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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宋之壽亭侯

  趙桓下了這道聖旨之後,就一直忐忑不安當中,他總覺得這個札子傳下之後,寫到史書中,會成爲自己最大的黑點!   但是他這步閒棋完全是爲了保全大宋那五萬遠征軍而下的。   趙桓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仁善還是假的仁善,但是若能裝一輩子,未嘗不是真的。   他看着窗外,總覺得自己爲了勝利,有些不擇手段了。   李綱的勸諫也沒攔下趙桓的聖旨向北方而去,因爲大宋兵事上,一向不允許他們這些文臣插手。   而王彥卻陷入了非常深的思考之中,他抬頭看着蒼穹。   那條亙古流傳下來的銀河依舊沒有任何被世事所影響,羣星依舊閃耀。   他眉頭緊蹙的看着這條星河,一如亙古而來一直存在的中原王朝一樣。   自己能成爲閃耀其中的一顆明星嗎?   王彥踩着雪花來到了傷兵營巡查,他按個查看了傷病營的傷病,多數躺倒來年開春就能痊癒。   而重傷營那裏的人數更多,多數都熬不過這個冬天。   “孟德啊,感覺怎麼樣啊?”王彥看着渾身纏着棉布,躺在褥子上的孟德笑着問道。   孟德的傷勢看起來很嚴重,但是腦袋上拿到傷口若再深半寸,孟德就活不下來了。   可惜終究是少了半寸,孟德還是活了下來。   “還不錯,這次我不是懦夫。”孟德臉上依舊掛着憨厚的笑容。   王彥點了點頭,問道:“最近的傳聞你聽說了嗎?”   孟德左右看了看,沒有任何傷兵營的醫護,王彥找他商量大事,將左右屏退了。   這偌大的傷兵營只有他們兩人。   孟德知道了這次王彥找他是有大事商量。   他艱難的坐了起來,靠在牀背上,虛弱地說道:“聽說了,說是金國要冊封將軍爲王?萬萬使不得啊。”   “爲什麼?”王彥搬了個凳子坐在了孟德的面前。   孟德這個傢伙,這次帶領的左翼,鑿穿了對方的陣型,逼迫金人退兵,當居兀惹城下血戰首功!   “等這次軍功結算了,你差不多也可以做校尉了呢。”王彥看着孟德滿意地說道。   孟德看着王彥鄭重地說道:“將軍,這次金國封王萬萬不可接受金國的冊封,不管什麼原因。”   “哦?爲什麼?”王彥也是坐直了身子說道。   孟德再次確認了周圍沒人之後說道:“將軍你想想,若是接受金國冊封,就正中了金人的奸計!”   “必然有大宋軍卒忠誠於官家,忠誠於大宋!也有人爲了想讓將軍封王,以博得高官厚祿!這樣一來,我們就中了金人的離間之計!”   “若是將軍接受了金人的冊封,必然譁營!大宋軍營必然分成兩派,離心離德,此乃軍伍之大忌!”   王彥點了點頭,說道:“可是現在我們遠征軍被敵人包圍在這座小城裏,進不得退不得,雖然某略施小計,敵人無力攻城,可是待到春天到了,冰雪化了,我們還是不被消滅在兀惹城,也被消滅在黑土區啊。”   孟德笑道:“那有什麼,反正咱們也沒打算活着回去啊。”   王彥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也沒打算活着回去,但是,爲將者怎麼能不體恤軍卒?你繼續說爲何萬萬使不得。”   孟德緊緊的盯着王彥的眼睛說道:“譁營之事,絕無可能避免,若是有必要,某必然第一時間帶兵而起!還請將軍知曉,這只是其一。”   “其二,不知道將軍知道關羽歸降曹操之事嗎?”   “知道。”王彥用力的點了點頭,說道:“建安五年,曹公東征,備奔袁紹。曹公擒羽以歸,拜爲偏將軍,禮之甚厚。”   “這是《三國志·關羽傳》裏所說的話。”   孟德笑着說道:“可能和官家賜下的《三國通俗演義》裏的不同,在三國志裏,關羽投降了曹操。”   “當時袁紹遣大將顏良,攻打東郡太守劉延於白馬,曹操派出了張遼和關羽爲先鋒。”   “顏良來勢洶洶,連營百里,關羽策馬殺顏良於萬軍從中!遂解了白馬之圍,隨後被曹操封爲了漢壽亭侯。”   “羽,世之虎將,莫能擋之!”   “這也是爲何到現在關公已然民間成聖,但是武廟祠裏前排裏,依舊沒有關公的原因。”   “不進主祭,配享,甚至沒進武廟十哲之中,最後只進到了七十二將之中。”   武廟,別加裁定,取功業始終無瑕者,這段投降的事,終歸是他關羽功業上的瑕疵。   王彥忽然想到了什麼,哈哈大笑起來,指着孟德說道:“曹操,字孟德啊。”   孟德連連擺手說道:“王將軍莫要胡說呀,末將又不姓曹,末將姓孟,字德遠。”   “不過,將軍想做宋之壽亭侯?”孟德目光炯炯的看着王彥說道。   王彥點頭,說道:“爲了保住我大宋這近七萬有餘的大宋遠征軍,軍卒之性命,委曲求全也好,以身飼虎也罷,先保住了軍卒之性命,再保住兀惹人之性命。”   “最後官家打下了金國之地,再歸宋即可。”   孟德看着王彥堅定地說道:“將軍,關將軍那是漢壽亭侯!而不是魏壽亭侯!”   “彼時曹尚未稱王。不管是關羽在曹操手下,還是在劉備手下,都是漢之忠良!可與今日之情景大爲不同!”   王彥看着孟德極爲強烈的反對,說道:“若是這金國冊封之事,乃是官家安排的呢?”   孟德臉色變了數變,大宋的皇帝這是看王彥不順眼了嗎?有必要這樣至王彥於死地嗎?   這要是還朝,王彥怎麼能躲得過文官們的口誅筆伐?   不過他忽然想到官家那個仁善的性子,就是連連搖頭。   當初王稟在臨潢城陷入重圍的時候,官家居然下了明旨,若是戰時力有未逮,可投降的詔命。   這事可是官家的御用筆桿子李邦彥,整理朝堂文書傳閱三軍,弄的所有人都知道。   孟德自然也是知曉。   想來官家和王彥都是一個模樣,都是想保住這五萬河東義卒以及金地漢兒兩萬輔軍罷了。   或多或少也有保住兀惹人和那乃人的丁點意思在內。   孟德想了想說道:“官家糊塗,將軍可不能糊塗。”   “王稟將軍爲何將官家的詔書藏在懷裏,誰都不給誰看?直到回京才原封不動的還給了官家?”   王彥一愣,說道:“爲何?”   “王稟將軍想的可是死後能進武廟啊!武廟人太多了,若功業有瑕,何談武廟之位?不知將軍想不想武廟之位?”孟德笑着問道。   “那誰不想要?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王彥笑道。他已經知道了孟德意思。   憑藉着關羽建中二十四年的赫赫戰績,關羽弄個十哲本不成問題。   漢,建安二十四年,備漢中大捷,大敗曹賊。   歲月,關羽水淹七軍,擒于禁,斬龐德,圍曹仁,兵鋒令曹操不得已遷都,以避其銳。   何爲世之虎將,莫能擋之!   這就是。   王彥終於陷入了一絲絲迷惑之中,說道:“可是現在該怎麼辦?明年開春之後,不管是河東義卒,還是金地的漢兒,或者說兀惹人,那乃人都不是合流後東西兩朝的金國的對手啊。”   孟德忽然笑道:“不見得,孟德偶然間得十六個字,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王彥的眼神越來越亮地說道:“出自《湖南人軍事文選》!那個作者是毛主席的兵書!我知道了!”   王彥大笑道:“這樣一來這個死結就解開了!”   本來王彥這幾天都有點想要接受官家的旨意了,委曲求全。   他也想保住大宋軍卒,也想取得勝利,但是實在是力有未逮。   因爲接下來面對的東西合流之後的金國人!王彥自問沒有什麼好的戰略去完成任務!   但是現在孟德忽然提起了舊事,當初宗澤率領河北的烏合之衆,打的完顏宗望東躥西跳的來回跑路。   雖然宗澤被完顏宗望殺了整整一萬兩千人的廂軍。   但是依舊完成了戰略目標,拖延完顏宗望跑到邢州峽谷的時間,給岳飛的邢谷大捷,做了註腳。   而《軍事文選》王彥手中並沒有這本書,但是他知道誰有!   那就是岳飛!   “我這就去寫信,讓嶽將軍把那個他藏起來的大宋密制·不可外宣的軍事文選給某送過來。”王彥哈哈大笑的走出了傷兵營,再不是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王彥學着王稟把皇帝的詔書藏了起來,王稟做的,他也能夠做的,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當初童貫藏起來了宋徽宗的詔書放到了靴子裏,支持王厚攻取了青塘四州之地。   他王彥難道還不如個太監?   他打開了岳飛註釋的軍事文選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岳飛寫在扉頁上的幾個字。   【無流血犧牲之勝利,終究是妥協而不徹底的勝利。】   王彥看着這句話旁邊還有一句小的註腳,說明了這句話寫的背景,是寫于靖康二年天德州之戰後的屍山血海之中。   “岳飛也是世之虎將啊。”王彥感慨地說道,不過更多的是爲解決了明年如何抵抗合流後金人的具體辦法而高興。   PS:在宋朝,抗旨不遵,其實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