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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流匪乃是朕的心腹大患!

  沈從笑着說道:“官家不是賞了你一對犀牛角雕品嗎?”   “那是一對犀角雕槎形杯,你兒子把杯子拿進了宮炫耀,借給了趙臣夫去玩。”   “然後,岳雲趁着趙臣夫不注意,把槎形杯藏在袖子裏,看着趙臣夫着急尋找,皇子趙諶都跟着一起找,結果岳雲看着兩個人着急的模樣,就哈哈大笑。”   “岳雲從袖子裏掏出了槎形杯,笑話兩個人。”   岳飛一愣,這不是自己家裏孩子找事,還把皇子和趙臣夫給欺負了嗎?   “趙臣夫哪裏是受氣包?”   “她轉頭就嚇唬岳雲,說槎形杯少了一個角。岳雲拿着槎形杯回家一比對,還真是少了一個角,岳雲以爲自己闖禍了,嚇得要離家出走。”沈從無奈的搖頭說道。   “那對犀角雕,因爲材質問題,本身就少着一個角,反而是這對犀角雕的特色。岳雲沒看出來,以爲自己闖禍了。”沈從解釋道。   岳飛點頭,女孩子心思都比較細膩。但是岳雲必須要被教訓。   所謂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忌,仁義在身而色不伐,思慮通明而辭不專,篤行信道,自強不息,油然若將可越而終不可及者。此君子也。   很顯然,帶着自己家裏的財寶出去炫耀,不符合仁義在身而色不伐。   岳飛已經準備好好教訓一下岳雲。   “岳雲,你過來。”岳飛端坐在明堂裏,等待着岳雲的拜見,他面色嚴肅,準備好好訓誡一下岳雲。   “拜見父親。”岳雲小心翼翼的行了個禮,看着父親的臉色就想拔腿就跑。   岳飛問道:“我不在家這段時間,你又沒有惹是生非?”   “父親,孩兒知錯……”岳雲認錯的話並沒有說完,就被一名親從官給打斷了。   “嶽校尉,官家請嶽校尉隨車駕去河間縣,巡視軍營。官家的車駕就在門外。”親從官大聲地說道。   岳雲鬆了一口氣,他在家裏闖的禍可不少,這要一件一件說,能說到天黑,幸虧父親被官家拉走了。   岳飛看了一眼岳雲,岳雲的臉上都是躲過一劫的喜色。   “等我忙完,再來收拾你。”岳飛起身,離開了大堂,岳雲一蹦三尺高,就去隔壁找趙臣夫玩去了。   小孩子哪裏有什麼隔夜仇,都是今日鬧完明天又玩在一起。可惜趙臣夫和趙諶玩的更好一些。   兩個都是志趣相投,字寫得端莊,書讀的陰陽頓挫,而岳雲善長軍陣推演,每每下象棋、圍棋,趙臣夫和趙諶都不是他的對手。   只有兩個人聯手和岳雲作對,才能平分秋色。   當然,詩詞上,岳雲就不行了,他老是被太子太傅給罰抄寫,他心目中的英雄是父親那樣的人物,馬革裹屍方爲男兒本色。   但是書還是要讀的,因爲他的奶奶和他的父親,不會允許他讀書比人差。   “官家。臣未曾按時到達陳橋驛,還請官家責罰。”岳飛見了官家說道。   趙桓搖頭,這事是他心急了一些,看着岳飛的模樣,笑道:“不用惶恐,只要能打勝仗,那就好將領。”   “這是種家遺錄,乃是少保手書的臨摹本,裏面對於新兵的訓練的一些基本要求。這是朕寫的,關於新兵訓練的一些想法。”   趙桓掏出兩個札子,遞給了岳飛,岳飛從自己的袖子裏拿出個札子,說道:“臣領兵歸途,就知道自己的差遣,將這段時間韓世忠韓將軍,訓練新軍之法,和自己的一些想法,寫了下來。”   車駕上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音,安安靜靜,而李綱在閉目養神,事實上,他三篇札子他都是看過的,甚至岳飛的札子,他都潤筆過。   岳飛身上的書卷氣很重,但是其中一些行文,不太符合札子的行文,所以岳飛就讓李綱潤筆。   种師道的訓練新軍之首要爲正心術,立志向,以保民爲職,這也是永定軍的軍紀嚴明的地方,也是戰鬥力的保障。   而岳飛也在第一時間提出了紀律嚴明,秋毫不犯,雷厲風行,拼死敢戰的訓練之首要。同樣列舉了一些軍規補充的地方。   把之前禁軍的軍規作了補充。   而趙桓提出的要求,是一切以保證百姓利益爲第一要務,對軍隊和軍官,做出了不同的要求。   但是三個人的要求出發點一致,都是以軍紀嚴明爲出發點。   只有軍隊嚴明,纔是戰鬥力的保障,把軍隊搞成軍頭林立,和土匪窩一樣的軍隊,是毫無戰鬥力的。   所以,趙桓從來沒有看得起過金兵,那是一羣趁機作亂的土匪,四處劫掠,民不聊生。   只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而已。   趙桓說道:“這隻軍隊,朕意命名爲飛軍,取意健步如飛,對其行軍和作戰都提出了具體的要求。在訓練一年以後,要四處征戰,平定各處流匪山寨。”   “至少要保證在各地廂軍的支持下,在兩年內,將河東、關中永定軍路、雲中路、燕京路、河北兩路、京畿諸路、以及淮北等地的流匪,全部消滅。”   流匪的危害,趙桓在第一次御駕親征的時候,就親眼看到過,將所有人殺死,將所有財物一點不剩的全部帶走。   甚至比金人還要狠辣。   而後在商稅改制中,這羣流匪就成了城中幫派和員外們繼續作威作福的依仗。   趙桓的屠刀高高舉起,但是依然擋不住這羣人爲財亡的員外們,繼續組建幫派,消滅不了流匪,商稅改制,就無法徹底。   李綱適時的建議道:“官家,對待落草爲寇、窮途末路的流匪,和對待窮兇極惡、爲非作歹的流匪應該區別對待。”   趙桓聽到過一次如此的建議,那就是當初趙桓想滅掉流匪的時候,种師道就如此諫言過,當時的趙桓曾經就採納了种師道的建議。   “朕讓新軍訓練一年,其目的,就是爲了在這段時間,將其中還有悔改之意的流匪進行招安,但是,朕的這次招安,並不會封賞官員和爵位。”   “其所有招撫的流匪,一律編入工賑監,以工代賑,直到釐清戶籍,分田歸鄉。”   在大宋怎麼做官最容易?   生一個好家庭,出生含着金鑰匙。第二個就是科舉,進士及第。   第三個就是造反,享受朝堂的招安。 第三百零一章 趙官家樂開了花   殺人放火受招安,就是在大宋做官的一個大捷徑。   但也是一個危險的捷徑,還是要看官家的心性。   比如仁宗皇帝時候,都是賜點錢糧,以賑濟爲主的招降。   但是到了徽宗時候,就變的奇怪了,前有宋江,張叔夜平定招降,後有方臘,就直接十抽一焦土戰略。   趙桓對招安一事的決定就是沒有官爵,統一進入工賑監。   用以區分李綱所言的窮兇極惡和走投無路兩種情況。   車駕很快的走到了河間縣,而此時的河間已經建了數排的軍營,而在軍營之外,是正在建設的訓練場地。   趙桓指着諾達的河間縣軍營,說道:“古有魏武卒,衣三屬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負矢五十個,置戈其上,冠冑帶劍,贏三日之糧,日中而趨百里,是爲精銳。我大宋禁軍行十里就要安營紮寨,何其可笑!”   岳飛看着巨大的場地,地形非常齊全,有沙地、灘餘、山地,還有無數的營舍,還有訓練用各種器材,也是豪情萬丈地說道:“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   “一隻常勝的軍隊,必須有法度,也就是軍紀嚴明,令行禁止。”   趙桓點頭,笑道:“一隻常勝的軍隊,由疊豆腐塊開始。”   趙桓所說的豆腐塊,當然是優良的傳統美德,軍隊的內務。   當然趙桓這個要求,在宋朝並不違和。   因爲宋朝對於軍紀訓練的要求,要遠比趙桓的嚴厲的多。   但是因爲無法執行徹底,才導致軍紀渙散。   比如永定軍的軍營,要求廁所幹淨到道尊皇帝,也就是宋徽宗也願意爲之側目,並願意入廁方便一下。   而秦鳳軍就更厲害了,如果是隊列演練,那全軍三萬人的衣服上不能有一個褶子,否則就是回營擦地,必須要把地面擦的能夠當鏡子用纔可以。   精銳,爲何是精銳?   說到底,還是執行軍規是否徹底。   任何一個能對自己的被子、牀單、靴子、軍服等物件精益求精的軍隊,戰鬥力肯定不會差,朕不敢保證所有軍隊的裝備精良,補給充足,但是這種軍隊絕對能保證極佳的紀律,和對命令的絕對貫徹。   這就是趙桓對新軍的要求,他還整了個比較好操作的豆腐塊被子出來。   要是整出來地面當鏡子用,這羣軍漢怕是要瘋了。   而趙桓走進軍舍的時候,還以爲未經訓練的新軍,可能會把軍舍,折騰的如同一個垃圾場一樣。   但是趙桓錯了。   他走到軍營,哪裏都是一塵不染,就連廁所,趙桓都覺得,可能比皇宮裏的稍微乾淨一些。   等到正式軍訓開始,讓趙英領着頭,把宮裏的太監們拉過來訓練一下!   