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三百五十章 帝王技——聖心難測

  趙桓的腳步挪不動了,他就站在這儀象臺下,呆了足足一個時辰。   這水運儀象臺總共三層,最上面的是龍柱渾儀,中間一層是趙桓所看到的渾象。   而這第三層,就是剛纔發出鉦聲的地方。   第三層一共五層的木製閣樓,名爲正衙鐘鼓樓,由晝時鐘鼓輪控制。   到了每個時辰的開始時,就有一個穿紅衣服的木人在左門裏敲鉦,到了每個時辰的正中,有一個穿紫色衣服的木人在右門裏扣鍾。   每過一刻鐘,一個穿綠衣的木人在中門擊鼓。   而第二層木閣,每逢各個時辰的開始時,一個穿紅衣的木人持時辰牌出現在小門前。   每逢各個時辰的正中,一個穿紫衣的木人拿着辰牌出現在小門前。   此層共有紅衣木人和紫衣木人各12個,時辰牌牌面上依次寫着子初、子正、醜初、醜正等字樣。   趙桓看着這些小人手裏端着牌子不斷的轉動着,就如同看到了鐘錶上的時針一樣。   這一層,木人的動作,由晝夜時初正輪控制。   第三層木閣負責報告時刻。   該層木閣正中有一個小門,每到一刻,一個穿綠衣的木人持刻數牌出現在小門前。   此層共有96個綠衣木人,刻數牌牌面上依次寫着初刻、二刻、三刻、四刻等。   這層木人的動作由報刻司辰輪控制。   類似於分針一樣。   第四層和第五層,分別是夜間報時,由夜漏金鉦輪和夜漏司辰輪控制。   趙桓盯着這個閣樓發呆了足足一個時辰,動都沒動一下,就這樣仰着頭,看着五層閣樓。   這個時鐘還不是十二小時制的時鐘,是二十小時制的時鐘啊!   趙桓看的脖子都有些發疼了,依然目不轉睛。   李綱和附近的親從官都呆住了,這個水運儀象臺建好已經有二三十年的時間了,已經成爲了汴京人生活的一部分。   他們壓根不會覺得有什麼特殊的地方,路過的時候,看一眼,就能看到準確的時間。   官家,爲何對這個水運儀象臺如此的癡迷?   咄咄怪事!   而趙桓猛然回頭,盯着李綱憤怒地說道:“始殺構,方可興!”   李綱一臉的懵,爲何官家的面目會如此的猙獰!   臉色扭曲的如同來自冥府地獄爬出的惡鬼一樣。   這有點嚇住了李綱。   不管什麼時候,官家都是一副仁善的表情,對什麼事都不是很在意,但是對國事缺極度上心的樣子。   這在李綱看來,官家的平日裏的表現,就是明君之相。   但是官家現在這個表情,妥妥的暴君之相!   “官家爲何氣憤如斯?”李綱莫名的問道。   官家這通脾氣發的莫名其妙,讓人始料不及。   要知道在之前,皇帝說要殺趙構的時候,也是一臉嚴肅,未曾憤怒到這個樣子。   這是那根弦搭錯了?   “始殺構,方可興!始殺構,方可興……”趙桓如同魔怔了一樣,罵罵咧咧的回宮了。   留下了一臉茫然的李綱,他看了看程褚,問道:“官家爲何突然如此生氣?”   “俺不知道啊。太宰問俺,俺還想問太宰……”程褚更是一臉的茫然。   官家這站在水運儀象臺之下,臉色由驚喜到茫然再到憤怒,誰都不清楚官家到底怎麼了。   “這聖意真的是越來越難以揣摩了。”李綱覺得有必要去見一下李邦彥,詢問一下爲官之道。   他踏着星輝,來到了李邦彥的住處。   李綱找到李邦彥的時候,看到了一盞油燈下的李邦彥,正端坐着案牘之前,寫着書,這裏官家給他的總編的職責,顯然李邦彥很珍惜這個職位。   披星戴月,他依然在加班加點的幹活。   李邦彥終於覺得自己又有用了,這種感覺很好。   如同浴火重生,鳳凰涅槃一樣的感覺。   “李太宰啊!你真是。你想岔了。官家的心思越難猜,越證明你這個太宰坐的穩了呀。”李邦彥臉上的笑容不要太多。   直面皇帝有很多大臣,但是顯然,趙桓將所有國內政務,都交給了李綱一人。   尚書省的職責全部恢復了的李綱,比李邦彥全盛的時候,權勢還要大很多很多。   但是顯然李綱依然有着經驗不足的問題,聖意如果全部能夠猜到,基本上離被驅逐出京不遠了。   “天意難測四個字,李太宰還是要好生的揣摩。”   “你能把官家的心意完全想明白,那不是你的本事,那是官家想讓你明白。”   “你不能把官家的心意完全想明白,那也不是你的過失,那是官家不想讓你明白。”   “通常情況下,宰相,皇帝在最開始合作之時,是互相非常坦誠的。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就會變的模糊起來。”   “如果官傢什麼心思,都被你這個太宰想清楚了,官家還是官家嗎?天子還是天子嗎?”   “但是一旦哪一天,你忽然完全明白了官家的心意,那就是十足的危險了。證明君臣失和,太宰有被流放的危險了。”   李邦彥傾囊相授,給李綱解惑。   李邦彥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進入朝堂的中心,自己一身的才學,特別是做宰相的經驗,很有必要傳遞下去。   在李邦彥看來,李綱有時候做事還是太過剛硬。   之前有大亂的徵兆,官家可以允許你李綱剛硬,若是國泰民安的時候,官家還能允許嗎?   李邦彥和李綱促膝長談了一個多時辰,李綱才全然明白,這宰相和皇帝之間的種種機巧。   “謹受教。受在下一拜。”李綱站起身來,就要彎腰,被李邦彥一把拉住。   “李太宰,萬萬使不得,你是大宋太宰,輕易不可折腰,你都彎腰了,這大宋也就彎腰了。”   “咱們這個官家氣性是極好的,安穩做事就是萬全之策。某在此恭待,大宋再現漢唐之盛世風采!某預感,就在官家和李太宰手中,大宋將有浩日再長虹之時!”   李邦彥反而彎了個腰,給李太宰行了個禮。長揖不起。   “始殺構,方可興!”趙桓回到延福宮的時候,依舊在喊着。   這句話,他都不知道叨叨了多長時間了,依舊叭叭的說。   程褚都聽膩歪了。   趙桓遠沒有李邦彥說的那麼玄乎,他並沒有發動帝王技能——聖心難測。   他就是在憤怒,但是這個憤怒的原因,沒辦法跟李綱說而已。也找不到人說,所以只能越來越氣。   “始殺構,方可興!”趙桓又叭叭了一句。   “官家,這是誰惹你生氣了?”朱璉在趙桓的背上不斷的順着,她在給趙桓順氣,他這麼生氣的模樣,朱璉從未見過。   “脖子有點疼。皇后幫我捶捶。”趙桓仰着頭看了半天的小木人報時,脖子生疼。   趙桓依舊是那一副喫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