天下流民暴起而動,後果可想而知。   “官家仁義。非常人也,豁達類漢高、神武同魏祖、仁德若仁宗,年雖少,命世才也。”   嗯?漢高祖?魏哪個魏?命世才?什麼意思?   【歷史翻譯機:种師道說你不是平常人,豁達有點像漢高祖劉邦,神武如同大魏之曹操,仁德可比大宋仁宗,他說你年紀輕輕,有順應天命而降世的人才的模樣。】   【大概說你是位面之子。】   過獎了,過獎了!   趙桓撓頭,這古代人誇起人來,媽耶,果然讓人受不了啊。   种師道這樣的人,都會這樣拍馬屁的嗎?   果然還是做皇帝舒服啊。   “十五從軍徵,八十始得歸,道逢鄉里人,家中有阿誰?遙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一個清脆歌謠聲,忽然從遠處傳來。   趙桓站起來,極力遠望,看着遠處的地方,看到了有人在荒野裏耕種。   不過都是女子,大同盆地,四戰之地,這裏的青壯男子都已經被抓去做壯丁了。   這民謠唱的還蠻好聽……   趙桓沒空感慨,因爲他看到种師道的雙眼婆娑,似有淚光閃爍。   十五從軍徵,八十始得歸,說的不就是种師道的一聲寫照嗎?   老種絕嗣,家裏也沒有人了,村裏人指着枯骨,說是他的家。   嘶。這老種聽這詩,不淚崩纔怪。   “羹飯一時熟,不知貽阿誰。出門東向看,淚落沾我衣……”歌聲還在不斷的傳來,种師道眼中的淚光卻已然消失不見,取代的是堅毅。   他是一名大宋的將軍,如果將軍淚目,大宋安有鐵骨?   那短暫的軟弱,只是稍縱即逝。   种師道解釋道:“官家應該沒學過這首詩,這是樂府詩集中收錄的民歌。說的是一名軍卒十五歲出徵,到了八十歲纔回去,問村裏人,自己這家裏還有誰,村裏人指着遠處說他家裏就只有墳地了。用庭院裏的野菜,做好了飯,也不知道端給誰,哎。”   趙桓點頭,大宋百姓就是如此模樣。   生活無以爲繼,無地,無法生活。生活無以爲繼,刺字,做賊配軍,勉強活着。   是時候改變這種模樣了,這大宋不該如此。   如果說是爲了糾正五代十國的軍閥亂象,重文輕武。   已經承平百年的大宋,不應再矯枉過正下去了。   趙桓駐足,他感受到的是責任,對這片土地,對所有百姓的責任。   他需要做一個明君,大宋也需要一個明君。   趙桓指着遠處的一軸向北東的向斜構的大斜坡說道:“種少保問朕,契丹奴當如何?”   “種少保看到遠處的煤田了嗎?朕欲在此打造一處煤鐵聯營的工坊,那種超大型的工坊,需要的礦工很多很多。”   “挖煤啊,要死很多人的。”种師道也是點頭,挖煤這活兒宋人很少有人做。   錯非活不下去,不會下井挖煤。   能活下來的幾率實在是太小了。   “宋人活的滋潤,不肯挖煤,那就讓契丹人去,騸了他們,挖煤就是。”   趙桓說完,看這前面,蹲在路邊的人有點熟悉。 第二百零四章 王重陽你這是要成聖嗎?   趙桓盯着遠處那個身影,他總覺得眼熟,卻又看不太清楚。   車駕靠近,趙桓纔看清楚此人的面龐。   王重陽?   王重陽半蹲在地上,看着石架上的茶壺發呆,茶壺的蓋子在水汽作用不停的翻動着。   這東西,有點意思。   這是生氣,生生不絕,其中蘊含着人間至理,可是要說有怎麼樣的至理,他又說不清楚。   只知道這樣看着很有意思,他已經盯着這個茶壺一天一夜了。   但是他依然不覺得疲倦,他看看茶壺,再看看遠處大斜坡的煤田,眼睛中都是血絲。   “沒水了啊!不成,那可不成,不能這麼燒乾!水,水在哪裏呢?”王重陽迷茫的看着自己的水袋,裏面的水已經一乾二淨了。   “不能燒乾。不能燒乾。”他有些焦慮的自言自語道。   從旁邊伸出一隻手來,一個水袋抵到了王重陽的面前。   “嘿嘿,又有水了,不會燒乾咯。”王重陽十分興奮的將水倒進了水壺之中。   滋的一聲,一陣蒸汽瀰漫,王重陽手一抖,一些水灑在了茶壺上,才激起了這陣水霧!   王重陽的眼神越來越亮,他猛地站起來,身體前傾,整個臉差點貼在石頭架上,大聲地笑道:“哈哈哈!有了!就是它!就是這個!”   王重陽猛地站立,嚇退了給他抵水壺的人。   “就是這個!嘿嘿。”王重陽將手中水袋裏的水,灑在了茶壺臂上,又激起了一片水霧。   水霧瀰漫,規模比第一次不小心,略微少了一些。   他又把水倒進了茶壺一些,茶壺的水不再沸騰,也沒有了水蒸氣瀰漫。   到這裏,王重陽依然不滿足,將旁邊的煤扔進了石架下的火裏,用袖子猛的扇動着。   似乎嫌水沸騰的不夠快,他連扇帶吹的讓火苗更旺。   水再次沸騰起來,水蒸氣再次瀰漫,而王重陽再把水灑在茶壺外壁上,倒進水裏。   水蒸氣消失了。   如此反覆幾次,王重陽的眼睛愈加明亮!   “哈哈哈!天助我大宋啊!此等至理一朝明悟!大宋豈有不再興盛之道理?!哈哈,果然我王重陽纔是命世之才!”   