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黃龍府前的血戰
“林姑娘,你唱歌真好聽。”王稟指着前面的黃龍府的界碑說道:“那就此別過了,姑娘回吧。都送到了這裏了。”
林幼玉隨軍而來,說要送行,就一路送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把捷勝軍,送到了黃龍府的界碑了。
林幼玉有充分的理由跟隨大宋的軍卒行軍,因爲她掌握着殘遼的皇城司,這些僞裝成商賈、遊民的察子們,也是王稟行軍的重要保障。
王稟的這次長距離突襲,絕對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故意爲之。
“那我走了。”林幼玉知道接下來的場面,用不到自己了,自己一個女人,還不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將軍,跟着將士們,只能礙手礙腳。
林幼玉和侍女的馬匹並沒有走多遠,就聽到了王稟渾厚的嗓音在整個草原上響起。
“捷勝軍卒!”
回應王稟的是不太整齊但是響亮的回答:“在!”
“捷勝軍卒!”
這一次的回答就整齊了許多:“在!”
王稟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鐵槊,大聲地喊道:“如果有一天,戰場就在眼前!我們是否能,衝進硝煙,仗劍戍邊!如果有一天,戰鼓雷鳴在眼前!我們是否能,不畏艱險,一往無前!”
“將士們!你們手上的劍刃是否鋒利!將士們!你們的箭矢是否精準!將士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軍卒們整齊的回答着:“一寸山河一寸血!一抔熱土一抔魂!寸土必爭!寸土不讓!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戰!戰必勝之!”
林幼玉站在不遠處,看着走在雪原上的軍卒們。向着黃龍府的界碑緩慢而堅定的移動着。
林幼玉已經聽過了無數次的王稟如此站前宣講,來提升士氣。
在臨潢城,每次大戰之前,王稟都是這樣舉着鐵槊宣講。
這種宣講完全就是固定的詞句,看到將軍舉起了鐵槊,軍卒們習慣性的跟着喊了出來。
更像是早就彩排好的話本一樣。
但是林幼玉依舊是泣不成聲。
只因,此去再無回頭路。
王稟的軍卒在修整了一整天之後,走過了黃龍府的界碑,總共一萬三千人的捷勝軍,三萬契丹軍,就這樣來到了黃龍府城下。
王稟和軍卒們的手在抖,並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期待。
黃龍府就在眼前,只不過讓王稟有些疑惑的是,和他想的不太一樣,黃龍府這個城,是不是小的過分了。
他守過最小的城,也有圍十里方圓,那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城池了。
這個黃龍府,圍七里的城。
讓王稟有種自己一個衝鋒就能把城奪下來的幻覺,完全沒有大宋京師汴京城的雄壯。
大概是中原和草原的不同吧,王稟如此想到。
黃龍城建在一個丘陵的低處,四處都是松柏,雪景極美,靜靜的待在那裏,一片祥和。
王稟站在丘陵的高處細細的觀望着城中,良久不語。
“王將軍,我們打不打?”參將劉復小聲的問道。
“斥候回報,黃龍府軍卒是猛安謀克,約有兩萬之衆,打不下來。”王稟搖頭。
幻覺之所以是幻覺,就是因爲無法成真。
早就打探到了金人皇帝身邊的駐軍良多,又是攻城戰,再不善守城,人家皇帝親自坐鎮,士氣上,也是不輸於自己。
事實上,金人開國之兵,極爲精銳,即使在小山坡上觀察,依舊能看到軍卒們在城頭上,反覆的徘徊着,絲毫沒有懈怠。
王稟能摸到黃龍府的周圍,完全是因爲大雪的天氣而已。
“他們發現我們了。”王稟看到了金人的斥候,快速向着黃龍府奔去。
四萬三千人的大規模軍團,超過十萬匹的劣馬的軍團,在未踏入黃龍的界碑的時候,其實已經被發現了。
金人從城中魚貫而出,王稟和軍卒們嚴陣以待,而契丹人手持劣質的武器,有些畏懼,也有顫抖,但是宋人們的軍陣跟他們帶來了些許的安心。
其實想想,沒什麼好怕的,他們本來就是來送死的。
契丹人默默的後退,他們並不是逃跑,而是擔任遊騎的作用,在金人的周圍射擊。
而大宋的軍卒組成了鋒矢陣,準備鑿穿對方的陣型。
金國的猛安謀克軍是金國最爲精銳的直屬衛隊,裝備極爲精良。人馬具甲,披堅執銳。
“這是羞辱!”完顏晟站在黃龍城的城樓上,憤怒的喊道!
這是大宋的軍卒,軍旗翻卷,他已經看清楚了那上面的漢字,而且居然還有契丹人夾雜期間。
是金人的殘忍還不足以讓契丹人畏懼嗎?是金人的驍勇還不足以讓宋人驚恐嗎?他們怎麼敢!
來到這裏!
而且主力軍卒居然連馬甲都配不全!居然敢在自己的面前,組成了鋒矢陣,這種破陣用的騎兵陣型!
這是準備硬悍自己最精銳的軍卒!
這是徹徹底底的羞辱!
“命令合扎猛安!將敵人全部殺死!將敵方那名大將的腦袋擰下來!做成酒器送給宋國的皇帝!”完顏晟大聲的怒喝着。
金國的合扎猛安軍,展現了他們當世強軍的素質,用最快的速度排兵佈陣,在王稟的騎兵陣還未開始衝鋒的時候,展開了反衝鋒。
但是金國皇帝畢竟沒有破釜沉舟的危險,也沒有到破釜沉舟的地步,他依然留下了一萬精銳軍卒在城內,以防止意外。
王稟的軍卒捷勝軍都是步兵,騎馬只是單純會騎而已,馬上的功夫,其實遠不如金人,如果金人能夠守城,王稟其實很難有什麼辦法,攻破城池。
但是金人不擅長守城,也不會守城。
當兩支軍隊快要撞到一起的時候,王稟大聲地喊道:“變陣!”
號角聲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而軍鼓的聲音從緩慢開始變得急切,如同雷鳴一樣的戰鼓聲,震落了松柏上的雪花。
鋒矢陣的箭頭猛然散開,變成了撒星陣,讓金人的鐵浮屠和柺子馬,從軍卒的縫隙間穿過。
大宋的軍卒如同篩子一樣,篩了一邊金人的騎兵。
而這一輪互相的衝鋒,讓金人的軍卒散而不聚,本來準備的最強的一拳,如同砸在了棉花上一樣難受。
奸詐的宋人!壓根沒打算正面硬悍!
這是詭計!
的確是詭計,如果要正面迎戰,王稟肯定不會站在中軍大攆,而是隨軍衝鋒了。
變陣還在繼續,大宋軍卒的具狀並不全,機動力上要比金人的鐵浮屠更好些。
在金人正在不斷的收攏軍卒,讓陣型變得完整的時候,大宋的軍卒和契丹人利用高機動性,團團圍住了金人的鐵浮屠重騎。
爲了把對方的鐵浮屠圍住,即使是有心算無心,即使用了自己壓箱底的撒星陣,但是爲了圍住這出城的一萬鐵浮屠,大宋的軍卒們依舊付出了兩千餘人的傷亡。
撒星陣是王稟專門爲了制服金人的鐵浮屠訓練的一種軍陣,經過太原雲中和臨潢的多次作戰,他已經發現了這種重騎的致命弱點。
當重騎無法完成快步、慢跑、衝鋒的這個動作的時候,重騎兵呆在原地的時候,戰鬥力大減。
王稟真的不是臨時起意來到黃龍府,他早就在心裏制定好了作戰計劃,將路上無數的問題,想了一遍又一遍。
比他預想的場景更好。
他曾經擔心自己長途行軍軍卒的士氣會崩潰,他曾經擔心自己長途行軍被敵人發現,他曾經擔心自己被金人以逸待勞,他曾經擔心金人會傾巢而出,不過這一切,都因爲天時地利人和,沒有讓情況,變的更加糟糕。
甚至金人的皇帝自大到,只派出了一萬重騎來對付自己。
而騎·撒星陣的使用,完全是一種以傷換傷的打法,兩千餘人的宋軍就這樣倒在了黃龍府的城下。
大宋軍卒付出了慘重的傷亡之後,終於完成了對金人鐵浮屠的合圍。
沒有了速度的重騎兵,就跟沒了牙的老虎一樣。金人的鐵浮屠沒辦法加速,再沒有了一往無前,打碎一切的衝擊力。
大宋的軍卒翻身下馬,掏出了背上長長的勾槍。
砍馬腿,是對付重騎兵的一種絕妙方式。
第四百零一章 虛張聲勢和金國公主
王稟戴上了面具,他和軍卒們一樣,都是揹着血仇來到了這裏。
當然王稟更多的是考慮着大宋的戰略和大局。
他要將前往奉聖州的所有金人精銳引回來,那就需要將金人皇帝打到害怕,唯有如此,才能引回金人的精銳。
完顏晟站在城頭上,目瞪口呆的看着戰局的變化,沒想到僅僅一個照面,金人最精銳的合扎猛安軍,就陷入了被動之中。
雖然殺死了敵人數千人,但是接下來的場景讓完顏晟目眥欲裂!
