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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正月裏的鍘刀,閒不住

  京東東路的劉豫,本來是濟南知府。   金兵大舉南下,並沒有打到濟南的時候,他就開始準備投降金人的準備,招納了一大堆準備一起投金的人,暗搓搓的準備投降。   可惜戰局風雲變化,劉豫不僅沒有投降成功,三年一遷的文人政治體系人,讓他從濟南知府走到了京東東路的經略使。   相公這個詞在大宋有這極爲特殊的含義,只有做一路長官,才能被人稱爲相公。   趙桓真的給了大宋文人足夠的寬仁。   可是大宋的文人,在讓他失望這件事上,從來沒讓他失望過!   在正常的歷史線裏,劉豫這個人是僞齊的皇帝。   金國在靖康之恥後,無力統治關內地區,不得不建立漢人政權加以統治關內地區。   僞齊是僞楚之後的第二個金國扶持的傀儡政權。   僞楚這個政權的存在時間很短,僅僅存在不到月餘的時間,僞楚皇帝張邦昌就用最快的速度投降了南宋。   而僞齊這個政權,存在時間長達七年之久,而這個劉豫正是僞齊的皇帝。   趙桓一直認爲,不管是張邦昌也好,還是劉豫、張孝純也罷,都是被大勢所逼迫,迫不得已才做出了投靠金人的決定。   結果劉豫還是讓自己失望到了極致。   有些人可能是迫不得已,比如張邦昌一個月的皇帝,立刻投降了南宋。   張孝純和王稟,在太原苦苦撐了二百五十天,無一援軍到達太原。   結果到現在張孝純在河套地區雖然依舊瑟瑟發抖,保持着文臣這種生物特有的懦弱,但是,事,辦得還算不錯。   劉豫顯然不屬於迫不得已,趙桓命令皇城司的察子,查了他近一年的時間,終於肯定了此人,已經變成了金國的走狗。   變節,一個趙桓無法容忍的詞彙。   趙桓詢問臣子的意見,李綱用最快的時間,同意了趙桓的想法。   殺之而後快。   週三畏瞄了一眼李綱,站出來朗聲說道:“臣認爲夷三族更爲恰當。”   他沒什麼情報,不知道劉豫到底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但是李綱如此堅決的支持官家的決定,他已經猜出了劉豫大概是降了金。   混在朝堂裏,沒點這個眼力價,那就沒得混了。   趙桓看着其他人,都沒人反對,批紅了劉豫斬首的札子,說道:“夷三族啊,還是算了,家人一律流放嶺南吧。”   “酈瓊、李成、徐文等知府,和劉豫一起的知府,也都一併砍了,家人同樣流放嶺南即是。”趙桓再次批紅了三道札子。   趙桓已經欽定了四個人死罪,四家人流放。   “這些京官呢?”趙桓看着人數最爲龐大的京官,愣愣的問道。   這是讓趙桓最失望透頂的一羣人!   他們喫着大宋的俸祿,受着大宋的教育,享受着大宋的繁華的生活,享受在大宋高高在上的地位帶來的特權,不思報國也就算了,還變了節。   這讓趙桓氣的青筋爆抖!   “臣以爲殺了爲好。”李綱看着趙桓的臉色說道。   趙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道:“還以爲李太宰會說什麼,法不責衆的話。”   李綱無奈地說道:“臣不讓官家殺太學生,就是爲了補上這些闕呀。”   “這些人都是經年老吏,他們享受了這麼多國朝優待,卻想要做騎牆派,首鼠兩端,兩頭撈好處,不殺,不足以警示天下。”   趙桓雙手抱着頭,靠在椅背上,看着這一長排的名單,他想了很久很久,才說道:“那就殺了吧。”   “朕也想過留他們一命,畢竟大宋現在缺人。但是自作孽,不可活,誰能救得了他們呢?”   趙桓其實想留他們一命的原因,並不是說憐憫生命,他還沒那麼聖母。   也不是害怕青史留暴君之名。   他都殺了劉豫了,一個經略相公都被自己車了,這暴戾之名,絕對逃不過去了。   蝨子多了不愁,反正都這麼多蝨子了,也無所謂了。   他其實擔心的是這些人,都是皇城司的察子們調查出來的變節臣子。   他擔心自己搞這種特務政治,弄得人心惶惶,影響靖康三年對金人的作戰推進。   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他還是想要解決主要矛盾。   而且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趙桓並不想自己,成爲大宋後世皇帝們效仿的對象。   皇城司的特務政治,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那是皇帝手中極爲鋒利的劍。   用的不好,就是武曌酷吏政治,那樣的政治體系,很容易分崩離析,自決於臣民。   他可是深深知道,祖宗之法的大宋有多坑。   到現在他還在補趙光義留下的坑,什麼時候河北路上的坑填完了,纔算完。   