王重陽狂笑着,大聲呼喊着。   “王五品,你發現了什麼?”趙桓非常好奇的問道。   遞過去水袋人自然是他。   王重陽現在被煙火燻的滿臉發黑,整個人也是渾身沒有一點乾淨的地方,這一點都不像那個衛生之道的王重陽啊。   “大膽!安敢嘲弄我王重陽!我王……喔!……拜見官家,官家萬安。”王重陽的臉色變的比翻書還要快,從狂喜轉到狂怒,再轉到秒慫。   只用了須臾時間,就做到了。   這傢伙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點吧,你是川劇變臉的演員嗎?   “不知道王五品發現了什麼?”趙桓問道。這纔是他問的關鍵。   王重陽一聽到官家問這個就是一臉喜色,問得好!   “官家,這大同煤田自南北朝時就有了大規模的開採,到今日煤田最外層的煤田,已經被拾的乾淨,剩下的都埋的比較淺。但也有三丈深。”   “可是這三丈深的成了掣肘所有煤田採煤的關鍵。因爲有地下水。不知道官家知曉與否?”王重陽洋洋自得地說道。   趙桓點頭,煤田的煤很多很多,可是能夠彎腰就撿的煤,早就被拿走了。   剩下的煤,只能靠人命去填。   “你有解決這地下水的方法?”趙桓問道。   王重陽點了點頭,說道:“自然有!官家請看這裏。”   趙桓順着王重陽的手看了過去,就是那石架上的茶壺,這會兒,茶壺的蓋在不停的翻動着。   難道是……蒸汽機?   趙桓用力的喘了幾口粗氣問道:“王五品!你要是說出個所以然來,我給你個正四品的官當!”   王重陽並非官癮大,他只是想擁有更多的權利,更容易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官家,農家有一種取水的井,用的是那種水壓井。”   “用李太宰的話說,就是槓桿不停的壓動壓水杆,麻布塞能把水從地底下吸出來。官家未曾見過,臣情急之下,也說不明白。”   王重陽有些焦慮,官家是長在深宮裏的人,怎麼會明白這種取水的裝置如何運行?   趙桓一愣,自己還真的知曉這種水壓井,自己小時候還玩過!   不是那種轆轤,帶井繩那種,而是順根管子下去吸水的水壓井!   “朕知道,前段時間在太原城的時候見過,不就是那種不斷的壓動槓桿,把水壓出來嗎?朕曉得。你繼續說。”趙桓示意王重陽繼續說他的發現。   王重陽啞然,官家不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嗎?不都是坐在龍椅上睥睨天下嗎?連這等微末小事都知曉?   他有此疑慮,也實屬正常。畢竟有皇帝曾說何不食肉糜這種話。   “官家,這地下之水源源不斷,但是並非沒有盡絕之時,遇天氣乾旱,就需要繼續深鑿,直到有水。如若大旱天氣,這地下之水,鑿數丈有可能未見一滴水。此爲大旱民不聊生之因。”   “臣在想,若是把這地下三丈申的水抽乾,不就能挖煤了嗎?數丈之下的煤田,儘可爲大宋可用,不知道官家能理解臣的意思嗎?”   趙桓點頭,這王重陽,自己算是撿到寶了。   望山與茶壺,得蒸汽機之原理。   壯哉!   “建數萬個杆壓井,那所需人力實在是太多,但是借用這水火併濟,借住火力水力與蒸汽之力,未嘗不可一試。”王重陽抓耳撓腮。   可是官家兩眼放空似乎沒有理會他說話。   趙桓當然不是不在乎他王重陽提的建議,事實上蒸汽機的發明和運用,就是爲了讓地下水排幹,然後下去挖煤。   他只是在特社大皇帝系統裏,翻找着書籍,兌換給王重陽。   太過深奧的三脹往復式蒸汽機,結構圖紙就是能看懂,他王重陽也做不出來,那對工藝有極高的要求。   他現在需要一個讓蒸汽機起步,能夠大概說明其原理的物件。   趙桓找了半天,終於從特社系統裏,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汽轉球,就是你了。” 第二百零五章 修鐵路到巴黎   汽轉球由一個空心球和一個密閉鍋組成。   在空心球和密閉鍋之間用兩根管子相連,同時也是空心球的支撐。   當水在密閉的鍋裏沸騰之後,變成水蒸氣經連接管進入到空心球中。   而空心球上有兩根順時針的噴氣口。   此時蒸汽將從兩個噴汽口噴出,在水蒸汽的反作用力下,空心球就轉了起來,便成爲汽轉球。   水的蒸汽越多,空心球轉的速度越快,雖然只是個玩具,但是其中蘊含着人間至理。   蒸汽世界!   趙桓讓系統將汽轉球的圖紙具現成爲一張紙,從寬大的袖子裏,掏了出來,笑着說道:“把它做出來,你就知道你所領悟的是何等恐怖的力量。人間稱聖,也未嘗不可。”   趙桓並沒有誇大其詞,蒸汽機的出現改變了人類利用能量的方式,可以將所有的能量,通過燒水,進行轉化。   而蒸汽機的出現,也讓地球變成了地球村。