宋人以矮小的劣馬爲依仗,低着頭帶着勾槍,砍掉了馬腿,然後將環首刀順着頓項的縫隙,帶走了一個個金人的性命。
被圍住的合扎猛安軍根本沒有任何突圍的可能,數萬馬匹就在金人的周圍遊蕩,而馬匹之下,是神出鬼沒的宋人軍卒,他們每一次出現,都伴隨着一名金人的死亡。
“衝!讓剩下的合扎猛安軍出城!打垮他們的陣型!快,讓側翼騎兵也同時出擊,快!”完顏晟驚恐的喊着,但是讓他以爲只是輔軍的契丹人,這也個時候也開始遊走在了戰陣之外。
契丹人的裝備更差,但是他們是馬背上的長大,所以,馬技更爲純熟。
那劣質的弓弩,阻擋了金人馳援的步伐,越來越小的包圍圈,不斷的蠶食着金人的精銳軍卒。
“蒼天誤我!”完顏晟大喝一聲,直挺挺的倒在了城頭之上。
急氣攻心這種事,會發生在任何人身上,更何況,完顏晟本身還有些疾病纏身。
他之所以答應完顏宗翰將金國皇位傳回太祖血脈,完全就是因爲自己所立的太子,其實是自己的兄弟完顏杲。而現在他想廢太子,另冊立自己血脈的太子,宗族的反對之聲,太大了。
而現在,自己的嫡系部隊,合扎猛安軍死在了城下,他就已經喪失了所有的籌碼。而且這些年他的身體也不是很好。
“火速令完顏宗翰回援!所有人閉門不出!不能再打了!宋人顯然有備而來!”完顏宗幹大聲地喊道,他接替了完顏晟的指揮。
完顏宗幹,用韓世忠的話說,就是完顏老大。
他是完顏阿骨打的長子,可惜他只是一個庶出,而當時完顏老二尚小,最後金國的朝局,就變成了兄終弟及的局面。
完顏宗幹皺着眉頭看着城下的宋軍,他在第一眼看到這批宋軍的時候,就提醒了完顏晟要極度小心,能夠穿越大漠、草地、雪原來到黃龍府的人,絕對不是等閒之輩。
可是完顏晟在接到軍報之後,和宗族簡單商議之後,認爲長途奔襲的敵軍,現在戰鬥力應該孱弱無比,以逸待勞用最快的速度打掉敵人,是正確的選擇。
畢竟在他們的印象裏,宋人,是極度的懦弱、膽怯和軟弱無力。
事實證明,完顏宗幹是對的,可惜他一個庶出,完全沒有影響力。
倉促之間,宗族之人依舊沉浸在驚訝之中的時候,他第一個穩住了局面。
可惜這無法改變大宋軍卒,圍剿一萬合扎猛安軍的步伐,同樣他只能命令所有出城的兩翼輕騎和剩餘零散的重騎回到城中。
王稟的目的就是一次打怕完顏晟,他也沒有做出接近城池的舉動,金人再不善於守城,城牆上也有無數的弓弩,會給自己這隻軍隊帶來極大的傷亡。
這是王稟最不願意看到的。
這場圍剿打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太陽再次出現在地平線的時候,大宋的軍卒們已經累的站不起來,就那樣直挺挺的躺在雪地上,看着天空的太陽傻笑。
契丹人帶着刀在戰場補刀,偶爾會有沒有死透的金人憤怒的殺死一個契丹人,然後數個契丹人一起撲上來,殺死這個金人。
那羣幫着他們來到這裏的劣馬,這個時候,並沒有離開自己的主人,他們蹲伏在士兵的身邊,用粗糙的舌頭,舔舐着大宋的軍卒,好像在試探他們是不是還活着。
旁人要接近,它們還會站起來嘶鳴,用踢破狼頭的蹄子,踢向來人。
這些劣馬比想的更加忠誠,當然長得醜了點。
王稟看着黃龍府的城池,自己的目的。
終於達到了,他們已經抓到了金人的信使,金人皇帝,終於決意讓金人主力回援,又派出幾波信使督促完顏宗翰回撤。
因爲黃龍府裏,有大量的宗親,婦孺,現在被王稟這隻奇兵團團圍住,不免有些惶恐。
最主要的是王稟一戰,打出了宋人的氣勢,以五千人陣亡的代價,喫掉了完顏晟一萬的合札軍。
王稟準備持續給完顏晟增加壓力,他選擇的事虛張聲勢。
當年,隋煬帝喜歡巡遊天下,剛剛出巡完江南,就開始巡遊塞北,大戰旗鼓的被當時突厥的始畢可汗知道了。
這等好機會,始畢可汗怎麼會放過?他看到隋煬帝送上了門,立刻帶領數十萬突厥兵,把隋煬帝圍困在了雁門關。
李世民當時剛剛束髮,正值年輕氣盛,他帶兵到了雁門關的時候,看到突厥人人多勢衆,硬拼肯定打不過。
就將自己本部兵馬,分成了數股,每股都打出了無數的旗幟,拉長隊伍,還讓人拖着樹枝,製造了大量的煙塵,僞裝有很多人的樣子。
疑兵計成功的嚇到了始畢可汗,而且當時的義成公主,也成功的忽悠了始畢可汗,謊稱隋軍正在攻打突厥都城。
始畢可汗這才退了兵。
能隋煬帝從雁門關出來,繼續下揚州找美女了,自己許諾的守城有功皆爲六品,論功行賞之類的話,都忘得一乾二淨。
王稟的做法,其實和李世民很像,將契丹人分成了數股,一人帶上一匹劣馬,每天做的事,除了打獵以外,就是製造煙塵和聲響,用來恐嚇完顏晟。
更讓完顏晟有壓力的事,王稟不斷的製造着援軍連綿不絕的假象,王稟把手中僅剩下這三萬多人發揮到了極致,目的就是嚇住金人的皇帝。
他完美的把自己的主力演成了先鋒軍。
“王將軍,果然如你所言,金人派出使者議和了!”參將劉復興高采烈的拿着一隻斷箭說道。
斷箭上有封信,大意是明日午時,完顏阿骨打的長子,完顏宗幹,將會帶着唐括氏三名公主,前來議和。
這完顏宗幹就是人質,三名公主是送給大宋官家的侍女。
當然王稟小心翼翼的精心佈置了一番,畢竟自己繳獲了無數的金人甲冑,除了武裝宋軍外,還武裝了不少的契丹人。
走到這一步,王稟的戰略任務已經完成,剩下的就是裝,能裝多久是多久,直到把金人的主力騙回來爲止。
金人又不敢出城,只能派出使者裝裝樣子。
王稟看到三名唐括氏的公主時候,憤怒的拍着桌子說道:“你們這羣不守信譽的金賊!說是議和,三名公主!可是你這個是公主嗎?!侍女都不長這個樣子!”
王稟之所以如此發怒,實在是這三個公主,醜到了靈魂的深處,讓人戰慄。
完顏宗幹回頭看了看三名公主,這的確是公主啊,而且金人的宗族爲了表示誠意,拖延王稟攻城的步伐,還挑了三個好看。
“她們這樣的送到雲中路官家那裏!官家不砍了某纔怪!你們這是挑撥離間!好一招離間計啊!”王稟依舊在憤怒地說道。
他無意間,透露了個消息給金人,那就是官家在雲中路,來製造自己還有援軍的假象。
第四百零二章 改名換姓王宗幹
王稟很快就跳過了這些金國公主的事,他總覺得官家不會感興趣,畢竟花枝招展的李清照,官家到現在都沒個下文。
但是也說不定,萬一官家就喜歡這個呢?
“你們金廷很奇怪啊,你完顏宗幹,據說挺能幹的啊。之前完顏晟城頭暈倒,是你挑起了擔子?嘖嘖,他們居然把你送出來了。”王稟嘖嘖稱奇地說道。
完顏宗幹一臉無奈地說道:“我也不想,可是誰讓我是大太子呢。完顏晟病了,準備傳位回太祖血脈,我這個人,留在城裏,實在是太危險了。我理解他的做法,但是不能原諒。”
“你們宋人軍卒,也就是外強中乾,我細細打探過了,你們現在絕對不超過五萬人,攻不下來黃龍府,等到糧草消耗一空,你們就得撤兵,壓根不用大軍回援。”
王稟手中的環首刀猛然出鞘,刀刃已經劃破了完顏宗幹脖頸的皮膚。
這是王稟戰略的最大漏洞,一旦被看出來自己無力攻城,而金人的朝廷不讓前線主力回援。
他這趟千里奔襲,將沒有任何意義。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王稟心中一萬個聲音在嘶吼着,王稟最後還是放下了手中的環首刀。
完顏宗乾的臉色如常的看着這一切的發生。
他見環首刀離開了自己的脖頸,才失望的嘆氣,良久才說道:“大宋猛將如雲,初聞某極爲不屑,若是猛將如雲,安能夠在燕雲十六州損兵折將?被殘遼打的一瀉千里?”
“今日得見將軍,方知果然如此,將軍當世猛將,此前聞所未聞。必然是大宋朝政昏暗,才致將軍蒙塵。”
“少拍點那些沒用的馬屁,你一個金人,也學這套?”王稟將環首刀收回了刀鞘。
王稟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指着完顏宗乾笑着說道:“得虧金人國主不是你,要是你,我這條命就留在這裏了,吹什麼當世猛將都是假的。”
“哎。”完顏宗幹嘆氣。
王稟暗自擦了一把冷汗,這個完顏宗乾果然有一套啊,自己剛纔那一刀稍微收的慢點,把他砍了,金人朝廷,怕是就知道王稟真的是外強中乾了。
這三言兩語就給自己挖了這麼大一個坑,這個人難道是師承宇文虛中?
宇文虛中給完顏宗望挖坑的事,王稟可不是不知道,可惜他沒那麼聰明的腦子。
完顏宗幹端坐着,看着王稟說道:“我是真心實意的誇讚。”
“某說的都是實話,將軍千里奔襲,本來就是謀無可成之事,心中焦慮萬分,某一段話激憤將軍,本就是設計好的。看將軍的行徑,差點把某殺了。”
“將軍砍了某的腦袋,某也算是求仁得仁了。能夠用某這顆項上人頭,驚醒金廷那幫夢中人也好啊。”
王稟哈哈大笑起來,指着完顏宗幹,不知道說什麼好。
“金廷和宋廷再過去其實沒什麼兩樣。”王稟一句話結束了這段商業互吹。
他回憶起之前宋徽宗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忠貞之士,被排斥到朝堂之外。
种師道都能雪藏十年,金廷和宋廷其實本質上沒什麼區別,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自從大宋新官家登基以來,大宋的朝堂纔算是有了幾分模樣。
“你這說話一套一套的跟誰學的?”王稟好奇的問道。
完顏宗幹回答道:“金國國師宇文虛中,他雖爲身在金國心在宋,但是也教了我不少的道理,家國國家,現在的金國哪裏像個國啊。”
王稟點了點頭,果然身上的味道都是一樣的,那是文臣身上的那股子酸臭!