趙桓正式做了這個決定。   畢竟這種還有淡淡的檀木香的廁所,乾淨的過分了一些。   此時的河間軍營,已經有了不少從各地選拔而來的軍卒。   而這些軍卒,身高馬大,畢竟趙桓給各路宣扶使、經略使的命令,是如果無法通過新兵訓練,就讓他們滾到雲中路去種地去。   讓路一級的官員,去雲中路種地,不僅僅是種地,還有可能直面生死,畢竟那裏是戰區。   所以這次的軍卒的素質,超過了趙桓的預料。而這個軍舍的內務,也超過了趙桓的預期。   這完全是因爲現在參軍和過去參軍完全不同。   過去參軍是賊配軍,是賊才做的丘八,而現在當兵,只要通過了新兵訓練,就可以獲得十畝地。   如果能夠立功,就會成爲十里八鄉媒婆踏破門檻的士人。   這讓參軍熱情極高不說,能夠通過各路經略的選拔的這些軍卒,從參軍的身體素質,到紀律性上,都要強於過去的禁軍。   趙桓是仁慈的,這在大宋是普遍的共識。   即使不能打仗的禁軍,趙桓都是就地解散,均田歸鄉。   而且七門進京的十二萬禁軍,雖然都被派到了河北路填坑,但是他們均田的章程,也早就擬好了。   大宋碰到一個不那麼蠢的皇帝,真的挺難的。   所以,趙桓要組建天子班直,也就是飛軍的詔命到各地之後,積極響應的各地軍卒,用事實告訴了趙桓,大宋不是無人可用。   “不錯。”趙桓雖然心裏美滋滋,但是臉色依舊嚴肅。   趙桓看着這麼多人爲了成爲自己親軍而努力,他心裏不美那是假的。   這證明自己這個皇帝,乾的還不錯。   不過他卻知道,這遠遠不夠,他需要保持嚴肅,加大要求,讓這隻軍隊,成爲真正的精銳。   “哈哈!”趙桓回到車駕的時候,左右無人的時候,還是笑出了聲。   他也是個人,他小心謹慎的走到了現在,還有比大宋百姓的認可,更加值得快樂的事嗎?   反正左右無人,自己笑兩聲,又不違法。   只不過,他還沒笑多久,李綱纔在車駕外笑道:“官家,河間縣知縣事陳沖求見。”   趙桓停下了笑容,說道:“不見。”   上次見陳沖的時候,陳沖直接弄了個瘦馬給趙桓玩,險些害的自己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當然後來河東路,陳家獻上千萬貫銅錢,以博得趙桓的目光。趙桓也用平州軍糧讓陳家督辦,給了陳家一些恩惠。   那現在大家兩清了,就沒有相見的必要。   趙桓對陳沖的觀感不是很好,總覺得他有些投機取巧的心思在裏面,踏踏實實的待在河間縣,三年一遷,有本事,總有一天自己會在朝堂上看到他的。   “官家,這是陳知縣的札子。官家還是看看吧。臣覺得不錯。”李綱也上了車駕,拿着一本厚厚的札子。   趙桓正襟危坐,既然連李綱都說不錯,趙桓覺得應該重視。   《陳坐商三弊之症以修補益法》,與商稅有關的札子?   不過想想也是,陳沖是大商賈之家,自然對這方面有獨到的見解。   趙桓打開札子看了兩眼,然後仔細逐字逐句的讀了一遍,說道:“李太宰,以爲此人如何?”   “尚書之才,但是現在不是時候,官家不是打算成立商部嗎?先讓這陳沖在臣手下做個參政補錄,慢慢培養。”李綱笑着說道。   這是一個沒有出現在《英才錄》上的有才之人,正如种師道所言,天下英豪熙熙攘攘,豈是一本札子能夠寫完的?   所以种師道說自己很貪,想給風雨飄搖的大宋,想給立足不穩的官家,留下更多的依仗。   “這札子,有趣啊!”趙桓點頭說道:“那就見見吧。”   趙桓瞬間從那種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的感覺中,退出來了。   本來看着這麼多英豪都投奔到了他的門下,沾沾自喜,結果,馬上就有人給了他新的驚喜。   果然人類的本質還是真香,剛纔還說不見陳沖,現在立刻就朝令夕改了。 第三百零二章 三萬飛軍總教頭   札子裏的內容很詳細,但是趙桓還是要問問陳沖。   “陳家在平州軍糧一事的督辦上做的很好。朕深感欣慰。倒是你這個札子裏的內容,很有趣。”趙桓看到了忐忑不安的陳沖。   陳沖非常忐忑,不同於第一見面,第一次見面,是陳家看看這個官家到底能不能行。   畢竟御駕親征變數實在是太多了些,當時誰知道官家能不能坐穩皇位?   這第二次見面,陳沖完全是奔着前程而來,手中握着的札子,代表着陳家的未來。   “官家,這第一條邸店十律上,如何管理邸店,具體有規定坐商按期提交賬本,用於審查,還有關於稅稽查的一些政策,都是和李太宰的商稅改制相得益彰,想來沒有太多的問題。”陳沖小心地說道。   李綱點頭,商稅改制對行商還坐商的管理上,還有待補充,而陳沖的十律,雖然在一些地方,有幼稚的地方,但是大部分都是可取的。   陳沖的邸店十律上,更多的是保護小商賈,行商,具體操作起來,還有官府設立邸店專門管理人員,將邸店的管理權,徹底歸官府所有。   但是官商勾結這一問題上,陳沖卻考慮的不夠全面,所以李綱在陳沖的邸店十律上加了幾條,讓其更加合理。   “朕想問你的事你這條徵一法,是何解釋?”趙桓對這個札子上第二條,尤爲關注。   徵一法,他十分的感興趣,只是他還不太確定,這條政策對大宋到底是好是壞。   陳沖想了想說道:“康王趙構在江南與江南地主約法三章,第三條乃是實物抵押,但是其中官商勾結哄擡物價,而百姓手中財貨開始急劇貶值。”   “臣就想,該怎麼才能徹底斷絕了這種現象,纔有了這徵一法。”   “其中核心就是民收民解,改爲官收官解。徵實改爲徵錢。”   趙桓點頭,他就是在問這個,其實里長也好,糧長也罷,賦役徵課都是民間徵收。   而這個徵收實物,變成徵錢,就可以解決一部分的問題。   “繼續說說。”趙桓興趣盎然地說道。   現在的商稅改制,剛剛起了個頭,如果連頭都沒起好,會埋下很深很深的隱患。   “合併賦役,將田賦和各種名目的徭役合併一起徵收,同時將部分丁役負擔攤入田畝。將過去按戶、丁出辦徭役,改爲據丁數和田糧攤派,而力役戶可以出錢代役,力役由官府僱人承應。”   “統一賦稅,限制苛捐雜稅,讓百姓得以稍安。”   “清丈土地,減少瞞報,少報。”   “積糧仍爲谷粟實物,不按實物徵課,省卻了輸送儲存之費,由保甲人員代辦徵解,免除了侵蝕分款之弊。”   陳沖說完了,靜靜的等着官家的問話。   趙桓卻笑道:“想法是好的,可惜,不按實物徵課,那徵什麼?全部折成錢?”   陳沖點了點頭,說道:“折成錢啊。”   趙桓和李綱卻哈哈大笑起來,李綱笑着說道:“你這個想法,的確不錯。全部折現,然後統一稅賦,減少上下其手,這些都想的不錯。可惜了。”   陳沖一臉茫然的看着官家和李綱,自己這又是哪裏想錯了?   “咱大宋缺錢啊……”趙桓笑着說道。   大宋缺錢,錢荒帶來的錢引之事,弄得民怨沸騰,其實說到底,就是缺錢。   “大宋富碩,何來缺錢之說。”陳沖依然皺着眉問道。   趙桓連連擺手,對着李綱說道:“太宰,這陳沖給你了。好生管教,未來可成棟樑之才,多讓他去村寨上看看,就知道爲何大宋缺錢了。”   趙桓知道大宋缺錢,還是他在河東路和關中考察的時候,知道大宋缺錢缺到了何種地步。   在一些集市上,甚至有地方還採用以物換物的原始方式,在進行交易。   大宋的錢荒非常嚴重,雖然汴京造錢工坊,已經全力開工,甚至連私鑄錢幣的事,官府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依然擋不住錢荒。   事實上,在大宋大宗的交易,都是用銀兩結算。   但是白銀的數量還是太少了些。   只能用於大宗商品交易,但是銅錢和銀兩依舊稀缺。   但是陳沖自小衣食無憂,缺錢從庫房抓一把碎銀子就上街了,他當然不清楚,大宋缺錢缺到了何種地步。   陳沖到走的時候,依然不明白,大宋爲何會缺錢,大宋哪裏缺錢。   他是商賈之家的讀書人,屬於穿衣服都有人伺候的人。   和以前的一名何不食肉糜的皇帝,很像。   當然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本身就是個癡呆,直到快成年的時候,連話都說不全,指望這樣的皇帝,能做什麼?   但是陳沖卻不是如此,他是富裕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他從小就沒缺過錢,怎麼能理解富裕反而缺錢,這種怪異的事?   大宋富,就該有錢啊,爲何大宋缺錢呢?   但這就是事實。   不過陳沖還是滿心歡喜的離開了車駕,因爲趙桓給了他個參政補錄的差遣,正式從地方,調到了中央,而且還在李綱手下做事。   “嶽校尉。這河間軍訓之事,就全權交給你了。”