這纔是勾連地球的真正不二法門。   事實上,蒸汽機並沒有隨着內燃機的發明,退出歷史的舞臺。   恰恰相反,在別的領域裏,蒸汽機,亦或者稱之爲燒水,是人類進步的原動力。   除了水力發電機以外,所有的發電機都是燒水,包括核能發電。   除了部分戰艦使用全內燃機以外,所有的戰艦全部都是蒸汽輪機。   城市供暖也是利用火力發電場的燒開的水,進行再利用。   紡織工廠更不用說,除了紡紗用蒸汽機以外,熨燙也大量應用。   蒸汽機雖然逐漸遠離了大部分人的生活,但是燒水這個本質,在人類的生活中廣泛應用。   蒸汽機和蒸汽機車可能會被歷史洪流和內燃機的大規模應用所淘汰,但是燒水這個本質,依然充斥着後世所有人的生活。   趙桓的讚譽讓王重陽有些恐慌,人間成聖那皇帝應該怎麼自處?   不過想到這是神權君授的大宋,他安穩了些心思,自己成了聖,也要接受朝堂的領導和詔封。   “真的那麼厲害嗎?”王重陽疑惑的問道,打開了汽轉球的圖紙,很好造。   他絲毫不懷疑。   那就是一個鐵鍋鐵管和鐵球而已,他要造極爲簡單。   只是這張圖紙真的蘊含着人間成聖的力量嗎?   趙桓搖頭,一個汽轉球怎麼可能人間成聖?   “當然不可能,這是個玩具,你參透了其中的道理。就會明白應該如何改進。再和李太宰溝通交流之後,進一步改進其結構。會更加完善,沒有什麼一出世,就是完美無瑕。”   “胡元治療了一個沈從,並不是他成爲神醫的理由,而是他在太原城,在河東路不斷的試錯,不斷的實驗,不斷的實踐,糾正自己的錯誤,才成爲了一名神醫。”   “如此下去,只要不是天妒英才,胡元成爲醫聖也未嘗不可。那你呢?人間成聖也在向你招手啊。”   “謝官家教誨。”王重陽俯首說道,自己的求道之路,似乎更加明朗。   “臣當修學好古,實事求是,從事實與實際出發,探尋萬物發展與規律,認識事物本質,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王重陽再次俯首說道。   官家就是官家,稍微點撥,就讓他所求之道,撥開了迷霧一般,豁然開朗。   法侶財地乃修道之根基。   法,官家給了圖紙和前進的方向,侶官家告訴他可以和精通《機械原理》的李綱進行溝通和交流。   財更不必說,這天下沒有比官家更有財力的支持者。至於地,這大同煤田的煤足夠他揮霍了,也足夠大宋昌盛。   因爲財不足,投奔大宋皇帝的他,終於找到了自己找尋人間大道的契機。   那就是官家啊!   給官家在道家立弄個神位?   很有必要,可是官家同意嗎?   應該不會。   而且王重陽深刻的知道自己追求的道,並非那個衛生之道以求長生,也以“性”長生,而是追求的一種的別樣大道。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道,不可名具。   只有得道的那一天,他纔會知道自己到底追尋的是什麼。   而且他覺得自己可能追求的道,根本走不到頭。   “但是沒有開始,就沒有任何後續。所以,王五品,你現在是王四品了,從今日起,在軍器監下設立汽轉司,正式立項。一切都靠你了。”   趙桓把法侶財地都給了王重陽,他若是修道有成,那大宋繁榮昌盛再無阻礙。   趙桓回到了大駕玉轤上,笑着對种師道說道:“大宋啊,將迎來新的時代了。”   “可惜老臣怕是看不到了。”种師道搖頭,自己的身子骨自己知道。   官家年輕氣盛,自然可以隨意折騰,但是河東路一行,自己已然生機全無。   全靠一股心氣趁着。   他還有種家遺錄、英才錄要寫。   英才錄這本札子,是寫不完的。他清楚。   吊着他這口氣的是種家遺錄,可是這本兵書,隨着越來越多的武器的運用到戰場,他有點懷疑自己的兵書能不能寫完。   “朕計劃修鐵路到巴黎。種少保可要陪着朕一起去啊。”趙桓知道這人,活的就是個心氣。   种師道這是歲數大了,總要給他個盼頭,否則自己都不想活,那豈不是毫無生機?   “巴黎,巴黎是什麼地方?”种師道問道。   趙桓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种師道上鉤了啊。自己要吊起他的胃口來。   “絲綢之路的終點有一大國,名曰大秦國。不知種少保知道嗎?”趙桓問道。   “大秦國一名廣鞬,以在海西,亦云海西國。地方數千裏,有四百餘城。小國役屬者數十。以石爲城郭。列置郵亭,皆堊塈之。有松柏諸木百草。是這個大秦國嗎?”种師道好奇的問道。   趙桓點了點頭,說道:“巴黎呀,在大秦國的北邊,塞納河上。現在應該是個圍不足十里的小城。”   “那有什麼好看的,一個圍不足十里的小城,比新建的小太原城還要破,更惶恐汴京城那種大城了。大同府都圍五十里呢,三十二道城門,去看什麼小土城,不去不去。”   