這些讀書人的花花腸子,真的是讓人防不勝防。
“你這樣的表現,我王稟還能把你完顏宗幹送回去?”王稟搖頭。
這個人要是做了金國的國主,哪怕不是國君,等到完顏晟死了,這廝攝政,對大宋都是一個極大的危害。
此人留不得,現在又殺不得,帶回去關起來,不失爲一個正確的選擇。
完顏宗乾點了點頭,笑着說道:“那就不回去了,現在金廷裏內鬥的厲害,太祖一系和太宗一系斗的你死我活。我回去也落不得好。”
“太祖系的看我不順眼,因爲我是庶出。太宗系的更是視我爲仇敵,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跟着王將軍看看大宋何等模樣,完顏寧吉曾在大宋就學,回國後就一直嫌棄金國簡陋,某定要看看這大宋比金國好在哪裏。”
王稟第二天見到完顏宗乾的時候,才注意到此人居然沒有留金人的髮型。
就是那個兩鬢都留着,頭頂空空,後腦勺留着一小撮金錢鼠尾的髮型,官家叫那種髮型叫地中海老鼠尾巴。
而是一身儒袍加發簪的模樣,怎麼看不像是個金人。
王稟之所以第一眼沒看出來,是因爲天寒地凍,完顏宗幹帶着大大的貂帽,這一摘,纔看出區別來。
完顏宗幹先向王稟行了個禮,說道:“王將軍,以此往北三十里,有金國三個封庫倉,一個是金銀儲,一個是糧草儲,一個是皮草儲。現在只有少數的金兵把守。”
“金銀財寶想來王將軍肯定不是很感興趣,但是這糧儲和皮草,就是將軍急需的東西了。”
王稟皺着眉看着完顏宗幹,這就給自己下套了?這太明顯了吧。
完顏宗幹解釋道:“將軍這三個倉都是封庫倉,顧名思義,就是做備用的。並沒有多少人駐守,將軍派出斥候看看就是。”
“若是將軍以爲有詐,不正好隨了將軍的心意,讓金人出城作戰嗎?”
“爲什麼?格老子需要個理由,你這是賣了金國啊。老子不信。”王稟搖搖頭,這狐狸的話,真的一句不敢信。
“因爲某也想活着啊,將軍是真的……”完顏宗幹一臉的哭瞎不得的表情,看着王稟。
“將軍居然只帶了三個月的糧草,就撲到了四千裏之外的黃龍府,將軍這是不打算回去嗎?”完顏宗幹完全無法理解,爲何帶這麼點東西?
他到了宋軍大營,已經觀察了很久很久,他估摸了半天所剩的糧草,只有一個月左右的糧草了?
難不成真的有援軍不成?
“對呀,沒打算回去。”王稟點了點頭說道。
完顏宗幹臉色變了數次,變得沮喪起來,說道:“將軍不會放我走,金國前線大軍回援的時候,將軍肯定要撤退,沒有糧草,自然無法過雪原,草原回到雲中路。”
“沒有皮草的大雪天氣,要凍死人啊。將軍求死,某還想活啊。”
王稟搖了搖頭說道:“你這個爲了活着的理由不充分。昨天還一副要爲國而死的樣子,今天反手一個出賣,格老子怎麼就不信呢?”
完顏宗幹搓着手,出神的看着黃龍府那個小城說道:“我的命是金國給的,就是再不受待見,我也是在這裏長大的。昨天我已經把命還給了它,現在我這條命是我的了。”
“是他們對不起我,不是我對不起他們。”
完顏宗乾的話乾巴巴的有點難懂,但是王稟卻意外的點了點頭,說道:“有點意思。”
完顏宗乾的話不是騙王稟,捷勝軍派出一千軍卒,就把三處封庫倉給破了,補充了大量的糧草還有皮草。
天氣已經冷了,有些軍卒們已經有些受不住寒氣,這批皮草一到,解了燃眉之急。
還弄了不少的牛車,雖然沒有牲畜,但是好歹有一大堆劣馬,裝糧草倒是夠了。
至於金銀財寶,王稟帶了不少。
“格老子,如果老子能活着回到大宋,這是十一車金銀財寶!都是你完顏宗乾的。”王稟拍着裝好的十一車金銀真心實意地說道。
他不是在放空話,是真的打算如此。
如果不是這批皮草以及糧草,這隻孤軍,絕無可能回不到雲中。
“叫我王佑,字家彥。宇文國師給我取的字。完顏本來就是王的意思。”完顏宗乾笑着說道。
第四百零三章 蒺藜炮響了
完顏宗幹改名換姓,提供情報獲得了一些些俘虜上的優待,這在他的預料之內,而且宋人足夠的奸詐,也足夠的講信用,將那十一車的金銀財寶,放在了他的帳篷旁邊。
但是完顏宗翰卻頭疼異常,現在的他面對武城,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這座城,比當初的太原城還要難打,勸降的使者一波又一波,許下的承諾越來越高。
派出去的使者,卻一次沒有回來,都被楊忻中砍了。
楊忻中父母兄長都因爲金人被殺了,跟楊忻中談勸降,完全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完顏宗翰也不想勸降,但是武城卻真的很難拿下來,這座磚石牆的軍堡,阻擋了金人大軍的前進步伐。
如同大浪裏的礁石一樣,就這樣矗立在金人的瘋狂攻勢下,紋絲不動。
“武城沒法打了。得去打來遠。”完顏宗翰皺着眉頭說道,他總覺得那裏有一個大陷阱等着他。
但是現在武城沒有進展,只能向着來遠堡去了,大境門關那個地理位置太過險要,根本攻不上去。
完顏宗望搖頭,來遠堡就是個大陷阱,但是具體怎麼設的套,完顏宗望看不出來。
不過,他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大冬天時,兔子都變成了憨貨,弄點草葉子,放在架子上,一打一個準。
撒一把穀物在籮筐下,一拉繩子,也總能筐到不少的松鼠。
現在,金人就像飢渴的兔子和松鼠一樣,那來遠堡,就是獵人下的食餌。
“試試吧。這麼耗着,大雪天到了,咱們就只能撤退了。”完顏宗望同意了完顏宗翰的主意,只能試試了,要不然根本打不開奉聖州的局面。
攻略雲中,這還沒走到大同,就在奉聖州耽誤了這麼久。
“讓契丹奴和渤海奴先去試試。”完顏宗望補充地說道。
金人宗族,比如完顏婁室、完顏希尹、完顏寧吉,都點了頭,武城實在是太難肯了,照着目前這個進度,再打一個月,恐怕宋人的弓弩箭矢守城器具纔會損毀。
這還是到宋國不提供支援的情況下,但是按照大宋新皇帝的那個脾氣,沒有支援,幾乎是不可能的。
奴是什麼,沒有確切的定義,但絕對不是人。
當衣衫襤褸的契丹奴和渤海奴,爬過三丈左右的陡坡。終於看到來遠堡的時候,迎面而來的是來遠堡的箭矢如雨,擊退了他們的進攻。
之後多次試探之下,金人終於加入了攻擊序列。
而楊宗閔看着金人標準的地中海老鼠尾巴的時候,就知道了,金人來了。
“準備好給金人的大禮。”楊宗閔示意推着自己轉椅的人,推着自己往前一些。
楊宗閔看着遠處如同螞蟻一樣的金人,架着雲梯爬上陡坡的時候,對着親衛下令說道:“萬分小心。”
親衛得令離去,而來遠堡的土城牆上,出現了一個個的褐色的鐵桶,他們手裏拿着一個個包裹放在鐵桶裏裏面。
“楊總管,這蒺藜炮用的時候,讓宋軍軍卒離遠點,跑快點,我怕有危險,畢竟改良火藥,第一次上戰場,我也不知道好用不好用。”楊宗閔身後推着轉椅的是陳規。
陳規是第一批來到奉聖州支援的人,當然陳規是來觀摩蒺藜炮的使用情況,好進行改良。
可惜的是火槍依舊進展不佳,問題太多,需要慢慢處理。
楊宗閔看到了蒺藜炮的威力,就設計了圈套,可惜完顏宗翰突然轉了性子,去打武城了。
這蒺藜炮到現在才湧出來,完全是武城的城牆太高了,木盤引信的延時太短,導致這些蒺藜炮的藥包在空中就會炸開,蒺藜落到地上就沒了威力。
“木盤引信要做成多規格的引信,已經寫到了札子裏,新的引信已經設計好了,燕京府的軍器監趕製,不過幾天,就應該能到武城,到那時候,武城城頭的蒺藜炮就能用了。”
“官家的意思是,如果力有未逮就全面退出奉聖州,據居庸關守住金人就是,不必要把將士們留在這裏白白送命。”陳規一邊推着楊宗閔一邊說道。
“瞧官家說的,官家自己都不下明旨,寫私詔給你。”
“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是吧。虧官家也能說得出口,收回奉聖州這多半年,數十萬民夫在這裏耕種,建城,這裏是大宋,憑什麼退!官家就是瞧不起我永興軍!”
“官家就是喜歡老種那個倔老頭,就是喜歡永定軍!捷勝軍!我永興軍就不是大宋軍卒了?打不了硬仗了?”楊宗閔不高興地說道。
陳規無奈的笑了笑,楊宗閔這個歲數早就過了禁忌的歲數,七十古來稀,做什麼事說什麼話,官家的身份已經壓不住了。
況且現在楊宗閔退了,不再喫朝堂的俸祿,說話自然更加硬氣。
陳規看着這個老小孩,哄着說道:“戰場瞬息多變,官家不下明旨,就是怕影響前線軍卒調度,給楊總管添亂啊。”
“官家白紙黑字寫的御筆信,就是給你心裏一個譜,不能打的時候,就退。”
楊宗閔連連搖頭,說道:“不退,你個小娃娃不懂,退都是戰前退的,這都打起來,除非留下殿後的軍卒,那樣,反而得不償失,打仗的事,你就不用摻和了,官家離得那麼遠,也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
“可別以爲我是和老種爭這口氣,實事求是的講,永定軍強永興軍一分,這我承認,但是這守城戰,永興軍也很擅長,跟西夏打了這麼多年了,不會出什麼紕漏的。”
陳規點了點頭,他寫過一本守城論,深受官家好評,還被收錄成爲了陸軍軍事學院的教材。
而他看着楊宗閔制定的守城方略,根本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金人上來了。放炮吧。”楊宗閔看着金人在陡坡下露出了腦袋,笑着說道。
完顏宗翰在遠處看着來遠堡,今天的來遠堡有點怪異,金軍都快摸到來遠堡的城下來,來遠堡居然紋絲不動,連一隻箭都沒射。平靜的讓人有些心驚膽戰,他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難道是宋軍就這樣撤了?