趙桓站在不遠處的岳飛說道。   “今日正式擢升你爲三萬飛軍總教頭,若是他日軍成,則由你親自率領。”趙桓說這個官名的時候,就笑了一下。   林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先不說又沒有林沖這個人,其實教頭和總教頭一字之差,卻相距甚遠。   教頭是個從九品的小官,而總教頭是五品官。   大宋最高軍階爲太尉,也就個二品。可想而知,五品其實已經很高了。岳飛的軍銜是中校尉,只是個從五品,其實趙桓派出的這個差遣,有點擢升了。   岳飛這個總教頭隸屬於三衙之中的侍衛親軍步軍都指揮使司。   但是現在三衙統兵官,自從梁世成南逃以後,就再也沒有下文。   趙桓在這裏耍了個小心思,他並沒有罷免梁世成的殿帥身份,這直接導致了現在這個三衙使的職能,由趙桓直接使用。   他一直在放權,民權、相權都在不斷的放手,但是他卻一直在收縮軍權。   連李綱對趙桓任命將領,都沒有說話的份。   趙桓對李綱試探,總是岔開話題,軍功爵均田制度下,軍權只能在自己手中,從訓練新軍到最後的將領任命,都由他直接掌管。   不容置喙。   所以,岳飛其實訓練新軍,直接負責人就是趙桓,他這個總教頭的職位,看起來只有五品,但是誰敢看輕他?   “官家,宇文虛中剛過了陳橋驛,我們回京的時候,他就該歸京了。”沈從忽然對着趙桓說道。 第三百零三章 宇文虛中歸京   宇文虛中第二次進京是悄無聲息的,這一次汴京的繁華盡收眼底,而不是向上一次一樣行色匆匆。   而這一次汴京也沒多少人認出他。他一步步走過了汴京的街頭,在金人這幾年,何曾見過這等盛世?   宇文虛中帶着宇文重和華姑回到了家中,想要見過老母親,結果母親拒絕見他。   這讓宇文虛中非常頭疼,老人都很執拗。   宇文虛中的老母親,固執的認爲宇文虛中是貳臣,那誰說都不管用。   所以,宇文虛中心情很差,倒是宇文重見了他的老母親一面,讓宇文虛中百感交集。   趙英找到了宇文虛中的時候,看到了一臉落寞的宇文虛中。   “官家回京了。”趙英讓宇文虛中去面聖。   宇文虛中稍微整理了下身上的衣物,隨着趙英而去。   而宇文虛中的老母親,從窗檻看到了出門的宇文虛中,老淚縱橫。   貳臣就是貳臣,這就是老人的想法。   但是趙桓可不這麼想。   “人生一死渾閒事,裂眥穿胸不汝忘!蓋世膽魄,實在是可歌可泣也!”趙桓對宇文虛中在金國的敵後工作進行了高度的評價。   他在忠魂銘中有一句,別親離子而赴水火,易面事敵而求大同。   說的就是皇城司對大宋戰局的影響,也是誇讚像宇文虛中一樣的人,默默無聞中,改頭換面,在敵人手下做事,卻依然不忘記自己對國家的忠誠。   所以趙桓的誇讚,一點都不過分。   而宇文虛中低着頭良久,才俯首說道:“臣獨留虎狼之國,侍二主而苟且偷生,受金國命,爲之定官制,草赦文,享富貴。實難當此評價,官家謬讚。”   “使於四方,不辱君命,蘇武有之,臣弗能及也。”   宇文虛中這麼說,是他想到了當年蘇武也是出使北夷,卻至死沒有投降,而自己卻爲了苟活,而沒有做到守節,時至今日,官家雖然稱讚,但是他自己卻沒有居功自傲。   趙桓搖頭,宇文虛中這個貳臣是事實,他的確是投降之後,被皇城司的人策反,而後一步步籠絡了人心,成爲了金國皇城司監事。   他的確是受限於生死的大恐怖,投降了金人,但是,他同樣心懷故國,這一點就很難得。   並且刺殺金國宗室,捨生而悍不畏死。   如果沒有極爲特殊的貢獻,他能爬到皇城司監事這一職位?   總體來說,功大於過,功可抵過。   此等大才歸京,自然要百般禮遇纔是。   “朕欲重新起用你爲中書舍人。你看如何?”趙桓問道。   中書舍人是一個好官,給皇帝寫聖旨,在皇帝和宰相之間溝通,瞭解天下大事,瞭解皇帝的執政理念,是預備宰相一樣的官員。   趙桓安排的這個職位,是經過精心考慮,他覺得這個官職才符合宇文虛中之才能。   “今日之朝堂,與過去腐朽昏暗之朝堂已經大有不同,朝中人才濟濟。臣以爲臣德不配位,臣不願受官,還請官家收回成命。”宇文虛中馬上回答道。   德不配位,祖宗之法。   昔日宋太祖趙匡胤有意遷都,結果被趙光義一句在德不在險給懟了。   而這個修德以懷遠的趙光義的確了得,定下了這個“德”讓大宋從百姓到官員都侷限於德一字。   打破人心底的桎梏有多麼的難?趙桓終於算是有點感覺了。   自己迎接岳飛在陳橋驛擺出了盛大儀式,結果岳飛直接掉頭就跑。   自己封個宰相候選人,還被宇文虛中給推辭了。   趙桓想了想說道:“御史中丞趙鼎擢中書舍人,這個御史中丞,臺諫長官,總不能推辭了吧。鍼砭時事,隨時糾正政策的失誤。”   “這個不能再推辭了。”   真的不能再推辭了啊,朕這個皇帝要要面子呢,你真整個三辭不受,大家都不好看啊!   宇文虛中稍加思慮,說道:“臣還以爲官家會給臣個閒散的官,沒想到還是丞相之職。”   雖然是個御史中丞,但是也是參政的朝堂大員,掌握臺諫,其實已經很大的官了。   “君之厚待,臣沒齒難忘。”宇文虛中還是接受了這個受官。   而此時的御史中丞是趙鼎,那趙鼎自然要去當中書舍人。   而原來的中書舍人朱勝非,還擔任侍講,也就是給皇子上課的職責,而趙桓對朱勝非的去向,也是去幫李綱,尚書右丞。   而此時的孫博在河東路當經略使,壓根沒辦法幫李綱,現在整個尚書省的工作,都在李綱一人身上壓着。   趙桓點頭,這接受了大宋的官,那還是大宋的人,這就夠了。   “官家,臣被完顏宗望假釋,他的想法是讓大宋相信金國議和之決心,而後用假傳聖旨之法,想要迫使宋軍撤出平州。而後被嶽校尉和韓將軍識破奸計未能得逞。”   “但是金人,有意議和爲真。完顏宗翰託人傳信給臣,說若是官家同意議和,放回他的次子完顏斜保,則完顏宗翰可以放歸王稟。”   “王稟將軍在臨潢的戰事極爲艱難,依城而守,但是依舊被完顏宗翰部,團團包圍。不知官家以爲王稟之事如何處理?”   趙桓纔想起來,順德帝姬趙瓔珞給完顏宗翰生了個孩子,還被岳飛在大同府給抓了。   這個完顏斜保已經被送回到了汴京,現在寄養在汴京柳豐堂官舍裏。   一個小奶娃,換一個王稟,不虧啊!   趙桓覺得這個買賣能做。   “王將軍和孫校尉攻臨潢的目的是爲了給奉聖州的軍堡,拖延時間,就是他完顏宗翰想要交換,朕同意了,王稟不見得同意啊。”趙桓搖頭說道。   王稟撤不撤軍,取決於奉聖州的軍堡,有沒有建成。   即使現在趙桓讓人帶着完顏斜保到完顏宗翰的軍營裏,王稟是否撤退還很難說。   王稟捨生而忘死,在太原城下三千人守了二百多天,這在臨潢,兩萬兵馬還有大將孫翊,指望他王稟在未完成戰略目標下撤退。   王稟很難說會同意。   趙桓想了想說道:“臨潢需要固守一年,以拖延完顏宗翰南下攻伐雲中路,這一點是不能變的。”   “但,如果臨潢戰事不順。朕准許王稟、孫翊二人投降金人。”   趙桓說完,宇文虛中臉色數變,良久才說道:“准許二將投敵?”   這個皇帝之前看起來很是英明,爲何現在這個政令,怎麼這麼昏庸?   大將臨陣投敵,豈不是出第二個李陵?   怎麼會有如此昏聵的決定?   而趙桓也是想到了李陵的事,才如此決定。   “到時候用完顏斜保把王稟、孫翊和將士,換回來就是。”   趙桓想的是保住王稟和孫翊,以及兩萬捷勝軍。   留得青山在,纔不愁沒柴燒。 第三百零四章 報國有門,吾等所幸   李陵是漢朝飛將軍李廣的長孫,戰敗投降於匈奴,漢武帝大怒,殺其全家。   李陵一輩子無法歸漢,最後老死了在匈奴地盤上。   太史公司馬遷和李陵是至交好友,而司馬遷也是爲了遊說李陵的事,遭到了漢武帝的腐刑。   但是太史公對李陵的評價相當的低。   自是之後,李氏名敗,而隴西之士居門下者皆用爲恥焉。   這一句話,幾乎可與人於宋後羞名檜,岳飛墳前恥姓秦相媲美。   天漢二年,漢武帝命李廣利徵匈奴,任命了李陵這個軍三代爲貳師輜重押解,而李陵言:“願得自當一隊,至蘭幹山南,以分單于兵。”   漢武帝拒絕了李陵的這一建議,說:“將惡相屬邪!吾發軍多,毋騎予女汝!”   他這話的意思是這次大漢向匈奴發兵衆多,我沒有多餘的騎兵給你了。   其實當時,衛青霍去病多次出攻打匈奴,漢士卒死了數萬人,漢馬也死了十多萬,匈奴雖然被打殘了,而且遠遁而去,但是漢也是少馬,無法再去追殺。   李陵回答道:“無所事騎,臣願以少擊衆,步兵五千人涉單于庭。”   上壯而許之。   這裏的壯字,可以看出漢武帝是甚爲感動,才答應了李陵的請求,准許他出兵。   結果換來一個投降的結果,漢武帝可不是趙桓這樣的好脾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大發雷霆。   