趙桓在寬袖子裏掏來掏去,找到了自己閒來無事兌換的世界地圖說道:“種少保你看,巴黎這塊地方很適合種地。”   “哦?” 第二百零六章 封岳飛爲歐皇   “是蠻適合種地的,地勢也不錯,看這處盆地,只要佈置得當,有三萬兵馬,可據百萬雄兵,天險啊!我大宋若有此類地勢,還用擔心北夷南下嗎?真的很適合做國都。”种師道點了點頭,非常羨慕地說道。   “這個國家在幾次作戰中,敵人還沒到都城,就投降了。恩,很難完成的任務,在敵人投降前,擊敗他們。”趙桓嘲諷了一句法國在二戰中的表現。   畢竟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法雞投降前,佔領巴黎。   “那這地界給他們極爲浪費了。”种師道搖頭,他不能想象,還有人能在敵人未到都城前投降的。   “大秦國在歐羅巴地界,等到我們征伐歐羅巴後,就封岳飛爲歐羅巴之皇。這地方好啊,都是平原,適合種地。”   “非常適合種地。”种師道肯定地說道,將地圖捲起來,遞給了官家。   官家的袖子彷彿取之不竭一般,總是能拿出些新奇的玩意,讓人浮想聯翩。   “朕決議解散禁軍歸農,戰時爲兵,不戰時爲農。組建精兵,想拿下歐羅巴,靠這些禁軍,朕就是長生久望,也沒用。”趙桓說道。他決心已下。   這羣禁軍如果不歸田,浪費糧食,不事生產,都是些廢人了。   “就怕他們連農事都做不好。不過也沒事,前幾年只要種地餓不死自己就是了,慢慢就可以改變了。那句話怎麼說來着?”种師道點頭,他最近看文選有句話很貼切。   “勞動能改變思想。”趙桓回答道。   “對對,就是這句。很符合他們這羣禁軍的情況。”种師道嘆氣,自己這個腦子越來越記不住事了,這剛讀過的書,就忘記了。   “大宋太祖皇帝活的比吾等通透啊。什麼事都看的明白,看的透徹,就是當時,時不待他,否則就從這太祖傳承的隻言片語,就知道他何等的豁達和樂觀。恨不得與太祖同朝共事,可惜了。”种師道感嘆道。   趙桓點頭,自己也沒能和太祖共事。   种師道現在是大元帥銜,名義上統領天下兵馬。趙桓問他的意見並不意外。   但是那個康王,生死未卜,誰也不知道他在哪裏,他是天下兵馬大元帥,也是統領天下兵馬。   天下多事之秋,官家英武非凡,命世之才也。   自己這老胳膊老腿,不能爲官家出力,着實讓人氣惱。不能和太祖共事,和接受了太祖傳承的當今官家共事,也沒差了。   趙桓看着輕輕草芽,就嘆氣,這要是長着莊稼,能養活多少人?   “回宮吧。種少保把禁軍散了的事執行下去吧。”趙桓開口說道。   這事既然定了基調,就徹底執行下去。   趙桓的車架緩緩而行向着大同府而去,他還有很多的政事要處理,忙的不可開交,偶爾出來放放風就可以了。   李綱啊,你啥時候跑到河東路啊!   李綱裝瘋賣傻,成功的騙過了所有人的眼睛,甚至連他的夫人都騙過去了。當然他醒來以後,就已經完全沒有這種顧慮了。   畢竟一個如此斯文的人,居然生嚼人肉,不是瘋了是什麼?   當然李綱毫無心理壓力,做汴京四壁守禦使的時候,他見了多少死人?每天都看到,對生死早就看的淡泊了。   這也是他留下來的理由。   今天的汴京城,格外的熱鬧,御街披紅掛綵,御街上都是人,四處都是喜氣洋洋。   御街兩旁的人翹首以盼,看着安遠門的方向,他們盼望着八門進京之事。   當然,盼望的大多數都是員外和員外的狗腿子們,他們對新官家簡直深惡痛絕,一個工賑監,差點讓他們破產,這個時候,八門進京簡直再妙不過了。   但是員外和員外們的狗腿子們,畢竟人數有點少,撐不起場面來。   就三貫一個壯男,一貫一個婦孺僱傭到御街,負責歡呼。   畢竟新帝臨走的時候,那場面,簡直讓人眼饞,自然八門的人也要有這個排場。   要不,豈不是被新帝比下去了?   不過接受僱傭的,都是些城裏的實在活不去的地痞遊俠兒,他們幫派林立,負責給員外當狗,當然要收錢。   所以御街上的情景,就看到一羣羣壯漢,對着將門的人歡呼,只不過他們不知道喊什麼,啊喔的亂喊一氣。   誰在乎喊得什麼,反正只要氣氛熱鬧,製造出喜迎王師、簞食壺漿的場面來,證明自己民心在握就是。   “自從唐朝太宗文皇帝李世民喊出了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之後,大家都喜歡民心這個調調。可惜世人皆傳此句李世民所言。其實乃是《荀子·王制》裏的話。”李綱搖頭對着旁邊的人說道。   旁邊的人,將斗笠抬了抬說道:“李太宰說得對。不過我一個大老粗,你跟我討論經典出處,是不是過分了些?”   此人正是姚古,他是姚平仲的父親,當然姚平仲是義子。   “李太宰你還是趕緊想想辦法吧。八門都進京了。你還在這說古,是不是有點心太大了,有啥後招都使出來吧。