完顏宗翰皺着眉頭,應該不會,宋軍要是這麼好退,大宋軍就不是現在這個模樣。
他突然看到來遠堡升騰起了一股股青灰色的煙氣,一個個黑色點落在了金軍陣中。
這是什麼玩意兒?完顏宗翰心中生氣了不詳的預感。
緊接着劇烈的火光從金軍的戰陣傳來,這個時候,完顏宗翰才聽到了轟隆隆如同打雷一樣的響聲。
以及讓人不寒而慄的金人的哀嚎聲傳來,一股涼意從尾椎骨升起,直衝完顏宗翰的腦門。
因爲整個金人陣營,爬上陡坡的五千人隊,在來遠堡前,痛苦的哀嚎着。
完顏宗翰面如土灰,渾身顫抖,這是什麼武器?
大宋的火器?大宋的火器不都是放煙花的嗎?
連金人的馬匹都嚇不住的火器,爲何現在擁有了如此的威力?
但是不管如何,這五千人隊,就這樣沒了。
完顏宗翰瞪着眼,不敢置信的指着來遠堡下,對着完顏宗望說不出話來。
完顏宗望想起了非常不好的回憶,那就是那張讓他有些噩夢的嶽字旗,岳飛很能打就算了,還天天推着一大堆的決勝戰車,帶着牀子弩跟他打!
新式裝備!宋軍又有了新式裝備!這讓完顏宗望再次回憶起了被支配的恐懼。
完顏宗望有種立刻離開中賬大營回到黃龍府的衝動。
宋軍的新式裝備,給他留下太多的印象了。
“西帥!來自黃龍府的急報!”傳令兵突然匆匆跑來,一個奄奄一息的傳令兵,將手中的軍報放在了完顏宗翰的面前,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用了四天的時間從黃龍府跑到了前線,已經累死了。
完顏宗翰皺着眉拿起了軍報,難道是陛下殯天了?
第四百零四章 火速趕回黃龍府
完顏宗翰很快就把這個大不敬的想法,收了回去,現在完顏晟還不到死的時候。
完顏晟還有很多的兄弟,同樣還有很多兒子,現在以完顏宗磐爲首的完顏晟家的兄弟,共有十四個。
他們的勢力依舊極爲龐大,如果這個時候,完顏晟死了,那皇帝之位,就會被完顏宗磐所全盤掌握。
到那時候,太祖一系的生存就會變得嚴苛起來。
當完顏宗翰打開了黃龍府的急報的時候,他深深的舒了一口氣,完顏晟沒有死。
雖然一直生病,但是還算健朗。
當然完顏宗翰很快的就倒吸了一口冷氣!
王稟率軍前往黃龍府,圍困黃龍府,圍殺一萬一千三百名合扎猛安軍!
他仔細的看了軍報好久,纔將軍報交給了完顏宗望,說道:“我們得快馬加鞭趕回黃龍府了。完顏杲被殺了。”
完顏宗翰是東帥,完顏宗望是西帥,完顏杲是他們的直屬上司,都統帥。
此人乃是完顏阿骨打的同母胞弟,也是現在的金國的太子,也就是國論昊勃極烈。
只不過年歲有些大了,出征伐宋之事,此人就只是掛名,真正主事的人是完顏宗翰了。
現在。
金國太子,大統繼承人,都統帥,最高軍事長官,被人擊殺在了黃龍府的門前。
當然,擊殺的金國太子的王稟,並不知道自己幹掉了一條這麼大的魚,貴爲一國太子,居然輕易披掛上陣,聞所未聞。
王稟本身就是恐嚇行徑,所以壓根就沒想着留活口之類的想法,手段過於殘忍,以至於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個消息。
其實也因爲金人寫的金字,都是鬼畫符,少有人能看懂。
“完顏宗幹也被攆出去了。”完顏宗望嘆氣地說道。
完顏宗幹是一個極爲能幹,能力很強,才能出衆的人中龍鳳。
可惜是個庶子。
太宗一系的人,不是很喜歡他,因爲他是太祖一系的長子,太祖一系的人也不喜歡他,也因爲他是長子,而且還很有才華。
完顏宗幹被攆出黃龍府的理由非常簡單,因爲完顏晟病了,完顏杲死了,完顏宗幹太危險了。
他要是想做些什麼,以他在金國的威望,簡直易如反掌。
“我們火速回黃龍府吧。”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異口同聲地說道。
這地方不能呆了,宋人的火器,太可怕了!
兩個軍事首腦敲定了論調,拋下了一部分契丹奴和渤海奴,阻擋宋軍的追擊,派出輕騎兵火速回援,穩住黃龍府的局勢,大部隊押後,對王稟的捷勝軍合圍。
一套作戰計劃在不到一個時辰內製定結束,金人的執行力很強,等到天黑的時候,楊忻中已經開始接受契丹奴和渤海奴的俘虜了。
“這就贏了?”楊忻中皺着眉,看着金人遠去的方向,這場仗,他打的很憋屈,蹲在武城裏守了一個月的城。
天天被人用投石機砸,猛砸一個月,誰的心情都好不到哪去。
敵軍撤退的速度很快,楊忻中的馬軍只有不到萬餘,追上去就是送菜。
陳規蹲在來遠堡下,查看着金人的屍體,一共四千多藥包打了出去,殺掉了近五千軍卒。
在陳規看來,威力還是不夠大,效率也很低下,有很多藥包,都是重複爆炸,並沒有帶來太強的效果。
楊宗閔最先反應過來出了什麼事,給汴京寫了一封軍報。
“奉聖州金人撤退了,朕的王稟還沒回來?甚至一點消息都沒有嗎?”趙桓嘆氣的放下了軍報。
自從金人再次南下,他的睡眠質量下降的有點厲害,心情也不大好。
不過從金人的反應來看,王稟已經到了黃龍府了。
“金人不是要跟我們議和嗎?要不要議和?用完顏斜保換王稟呢?”趙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搖頭否決了這個想法。
如果王稟知道自己這麼做,恐怕會覺得自己長途奔襲黃龍府,變得極不值得吧。
他是會對金人服軟的人嗎?
“官家呢,不用太擔心王太尉了。沒有消息說不定是最好的消息。”
“更何況現在金人退兵了,正說明王太尉現在已經到了黃龍府了。而且給了金人極大的壓力,要不這金人能退兵呢?”趙英安慰地說道。
“但願吧。”趙桓悵然地說道,他拿着札子拍打着札子想了很久說道:“責令軍器監敞開了造決勝戰車,過完年,如果王稟還沒有回來,朕就去找他。”
“知道了。”趙英點頭,剛要走,忽然皺着眉頭,拐了回來說道:“官家,決勝戰車現在已經有了兩千多輛,還要造?這是要造多少輛啊!”
改良後的決勝戰車現在已經由六十六人滿編,變成了三十三人滿編。
兩千輛就是六萬人。
這離過年還有一個月,敞開了造,一個月少說能造一千架。
這還僅僅是汴京軍器監,要是官家讓汴京,燕京,太原和大同的軍器監,都放下其他的事,敞開了造決勝戰車,這數字還得往上翻。
“五千輛!”趙桓說出了一個數字,這是在能夠保證大同府、居庸關、北古口、山海關這些關鍵節點有足夠的駐軍的情況下,趙桓能夠調動的最大力量。
十六萬精兵!
“嘶!”趙英發出了一聲冷抽,想說什麼,最後也沒說出來,他聽懂了官家的旨意,不僅僅是汴京,而且太原和燕京的軍器監也要跟進,一起造決勝戰車。
五千輛是趙桓的想法,如果過完年王稟還沒回來,趙桓真的準備御駕親征,去找王稟。
五千輛很多嗎?
要知道這種戰車使用最大規模的保持者是三萬輛。
明成祖朱棣在永樂八年二月,親率五十萬大軍,前往草原砸場子,就命令戶部製造了三萬輛武綱車,一起隨行,作爲運輸和防禦的工具。
步騎車混合大陣,帶着二十萬石糧草,打穿了整個草原。
這樣的親征,足足持續了六次,其中有五次是朱棣親自帶隊。
趙桓搞了個五千輛,是真的去找人,真的要發動滅國之戰,國家機器爲了武備瘋狂轉動起來。
一個月搞三千兩?三萬輛都能搞出來。
也就是大宋現在內政在改革,軍卒在訓練,趙桓不太想因噎廢食,窮兵黷武而已。
“派個使臣前往金國,告訴完顏晟,如果過年,朕看不到王稟回到大宋,明年開春就等着朕親臨黃龍府吧。”趙桓的話,讓趙英走的更快了。
得找個人勸勸官家,等兩年,等兩年再去。
王稟並不知道官家爲了找他,已經準備再次御駕親征了,連糧草,軍卒和決勝戰車都開始着手準備了。
他現在正在準備撤退,因爲他佈置在臨潢一線的斥候們,已經快馬加鞭的趕到了黃龍府,告訴他一個好消息。
金人前線的軍隊已經開始大面積撤軍,行程已經過半了。
王稟溜得很快很快,早就打包好的糧草,皮草,以及金銀財寶,早就裝在了車上,收到消息的時候,連夜就走了。
戰略目的達成,多停留一天就多一份危險。
完顏晟的第三波議和使,到達宋軍大營的時候,只看到了一片狼藉,人早就走了。
完顏晟的使者細細勘察了軍營後,發現了他們被欺騙了,這碩大的軍營有一半被用上了,其他都是空的,宋軍走的時候,直接把廢棄的留在了原地。
事實證明,完顏宗幹是對的。
“這怎麼跟陛下交代啊!”金人的使者,擦了一把冷汗,才知道事情大條了。
第四百零五章 萬里長城永不倒
金國的使者瑟瑟發抖的向完顏晟稟報了宋軍虛張聲勢的結果,完顏晟震怒。
完顏晟大怒的讓完顏宗翰繼續進軍雲中路的命令,被朝中的宗族們攔住了。
這種朝令夕改的命令,是朝政大忌,完顏晟生了好一頓氣,纔算是停下了生氣的舉動。
立太子的事,再次變成了金國朝政熱議之事。
王稟已經想過金人發現自己離開探查軍營,發現了自己虛張聲勢,傾巢而出,向着自己追殺而來。
結果金人毫無動靜,讓王稟出乎意料之外。
他看着完顏宗乾坐在馬車上,就想笑,這個人,是個有趣的人,他躺在金銀財寶的大麻袋上,鋪了一大堆草在上面。
明明會騎馬,卻懶散無比,好似不是在逃難,也好像不是俘虜,對什麼都無所謂,對什麼都不在乎,唯獨看着身子下的錢財,好似個守財奴。
王稟帶着軍卒繼續返回,他準備按着原路返回到臨潢城,再次在臨潢城紮下根來,繼續噁心金國,直到奉聖州的所有軍堡建好的那一刻,再說撤回的事。
他一邊思索着自己的前進計劃,突然感覺臉頰一涼。
“又下雪了嗎?”王稟伸手接住了雪花,草原上的雪來得如此的快,一陣大風之後,鵝毛大雪飄飄灑灑,沒一會兒就把整個大地染成了一片的雪白。
王稟卻沒讓軍卒們停下來,大雪天卻是最好的行軍天氣,等到停雪了,會更冷。
下雪不冷化雪冷。
他還記得上次被凍死的那些軍卒們的絕望,也記得那個軍需押班是如何面敵而亡。
王稟用力的皺着眉眯着眼,看着雪原的方向,他似乎聽到了馬蹄聲。
很快他就確定了自己沒有聽錯,的確有馬蹄聲。
王稟看到了一個大紅色身影,在大雪中影影綽綽的向着大宋軍卒奔來。
直到來人走近,王稟臉上罕見的露出了笑容,他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林幼玉,這個姑娘居然在雪原裏等了他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王將軍,你們果然活着從黃龍府出來了!”林幼玉的聲音裏充滿着驚喜,她跳下了馬,上下細細打量了一番,臉上的笑容更盛。
每次打仗都要受很重的傷的王稟,這次居然毫髮無損,看來進展還算比較順利。
王稟看着眼睛笑成了一條線的林幼玉,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讓你去雲中路等着,非要在這裏等着,你真是……有些不聽話啊。”
“這次沒有受傷,很好。”林幼玉笑着拍了拍王稟的馬,大笑着說道。
王稟無奈的搖頭,說道:“雪地裏等了一個月,倒是苦了你了。”
林幼玉歪着頭想了想,說道:“如果你覺得辛苦,就給我唱首歌吧。”
王稟點了點頭,說道:“我唱歌不好聽,我起個頭,讓軍卒們唱個吧。”
“我想想。”王稟好好想了想,大聲唱道:“萬里長城永不倒,起!”