自己要是弄個祖宗之法出來,後世的子孫照着來,也是件麻煩事。   “那這件事邢獄督辦起來,要反覆覈實,不放過一個叛臣,也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先收押歸案,查實一人,三查五復之後,朕批紅一人。”   趙桓想了想,這些人留在朝堂裏,也是個禍害,說不定在什麼地方給自己來一刀,反而更耽誤事。   還是李綱說得對,仁善這個東西,是要分人的。   不能將自己的仁善給了不該給的人。   趙桓點了點頭,說道:“但願朕做這些事,大宋臣民們能夠正確的看待,而不是畏懼。”   至於臣民會不會畏懼自己,他也無法左右臣民們的想法。   大宋的皇帝是官家,不是天子。   大宋的百姓會送大宋皇帝燈盞,在上元節掛在宮闈中,以示與民同樂。   可是自己這屠刀一舉,恐怕大宋的百姓們,會畏懼自己這個越來越強勢的皇帝了。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但是卻又不得不如此。   自己貌似在李綱鋪設的路越走越遠了,也就是越來越向着強權皇帝而去。   他笑着說道:“朕回了趟汴京,殺了三千金國黑水司的探子。殺了近三百人的叛臣。”   “都是些該死之人,朕倒是不忍心殺戮,製造殺孽,可是他們偏偏要撞到朕的刀鋒上來!”   《弔古戰場文》前前後後經過了數次,算是徹底結束了風波。   大宋皇帝殺的血流成河,三千三百人伏誅,三百餘戶遷往嶺南而落幕。   趙桓在文德殿整整熬了十幾天,熬過了整個正月。   每天做的事,就是反覆覈查這些人的罪狀,召這些曾經的臣子上殿,詢問案宗是否有誤。   但顯然程褚這個人辦事非常細膩,他報上來的這些人,無一例外,全是證據確鑿的人。   趙桓還因爲見這些叛臣,被一個叛臣罵的狗血淋頭。   無外乎一些重視武將,抬高武夫的地位,最終也會死在莽夫的手裏,再現當年關隴把控朝政之危局的言論。   關隴集團,宇文泰創立了府兵制度,定下了基本國策“關中本位政策”,立下了八柱國、十二將軍基本西魏格局。   十二大將軍出將爲相,不光是軍事統帥,同樣是政治領導核心。   至此將近四百年的時間裏,關隴顯赫的十二大家族,一直處於食物鏈的頂端。   西魏、北周、隋、唐四代皇帝都出自這個集團。   其中,西魏、北周和唐朝的始祖,都曾是八柱國之一,而隋朝的始祖曾是十二大將軍之一。   大概到唐玄宗李隆基的時候,府兵制徹底名存實亡之後,關隴集團才徹底落寞。   代替的是藩鎮割據。   所以軍強則君弱,軍強,皇帝被生殺予奪。   似乎成了從漢末到唐末的一種基本事實,這也成了幾乎所有的皇帝的一塊心病。   大頭兵靠不住。   趙桓被罵了以後,也只能唾面自乾,並且繼續幹着這等喫力不討好的事。   當初他和种師道定下那基本國策“軍功爵均田徵兵制”之後,其實就已經沒有了任何回頭路的可能。   趙桓清楚的知道,可能存在的危險,但是他也做好了肉爛在鍋裏的準備。   反正再怎麼打,也是漢人在這關中打的死去活來,還能便宜給金國人?!   然後,他就把那個罵他的臣工,給殺了。   軍強君弱,皇帝被生殺予奪還未發生,這個臣工卻是紮紮實實的背叛了大宋。   “這幾天御街口,殺了多少了?”趙桓用力的伸了伸懶腰問道。   趙英打開札子說道:“一天大約有十來個人吧。”   “百姓的反應怎麼樣?”趙桓看着趙英說道。   趙英眼珠子一轉,說道:“好!”   趙桓嗤笑了一聲說道:“盡扯犢子,皇帝一天殺十個臣子,他們會說好?!”   “他們就是在叫好。臣說的是實情。”趙英摸了摸後腦勺說道。   趙桓搖了搖頭,他怎麼就不信,大宋的百姓會爲自己殺奸臣而大聲叫好呢?   大宋的皇帝都是沒脾氣的官家,大宋的百姓應該對自己這種殺的血流成河的皇帝,罵聲載道纔對。   趙桓走上了文華樓,看着御街口的圍觀的百姓,人頭落地,轟然的叫好聲傳來。   可能趙英說的是實話?   趙桓終於覺得這段時間的辛苦沒有白費,即使被那羣叛臣罵了,趙桓依舊在文德殿裏接見那些叛臣。   他當然不是閒的沒事幹。   那是因爲他對死刑極爲慎重,這也完全是歷朝歷代皇帝的標準做法。   親自督辦死刑之事,也是繼承唐朝制度,大宋皇帝必須做的事。   唐朝和宋朝的死刑,死刑需要經過地方行決之司五復奏,刑部三查,再由皇帝親自勾決,才能執行。   隋、唐、宋、明的皇帝都要做這件事,親自複查死刑案。   趙桓這一個正月的下半月,都在忙着死刑復奏的流程。   殺掉一個官員,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補闕,是這個月忙碌的核心內容。   趙桓帶着趙英去了汴京的最高處,看着御街口的百姓圍觀行刑。   這是大宋版的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