李陵爲何執意要出戰?這涉及到李家三代封侯難的問題。   李廣一生征戰七十餘年,到最後被衛青問責,自殺而亡。   李敢力奪匈奴左賢王旗鼓,而後被霍去病所殺。   所以,李陵很着急,他纔會想要至於出戰爲李家封侯!   馮唐易老,李廣難封,所以,李陵這個年輕人,固執的想要出戰,奪得軍功,封侯以正李家之名。   但是李敢其實已經封了關內侯,所以,李家也並不是沒有封侯,只是他李陵太心急了而已。   李廣的一生,其實漢武帝並沒有虧待他。   他與匈奴人作戰,第一次無功而返,第二次全軍覆沒,第三次隨衛青出征迷路了,第四次無功而返,第五次,不聽衛青調令,擅自行動,而後迷路,歸營之後,衛青問責,而李廣自刎謝罪。   三次無功而返,一次全軍覆沒,一次不聽號令,行軍沒有規範,人人自便,不擊刀鬥以自衛的李廣,他漢武帝多次啓用,五次令其出關作戰,漢武帝對他李廣不薄了。   李廣怎麼回報漢武帝的?   李廣和人在田間喝得酩酊大醉,酒後駕車肆意馳騁於霸陵亭,被霸陵亭尉給攔住了,扣留了李廣半天。   然後李廣拜爲右北平太守時,帶着這名霸陵亭尉一起到軍中,然後把這名霸陵亭尉給殺了。   因爲嚴格執法,沒給李廣這個飛將軍的面子,就要被你砍掉腦袋?   再看看列寧和衛兵的故事,就知道一個道德高尚的人應該如何做。   而霍去病殺李敢這事,正是李廣的延續。   李敢封侯以後,知曉自己的父親李廣的死,和衛青有極大的關係。   然後就打傷了衛青,而衛青仁厚,覺得愧對李家,就沒有追究李敢的刺殺他的事。   衛青當時是什麼人?   大司馬大將軍,這個職位其實和趙桓冊封种師道的元帥是異曲同工之妙,都是享受極高的待遇,統領全國兵馬,兵事一言而決。   衛青作爲大漢戰神,那可是屢戰屢勝,霍去病八百人擊匈奴是奇襲,但是衛青可是堂堂正正正面擊潰了匈奴二十四萬騎,當之無愧的大漢軍神。   李敢刺殺衛青不成,衛青仁厚沒有理會李敢,也沒有宣揚,甚至連漢武帝都瞞着。   衛青是個寬仁的人,可是霍去病是個暴脾氣,能忍得住?   你不是血親復仇嗎?我也可以。   霍去病的父親霍仲孺是個渣爹,偷了平陽公主府侍女衛少兒,衛少兒未婚生育,霍仲孺不敢認這件事,就跑了。   霍去病一直跟着母親和衛青長大,衛青雖然名義上是舅舅,可是跟爹也差不多了。   他能咽的下這口氣?   而且是李敢先開的血親復仇之事,霍去病就當街殺了李敢,爲他的血親復仇。   當時公羊學說的大復仇理論十分盛行,言國仇百世可復!家仇止於五代!   更何況是李敢先開的血親復仇之先河?   漢武帝沒有處罰霍去病。   作爲李家唯一成年男性,李陵需要證明自己,所以,就提出了以步兵打騎兵的戰術,並且打的還不錯。   第一戰五千人對上了匈奴三萬人,總共打了五次,屢戰屢勝,匈奴人走了。   匈奴人又來了,這次是八萬人!   漢武帝對李廣是極爲喜歡的,對於李敢的死也是極爲痛心的,對於李陵請戰之事,也是非常上心的。   所以派了路博德帶領騎兵,去配合李陵作戰。   但是李家作戰實在是爲漢軍所詬病,所以路博德羞於和李陵配合,就上書說不想幹。   而當時路博德也是有其他任務在身,出河西配合李廣利作戰。所以,漢武帝對李陵的支援,就無疾而終了。   李陵是怎麼做的?   第一步怪女人,陵曰:“吾士氣少衰而鼓不起者,何也?軍中豈有女子乎?”始軍出時,關東羣盜妻子徙邊者隨軍爲卒妻婦,大匿車中。陵搜得,皆劍斬之。   先把隨軍軍卒的媳婦拉出來砍了。   這一點上,軍隊不允許妻子跟隨,李陵執行軍法,行事無錯,但是歸罪於女人影響士氣,殺了士兵的妻子,豈不是更加影響士氣?   第二步斬首,昏後,陵便衣獨步出營,止左右:“毋隨我,丈夫一取單于耳!”   良久,陵還,大息曰:“兵敗,死矣!”   單槍匹馬刺殺匈奴和左賢王,那可是八萬人的匈奴精銳兵馬,他到底是去刺殺了呢,還是去刺殺了呢?   第三步死戰,令軍士人持二升糒,一半冰,期至遮虜鄣者相待。   夜半時,擊鼓起士,鼓不鳴。陵與韓延年俱上馬,壯士從者十餘人。虜騎數千追之,韓延年戰死。   陵曰:“無面目報陛下!”遂降。   軍人分散,脫至塞者四百餘人。   吾等正欲死戰,將軍何故先降?   到了幽冥地府,韓延年肯定要問問李陵,大家都要死戰不退,結果你無面目見陛下,然後降了?   而後李陵如何做的?   接受了匈奴的受官,成爲了匈奴人的右校王,還尚了匈奴的公主,蘇武被單于扣留,李陵還去勸降了蘇武。   後來李陵還在匈奴領兵和商秋成的三萬漢軍打了一仗,當然李陵嚴重放水,商秋成大勝乃還。   所以,在趙桓眼中,就是李陵輕兵冒進,葬送了數千精銳,然後立了個牌坊,到匈奴那邊喫喝玩樂睡女人,還封了王,老家的人,皆以他爲恥,大約就這麼個事。   而王稟不同,王稟攻擊臨潢,那是趙桓給了楊忻中和王稟便宜行事的命令,畢竟戰機轉瞬即逝,趙桓不願意事事都讓邊將請命,貽誤戰機,畢竟雲中路剛剛收復。   王稟拿下臨潢,把釘子紮在了完顏宗翰的咽喉位置,防止完顏宗翰在奉聖州的軍堡未建好之前南下。   這就是王稟的戰略意圖。而且執行的非常徹底。   而王稟的孤軍深入,被團團包圍,就目前形勢而言,趙桓沒有能力救援他,而且楊忻中也沒有兵馬能夠救援長驅千里的王稟和孫翊。   所以,兩個人在出發的時候,就知道這是一場沒有歸路的千里奔襲。   趙桓准許他們投降,是因爲他們做的足夠好了。   而且王稟三十多歲,就在太原留下一個幼子,帶着長子千里打仗,趙桓讓王稟投降,其實是給王稟一個活着的機會。   其忠勇,王稟已經用太原血戰證明了自己。   力戰領命而降和無顏面對陛下而降,畢竟不同。   趙桓和宇文虛中解釋了自己爲何會下這個命令,他的人設是仁善,他內心是不願意這些爲國爲民不顧自己生命的軍卒,真的力戰而亡。   宇文虛中這才明白了官家的意圖,並不是一拍腦袋就決定你王稟可以投降的。而是多方面考慮。   而且後續還有談判,將王稟交換人質換回來的操作,宇文虛中表示可以理解官家的良苦用心。   可惜軍令傳到王稟軍中,王稟照着字驗解讀了詔書之後,笑道:“官家小看某了。”   孫翊問道:“官家又下了什麼指示?直搗黃龍府嗎?”   “官家准許我們投降金人。以苟活性命。”王稟笑着說道。   孫翊聽了先是驚訝,然後笑道:“官家是真的仁義啊。我們能碰到這樣的官家,也是天大的幸事了。”   “但是我們這趟出來的時候,就沒打算活着回去啊。”   “臣抱必死之心,以求大宋延存。苟全性命非吾等所願。臣已決心以死報國!望大宋永興!”王稟在油燈下寫下了這句,給孫翊看了看。   孫翊想了想寫道:“報國有門,吾等所幸!有幸埋骨勇義冢,此生無悔!”   王稟和孫翊在札子上,簽上了自己名字,命快馬將自己的書信寄回去。   當然臨潢城的戰況並不是像趙桓想的那麼糟糕,相反,王稟和孫翊反而有幾分愜意。   “要說這殺人放火,劫掠四方,是真的爽啊。”   “看看咱們擄掠這幾萬的契丹人做勞力,還奪了這麼多的牲畜,守城有契丹人,髒活累活有人幹,頓頓有肉喫。”   “官家以爲咱們在臨潢府隨時都有性命之憂,豈知這等日子,讓某回去,某還要猶豫幾分呢!”孫翊用刀子插了一塊剛烤的冒油的牛排,吹了吹,大快朵頤。   “喝點馬奶酒,要不晚上肚子不舒服。這牛肉味道還可以,上次打的那些狍子肉,讓快馬給官家帶點去。”   王稟扔給孫翊個酒葫蘆,搖頭說道:“軍堡建成了咱們就回去,日子雖然美,但是畢竟在別人地頭上。” 第三百零五章 胡神醫被完顏宗翰盯上了   爲什麼孫翊和王稟的日子過得如此滋潤?   恰着牛肉喝着馬奶酒,看着契丹人幹活?   种師中忽悠了遼國的金吾衛大將軍耶律餘睹,攪亂金國在遼地的戰略部署,爲耶侓大石的五路起義軍做策應。   而在大同府,耶律餘睹擁有了足夠的契丹人和糧草,雖然契丹人放棄了西京,但是他們並沒有放棄遼國固有的地盤。   耶律餘睹不斷的組織着遼人進行反攻。   臨潢府是遼國的首府。   而上京,這個遼國的都城,就在臨潢城不足三十里的地方。   對於王稟和孫翊這些漢人來說,他們當然是千里奔襲,但是對於耶律餘睹和契丹人來說,這就是他們守望都城的地方。   所以,王稟和孫翊很快就和耶律餘睹商量好了條件,王稟和孫翊走後,臨潢府留給契丹人。   但是條件就是王稟和孫翊能夠堅守這一年的時間,讓耶律大石能夠將五路和臨潢府的地盤聯合在一起。   當然,耶律餘睹並不是平白的利用王稟和孫翊的強軍,而是提供數萬契丹人協助守城,同時還提供王稟和孫翊的軍隊補給。   也就是說,王稟和孫翊,現在其實是耶律餘睹僱用的打手。   