“萬里長城永不倒,千里黃河水滔滔,江山秀麗疊翠峯嶺,問我家國哪像染病。”
“昏睡百年,國人漸已醒。睜開眼吧,小心看吧,哪個願臣虜自認,因爲畏縮與忍讓,人家驕氣日盛。”
“這裏是全國皆兵,歷來強盜要侵入,最終必送命!”
“萬里長城永不倒,千里黃河水滔滔……”
軍卒們嘹亮而渾厚的歌聲,再次在雪原上響起,這又是一首官家寫的歌,李清照譜的曲。
而契丹人繼續用豔羨的眼神,看着漢人將卒,他們連國都沒了。
“好聽。”林幼玉笑着說道,跨上了坐騎,準備跟隨王稟迴轉雲中路。
“他唱什麼,你都會說好聽,哪怕這王將軍五音不全。在你耳朵裏都是天籟之音。”
“對不起二位,打擾一下你們的打情罵俏,能說個正事嗎?”完顏宗幹騎着一匹馬,揶揄地說道。
“這是……?”林幼玉假裝鎮定的問道。
她的臉色有些羞紅,也不知道是這大雪的天氣凍的,還是被完顏宗幹說中了心事。
王稟看着完顏宗幹說道:“金太祖的長子、金國的宰執忽魯勃極烈、金國太傅、我的俘虜,完顏宗幹。”
“這麼多的頭銜啊,這是你的俘虜嗎?他就這麼跟你說話?不怕你砍了他?”林幼玉問道。
完顏宗幹攤手,說道:“其他的身份我不認,俘虜的身份不得不認。我是王佑,字家彥,師承宇文虛中。”
“敢問王將軍是打算從契丹人的草原回到雲中路嗎?”完顏宗幹說起了正事,一臉嚴肅地說道。
王稟理所應當的點了點頭,不原路返回,還能如何?
他點頭說道:“是呀,要不然怎麼樣?”
完顏宗幹皺着眉頭說道:“王將軍離開黃龍府,看來是前線的金國主力已經開始向黃龍府進兵,甚至已經行程過半了對吧。”
“是。”王稟按下了自己要殺掉完顏宗乾的殺心,這貨要是留給金人,太危險了!
完顏宗幹繼續說道:“那是什麼讓王將軍有了信心,斷定自己可以逃脫金人主力的追捕呢?金人不會饒了王將軍的。”
“草原的大復仇論,是仿效你們漢人的十世之仇,猶可報也。真正的不死不休!你們殺了金國的太子,金國繼承人完顏杲,金人主力,肯定要在草原雪原上,不管付出任何代價,都要圍堵你們啊。”
完顏宗幹想不明白,爲何王稟如此的淡定?
“你等一下,完顏杲是誰?”王稟問道,他有些糊塗。
完顏宗乾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哭笑不得說道:“王將軍,你不知道你幹了什麼,才把金國皇帝氣的暈厥嗎?”
完顏宗幹這才細細解釋了一番完顏杲的身份,王稟這才明白,自己到底撈了多麼大一條魚。
可惜沒有梟首,否則帶回去,做個酒器送給金國皇帝,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麼王將軍,這草原雪原是不能走了,大同府是回不去了,這不到八千宋軍,不到兩萬的契丹人。絕對會被完顏宗翰和宗望不死不休的追殺,至死方休。”
完顏宗幹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張粗糙的地圖來說道。
“去這裏,山海關!穿過金國的腹地!”
“這……你瘋了?穿過金國腹地,只要行徑暴露,不還是被完顏宗翰和宗望抓到行跡,然後殲滅嗎?和在草原有什麼兩樣?”王稟皺着眉問道。
這完顏宗幹是在給自己下套,一定是這樣。
完顏宗干連連搖頭,說道:“王將軍謬矣!不提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種虛話,一看王將軍就沒有在塞外生活過,現在,下雪了。”
“大雪天,只要沒事,沒有人會出門的,白毛風會喫人啊。從人跡罕至的地方穿過去,就能走回山海關了。”
“哪怕補給不夠了,也可以劫掠村落,獲得補給。”
王稟看着完顏宗幹,皺着眉頭說道:“你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病?是不是太過於盡心極力了些?”
“我想活着,王將軍。我不想死。”
“你能想象,我用盡了我的才能,輔佐的人,把我送出城的那一刻,我有多絕望嗎?”
“換句話說,王將軍千里奔襲黃龍府,費盡心思的回到了大宋,被大宋皇帝送到金國謝罪,你王將軍作何感想?”完顏宗幹臉上掛着笑容,語氣極爲平淡,眼神中,卻罕見的帶着一絲猙獰。
“那沒什麼感想,我大宋官家幹不出這等荒唐事來。”王稟哈哈大笑地說道。
他忽然想到了,當初宋徽宗把投奔大宋的張覺,給殺了,送給了金人。
張覺是郭藥師的至交好友,這也是張覺帶着平州投奔大宋的理由。
郭藥師看着自己的至交好友,被梟首於家門,郭藥師的心得多涼?
郭藥師作爲大宋燕京路的總管,抵抗了金人兩個月之久,沒看到一個援兵,沒收到一封信件,投降金人的時候,大概和完顏宗乾的想法差不多吧。
王稟想了很久,說道:“沒事,若是現在的大宋官家,真的要那麼做,我相信他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信他。”
“我不信他,我能冒死奔襲黃龍府?我們大宋官家是個好官家,哈哈。”
“我會砍了自己的腦袋,讓我大宋皇帝把我項上人頭,送到金國去。你們金國皇帝,別想羞辱活着的王稟。休想!”
王稟說着說着笑了起來。
完顏宗乾眼中的猙獰突然變得劇烈起來,這個從進入宋軍軍營第二天,就變得什麼都無所謂的人,突然瘋了一樣,雙手顫抖,肩膀劇烈的抖動着。
“啊!”完顏宗幹憤怒的仰天長嘯。
第四百零六章 從金國腹地穿插到熱河
王稟看着完顏宗乾的憤怒和咆哮,心中五味陳雜,他並不反感甚至有些同情完顏宗幹,因爲他想到了自己。
在太原城那兩百天的守城時間裏,他有過無數次的猶豫。
金人給他的條件是極爲豐厚,勸降一直是金國瓦解河東路抵抗的諸多手段之一。
特別是太原城有人偷串樓下的屍骨喫的時候,他更是有一種衝出城外,投降的衝動。
大宋的朝廷一直是重文輕武的大背景,他這種沒有任何出身和根腳的武將,更是沒有任何地位可言。
否則童貫逃跑的時候,就不是隻給他留下三千捷勝軍,讓他守城了。
王稟猶豫過嗎?
他是一個人,曾經多次搖擺,多次猶豫,多次想要答應了金國的條件。
兩百多天無任何援軍的情況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堅守着什麼。
到了最後,他只是爲了堅守而堅守,而現在看着完顏宗乾的樣子,他並不感覺完顏宗乾的選擇有什麼錯。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同樣是爲了家國盡心竭力,到最後的結果完全不同。
完顏宗幹可以選擇苟且偷生,王稟也可以選擇以死報國。
當然王稟感覺自己的選擇,非常的值得,他等到了現在的官家。
現在的大宋官家的種種政策,是真正的帶着大宋在走向正確的軌跡。
完顏宗乾的情緒隨着怒吼,慢慢消退,完顏宗幹再次變成了那個沒心沒肺守財奴的樣子。
他一無所有,只剩下了金銀財寶。
當然,他還有三個金國的公主。
“看到林姑娘,我終於知道你爲什麼會認爲我在挑撥離間了,這金國的公主,實在是,不值一提。”
完顏宗幹見過有些宋國的女子,不過都沒有林幼玉如此出挑的容顏。
林幼玉笑了笑,沒有理會完顏宗乾的誇獎,這種話,她聽得太多了。
“我覺得把這三個金國公主砍了算了,看着太礙眼了。”說着完顏宗幹嫌棄的看了金國公主一眼。
王稟笑的肩膀都開始抽動起來,大聲地喊道:“劉復!這三個公主賞給你了,要不要?”