大家都看着呢。”姚古焦慮地說道。   李綱也是帶着斗笠,旁人看不出他是誰來。   他看着遠處的八門衆人說道:“大可安心,他們八門無膽匪類。這四個字一字不差。你沒注意到,八門進京,連一點兵馬都沒帶嗎?”   “官家乃是勇者,讓大宋西軍進城,才徹底把持了朝政。你看他們,有這個膽子嗎?自己的兵馬,都不敢帶進城來。無膽。”   李綱搖了搖頭,笑着說道:“八門進京,一場好戲開場咯。”   八門衆多觀察使、經略使、制置使,騎着高頭大馬,大馬的頭頂還繫着大紅錦花,搞得自己像是東華門外唱名一般狀元打扮。   八門進京了,十四萬大軍卻留在了門外,將門可不相信自己對兵卒的掌控能力,萬一亂兵進京,一頓打砸,他們進京變得毫無意義。   “將門衆人向着皇宮去了,皇后娘娘會不會有危險?”姚古有些急切。   李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說道:“我不知道。” 第二百零七章 看他起高樓   八門騎着高頭大馬,穿着獵獵勁服,耀武揚威的走過了御街,走到了大宋皇宮之前。   所有的皇宮都是坐北朝南,南邊正門爲宣德門,宣德門城頭五鳳樓的琉璃瓦,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城頭上是明黃色的親從官,程褚領着一千五百名親從官,嚴陣以待。   “打開宣德門。我等要進宮面見太后,朝見新天子。”爲首的是向宗良之子,向經,現任安肅軍經略使。   其父親向宗良,歷任秀州刺史、利州觀察使、昭信軍留後,奉國、清海、鎮東、武寧、寧海軍節度使,永嘉郡王,開府儀同三司。死後贈少保。   程褚臉色難看,他們要進宮,居然連武器都不下,這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牀子弩!上弦!”程褚大聲喊道。   “向經略,咱們還是把武器下了吧。”這是保定軍觀察使,王平。   其祖父乃是北宋王超,乃是建雄軍節度使,這王超在澶淵之盟之中,擁兵十萬與定州,看着宋真宗在澶州打生打死,絲毫沒有援助的意思。   當時,遼軍主力繞過了定州,在澶州打的死去活來,王超若是能夠背後給個背刺,那遼聖宗差不多,也得得個驢車皇帝的諡號不可。   可惜王超懶得動,看着大宋和遼國血戰,自己在後面看熱鬧。   這北夷南下,河北東西兩路上的七大軍路,按兵不動,不是靖康年間這一次,而是傳統。   東陵虎,西陵象,滹沱河上好石羊。   這句民謠其實就是在罵東陵的王家,西陵的向家,就是滹沱河上的石頭羊,動都不動。   “放下放下。”向經不耐煩地喊道。自己還有正事要辦,怎麼能在宮門口滯留?   吉時已經臨近,若是錯過了皇后,不,太后稱制的時辰,誰能負責?   朱太后臨朝稱制,皇太子登基稱帝,那個在河東路打仗的皇帝,就沒了正統的名分。   將門這頭兒,是一國之力,打一個偏安的僞·皇帝,不要太簡單。   將門將十四萬兵馬擺在城外,正式成爲了汴京最強的軍事實力,而這次進入汴京的約有千餘人,皆爲八將門的後人。   他們這次來,就是讓大宋的皇位傳承,重新回到正統!   向經在宮城衛戍的盤查下,徹底確認了沒有攜帶兵器,才走進了大慶殿。   “臣等拜見太后,太子殿下。”進殿的約有三百人,將朝中的文武官的人都擠到了大慶殿的角落裏。   人擠人的大慶殿,摩肩接踵讓人下不去腳,還要給爲首的八門話事人讓出地方來。   “起身說話吧。”   向經抬頭看了一眼,笑了。   這朱璉皇后果然是個識抬舉的人,他本來還想,若是朱璉皇后不識抬舉,那就讓新帝登基,自己輔國就是。   只見朱璉皇后換好了冕服,着皇帝的晁天冠,從珠簾之後,走到了龍椅之上,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啊!   “陛下戰死於河東路,國不可一日無君,該舉行稱制大典了,祭社稷與神明,以安天下百姓之心。”向經帶頭喊道。   “國不可一日無君。請太后臨朝。”朝臣們看說起了正事,趕忙附和着。   朱璉點頭,說道:“稱制、登基之典禮,不可一日舉行。否則失天下社稷傳承之莊重,今日吾已然臨朝,稱制大典今日舉行,登基之事,明日再辦,不知道向經略以爲如何?”   向經點頭,這是早就通過驛站驛卒書信往來,商量好的。   只要皇后臨朝稱制了,那自己的目的就達成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也不可一朝兩帝。   “臣等無異議。”向經再次俯首說道。   “那就祭祀天地與社稷,再祭祀趙家宗族祠堂,然後開始吧。”朱璉點頭,站起身來,準備參加典禮。   