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六百一十二章 生活不止有詩和遠方

  趙桓走到烘乾車間的時候,看到了進進出出的工匠們,搬着一摞摞的木材,放在了空地上。   板材、龍骨、桅杆、甲板分門別類整理的非常乾淨整齊。   “是不是因爲範嵊通知到了,大掃除了一番,所以才這麼幹淨整齊?”   “朕又不是傻子,當初剛登基,就參觀過軍器監,也在廣備攻城作裏待了一整個月,工坊什麼模樣欺負朕不知道嗎?”趙桓看着乾淨整齊的工坊,搖頭說道。   趙英點了點頭,看着範嵊和陪同正在範嵊旁邊的船塢的少丞,這就是弄巧成拙。   官家又不是那種待在宮裏不出門,不知民間疾苦的人,這樣收拾,反而不美。   “臣羅禮參見官家,官家安泰。”船塢的少丞無奈地說道。   皇帝巡視,當然要好好收拾一下,纔好迎檢,這要弄的哪裏都是髒兮兮的,怎麼讓貴人巡視?   趙桓也沒有爲難範嵊和羅禮的打算,他指着這些木頭,問道:“爲什麼要用蒸汽烘乾,這蒸汽是怎麼烘乾的?不會越烘乾越潮溼嗎?”   羅禮指着已經做好的板材,說道:“這是王重陽告訴臣的。在此之前,大宋都是用自然風乾的杉木,本身杉木緊密,但是在風乾時候,很容易就開裂,變形。”   “尤其是長枝料,更容易彎曲,所以想弄一塊船舶用的板材,除了時間和工藝外,還需要運氣。”   “而且動則幾年才能風乾,耗時頗長,大宋之前的船塢在銷燬通濟號和康濟號的時候,將存了百年的木料,都一併燒燬了。”   趙桓看了趙英一眼,趙英無奈的點了點頭,之前官家開始興建津口船塢的時候,趙英特地去搜了下當年留下的檔案,他帶着無奈說道:“從市舶司,到康濟,通濟,到板材,到工匠,一併處理的乾乾淨淨。”   “工匠也殺了?”趙桓目瞪口呆的問道。   趙英趕忙說道:“那倒沒有,遷到汴京,造河船去了。”   羅禮無奈地說道:“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有工匠沒有材料,我們也沒辦法造船。”   “沒有木料,官家要木蘭舟又要的急切,就是我們有圖紙,也造不出,因爲板材的問題,我們在江南走訪了數十家造船的船坊,也不太夠官家要造的木蘭舟。”   “王三品就告訴了臣這個法子,說可以用蒸汽烘乾,臣在磁州呆了三個月的時間,才確定了可以用這個法子。”   趙桓跟着羅禮,好好參觀了下大宋的船塢的木材處理工坊。   經過加工的板材,放入窯中,整整齊齊的放好,封住窯門之後,煤炭開始燒水,蒸汽很快就蔓延在了整個窯內。   羅禮看着窯火通紅感慨地說道:“溼木經過切割,放在窯中至少要整齊燻上三到五天的時間,開始的時候,我們直接開窯,窯內的木料都不同程度的出現了炸裂。”   “現在都是等一整天的時間,等裏面自然冷卻之後,再打開旁邊的小門,再等六個時辰,將窯門打開半尺的高度,再等六個時辰,纔開始出窯。”   “出窯後,將出現彎曲的板料和長枝料,加上夾子,或者配重或者懸空,平整木料,最後放在向陽的倉庫裏,繼續回水。”   趙桓聽的暈乎乎的,這種專業造船上的工序,他聽的不是很明白,羅禮也有些無奈,這種技術上的事,很難說清楚。   別看這麼幾句話,是他們這個木料處理工坊,這兩年最主要的成果。   “雖然朕不是很明白,這是爲何,當然朕知道,這工藝上的事沒有絲毫偷懶的可能,都是一步步試錯而來,朕懂你們的辛苦。”趙桓笑着說道。   聽不懂沒關係,知道他們還在精益求精,那就夠了。   “這邊是上漆的工坊,那邊是裝配工坊。”羅禮繼續帶着趙桓參觀着漆器工坊和小件組裝的工坊。   將已經陰乾好的長枝料和板料,用這種趙桓看不懂的手段組合在一起,全程居然一個釘子都沒有,就完全契合在了一起,渾然一體,仿若這些木材,本來就長的這個樣子。   “鉚釘也是有的,但是都是鉚在裏面,外面看不到罷了。這都是些小技巧,哪怕鏽了,也能用上幾十年,再更換。不過因爲鐵器會生鏽,我們很少會用釘子。”羅禮臉上帶着一絲驕傲地說道。   趙桓其實很想問問,沒有釘子,會不會鬆動?這玩意要是撞了……   【歷史事件提醒:朱棣興建燕京宮城的時候,因爲金絲楠木已經沒有了粗料可以做柱子,只好用榫卯將木材拼接,刷上一層麻和灰,然後抹了紅漆,瀝粉貼金就和正經的金絲楠木沒有任何的區別了。】   