劉復就是提議王稟帶着契丹人輔軍的參將,這一路走來,這個來自蜀中的參將,若果能夠回到大宋,至少是一個都尉的功勞。
作戰極爲英勇,還有不少的點子,讓王稟這次的行軍,十分的順暢。
劉復騎着劣馬,聽到這裏,立刻跟炸了毛一樣,大聲地喊道:“莫挨老子!”
“格老子寧願摟着屍體睡。”劉復拍馬就溜。
這要是真的跟三個金國公主同牀,他真的會做噩夢的。
草原上再次傳來哈哈大笑的聲音,王稟掏出一張精細的堪輿圖,說道:“你那個地圖,算了吧,看這個,畫一條線,我們去山海關。”
王稟最終還是同意了完顏宗乾的建議,草原的大復仇理論極爲盛行,王稟知道自己砍掉了金國繼承人之後,就知道,自己恐怕真的是九死一生了。
完顏宗幹看談到了正事,笑着說道:“完顏宗翰一定會派出輕騎兵,而且是數量極多的輕騎,先趕到黃龍府。”
“畢竟完顏晟病了,太子死了,現在這太子之位是金國最誘人的東西了,但是大部隊一定會追殺你們。”
“因爲誰殺死了我們就是給金國太子報了仇,那就有了更多的理由繼承大位。”
“據我對宗望和宗翰的瞭解,他們會在遼上京修整兩天,分道揚鑣,宗翰會派出所有的兵力在整個草原搜尋你們,宗望會趕回黃龍府主持大局。”
“你們只有兩天的空檔,從輕騎兵和金國大部隊的中間插過。”
“只要能夠順利的利用這個空檔,穿過上京到黃龍府這小段的路,他們就失去了你們所有的蹤跡,大雪會幫你們掩蓋行蹤,等到完顏宗翰意識到你們已經跑出了包圍圈,你們已經快到熱河了。”
完顏宗幹說的很多,王稟聽得很認真。
“那就走吧。”王稟將精細的軍事地圖丟給了完顏宗幹。
這個時候,王稟也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了。
除了信任這個一無所有的完顏宗幹,王稟也沒有帶着捷勝軍走出草原的辦法了。
他幹掉的是金國的繼承人,是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同母胞弟,這要是砍了自己的腦袋,金國太子之位唾手可得。
完顏宗幹拿過了精細的地圖,看了半天,不斷的撥動着地圖上的雪花,說道:“金人輸得不冤枉啊。你這堪輿圖,實在是太精細了。”
事實上,王稟賭對了。
他真的一個人影沒見到的時候,踩着大雪一步步的走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看到了一塊界碑。
他下馬走到了界碑之前,帶着籠手,擦掉了界碑上的白色雪花。
篆字:熱河。
活下來了。
“熱河到了。”王稟喊了一嗓子。
整個軍伍喊聲震天,熱河離北古口或者山海關都很近,只不過王北古口的路不太好走,崎嶇的都是山路。
“到了大宋,我一定求官家饒你一命。”王稟拍了拍完顏宗幹,他覺得自己應該有這份薄面。
“契丹的都統來一下。”王稟大聲地喊道。
到了熱河,不管是去哪裏,離宋境已經很近了,這些契丹人,走到這裏的時候,其實已經沒有多少用了。
“王將軍。”契丹的都統是蕭家人,名爲蕭敏。
祖上是遼國珊軍總教頭,是一個正五品的官,和岳飛在大宋的官職對等。
遼國沒了,他這個勳貴的身份也沒有什麼大用。
“此行某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帶着你們直搗黃龍,還殺了一萬多的合扎軍。”
“你們也在黃龍府肆虐了一番,燒殺搶掠算是報了血仇,走到這裏已經安全了。就在此分道揚鑣?”王稟問道。
蕭敏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一臉沮喪地說道:“敢問王將軍,我們這羣亡國的奴僕還有地方去嗎?”
“去西域找耶律大石,他也不會接納我們啊。哎。”
王稟皺着眉頭問道:“爲什麼耶律大石不接納你們呢?”
這是什麼道理?
他想起來耶律餘睹那一大堆的條件,請求宋軍駐軍,難道另有隱情?
林幼玉看着王稟笑着說道:“別皺眉了,看你那抬頭紋,都多深了,來笑一個。”
“哦哦。”王稟點頭,不再皺眉,沒什麼好愁的事了,爲什麼要皺眉。
“耶律大石,遠走西域的時候,就說了,絕不會收納契丹人,讓我們自謀生路了。”蕭敏搖頭,一臉的苦笑。
“爲什麼?”林幼玉是殘遼的皇城司監事,她也曾經聽到過這個傳聞,不明所以。
“耶律大石帶走的都是精兵和青壯啊,我們這些老弱,他們怎麼可能接納,我們都是累贅啊。”蕭敏指了指自己的臉,說道:“留在遼東的契丹人大部分都是我這個模樣了,三十多歲的樣子。”
王稟用力的咳嗽了兩聲,他都四十多了,不過草原人的確老得更快些。
“不知道王將軍能把我們帶到大宋嗎?”蕭敏希冀的問道。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意識,而是所有跟着來的契丹人的想法。
蕭敏繼續說道:“你們漢人從漢朝的時候就有用過胡將,唐朝也有用過,歷朝歷代都有,我們雖然都是老弱,但還能挖的動煤,也能幫你們放馬。”
王稟看着連綿的契丹人,他們的目光裏也是希冀。
“這個,如果到了大宋官家把你們送回草原,不怪我。”王稟最終嘆氣地說道。
他不覺得自己有多大的面子,能讓官家把契丹人留下。
中原王朝在經過了安史之亂和石敬瑭獻出燕雲十六州後,對胡人的態度,就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確信官家會如何抉擇,官家是個極爲仁善的人,但是那是對宋人。
對待渤海人,官家同樣極爲仁善,對待金人,就是連女人也不放過,全部堆了京觀。
他不知道官家會如何對待這羣契丹人。
第四百零七章 大宋的官家終於高興了
王稟大雪天裏敲開山海關的門的時候,還費了很大的力氣,來證明自己就是王稟。
韓世忠怎麼都不信,這一大串的人馬具甲,穿着金人制式的鐵浮屠的雪人們,騎着矮小的劣馬的軍卒,是大宋遠征黃龍府的軍卒。
費了一番手腳,王稟證明了自己是王稟之後,走進了韓世忠鎮守的山海關。
他那一身傷疤,簡直是最好的證明了,大宋沒有哪個將軍,有他身上那麼多的傷口。
“王太尉你是真的牛!”韓世忠是真的沒想到王稟強到這種地步。
居然帶着七千多人迴轉了大宋!而且是從山海關進入了大宋境內!
橫穿了整個金人腹地,居然毫髮無損!韓世忠一個粗人,沒什麼文化,一口臥槽走天下,除了牛批,他也想不出什麼詞彙。
“太尉?”林幼玉首先聽到了這個詞彙,問道:“官家給王將軍升官了嗎?”
韓世忠點了點頭,說道:“那是當然!官家在文德殿生了好大的氣,還讓燕京的軍器監加緊趕製決勝戰車,說你要是過年的時候回不到大宋,就親自去黃龍府要人。”
完顏宗乾的臉色變了幾次,最終化成了一聲嘆息。
這人比人,真的氣死人。
王稟哈哈大笑的拍了拍完顏宗幹,多可憐的一個人啊。
“格老子的!老子在山海關可是很會享受的!這山海關可是有不少的溫泉,這不,我就建了幾個,讓軍卒都去洗漱一番。”
“千里奔波,真的是辛苦了。”韓世忠的眼眶是紅的。
他羨慕王稟有這樣的機會證明自己,同樣慶幸王稟回來了。
要不然官家不知道要發什麼瘋。
最近朝堂上,李綱因爲直言犯上,被罰了半年的俸祿。
據說是李綱在文德殿上和官家據理力爭,就是來年開春,御駕親征去黃龍府要人的事。
李綱死活不同意官家去,官家生氣的拍了桌子,雷霆之怒,嚇的汴京城的百官都瑟瑟發抖。
“不算辛苦。”王稟搖了搖頭,這一趟千里奔波,比起太原城的絕望,更加念頭通達,死就死了,反正大宋安泰就是。
當時的太原城裏,只有絕望。
去一起洗漱的還有契丹人,經此一役,再不把契丹人當人看,王稟自己心裏過意不去。
梁紅玉專門陪着林幼玉和三位金國的公主去了單獨的溫泉池。
三位金國的公主在溫泉裏泡了半天,還用硫磺皁洗漱了一番,纔出了浴,稍微打扮了一下,將枯草一樣的髮髻,梳理好之後,稍微塗上了點胭脂,抹了些許的腮紅。
換上了大宋的棉服,再掛上來自金國的貂領,終於有了幾分公主的模樣。
“南蠻入侵!”完顏宗幹學會了三國殺之後和王稟、韓世忠劉復等人,戰作一團。
韓世忠打出了一張牌,說道:“殺!順手牽羊!”
“決鬥!”
……
打牌的聲音持續了很久,梁紅玉和林幼玉才走出了浴室,女人總是在這種事上,慢男人很多。
打扮之後的林幼玉,俏麗的容顏更多了幾分嫵媚。
“這是你們大宋皇帝的發明?真是個妙人,這個牌,看起來和牌九沒有差別。但是卻有本質上的巨大差異。”
“這是爲了改變大宋軍隊嗜賭如命專門設計過的吧。”完顏宗干將牌都收到了自己的手裏,嚴肅地說道。
韓世忠有些驚訝的看着完顏宗幹,看了一眼王稟。
王稟搖了搖頭,韓世忠的眼神裏都是殺意,這是準備要動手了。
這個完顏宗幹有點聰明過頭了,打了兩把消遣時間的牌,居然把官家發明的這套三國殺的目的摸清楚了。
完顏宗干將牌裝好,說道:“三國殺看似公平的機制下,是極度的運氣和不均衡,誰拿這套牌賭錢,那是侮辱賭徒的心智啊,雖然他們沒有多少心智。”
“這武將計太過強力了,曹植的武將計,幾乎可以打出無限循環的不死套路,根本無法解決。”
“摸到此牌的人勝率太大,而且這些武將卡的自帶武技,如此不均衡,也是故意爲之。”
“你們這個官家,果然是一個有趣的人。”
韓世忠看到王稟搖頭,才按下了自己拔刀的衝動,說道:“是的,大宋一些軍卒嗜賭,官家這套三國殺的牌,不是單獨的,是跟三國演義一起發下來,有些軍卒本來就是茶舍的說書人,平時裏也會說三國。”
“總體來說杜絕了大宋軍卒賭錢的事。畢竟很忙,大家也要跟着文書識字,然後讀三國。”
王稟點了點頭,看着完顏宗幹說道:“完顏宗幹,我提醒你。太聰明的人,活不長的。”
完顏宗幹搖頭,說道:“這不是有你在嗎?我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還有我叫王佑,字家彥。”
“要是金國的皇帝有一半大宋皇帝的樣子,我現在也不至於如此。”
“我已經快馬加鞭把你從山海關入關的消息,傳到了汴京,書信到的時候,汴京應該炸了鍋了纔對,至少官家要高興壞了。”韓世忠想了想繼續說道:“上次嶽校尉歸京的時候,故意繞開了陳橋驛,這次你回去怕是躲不過了。”
陳橋驛?