趙諶拉着自己孃親的手,小聲說道:“孃親,能不去嗎?”   朱璉看着臺下各大經略使觀察使,笑着對趙諶說道:“哪能不去啊,那些妖魔鬼怪們還不咱們娘倆生吞活剝了?孃親也不想去。可是他們不會同意的。”   “延福宮枕頭下,還有三張餅,今天省着點喫,等孃親忙完了,再給你烙餅喫。”   趙諶搖頭,說道:“孃親烙的餅不好喫,太硬了。爹爹走了一個月了,我們都喫了一個月的烙餅了。什麼時候才能不喫啊。”   “哎。”朱璉拍了怕趙諶的手,將他的小手拽開,臉上再次變得嚴肅,母儀天下的風範讓羣臣有些不敢直視。   一股銳利的氣勢在整個大殿展開,朱璉大踏步的向前,走向了大慶殿外。   太監陰陽頓挫的聲音在大慶殿上響起,趙諶握緊了拳頭,直至的看着臺下的衆多將門之人。   孃親說了,他們都是國賊!孃親也說了,自己喫一個月的烙餅,都怪他們!   那烙餅是真的難喫。   趙諶看着羣臣魚貫而出,大殿之上只剩下他自己一人,讓他有些緊張,不過他很快的就坐定。   孃親教過的,要臨危不懼。   朱璉皇后臨朝稱制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席捲了整個京都!   陳東和歐陽澈二人,就坐在西華門外的酒樓的三層,看着大宋皇宮裏進行的鬧劇,鑼鼓喧天,號角聲在整個皇宮響徹。   還有那巨大的銅鼎前的衆人,讓陳東和歐陽澈有些厭惡。   歐陽澈狠狠的錘了一下桌子,怒聲說道:“陳東,我們是不是該動手了?再不動手,那不是要完了?眼看着他們就要把官家的皇位給奪了去!”   “看着就好,聽李太宰的令即可。”   陳東比歐陽澈要精明多了,皇后是敵是友尚未可知,但是她未曾撤掉李綱的太宰之位,就很奇怪。   而歐陽澈只是血氣翻湧,未曾看到實質而已。   “莫慌,莫慌,看他高樓起,看他繁花似錦。我們聽李太宰的,他是大宋宰相,他還不慌,我們爲什麼要慌張?”陳東笑着說道。   端坐在三樓之前,繼續看着皇宮內的各樣人等的表演,如同在看一場猴戲。   “按制今夜要宴吟從龍之臣纔對。這些人,都會在大慶殿宴吟。”陳東皺着眉,他想不通其中的關卡。   自己還是太年輕了。   李綱和皇后到底準備幹什麼。 第二百零八章 晴天一聲霹靂   朱璉將手中一捧長香,插進了鼎中,百官俯首下拜,表示恭賀。   “帝王之治天下,未嘗不以敬天法祖爲首務,敬天法祖之實在柔遠能邇、休養蒼生。”   “今朕御駕親征,禦敵於國門之外,捨生而忘死也。若蒙不幸,意外崩於陣中。皇太子趙諶,現今俱各安全,朕身後爾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   “趙諶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輿制,持服二十七日。然太子年幼,尊懷仁皇后爲懷仁皇太后,軍國大事權取懷仁皇太后處置。”   “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靖康元年仲月二十七日,入內內侍省中書令童郎,宣。皇長子開封府尹趙諶。   仁懷皇后朱璉。奉。尚書左丞李綱,行。”   一個太監站在高處大聲的讀着趙桓當初留下的遺書,爲了防止自己出現意外,國無君主,則大亂四方。   當時的趙桓,絕對沒有想到,這個遺詔,居然成爲了皇后臨朝稱制,皇太子登基的法統依據!   這就是將門最大的依仗!   只要編一個理由,說皇帝在河東路戰死,然後扶持太子登基即可。   朱璉皇后伸出雙手,說道:“百官羣僚,今日,吾臨朝……”   咔嚓!   朱璉還沒說完,就被一聲巨響所打斷,那是閃電撕裂空氣的聲音,暴雷聲滾滾而來,震人心神!   而那道閃電劃過了天穹,將整個大宋皇宮照亮了,所有百官都抬起頭來,看着那道閃電的尾巴,仿若想要將整個天空劃開。   而這道閃電枝丫滿布天穹,如同一條巨大的蜈蚣,在天穹盤臥。   更加詭異的是此時晴空萬里,沒有一朵雲,這是一道晴空霹靂!   如果趙桓在這裏,他還能解釋一下晴空霹靂的原理,雲閃。只是一種極爲普遍的大氣現象。   不要用封建和迷信的思想去看到這道閃電,應該用科學的目光去看待大氣放電現象。   但是呢,這是大宋。   沒人懂這個道理。   朱璉皇后被這道閃電嚇得連連後退,跌倒在祭臺之上,她以爲是蒼天,在警告她此時此刻所做之事,乃是逆天而行。   向經等八門站在朱璉的身後,也被這道閃電給嚇了個半死。   但是向經還是假作鎮定對朱璉皇后說道:“懷仁皇太后,請繼續進行典禮。”   “蒼天已經示警!你們還要逼迫吾稱制嗎!非要逼的蒼天降下懲罰,才肯罷休嗎?”朱璉皇后站了起來,大聲地喊道。   文武百官如同集體失聰了一樣,端正的坐好,充耳不聞。假裝沒聽見。   