但王稟和孫翊並沒有滿足於此,這是耶律餘睹有求有他們!   所以,王稟和孫翊除了要求軍隊補給和籤軍協同作戰以外,還要求耶律餘睹提供足夠的種馬和馬倌,送到雲中路,完成官家要求的三年擁有萬匹戰馬的任務。   “金吾衛大將軍應該弄點茶葉過來。”孫翊打了個飽嗝,笑着對着林幼玉說道。   促成這一切交易的自然是遼國皇城司監事林幼玉。   自從在大同行在,林幼玉和官家見了面以後,林幼玉就不再以男兒身出現,而是一身女子打扮,精緻的很。   林幼玉撩開臉上的輕紗,說道:“孫校尉是不是過於貪婪了?雖然現在契丹人如同螻蟻一樣匍匐在你們的腳下,希望你們能夠施捨給他們臨潢城。”   “但是孫校尉,你們已經拿着契丹的人,喫着契丹的糧食,宰着契丹人的牛羊,在完成你們本身的戰略,再多的需求,就如同東山上的毒蛇一樣貪婪。”   “要什麼茶葉?”   “我們不是貪婪啊,牛羊肉喫多了就容易……額,我要大紅袍,王將軍你呢?”孫翊還準備反駁一下,聽到最後一句,才反應過來。   王稟憋着笑,沒笑出來,如果不是知道林幼玉有了心上人,這孫翊絕對是林幼玉的良配。   孫翊被林幼玉拿的死死的。   “我喜歡武夷茶。如果是清明節前的自然是更好的。”王稟搖頭說道。   “我們是精兵,而耶律餘睹缺少的就是精兵,這也是他有求於我們的原因,他們想要在遼國原來的地盤上活動,就必須藉助我們打擊金人的精銳力量。”   “所以我們的要求並不過分。你說呢?金吾衛大將軍。”王稟對着一身白袍的耶律餘睹說道。   這個身高馬大的草原漢子,這個時候,已經恢復了挺拔的身姿。   “我們草原人不像你們漢人奸詐。只要你們走的時候,將臨潢城留給我們,你們要點茶葉,這不算過分。”   “我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現在的精兵都在大石手裏。我遼國不是沒有精兵,只是……”   耶律餘睹臉上露出了悵然若失的神情,果然和种師中所言的那樣,耶律大石並沒有匡扶社稷,爲大遼報仇,而是帶着精兵西去了。   “鐵林軍,確實很強。”王稟點頭。   他是參與過伐遼之戰的,宣和四年伐遼之戰,說到底還是宋軍沒打過遼軍,說再多,事實也是如此。   王稟從來不否認這一點。   “但是鐵林軍不在這。”耶律餘睹才落寞地說道。   “所以,某很擔心,吾等回雲中路之後,這臨潢府你們契丹人也守不住。”   “如果你們能夠派出使者,勸說我大宋官家,長期派出精兵支援你們,在你們未有精兵之前,替你們防守邊務,某私以爲是極爲符合契丹人的利益的。”王稟喝了一口馬奶酒笑着說道。   雖然在最開始喝的時候,他很不喜歡馬奶酒的味道,但是隨着時間的變長,這種如同飲品一樣的酒,的確不錯。   “我會認真考慮王將軍的建議的。不過,你們宋人,按照規劃還要在這裏駐紮一年之久,所以,我私認爲一年足可以養成一股精兵了。”耶律餘睹回答道。   他覺得一年的時間,應該夠了。   而王稟卻笑着搖了搖頭,說道:“一年之期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不知道大將軍你的兵在哪裏?”   這就是遼國的現狀,現在的契丹人根本無戰鬥之心,稍有風吹草動就如同鳥獸被驚動了一樣,四散而逃。   這都是些遼國的百姓,未經過任何軍卒訓練,居然說一年足以訓練精兵?   官家那邊已經足夠自信了,還從各路選拔精壯青年,不事生產,不做任何其他的勞役。   只訓練,一年的時間,對傾盡全力訓練的軍卒,抱有的期望還是能上戰場不潰營就是。   他耶律餘睹怎麼說也是遼國宗親,善戰之將帥之才,怎麼會不知道軍隊的訓練哪裏是一朝一夕完成?   其實耶律餘睹指望的是,能夠在一年的時間裏,勸說耶律大石率軍回到東邊來,而不是所謂的西征。   但是,不管是王稟,還是耶律餘睹都知道這很困難。   “王將軍所言之事,我會慎重考慮。再給王將軍答覆。”耶律餘睹不願意自己國家的事被宋人指手畫腳,但是現在的確如此,他耶律餘睹能拿出來的只有百姓,而沒有軍隊。   “好了,肉喫了。酒也喝了。完顏宗翰又來試探了。該幹活了。”王稟將兜鍪扣好,站起身來,說道:“大宋的精銳,也是在血戰中成長起來,如果金吾衛大將軍一直如此庇護你的百姓,他們和過去沒什麼兩樣。”   王稟說完,帶上了森羅的面具,率領捷勝軍,準備出城迎敵。   完顏宗翰不死心,他依然覺得被車輪碾碎的應該是宋人,和可惡的宋人軍隊。   但是隨着對峙和衝突的升級,捷勝軍表現出的意志和戰鬥力,讓完顏宗翰心中絕望日益增多。   王稟從開始到臨潢以後,就從來沒有一次讓完顏宗翰靠近過臨潢城,每次都是率領五千軍卒,出城迎戰。   打了幾次以後,王稟也看出來了,金兵兇悍堅韌不假,但是也就那麼回事。   同樣是人,被圍困的宋軍,同樣有不弱於金人的戰鬥力。   “兒郎們!軍功就在前面!能不能摘下金人的腦袋!回家均田封爵娶娘們,就看你你們的表現了。”王稟手中長槍一指,高聲呼喊道。   “戰!戰必勝之!”整齊的呼和再次出現,五千精銳盡出,向着完顏宗翰軍隊而去。   王稟的軍階其實已經完全滿足了不用衝鋒在前,玩命掙軍功的時候,但是王稟覺得一個武將,衝鋒陷陣是對戰爭的一種尊重。   而且大宋的將領好像最近十分流行這個,每戰必衝鋒在前,岳飛和韓世忠那邊,與完顏宗望的幾次大規模作戰。   岳飛、韓世忠、孫翊、楊忻中也是如此,王稟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將領每戰衝鋒在前的好處太多了,當然壞處就只有一個,容易死。   死掉羣龍無首,豈不是要完蛋了?   不過官家在軍功爵改制的時候,搗鼓出來一個長官死,副官替的策論來,如果師級軍將全數戰死,則由旅級軍將頂上,讓王稟少了這方面的顧慮。   戰鬥起來,衝的愈發兇狠。   這就有些苦了王稟身邊的親軍衛隊了,每戰死傷最重的就是王稟的親衛,但是也是補充最快的編制。   因爲死傷重,代表的戰鬥激烈。   戰鬥愈加激烈,軍功就越多,本來上戰場就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在哪裏都有可能死,還不如殺更多的金人,以恩蔭自己的後人。   所以,金人看着烏泱泱衝過來的宋人軍隊,看着士氣高昂的軍隊,兩股都打顫。   畢竟宋人的軍隊,從替勳貴賣命,變成了爲了自己賣命,殺了賊有錢,自己死了也有錢,還有地。   而金人的軍隊,依舊是爲了勳貴賣命,打起仗來,那自然是怎麼活下去最重要。   完顏宗翰看着被打的七零八落的軍隊,即使是調回來完顏婁室這個金國戰神,依舊沒打過宋軍之後,完顏宗翰只好鳴金收兵。   這怎麼打?   “這隻宋軍如何?”完顏宗翰遞給完顏婁室一塊毛巾,他剛轉回臨潢,從平州轉回臨潢,而作爲金國的戰神級別的戰將,完顏婁室最有發言權。   “很難打。”完顏婁室想了想回答道。   完顏婁室皺着眉想了半天,才說道:“這隻軍隊很怪異。他們像是一羣死人。”   “當我砍向一名敵人的時候,敵人拼着挨一下,也要在我身上留下傷痕。以傷換傷。沒有絲毫的畏懼,這很奇怪。”   “我從沒有見過這樣不要命的軍卒,不知道西帥知道原因嗎?”   完顏宗翰點了點頭,說道:“他們宋人軍隊最近有了個叫醫療隊的編制,專門負責給宋軍治療刀傷、箭傷。”   “雙層冷鍛甲防護很周全,在戰場上,輕易是無法直接殺死的。拼着受傷,也要在我金兵身上留下傷口,那他們回去,包紮一下。輕傷幾天痊癒,重傷修養,再編入醫療隊。如此循環,所以宋人打仗越來越不要命了。”   “據說師承大宋皇帝的御醫院的一個叫胡神醫之人。”   “能想辦法讓黑水司將這個胡神醫收買嗎?或者綁到金國來嗎?能行嗎?”完顏婁室問道。 第三百零六章 趙構的求援信   收買胡神醫很難,畢竟胡神醫不差錢。   而且胡神醫現在志向高遠,一心想做孫思邈第二。   他正帶這個放大鏡,滿世界的研究着須彌世界。   本身須彌這個詞彙就是指的很小很小的世界,胡神醫敏銳的感覺到了小世界其樂無窮。   可惜,他沒有能讓他看清楚小世界的放大鏡了。   這讓胡神醫非常受傷。   “胡神醫,先生喊你過去。”趙臣夫非常恭敬的行了一個弟子禮節,然後興奮地說道。   最近官家給趙諶、岳雲、趙臣夫和宇文重開了門新的課程,名叫自然實踐。   說白了,就是讓胡元帶着這四個小娃娃,一起去玩。   帶着放大鏡去看這個世界。   這讓胡元很難做,但是皇命不可違。   所以,胡元只好讓出了一些自己的時間,去帶着孩子玩。   “官家定的功課,你們完成了沒?別到時候,又讓朱勝非那個措大,唸叨什麼玩物喪志。”胡元小聲地說道。   