王稟的臉色變了變,大宋有幾個忌諱是絕對不能碰的,這陳橋驛就是其一。
王稟瞬間慫了,問道:“我能躲在山海關裏,過了冬嗎?不是,不是躲,是協助韓將軍守城。金人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
完顏宗幹終於哈哈的笑出了聲來!
“你是王太尉,你說了算。”韓世忠笑了笑。
他的臉色有點擔憂,陳橋驛這個不能碰的地方,官家若是一意孤行,搞出什麼幺蛾子事來,王稟回朝,本來是個喜事就變味了。
趙桓收到軍報的時候,開心的像個孩子一樣,把軍報拿在手裏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就是個金國的庶子嗎?讓他進京,不出京,隨便他折騰。黑水司要是在汴京鬥得過我大宋皇城司,朕這個趙字倒過來寫!把腦袋擰下來給完顏成踢着玩!”
“就是不知道完顏宗幹擅長跳舞不?大宋舞蹈團的團長啊,有着落了。”
“契丹人?看在王稟的面子上準了,讓王稟繼續帶着就是。多大點事?朕那麼小氣嗎?”
“哦,林幼玉等在雪地裏等了一個月,上次岳飛的事就虧了人姑娘一次,這次要不要直接賜個婚?算了,朕就不搗亂了。”
“李太宰,你也別梗着脖子懟朕了,朕不親征了還不行?還有那個罰俸半年的事,免了免了,加薪加薪,加一年,不行就給你加十年,反正朕有錢。”
李綱在御下不知道說什麼好,官家啊,你都當了一年了皇帝了,成熟點啊!
得虧文德殿都是自己人,一個趙英一個李綱,沒人會傳官家的壞話。
當然李綱也樂於見到官家這個模樣,說難聽點是不成熟,但這何嘗不是赤子之心的表現呢?官家之志不變,大宋中興纔會走得越來越遠。
李剛也是滿臉笑意地說道:“謝官家隆恩。王太尉回京,舉世同歡之盛事。”
“還有,官家御駕親征的事,等一年,就一年,內政穩定了。”
“一年時間,流匪差不多也打的乾淨了些,百姓均田也都完成了,商改也進行的差不多了,到那時,臣陪着官家一起去黃龍府做客都行。”
“好說,好說,等一年,等兩年都行。”
“李太宰乃是朕的肱股之臣,左膀右臂,朕能不聽太宰的意見?”
“不聽太宰的意見,李太宰讓戶部不給朕糧草,朕餓着肚子打仗?哈哈。”趙桓異常開心地說道。
李綱無奈,之前官家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官家這高興的都有些糊塗了,還說起胡話來了。
官家真的親征,給他李綱一萬個膽子,他李綱也只會陪着官家發瘋,敢在軍糧上做文章,那是要死人的。
“招王稟回京,朕要在陳橋驛接他!”趙桓興高采烈地說道。
李綱的臉色變了幾次,陳橋驛這個地方,真的不能碰啊。
第四百零八章 昭勳閣評價歷代功過
官家高興的時候,很容易聽進去勸諫,李綱小心的組織了自己的語言,儘量不觸碰到老趙家的底線。
當初趙匡胤在陳橋驛黃袍加身,一直是烙印在老趙家身上的鐵一樣的事實。
欺負孤兒寡母這種事,說出去是真的不好聽。
但當時是五代十國的黑道政治,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爹,誰就是皇帝,這是不爭的事實。
況且第一個幹出黃袍加身這種把戲的,也不是趙大。
五代十國天福十二年,後漢高祖劉知遠病逝,在其臨終之際,劉知遠命郭威輔佐他的幼子劉承祐。
當時的郭威是後漢的樞密使。
郭威和朝中大臣楊邠、史弘肇、王章把持朝政。
劉承祐想要親政,四個大臣,誰都不讓。劉承祐只好和親信密謀,埋伏了刀斧手在了宮門。
趁着上朝的時間,殺死了楊邠、史弘肇、王章,並且將他們所有的族人,殺的乾乾淨淨。
郭威在鄴城,僥倖躲過一劫。
他以清君側之名起兵,大敗了後漢的禁軍,漢隱帝劉承祐逃亡途中被殺。
郭威進入汴京,請太后臨朝稱制,並且立了新的皇帝劉贇(yun)作爲皇帝。
在劉贇還未走到京城的時候,郭威指使人假報契丹入寇。
他自己本人率大軍出京迎敵,行至中途,兵士譁變,將黃袍加於郭威之身,擁立爲帝,然後他轉回汴梁。
劉贇行至宋州時,被人殺害。
郭威正式登基,成爲了後周的開國皇帝。
而後,郭威傳位給了自己的義子柴榮,柴榮和趙匡胤聯手,打下了大片的江山,可惜柴榮英年早逝,傳位給了幼帝。
趙匡胤幾乎和郭威一樣,帶領軍卒北上抗遼,走到陳橋驛,被黃袍加身,登基稱帝。
本身後周就是黃袍加身來的皇位,被趙匡胤用同樣的黃袍加身滅國。形成了一種歷史非常常見的循環。
趙匡胤當年的黃袍加身,不管他到底願不願意意,陳橋驛,徹底成了他身上永遠洗不掉的污點,陳橋驛也成了武夫亂國的象徵。
而現在的趙家人可是太宗一系,趙光義的血脈,自然對這件事防範更深。
李綱認爲陳橋驛不能碰,趙桓卻偏偏一直對陳橋驛有想法。
“太宰啊,一百六十年過去了。應該轉變下大宋國民對大宋武人的看法了。陳橋驛是個不錯的選擇。”趙桓反過來勸說李綱。
在陳橋驛接王稟回朝,在趙桓看來是對王稟最高的認可。
“官家,你這不是在迎王稟,是在殺了他啊。屆時朝政必然議論紛紛,時日一久,王稟如何自處?狄青之事,一如昨日。”
李綱反手將了趙桓一軍,官家你可以永遠信任王稟,但是朝臣絕對不會,那王稟他自己呢?
朝政議論抹黑,逼迫武將,狄青的例子可就在這文德殿發生的!
趙桓一驚,他光想着改變大宋人對武人的看法,但是忘記了王稟本人。
自己這是在消費王稟的忠誠啊!
有一種殺人不見血的手段,叫做捧殺,把人捧得高高,捧到天上去,然後摔死他。
自己這是把王稟放在火架上烤,王稟殺人打仗那是一等一的強,但這朝中的明槍暗箭,王稟能應付?
改變大宋百姓對武人的看法很多很多,潛移默化最爲合適。
趙桓點了點頭,李綱這個宰執當的很好。
“行了,行了,你們文臣一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那就換個地方,換個地方行了吧,怕了你了。”
“即使不在陳橋驛辦了,也要辦的盛大,辦得體面。”
李綱聽到官家不在陳橋驛,搞天子親自出城相迎,他鬆了一口氣,這世界上有一種死法,叫君恩難受。
“叫李邦彥過來一趟,好不容易出了個人物,一定要好好宣傳一下。”趙桓笑着對趙英說道。
趙桓當然不打算捧殺王稟,但是必要的宣傳還是要有的。
他準備讓王稟在汴京過個年,過幾天的舒心日子,再去雲中路。
王稟這樣的鋒利的劍,窩在朝中實在是太浪費了,王稟歸京授勳之後,過個舒心的年,安排他回到雲中路去。
待在朝堂這個陰謀場裏,整天跟文臣們搞什麼脣槍舌戰,氣都要氣死。
軍人的歸宿,就是戰場。
李邦彥來到了文德殿,獻上了他最新寫的大宋英豪傳。
官家讓他宣傳王稟,當然不能只寫王稟的豐功偉績,那樣百姓們只能抱有崇敬,卻沒有親切。
李邦彥從宋江起義開始寫起,貼合實際的把王稟平叛和被人誤會渲染的極其到位,把河東路的關鍵之戰,太原守城的二百天,從地理位置到王稟的種種應對,寫的一清二楚。
“士美寫的這個大宋英豪傳,一經刊印,大家又要罵童貫了。”趙桓無奈地說道。
童貫當年到底是趙佶授意令其千里赴闕,還是他自己決定,這個問題,土裏的童貫回答不出來了。
“就這樣刊印吧。”趙桓想了想,還是決定就這樣刊印,求仁得仁,童貫到最後用自己的自殺,爲趙佶換取生機,趙桓也不想再計較了。
“還有這個官家,臣隨冊刊印了一組王稟的畫像,還有烘焙好的王稟的陶塑。”
“大宋書局刊印的三國演義賣的很好,典藏版一出,就是哄搶一空,和三國殺那副牌,有很大的關係,臣就想到了這個。”
李邦彥將另外一組物件遞了上去,是來自大宋書局刊印的畫像和陶塑。陶塑的個頭不高,但是非常的精緻,看來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趙桓拿着王稟的陶塑看了半天,這李邦彥還真是有點商業頭腦啊。
寫的書引人入勝也就罷了,這做買賣,都直接學自己搞起了周邊?