郭奉也附和道:“繼續吧。”   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候,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別無選擇!   典禮繼續進行,陳東被這道閃電嚇得癱坐在椅子上,這僅僅是臨朝稱制的典禮,就引得蒼天如此震怒!   若是明日太子登基大典,那豈不是要地龍翻身,雷龍落地了!   太可怕了,官家是真的受命於天啊!   陳東和歐陽澈的眼神變得狂熱起來,這可是受命於天的大宋天子!   而此時臨朝稱制的典禮正式完成,祭祀三牲於太廟,香火於牌位之前,算是了結了這場鬧劇。   朱璉轉身從太廟出來之時,百官朝拜,仿製的大駕也到了朱璉的面前。   “今夜大慶殿宴吟!”朱璉大聲地喊道。   而此時的童郎也站出來,大聲喊道:“禮成,恭送皇太后回宮,起駕!”   “樂奏!”   “恭送皇太后,皇太后萬安。”羣臣再拜,算是徹底結束了臨朝稱制的典禮。   鑼鼓再次敲打起來,還有立在大慶殿前的編鐘,響起了渾厚的鐘聲,無數歌姬在大慶殿前的廣場上,翩翩起舞。   而趙諶一個人呆坐在大慶殿的龍椅上發呆,他感覺到了自己的爹爹應該還活着。   八門進京的人,不是什麼好人,可是他年紀尚幼,無能力爲。   而且他覺得外面的喧鬧沒什麼意思,只是讓他覺得吵鬧。   閒極無聊的他從龍椅上蹦了下去,一溜煙跑到了延福宮中,摸出一張烙餅,五口並做三口嚥了下去,喝了一口水,趴在桌子前,開始寫字。   爹爹說練字可以培養人的心性,聖賢書要熟讀於心,但是做事要從跡不從心。   “爹爹說:聖賢書是教人做人,不是教人做事。用聖賢書治國,就會把國家治理成一羣窩囊廢。可是孃親說要嚴格遵守聖賢書中的做人道理,到底誰纔是對的呢?”趙諶的小腦袋瓜想不明白。   但是他現在也不敢問自己的孃親。   因爲他的孃親,現在穿着他爹爹的衣物,那身冕服讓人忌憚。   “諶兒,你怎麼跑回延福宮了。我不是讓你在大慶殿等着孃親嗎?”朱璉看到大慶殿的趙諶跑沒影了,嚇的魂兒都沒了。   直到皇城中的親從官告訴她,太子在延福宮才安穩下了心神。   ……   此時的樊樓,縛綵帶成爲樓歡門,熱鬧的很。   樊樓原爲富商大賈經營白礬所設立,白礬之物,爲朝廷專賣之物,樊樓經營白礬獲利頗豐,趙佶登基以後,更是在此寵幸了李師師,使其更加有名。   而後修三層相高,五樓相向,各有飛橋欄檻。明暗相通,朱簾繡額,燈燭晃耀,樊樓屋頂每一道瓦楞間各放蓮燈一盞,夜色中的樊樓會更加靚麗嫵媚。   郭奉一腳踏進了樊樓之中,富麗堂皇的大廳更是讓人目不暇接。   “好!果然不愧是樊樓,在安定時,就聽聞樊樓大名,未曾一見,今日一見果然是城中酒樓高入天,烹龍煮鳳味肥鮮。公孫下馬聞香醉,一飲不惜費萬錢的樊樓啊!好!”   廊道里有妖豔的女妓數百,等待酒客呼喚。花枝招展,望之宛若神仙。層臺聳翠,紅燈高掛。樊樓客房皆是朱簾繡額,內掛名人字畫。   一片奢靡。   大名鼎鼎的樊樓,遠比想象中的更加繁華。   “老鴇!點兩百官妓,要那種讓三千粉黛八百煙嬌失寵的美人,今夜到皇宮內的大慶殿侍奉!皇太后臨朝稱制!今夜不醉不歸。”郭奉大聲地喊道。   他選擇個地方,是因爲妓館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三教九流都在此流連忘返,只要此地消息放出,那必然風聞汴京和整個大宋。   “哎呦!這位公子爺出手可真闊綽!”老鴇三步做兩步近前來說道。 第二百零九章 看他宴賓客   “這位公子爺闊氣!姑娘們,今夜一定要把老爺們伺候好了知道嗎?”   “知道了,嬤嬤。”一片嬌聲如同鶯雀一樣回應着老鴇的聲音。   “還有那個什麼樂業人,多來幾個知道嗎?一羣挑筋人。曉得?”郭奉說道。   樂業人是Israel的音譯,因爲其宰殺牛羊時,喜歡剔除腳筋這一習慣,又被叫做挑筋人。【注1】   老鴇臉上漏出了爲難說道:“樂業人在我這樊樓裏,可都是隻做廚娘,這不能伺候老爺,豈止是麻煩?還請公子爺選點其他的姑娘。我們這裏有胡姬,那腰段,也是一等一的要人命喲。”   “胡姬也成。”郭奉不在乎地說道,他也分不清楚樂業人和胡人的區別。   郭奉不在乎的揮了揮手,乘着轎子走了,今天皇太后臨朝稱制乃是大事中的大事,怎麼能沒有萬國友人來賀?   管他是胡人還是樂業人,只要有萬國友人來賀,自然是表示皇太后乃是受人敬仰才稱了制。   此時的宣德門早已經是車馬簇擁,無數官宦帶着家人蔘加這次盛典,還有無數的藝人,如那皮影戲的推着驢皮影車趕往宮中。   也有那彩魚戲法帶着明晃晃的燈龍走進了東掖門內。   大慶殿外,更是有美人伴舞,美人撥琵琶,輕靈的歌聲在整個大慶殿前的廣場上傳的老遠。   