趙臣夫用力的點了點頭,說道:“自然是把功課都做完了,夫子才把我們放出來了。”   “不過,胡神醫你說措大沒關係嗎?”趙臣夫同樣小聲地說道。   胡元左右看了看,說道:“你這個小娃娃又不知道措大什麼意思。”   “宋太祖登明德殿門,指其榜問趙普曰:明德之門,安用之字?普曰:語助。帝曰:之乎者也,助得甚事!普無言。”   “太祖皇帝說的是明德之門爲何用之字,丞相趙普說,語氣助詞,太祖笑着說道,之乎者也,能助得了什麼事?趙普無言以對,而後大宋的宮門都把之字去掉了。”   “後來,太祖皇帝說讀書人都是措大,說他們窮講究。”   “胡神醫這麼說,若是夫子知道了,怕是要到官家那裏告你一狀呢。”趙臣夫滿臉得意地說道。   胡元連忙彎下了腰說道:“你這個女娃娃,讀書讀的端是厲害的緊!你要給胡神醫保密啊!要是讀書人知道了,少不了一堆麻煩事呢!”   胡元沒想到自己說個平時誰都不知道的罵人的話,都能被這小姑娘給看出來,也算是服氣。   讀書讀的好,真的可以爲所欲爲。   “那,胡神醫那個存目鏡能借我玩兩天嗎?”趙臣夫怯怯地說道。   胡元連連搖頭,說道:“那可是仙家寶貝,輕易不能示人。那可不行!”   “不行嗎?”趙臣夫依然怯怯地說道。   胡元一愣,他已經讀出了威脅的味道,他趕忙說道:“借!我敢不借給你嘛!”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要是不借,怕是朱勝非真的就知道了,自己罵他措大的事。   這小丫頭,真是厲害的緊。   胡元將存目鏡拿了出來,遞給了趙臣夫說道:“我手裏就這一個,還有大用,你可別給我碰碎了。”   “知道了。”趙臣夫點了點頭,小心的接過了存目鏡好奇的看了半天。   “你這個小丫頭,這麼小就這麼厲害,長大了可還得了?”胡元嘆氣地說道。   自己隨口一說,就被這小丫頭給抓到了把柄,而自己又不敢反駁。   “行了,今天我給你們表演一個法術,叫隔空點火!”胡元志得意滿的站了起來,這是他最近發現的法術,絕對有趣。   而此時的趙桓也接到了來自臨潢的軍報,抬頭兩句捨生而忘死,大義凜然的話,讓趙桓感慨不已。   自己之前御駕親征,沒白去。   只是他看着軍報,越看越古怪。   感情自己在朝堂上瞎謀劃了半天,又是分析漢朝舊事,又是和現在的御史中丞溝通,最後給了個可以領命投降的詔書過去。   結果,接受詔書的兩員大將,現在在恰牛肉?喝馬奶酒?   還給自己凍了兩盒狍子肉,讓自己嚐嚐鮮?   過分!   不過趙桓很快就想到了太宗皇帝的那個平戎大陣,還有由大陣衍生出的將從中御,令從中出的陣圖指揮方案來。   太不切實際了。   辛虧自己現在把這個給廢了,要不然豈止是貽誤軍機那麼簡單?   那簡直是把軍隊送到火坑裏去!   趙桓將札子放起來,讓趙英把袍子肉中午就給燉了下鍋,一個小冰鑑帶不了多少肉,這次趙桓就不滿世界送了,只給自己留口福了。   “官家,李太宰求見。”沈從進來稟報道。   趙桓看到沈從就有點氣,指着沈從說道:“本來飛軍軍訓之事,安排你去的!結果你跟朕玩什麼三辭不就,現在給了岳飛了。”   趙桓可沒忘記當初他剛到這個世界,沈從擒拿趙楷,這是個從龍之功,而且趙桓也給种師道承諾過,要讓沈從一輩子躺在功勞簿上。   這次訓練新軍是個五品官,而上一指揮本身就是個五品,正好能上朝堂的官。   趙桓是打算讓沈從訓練飛軍,然後,帶着這第一支嫡系部隊建功立業的。   可惜,沈從百般推脫,趙桓才從韓世忠和岳飛中,挑了一個出來。   “臣不夠謹慎,做不得帥才。義父曾告訴臣,臣之才能,就是這三千親從官,官家也別爲難臣了。”沈從回了一句,一溜煙的跑了。   “這個鐵憨憨,當不得重用!”趙桓氣的罵了一句。   別的心腹幾乎都升了官,沈從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回到了上一指揮的位子上,而且看他的意思,是不準備挪窩了。   “李太宰,這趕着飯點就來了。這不王稟和孫翊給朕送了點狍子肉,今天中午就留在宮裏喫飯吧。”趙桓對這套很熟。   他從最開始就留人在宮裏喫飯,開始就是种師道和李綱,現在就一個李綱了。   算是一種恩典,也算是一種籠絡人心的手段,很簡單,但很實用。   “謝官家。”李綱先是道謝,然後接過趙桓遞給他的札子,仔細看了看,說道:“王將軍和孫校尉的日子,比朝堂想的好過多了。”   “豈止是好過!他都謀劃着給朕建立雲北都護府了。”趙桓無奈地說道。   這個王稟看似是在幫耶律餘睹打金人,其實在札子裏寫的很明白,什麼偷樑換柱,什麼鳩佔鵲巢,什麼請神容易送神難。   一套又一套的,看的趙桓都頭皮發麻,彷彿遼地已經變成大宋的一樣。   這個王稟是個粗狂的西北漢子,他那個看似木訥的模樣,讓人非常放心,誰知道心思卻是如此的細膩?   耶律餘睹怕是被坑了。   “王稟將軍真乃帥才也。”李綱把札子裏的內容看完,其實就是效仿章惇建立隴右節度軍,然後實質佔領隴右都護府。   不過,這個到了王稟這裏,處理的更加細膩。   趙桓點了點頭說道:“特別是他這個弱契丹軍備的種種方略,可以在遼地搞一搞。看看效果再說。”   “不過太宰這大中午的,應該不是到朕這裏蹭飯纔對,是出了什麼緊要的事嗎?”趙桓問道。   “趙構又來了書信,說是求助。”李綱將書信拿了出來說道。   “他還有臉求助於朕?!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什麼情況?”趙桓將書信打開看了看。   “鐘相佔據了八百里雲夢澤,建國號楚,年號爲天載,鐘相自稱楚王,立子鍾子昂爲太子,設立官屬。杜充率軍平叛,被打了個大敗而歸。”李綱嘆氣地說道。   “這就奇了怪了,求助朕求助什麼?朕要是有水師,還不把他先平定了?留着他下崽?”趙桓看着札子就是頭疼,這趙構的字也不錯,就是沒標點。   讀起來異常的麻煩。他也是粗略的看了一遍,看李綱說的煞有其事,仔細看了又看。   他這才明白,趙構求助的是什麼。   他在求將。   杜充是個蠢貨,這是毫無疑問的。   趙桓這裏有關於他扒了黃河,準備淹了汴京退敵的札子。   當時白時中就曾經出過的餿主意,扒黃河以抵抗金兵。杜充妙計定江山的札子可是存了檔的,這檔子事,他跑不了。   他本來的軍功,就是在滄州,砍了從燕京路歸逃、手無寸鐵的漢人砍出來的。   韓世忠路過滄州的時候,這貨就跑的無影無蹤了。   否則早就把他給砍了,還能留着他?   結果到了趙構手裏,這貨還成爲了尚書右丞。   杜充平叛時,被楊幺的小船偷了他的水寨,繳獲了很多官船,而且還被鐘相,一舉攻下了鼎、澧、潭、嶽、辰等州共計十九個州縣。   如果不是鐘相手下出了個叛徒孔彥舟,他杜充就死了。   杜充差點被楊幺的斬首戰術給斬了去。   “趙構覺得洞庭湖一戰,被殺的丟盔卸甲,丟人丟城,是因爲杜充的原因?”趙桓看着這個札子,笑了。   他趙構還是不明白自己輸在哪裏啊。   這十九州縣,爲何如此快的被攻陷,真的是杜充無能?   杜充殺自己人可是很給力的,滄州殺百姓,汴京掘黃河,哪一件事不是乾的心安理得,乾的天怒人怨?   所以,趙桓分析,此戰非戰之罪,十九州縣,跟玩一樣被人佔領,這是民心盡失的表現。   但是趙桓仔細看了看,還真是杜充的禍……   這貨不是去打仗,反而去搜刮民脂民膏去了,在洞庭湖搞了出廢田蠶,聯合鄉紳員外們大肆販賣樹蠶種,搞得民怨沸騰。   這才導致被楊幺偷營的時候,都不知道被什麼人給打了。   杜充壓根不是去平叛,就是去掠財去了。 第三百零七章 大宋禁軍都是一羣廢物   “官家,鐘相,也就是那個大聖天王的太子,鍾子昂現在就在汴京城。”李綱突然說道。   趙桓一個大大的懵,鐘相是造反耶!   怎麼他的太子在朕的汴京城裏?還被李綱知道了。   “去年年底,金兵從燕京路南下,鐘相當時還未起事,就糾結鄉民三百餘人以棉爲甲,以打獵弓箭,自己打造了些杆,前來汴京勤王。”   “到了汴京,鄉民入了工賑監,就一直沒有離開。所以,官家,鐘相派來的三百人,現在都在工賑監做隊正。”   “鐘相的老家鼎州天子崗,禁軍官兵和潰軍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北地戰亂,鄉紳大族紛紛南逃。”   “湖湘地區當南北交通要衝,州縣希旨,備加優容。”   “於是那些顯貴大族的隨從及親屬,倚勢恃強,魚肉細民,侵佔湖沼淤田,築堤成田,恢復過去的奢靡生活,而本地的一些歹徒,投充爪牙,助桀爲虐。”   “自桂嶺而來,入衡州界,有屋無人,入潭州界,有屋無壁,入袁州界,則人屋俱無。此所謂民不聊生。”   李綱說完就低下了頭,不敢再多說話。他講這些話,其實有違揹他身份的嫌疑。   他是大宋的宰相,怎麼能給大宋境內造反的鐘相和楊幺等人洗地呢?   但是,這些話,他李綱又不能不說,他自己提出來的流匪分爲兩種,一種是窮兇極惡之徒,無惡不作,罪不可赦。   但是鐘相和楊幺卻是被逼得走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刻,才迫不得已如此。   而且這是一股有生力量,趙構得寸進尺向朝廷請求大將,是因爲他趙構手裏,真的沒有將領,可以幫他平叛。   李綱不願意趙桓派人去援助趙構,雖然看起來是天子家事,但是這也是國事。   而且軍事調動上,趙桓一向不願意其他人在這上面說話,李綱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對還是錯。   “這鐘相是怎麼打敗杜充的?”趙桓對此非常的好奇,要知道鐘相這支部隊是一個純粹的沒有任何軍事指揮的體系,沒有基層軍官的農民起義軍。   他們都是農民,能打敗趙構以過去禁軍爲主打造的吳國軍隊,着實讓人奇怪的很。   “春夏則耕耘,秋冬水落,則收糧於湖寨,載老小於泊中,而盡驅其衆四出作戰,官軍陸攻則入湖,水攻則登岸。”   “又打造車船,車船以人踩輪,以輪激水,其行如飛,是水戰的主要武器。”   趙桓一愣,水上版地道戰和車船?   【歷史事件提醒:紹興五年,趙構派出湖南安撫使折彥質會同辛太等,對楊幺起義軍進行圍剿。】   【建炎四年六月,宋朝鼎澧路鎮撫使程昌寓,由水路前往鼎州赴任,對楊幺等施行招安。途經鼎江口時,遭起義軍攻擊,宋軍大敗,輜重、眷屬等全被起義軍所俘,只有程昌寓一人倖免,後又逃往公安。】   【紹興元年正月,程昌寓升爲主管荊湖西路安撫司公事,製造車船,裝載水軍,犯夏誠寨,被夏誠打得大敗,車船也被繳獲。   【紹興二年十一月,荊湖、廣南路宣撫使李綱和劉洪道、解潛會兵,準備圍剿起義軍。李綱敗。】   【紹興三年四月,宋湖南安撫使折彥質會同辛太等人,對楊幺起義軍進行圍剿。】   【同年荊南府制置使王燮總領舟師,率兵抵鼎州沅江上游的鼎口,與起義軍接戰。官軍大敗,死傷無數,王燮本人爲流矢射中,狼狽逃到橋口,率領神武前軍萬餘人,奔返鼎州。】   【同年十一月,起義軍使用車船進攻,踏車迴旋,橫衝直撞,將官軍戰船大小數百艘,盡碾沒入水,官軍大敗。】   趙桓看着這從建炎四年到紹興四年的種種敗績,官軍居然屢戰屢敗!   未有一次戰勝!   心疼趙構兩秒鐘。   趙構在臨安被嚇得肝膽俱破,還特麼玩出了,北上還與舊都的戲碼,跑到建康數次,躲避起義軍的兵峯。   【紹興五年二月,南宋朝廷派岳飛前往洞庭湖地區鎮壓起義軍。四月下旬,岳飛率軍到達潭州,遣使招降了黃佐。】   【五月中旬,右相張浚到潭州督戰。下旬,岳飛移軍鼎州。六月二日,岳飛派黃佐潛入楊欽大寨招安,楊欽即率所部戰士3000人投降。而後全琮、劉銑出降。】   【岳飛又命各州對於起義軍投降者多方存恤,首領授官,其餘的給以閒田耕種。又上書趙構,言洞庭湖現狀,祈求對洞庭湖起義軍附近進行,減免賦稅。】   【紹興五年七月,岳飛進攻起義軍最後據地夏誠寨,夏誠戰敗被俘,楊幺起義終於失敗。黃誠隨後又斬楊幺首級並押鍾子儀向官軍投降。】   趙桓掰着指頭算了算,岳飛二月開始進兵,七月就把爲禍六年、危害甚廣、李綱都束手無策、嚇得趙構四處亂竄的鐘相楊幺起義,給平定了。   這輩子你趙構可沒有岳飛了啊,嶽武穆現在在朕手底下訓練新兵,沒空給你平叛啊!   趙桓想着就差點笑出聲來。   你趙構現在有兵無將,可勁頭疼去吧。   “李太宰,朕覺得鐘相楊幺等人,乃是迫不得已,待到朕飛軍軍成,平定了他趙構的南方割據,朕在安排鐘相楊幺等人。”趙桓想了想說道。   大宋缺個水師總管啊!   要不然對金人作戰,就靠着路上,不太夠用了。   楊幺很合適啊!   事實上,趙桓也查過不少岳家軍的資料,大部分鐘相楊幺的降卒,其實都到了岳家軍中。   所以,楊幺既然這麼能打,只是碰到了戰場開無敵掛的岳飛,才輸掉。   那拿過來當將領用,絕對是一個好的選擇。   招安不授官爵,皆入工賑監?   這是招安嗎?   這是招賢納良!這是尋找人才!   趙桓覺得有必要在種師道的英才錄上,填上幾筆,把楊幺鐘相寫上,到時候,就說這楊幺朕早就看上了!   趙桓爲了不讓自己朝令夕改,非常努力。   可惜,李綱沒有給趙桓足夠的時間,去修改英才錄了。   “官家,鐘相兵敗被殺了。”李綱嘆氣地說道。   ? 第三百零八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事情的發展超過了趙桓的預料,杜充並不是一無是處,鐘相被殺了。   “杜聰從滄州南下時,路上遇到了孔彥舟。”   “孔彥舟乃是相州人,和嶽校尉是同鄉。不過此人作惡多端,橫行鄉里,被抓捕之後,又趁着月色,逾城遁去,做了流匪。”   “金兵南下的時候,孔彥舟就投了杜充,一路南下,劫殺居民,燒廬舍,掠財物收攏沿路強盜,聲勢也越來越大了。”   “而後趙構授孔彥舟爲沿江招捉使,夥同杜充前去八百里雲夢澤平叛,本來杜充就是四處掠財,而這個孔彥舟也絲毫不示弱,四處弄錢,倒是認識了不少的流匪。”   “他派人前去和鐘相停戰議和,而暗中派出了奸細,以入法爲名,潛入了鐘相部,以奸細爲內應,殺掉了鐘相。”   李綱算是把鐘相的死因,說明白了。   但是趙桓依舊一頭糊塗,這孔彥舟如此操作之下,洞庭湖起事,已經全部平定,那爲何趙構還要向他請將?   “鐘相雖然被殺了。但是雲夢澤之事,並沒有平息。”李綱這才解釋道。   “鐘相死了,但是餘部楊幺,黃誠、劉衡、周倫、楊欽、夏誠、黃佐、楊華、楊廣等繼續散佈在十九個州縣,反而聲勢越來越大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趙桓不得不感慨,這趙構還真是擅長這個官逼民反,越平越反之事。本來一處大火,現在讓他整成了燎原之火。   平叛這種事,殺一個領頭的鐘相,根本無濟於事。   “現在楊幺派出了本家兄弟楊欽到了汴京,就是想接鐘相的兒子鍾子昂回洞庭湖,重整旗鼓。”   “汴京這地方,進來容易,想出去哪有那麼簡單?楊欽和鍾子昂被皇城司的察子們抓了,臣和周少卿審問之下,才知道了趙構這封信背後的詳情。”   李綱俯首說道。   本來抓到楊欽是皇城司察子們辦的,但是皇城司的察子並沒有審訊的權力,所以,審問都是由李綱和週三畏做的。   “也就是說,現在韓子昂和楊欽就在大獄之中?”趙桓問道。   李綱點頭,這事就到了官家抉擇的時候。   一頭是趙構的求助,讓趙桓派出武將幫助趙構平叛。一頭是楊欽、韓子昂二人在牢中。   得看官家怎麼選了。   幫趙構,維持表面的統治,就是同意趙構的所謂吳王自立,按時繳納稅賦,然後派遣武將平定楊幺等人,自然趙構坐得穩,趙桓這個皇帝,也做的省心。   幫鐘相的兒子鍾子昂,亙古未有之事。但是李綱怎麼都覺得官家會選擇後者。   趙桓想了想說道:“鍾子昂不能放,得留在京中。他是那個什麼楚國的太子。天無二日民無二主,他鐘子昂得留在汴京。”   “倒是楊欽可以商量下,朕決議招安楊欽,可以給他封一個水師教頭,同理楊幺等人,一樣的水師教頭,都是從九品的小官,幫朕在洞庭湖訓練水軍。”   “李太宰以爲如何?”   李綱久久沒有說話,鐘相是造反,這皇帝幫叛軍,哪裏有這種道理?   但是李綱總覺得這樣做,有利於推動官家的改制。   對於官家,李綱總算是琢磨出點味道來,在官家心裏,最重要的不是勳貴和士大夫,而是那些土裏刨食的百姓。   “臣以爲,可以給楊幺、楊欽更高一點的官職,比如水師統制?”李綱試着問道。   趙桓想了想,一個從九品的官,還是小了點,這羣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起義軍,既然已經決定招安了,那就不能那麼吝嗇,兩個統制而已。   統制乃是舊兵制的官職,是一個派遣。   “楊幺和楊欽二人可以爲統制,每人一個七品官,然後其他幾個人,都是教頭,從九品,負責在洞庭湖替朕訓練水師。如果楊欽不願意,那就跟着鍾子昂在牢裏關着吧。”趙桓告訴了李綱他的決定。   他對這羣走投無路,不得不起事的百姓是有偏愛的,但是朝堂的法度不能亂。   封兩個七品的官,已經是趙桓能夠拿出最大的官爵了。   他們無功而受祿,在往上升,那對不起在邊地捨生忘死的軍卒了。   