【立了幾百年絲毫沒有形變,請不要小看榫卯結構,釘釘子,很多時候是爲了省力而已。】   【在眼下的環境裏,榫卯結構去造船是最優解。畢竟你沒有不鏽鋼……】   趙桓拿起一個三接頭的木料,組合在一起,輕輕一扣,就組合在了一起,用再大的力氣也無法分開。   “這是雙榫糉角榫,專門做拐角用的。這是高束腰抱肩榫,可以做花紋,還有很多,官家這裏擺的幾個,都是很簡單的東西。”羅禮不再解釋其中的關鍵。   畢竟官家不太懂這些。   趙桓拼了幾個,想到了以前的時候,家裏買的那些樂高積木。   論複雜,樂高積木絕對的複雜,但是論精巧結實,那些樂高積木幾乎一碰就碎。   有一年過年時候,趙桓買的那些樂高積木櫥櫃,就被熊孩子玩了個遍。   等到趙桓知道的時候,很多樂高積木都已經拼不起來。   當時趙桓最討厭的就是爹媽反覆掛在嘴邊的那句話:那都是些孩子,跟他們置什麼氣?   這要是能用上這種榫卯結構做積木,給熊孩子喫十斤龍骨壯骨顆粒,都拆不散。   趙桓將自己的想法跟趙英說了說。   趙英猶豫地問道:“這能賣得出去嗎?一堆木頭拼在一起,會有人買賬嗎?”   趙桓非常肯定的點了點頭,拼裝,是男人的浪漫啊,一盒積木,能坐在桌前玩上一整個下午。   “先試試,做一下批,賣得出去就賣,賣不出去,就當給朕做了。”趙桓交待了一聲,看着碩大的龍骨靜靜的躺在船塢裏。   這裏是大宋夢想的起點啊,沒有巨船,海貿從何而來?   一百多米榫卯結構拼接出來的龍骨,靜靜的擺放在工坊的底部,工匠們乘着掛籃,在工坊裏上上下下,組裝這大宋的遠洋巨船。   清新的草木香氣和海腥味,時刻告訴這趙桓,這就是大宋未來的去向。   一望無垠的大海。   “木蘭舟五千料,定遠,就是那艘萬料大船,還有長遠號等十數艘三千料大船,正在建,木蘭舟一個級別的五千料大船,也有三艘在計劃中。”   “預計明年開春的時候,會有一艘萬料大船,四艘五千料大船,十八艘三千料大船,大概就是這樣,官家。”羅禮指着一眼看不到頭的船塢,感慨地說道。   趙桓稍微換算了下,一千料約爲六十噸,這8.4萬料的大船,噸位高達五千噸。   趙桓點點頭,指着面前的數十座工坊,說道:“每年都要定出計劃,向朝廷報備,同樣不要忘記,造越來越大的船,越大越好!當木製龍骨支撐不住的時候,就試着鐵龍骨、鋼龍骨的巨船!”   “那不會鏽掉嗎?”羅禮失神的問道。   “那就想辦法,讓它不生鏽就是。”趙桓笑着說道。防鏽的手段那麼多,也沒聽說誰用不鏽鋼造船體的。   遇到一個問題,克服一個問題,終歸有一天大宋的船舶,會到達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趙都知,把這個寫到常例中,不得廢除海政。”趙桓讓趙英記下來此事。   大宋需要海貿,因爲海貿有鉅額的利潤和關稅,不管是國帑和內帑,都需要這筆錢。   當這筆錢變得越來越重要的時候,變得越來越多的時候,不管是誰在中原王朝這個地方當家做主,都無法小看這筆利益。   那麼海貿,就不會被阻止。   不過趙桓的感慨,很快就被一陣喧鬧聲給打斷了。   生活就是如此,不僅僅有詩和遠方,還有各種齷齪。   “我要見官家,你們憑什麼攔着我!放開我,我要見官家!”一個人被壯碩的親從官攔在了人羣之外,他被架在空中,手舞足蹈,卻依然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   “得虧是在我大宋啊。”趙桓搖搖頭說道:“讓他過來。”   這要是放在蟎清,就不是親從官的雙手,而是冷冰冰的兵器,一刀劃過,人頭落地了。   畢竟鐵齒銅牙紀曉嵐和康熙微服私訪記只是電視劇,現實的蟎清是連說話都會掉腦袋的朝代。   趙桓好奇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問道:“你找朕做什麼?”   “劉崇!你不要在這裏鬧事!”羅禮看到來人,面色大變的呵斥道。   “官家,草民冤枉啊。草民上有老下有小,若是被趕出了船塢,草民就只能跳海了。”這個叫劉崇的男子,大聲的喊着。   “你爲什麼會被趕出船塢?”趙桓疑惑的問道。   大宋正是用人之際,怎麼就好端端的被趕出船塢了呢?   劉崇面色發苦地說道:“草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