此時的李綱蹲在宣德門外的一個小巷子裏,盯着御街外的行人匆匆。   百姓都是被裹挾的,他們並不清楚自己的行徑代表着什麼,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們無罪。   還有三五成羣的大花臂的地痞和遊俠兒,跟着自己的社團老大,或者跟隨着城中的員外們走進宣德門。   不少的屠戶也推着一大堆的肉食和菜品從偏門的東掖門而入。   而其中就有一名屠戶的身形和當初救李綱出獄的人有些身形相似。   是姚古的親從。   這個屠戶推着肉車走過李綱附近之時,向李綱的方向輕輕的點了點頭。   而此時的大慶殿內,向經向諸多將門子弟舉杯,笑道:“今日大事已成,諸位人人有功,當他日朝政安穩之日,定能加官晉爵,恩蔭萬代!共飲!”   他笑着遙舉着手中酒杯說道:“此時此刻,不管多少言語,都略顯蒼白!諸位再吟一杯。”   郭奉也是笑着走進了大典內,笑呵呵的舉起手中酒樽說道:“恭喜向經略!”   “可惜王景瑞王兄、曹林曹兄,王琛王兄看不到這一幕了。哎。”向經臉上帶着一看就很假的悲哀說道。   “這等時候,怎麼能說這喪氣之事!他們也是爲大業而死,死得其所。”郭奉再次舉杯說道。   王琛被李綱咬了一口,咬的很不巧,咬在了脖子的地方,而後王琛急於回宮覆命,就隨便找了個醫館醫治,誰知道還是感染了,然後病死在了驛站裏。   眼看着大業已成,過去的兄弟卻死了。   看不到這榮光的一幕,讓整個大慶殿的氣氛有些沉悶。   郭奉搖頭舉杯說道:“來!今天是高興的日子,這些讓人心揪的事,我們就不要再提了。提起來,還不夠生氣。來痛飲杯中酒!過往勿需提!今夜!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向經所言之語,引得大慶殿內數百將門子弟的附和!   郭奉臉色有些奇怪,他總是覺得自己心頭不安,問道:“向經略,要不要引一隻兵馬入城?戴德門的守衛要不要換成我們的人?還有宣德門?”   向經搖頭,歪着頭小聲的在郭奉耳邊說道:“將門發兵,八門並未告知將卒們,進京是來做甚。假借勤王之名義,這一招借刀殺人之計是不是用的非常精妙?”   “他們只知道我們是來勤王,未曾知曉我們是來擁立,從龍之功呀!郭兄是真的大氣!引一隻兵馬入城,那從龍之功豈不是分的乾淨?安有你我之半分?”   “宣德門的親從官都是投靠了我們的人,你安心。”   郭奉點了點頭,說道:“說的也是,功勞暫且不提,軍卒都是些糊塗蟲,萬一被人聒噪幾句,騷動引得譁變反而不美。”   向經將手中酒樽在郭奉的酒樽上碰了碰說道:“這就對了!城中還有什麼?城門三萬守軍皆爲我將門子弟把控。而皇宮內只有那一對孤兒寡母。能出什麼事。”   郭奉和向經碰了一杯也是笑着說道:“唯一強權之宰相李綱,也被那黑棺材差點要了命。現在神志不清,成了個瘋子。是某多慮了,當自罰一杯。”   向經嘆氣地說道:“那李綱着實可惜了一些,他要是能夠屈服,哪裏能造那麼多的罪?結果最後落到這個田地?不過這李綱呀,的確是個有才能的人,接手汴京這才幾天?就打理的井井有條。”   “此等大才,不能爲我所用,着實可惜。瘋掉,也更是可惜。”   “不可惜,不可惜,天下讀書人有的是,再找一些大才就是。”郭奉勸慰道。   “你不懂。”向經搖頭,將樽中酒一飲而盡。   向經不停的敲擊着酒樽,一邊敲擊一邊高歌道:“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   而此時朱璉在延福宮內,將趙諶最後一份字評完,說道:“諶兒這字的模樣,越來越像官家了。沒有錯的地方,那就不耽誤做事了。”   “走,孃親帶你去文華樓看大慶殿的喧囂。”   趙諶搖頭,說道:“兒臣討厭將門那些人。他們都是一羣賊。兒臣不願意理會他們。”   朱璉搖頭說道:“他們在金人南下毫無作爲,等到官家前腳出征,他們後腳就起兵進京。孃親就喜歡他們這羣人了嗎?但是我們還是要去。”   “孃親也不喜歡他們,兒臣也不喜歡他們,爲什麼還要去呢?”趙諶不解的問道。   而朱璉搖了搖頭,悵然地說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夕陽西下,餘暉將汴京照成了金黃色,鱗次櫛比的酒樓,酒字旗在夕陽中獵獵作響。腳店星羅棋佈,不計其數。   往來的汴京農夫、工匠、士子、商賈也都從這些腳店魚貫而出,歸家而去。   李綱還是蹲在那個小巷子裏,一動不動。看着綠肥紅瘦的樊樓女妓走進了東掖門,他才猛的站起身來,對着身後的姚古說道:“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