“臣也找到好多茶社的說書人,還有不少的民藝社,讓他們出了不少說書人用的話本,專門用來說王稟的事。”李邦彥又掏出了一沓札子,遞了上去。
從官方媒體,到民間口舌,沒有一處放過的全方位宣傳攻勢。
趙桓看着李邦彥的袖子,尋思着,裏面是不是還有東西可以掏出來。
“沒了,官家。”李邦彥無奈的攤了攤手。
“李太宰,朕決議仿照前漢的麒麟閣十一功臣,東漢的雲臺閣二十八將,前唐的凌煙閣二十四功臣,做一個咱們大宋的昭勳閣。”
趙桓直接拋出去扔出去一個蒺藜炮的藥包,炸的李綱和李邦彥目瞪口呆。
李綱猶豫地說道:“官家,大宋中興在即,不適合建閣。”
“不管是麒麟閣、雲臺閣和凌煙閣多數都是紀念死去的元勳。朕知道,朕這個昭勳閣是給天下人看的,不是給朕一個人看的。不是建在宮內,而是建在城外。”趙桓解釋道。
麒麟閣、雲臺閣、凌煙閣都是皇帝擬好名單,畫好畫像,放在宮裏,而趙桓卻打算建在城外,雕上雕塑,告訴大宋所有人。
青史留名,就在此時。
“建在城外?”李綱一臉茫然,官家又準備搞什麼幺蛾子?
趙桓解釋道:“就是專門興建一個從太祖時候起的名臣名將閣,左爲功高宰輔,右爲功高侯王。雕陶塑題功過。隔外面次第功臣,掛畫像書事蹟。此舉旨在激勵民心。”
李綱這才明白官家的意思,主意倒是不錯,看起來是個虛名,但是人這一生,不就是爭名奪利嗎?
不過他很快的想到了一個問題,輕聲問道:“那太宗朝怎麼辦?”
趙桓這纔想起來,趙光義的名臣都是趙大留給他的。
爲了湊數,太宗朝配享太廟還有個懿德皇后符氏。這是從配享太廟這個待遇,唯一的一例。
太宗朝配享太廟的其他人,都是趙大的人。
比如薛居正,就跟着他趙光義混了五年。比如潘美,那是從趙匡胤還未稱帝就鞍前馬後。
趙桓當初給种師道配享太廟的時候,專門研究過這件事。
有點難辦啊!
趙桓撓頭。
第四百零九章 昭勳閣特製章
最後趙桓給趙光義配的人,是楊業。
趙桓決定給趙光義多配一個楊業,是因爲楊業的功績,也配得上這封殊榮。
楊業爲建雄軍節度使,號無敵,駐守雁門關多次大破契丹,威震契丹,後漢滅亡,他隨太宗北伐契丹,被監軍王侁威逼。
在雍熙北伐中,他毅然從朔州出兵,北擊契丹。
楊業力戰,自日中至暮,手刃數百人,力戰而竭,受創數十處,血流如注,爲遼軍所俘,絕食三天而死。
王侁以語激楊業,又在陳家谷又不聽潘美勸阻擅自帶兵離開谷口。
導致楊業無法撤退,沒有援兵,孤立無援。
因爲宣傳口的一些關係,導致宣傳出現了偏差。
後世人多認爲楊業的死,完全是因爲潘美而死。
潘美作爲行營都部署,忠武軍節度使,最高指揮者,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這毫無疑問。
而王侁、劉文裕、侯莫陳利用作爲行營都監,就和白蓮花一樣乾淨了嗎?
這是一場潘美默許,三名行軍都監的共同執行,一場延續了五代十國到趙宋,晉、梁兩大軍頭集團,互相鬥爭的一出剪影罷了。
當時西路軍出現了軍頭互相鬥爭的戲劇,而東路軍曹彬那裏,也差不多一樣,內耗極爲嚴重。
到最後王侁背鍋,潘美、劉文裕罰酒三杯,侯莫陳利用直接放過而結束。
這樣的處理結果,其實和他們的責任有一定關係,主要和趙光義的親疏遠別有關。
王侁在後周的時候就是樞密使,在宋太祖趙匡胤時爲將。
而潘美,侯莫陳利用是趙光義的親信,劉文裕更是趙光義的親信。
只有楊業是後漢降臣。
犧牲楊業,搞掉王侁是最後的結果。
趙桓曾唯結果陰謀論的推斷,這場陳家谷楊業之死的背後,站着的是趙光義。
但是他沒有證據,他只是懷疑。
楊業的死,是一個悲劇。
趙光義的無能的表現,他無法駕馭手下大將,導致大將內耗,憑白的喪失了收復燕雲十六州的機會。
縱觀大宋一百六十年的征戰,處處就四個字,互相掣肘。
把好好的戰局、政局生生搞到崩潰。趙老二一系的人,似乎都喜歡這個調調。
當然,靖康的事,是大宋三傻蠢到令人髮指導致。
趙桓準備把楊業立在趙光義一朝的陶塑,他們的恩怨糾葛,都讓他們去地下弄個清楚吧。
他要建立的昭勳閣,目的是爲了表彰現在大宋的功臣,楊業都有了位子,自然也要給狄青、王安石都給加上。
趙桓將自己梳理的名單交給了李綱和李邦彥,讓他們考慮一下。
“種少保不在太上皇之側?”李邦彥看着名單愣愣的問道。
徽宗的名單裏孤零零的只有一個韓忠彥,韓琦的兒子。
而且李邦彥可是親歷過宋徽宗一朝,韓忠彥兩次被下放知府,其實在朝堂中的時間並不長,一個很有才華的人,卻終究懷才不遇,鬱鬱而終。
“種少保當然立在朕的廟宇裏,難道還能立在太上皇的廟宇裏?”趙桓不滿的哼了一聲。
其實如果不是蔡京的名聲太臭,貪腐太過嚴重,僅從政績上,蔡京還是夠格的,可是壞就壞在了他貪腐極爲嚴重。
李邦彥也是同理。
李綱幸災樂禍的看了李邦彥一眼,說道:“這是早就定好的,少保配享官家的太廟,畢竟少保在太上皇時,雪藏數年之久。”
“哦,哦。”李邦彥嘆氣,這份名單上沒有自己。
倒是李綱、王稟、李綱都在名單之上。
“當然了,朕這朝的功臣現在不立陶塑。也不祭祀。”
“功臣名單還有很長,朕打算隨時添加功臣名錄。但是昭勳閣特製章,還是要給的。”趙桓說道。
活人立陶塑銅像,那是咒人死的。
趙桓給自己留了地方,但是並不打算立像。
昭勳閣特製章纔是趙桓此次的終極目的。
授勳,總得拿出點東西來,這昭勳閣特製章就是告訴王稟,他必然名垂青史。
而且昭勳閣特製章還有一個作用,就是免死,除謀反叛國外,皆可特赦。
可世襲茵福子孫後世。
當然了,只能用一次就是了。
趙桓不覺得過分,用自己的血肉之軀,長驅數千裏,使得中原免遭生靈塗炭之苦的功績,當得此賞賜。
其實昭勳閣特製章,並非趙桓獨創,這是漢高祖劉邦搞出來的一套特赦制度。
丹書鐵券。
帝王賜給功臣、忠臣的一種特殊憑證,隨着時代的發展,丹書鐵券也從丹書,變成了金書,名稱也變成了金書鐵券。
皇帝和各大臣一分爲二,具體從哪裏截開,就看皇帝的心意了。
保證了獨一無二,不可被仿造之外,金書鐵券的免死次數一般都在三次及三次以上。
大宋也有類似的制度,趙匡胤當初黃袍加身之後,賜給了柴家丹書鐵券,這份丹書鐵券的效力要比歷朝歷代都要大得多,柴氏後人犯罪也不得加刑。
也正因爲如此,趙桓只能繞一個大圈,先建一個昭勳閣,數一數歷代功勳的功過,然後在昭勳閣的基礎上,加一個昭勳閣特製章來。
否則直接賞下去丹書鐵券,後患太多了,大宋這個丹書鐵券效力實在是大的過分。
丹書鐵券,傳於無窮,故曰世券。
世代流傳的免死令,趙桓當然還是慎重了些,只能免死一次。
李邦彥依舊是那副不太聰明的樣子,愣愣的看着名單出神,看着昭勳閣特製章的授予方式。
“官家,臣就不用了吧。”李綱看着名單上還有自己,而且還要被授予特製章,嚇了一跳,趕緊拒絕。
君恩難受啊,李綱剛說了王稟,就輪到自己了。
免死金牌是誰發的?那是皇帝發的!
皇帝說有用,那就有用,皇帝說沒用,那就沒用。
畢竟拿着丹書鐵券的柴家嫡系,連太祖朝都沒活過,就沒得乾乾淨淨了,被殺還是自然死亡,是誰動的手,其實都不重要,反正是直系都死透了。
直到仁宗朝的時候,仁宗皇帝纔想起來還有個柴家,弄了兩個有名無實連俸祿都極低的公爵。
這倆公爵還不是柴榮的後人。
那丹書鐵券在哪裏?
沒人知道,反正沒在柴家人手裏就對了。
种師道的功勳自然值一塊昭勳閣特製章,他也沒有後人繼承。
王稟的軍功拿這枚特製章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你老趙家不認是你老趙家的事,我王稟拿是我的事,這是我應得的。
李綱就不一樣了。
他做的文政,很多政策都還沒有發揮什麼實際效果,甚至還有改革帶來的陣痛,讓李綱的名譽在民間,不是那麼的友善。
這會兒這昭勳閣特製章,拿着太燙手了。
趙桓搖頭,他已經想到了李綱會拒絕,他倒是蠻想按着李綱收下,最後想了想說道:“那就劃去吧,以後加就是。”
趙桓饒了一大圈,先立閣,再授勳,目的就是爲了保證自己授勳的昭勳閣特製章有效力。
趙匡胤倒是在太廟偏室搞了一塊太祖誓碑出來,誓碑高七、八尺,闊四尺餘,平日裏,用銷金黃幔遮蔽,門鑰封閉甚嚴。太祖遺訓,唯太廟四季祭祀和新天子即位時方可啓封,謁廟禮畢,奏請恭讀誓詞。
上刻誓詞三行:一爲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止於獄中賜盡,不得市曹行戮,亦不得連坐支屬;
一爲不得擅上書言事人;
一爲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然後呢,趙匡胤都還活着,柴家直系就死的乾乾淨淨了。
趙桓專門作出個世人都能看的昭勳閣出來,目的就是爲了昭勳閣特製章有真正的效力,真正的用於激勵民心。
跟着朕幹,虛名實利,全都有。喫香的喝辣的,揚名立萬,不在話下。
李綱顯然明白了趙桓此舉的目的,但是他還是拒絕了自己。
“那就下詔讓王稟歸京吧。”趙桓對着趙鼎說道,讓他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