所以,趙桓授予的是舊官職,都是小到不能小的官,對於新軍爵,那是趙桓把控軍隊最爲重要的手段,無功不可授。   這也是种師道在交給趙桓新兵制的時候,反覆強調,告訴趙桓,這個兵制的注意事項。   李綱俯首說道:“臣領命,楊欽不同意也會同意的。”   趙桓猶豫地說道:“這事你和宇文虛中說說,讓他和沈從合計一下,把皇城司的察子派過去一點盯着。”   他之所以猶豫,是他手裏的軍隊,不興監軍那一套,不管是哪個部隊,趙桓都沒有派監軍的習慣。   但是現在這羣人是反賊,還是派點察子過去監察着,沒事做做思想工作,這樣更穩妥一些。   “臣領旨。”李綱回答道。   雖然宇文虛中現在是御史中丞,負責臺諫,但是宇文虛中,還有個身份,是金國皇城司的監事,這事自然由沈從和宇文虛中去做。   趙桓的想法,其實也是讓宇文虛中這個御史中丞發揮自己的作用,這個政策,好壞他心裏也沒底,畢竟皇帝支持叛軍這種事,怎麼看都有點奇怪。   李綱沒有反對,宇文虛中要是也不反對,趙桓就決定這麼幹了。   李綱領旨走出文德殿的時候,看到了新上任的中書舍人趙鼎,正在一步步的小心翼翼的從宮外走來。   “趙少卿,你這是丈量東掖門到文德殿有多遠嗎?”李綱看着趙鼎的模樣,笑着問道。   因爲趙鼎每一步都是踩着石磚而行,每一步都踩的極爲紮實,每一步的距離都差不多。   趙鼎先給李綱見禮,然後俯首說道:“見過李太宰,某之後要在陛下身邊做事,萬事都要小心謹慎,小心不能犯錯。自然從每一處做起。”   李綱圍着趙鼎身邊轉了幾個圈,又倒着轉了幾個圈說道:“霍光傳不可不讀啊!趙少卿。”   李綱說完,搖了搖頭,甩了甩袖子就走了。   趙鼎反而全身顫抖了兩下,站直了身子,擦了擦頭上的汗,扭頭跑着向李綱追了過去,說道:“李太宰,李太宰,等等某。”   趙鼎一臉苦笑地說道:“李太宰,你剛纔這話,從何說起,還請不吝指教。某甚是愚鈍,不明白太宰爲何教訓某。”   李綱搖頭,說道:“你呀!怎麼追過來的時候,不踩着石磚走了?”   “某在官家身邊做事,小心一些,這也有錯了?”趙鼎有些不明白的問道。 第三百零九章 李三忽悠上線   “你想的多了。官家是漢孝武皇帝那等皇帝嗎?顯然不是,在官家身邊做事,只要你坐得直行的正就行,不用如此小心謹慎。”李綱笑着說道。   李綱在說趙鼎過分謹慎小心了。   趙鼎依然滿頭大汗地說道:“不知太宰爲何提起霍光傳之事?”   趙鼎之所以有此一問,其實是因爲一樁舊事。   宋真宗的時候,寇準拜爲宰相,人稱寇老西,而寇準是特賜的進士,並不是自己考取的功名。   拜相當年的冬天,就出了大事,契丹來襲。   之前太宗皇帝,欺負遼國孤兒寡母未遂,現在孤兒已經長大了,成了遼聖宗,自然要報復回來。   當時朝野震動,紛紛力諫宋真宗皇帝南遷。而寇準反對南遷,力主宋真宗御駕親征,與遼聖宗決戰於澶州。   此戰不勝不敗,與遼國簽訂了澶淵之盟,而寇準跟着宋真宗回京。   寇準有個好友叫張詠。   一次寇準宴請張詠,酒足飯飽之後,寇準問張詠還有什麼可以教育自己的嗎?   張詠笑着說道:“霍光傳不可不讀。”   寇準不明其意,回家把《漢書·霍光傳》拿出來仔細閱讀,看到“光不學無術”的時候,笑着說,張詠在說自己不學無術。   其實張詠在告訴寇準,走到寇準這一步,必須學霍光做權臣纔可以保全性命。   所以纔有這句,霍光傳不可不讀的話。   趙鼎顯然是知道這件事,所以才大汗淋漓的問李太宰,爲何說了這麼一句話。   “某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你如此小心的模樣,和霍光前三十年的生涯非常的像,霍光出入禁闥二十餘年,小心謹慎,未嘗有過。”   “漢孝武皇帝脾氣大,咱們這個官家好說話,脾氣好,你不必如此小心謹慎。”李綱笑着回答道。   而趙鼎皺着眉,還在思慮李綱的目的,但是他思前想後,也想不明白爲何李綱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真的只是提醒自己不用如此小心謹慎嗎?   李綱點頭,拍了拍趙鼎的肩膀,然後走了。   趙鼎摸不清楚頭腦,向着宮中走去,從今天起,他就會在官家身邊坐班,寫聖旨,送聖旨和宰相溝通,瞭解天下大事。   他踩着磚縫小心謹慎的走了兩步,自己就笑了。   官家一向仁義無比,自己不必如此小心謹慎,當然伴君如伴虎,他還是知道應該行事無錯,但是不必如此。   他站直了身姿,大跨步的走向了文德殿。   而此時的李綱坐到自己的轎子裏,看着汴京的街道,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官家今天留他在宮中喫飯,但是李綱最後還是走了,官家明顯是因爲公事給忘了這事了。   而李綱則是有心事。   今天官家一言而決,要幫百姓起事的楊幺和楊欽,並且還給了這兩個人官職,這一點上,甚至連趙桓都不知道,這個決定有多麼大的威力。   選擇趙構,則是選擇了穩定。選擇了楊幺,就是選擇了百姓。   這個選擇,從官家一貫的政策上來看,是不稀奇的。   但是在所有前朝所有皇帝身上,都沒有這種選擇。   所以,大宋走上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李綱有這種敏銳的直覺。   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就代表着這條路上,滿是荊棘和坎坷,而且這條路,會給大宋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種變化,是好,是壞,李綱沒見過,他也想象不到。   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就是文人們夢寐以求的天下大同。   李綱憂慮的不是大宋在這條路上,會走的多艱難。而是憂慮這條路是官家選的,要是官家走了呢?   他們這朝君臣的努力,所有的一切,會不會化爲烏有?   李綱憂慮的是官家、种師道、李綱他們的這些政策,會不會人亡政息。   畢竟擺在李綱前面,是王安石。   所以,選擇一個合適的輔國大臣,是重中之重的事,很明顯,趙鼎是個不錯的選擇。   李綱忽然想起了一段話來。   至於捍社稷,托幼子,此其難者,不在乎才,而在乎節。不在乎節,而在乎氣。以一事之功,而易萬事之患。   夫霍光者,纔不足而節氣有餘。   這是託孤、輔國大臣的條件,不在乎才能,只在乎氣節。   霍光就是這樣的人,才能不足,節氣有餘。所以漢武帝選了霍光繼承了衛青的大司馬大將軍的政治遺產,成爲了輔國大臣。   而李綱心目中的人選,乃是趙鼎。   這個人才能不足,甚至有點守舊,怯懦,但是這樣的人卻是一個合格的託孤大臣。   李綱清楚的知道,官家的變革對於大宋來說,還是有點用力過猛了一些。   如果沒有人糾正那些過激的地方,還有因爲官家在世,天威正盛所掩蓋的問題,到時候,就會成爲萬世的大患。   比如秦朝,比如隋朝,都是如此滅亡。   趙鼎無疑符合他所有的條件,這個守舊、甚至迂腐的人,剛好合適。   李綱爲何這個時候,想到了託孤之臣?   連草頭大王的鐘相都有了太子鍾子昂!而大宋雖然有實質性的儲君趙諶,但是卻沒有太子!   這已經成了,李綱以及羣臣心中一抹揮之不去的陰影。   “官人,邢獄到了。”李綱的老僕的話,打斷了李綱的思緒。   李綱從轎子裏出門,見到了楊欽。   大宋文人那張嘴,實在是有些恐怖。   楊欽本身就是個粗漢,哪裏是李綱的對手,要是楊幺在這裏,還能和李綱過上幾個回合。   但是很可惜,楊欽被李綱忽悠了。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循循善誘、恩威並濟這幾個套路之下,楊欽沒一會兒就覺得不接受官家這個軍職,就會被老天所遺棄。   李綱並沒有就此停下勸降之事,反而將官家賜給他金犀帶送給了楊欽,開始了第二輪的勸降。   這一次,勸的不是楊欽了,而是勸降楊幺。   楊欽最後答應了李綱的要求,他會協助官家,勸降其他的起義軍的首領人。   當然楊欽又不是個傻子,他一路從洞庭湖走來,他看到的、聽到的、經歷到的,都在告訴他,大宋已經變了一個模樣。   特別是工賑監三百個勤王軍的口述,還有鍾子昂的對新帝的推崇,都讓楊欽感同身受。   現在大宋的北地,這就是他們想要的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