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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新的戰爭

  旁晚的時候,縣衙後堂裏,王雱正在進行非公開升堂。   略過口水話,曹晴已經下穆桂英抓捕下獄。指正她的是展昭。   鑑於此番事件實在太大,曹晴存在嚴重錯誤,或許不能把機密被盜的鍋扔給她,但展昭也都不能否認:她在重大問題上干擾公差執法、致重大過失。   大雱原想借機收拾一下展昭,不過又被大俠滑脫了,審覈下來,整個行動過程展昭都根據大雱的指示辦理,在有地道存在的情況下,展昭未能交手就被對方用障眼法溜脫、受到曹晴嚴重干擾不能果斷有效的追擊,這算事故不算罪過。   另外,化名李富貴的西夏奸細重傷後被抓捕,王雱下令要保住他的性命,已經着手治療。   這些事處理完了後,縣衙後堂氣氛沉悶,人人都感到心驚肉跳,想不到雖然抓到了人,但核心機會卻就這樣被帶走了?   穆桂英將軍在撓頭跺腳,反覆思量着城南井口時候的戰術能否在更改,從而把季天擎也留下?但思前想後都沒辦法,既然有化勁巔峯的一線高手介入,就算沒有曹晴這個變數,展昭也及時趕到了,能否留下季天擎也只是五五之數。   何況事後證明:就算沒有曹晴的干擾,展昭及時從地道內追擊,也無法短時間內判斷那迷宮似的地道出口方向。   到此穆桂英嘆息一聲,放棄不想,總歸此番被人有心算無心,戰略上被動了,戰術上不可能發生顛覆性轉變。能捕捉到這些事的端倪且成功捕獲李富貴,已經是神機雱在劣勢下的超常規戰術發揮。   可惜現在的燧發槍工藝以及火藥技術無法狙殺季天擎,除非把距離壓縮到三十步內倒是有可能,但很顯然,三十步內肯定也會是季天擎先把大雱幹掉,大雱興許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   展昭紅着眼睛盯着大雱,越想越不對,越想覺得問題越多!   大俠總歸死性不該,面對重大問題時就喜歡找王雱的毛病,於是不經意走近了一步,質問道:“末將無意冒犯,但是有許多的心中疑問,要問出來。”   王雱還真被這隻貓給嚇了一跳,這傢伙有執念,在一些問題上他真會較真,當年湖口縣殺人案事後,就是被他這樣不冷靜的捏住肩膀弄傷的。   嗖的一下——   王雱都不等其他人反應就溜到大娘身後躲起來了。   展昭仍舊不冷靜,再次走近一步,卻被穆桂英反手一掌拍了過來。   展昭把抬手一擋,啪的一聲氣流激盪,他身形不動、卻是腳下滑動梭出了老遠靠在牆壁上,胸口一陣鬱悶感覺翻江倒海。   “你想幹什麼!”穆大娘不懷好意的道。   展昭抱拳道:“末將看到了一些蹊蹺,想詢問大人解惑。”   “羅裏吧嗦的,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疑問,你不要以爲老孃不想稱稱你有幾兩骨頭。”穆桂英毫無耐心的擺手呵斥:“快滾,此番不追究你就是好的了。”   剛剛一推,展昭真是被弄的眼冒金星很銷魂,但也不怕穆桂英,忽然把手握在刀柄上又走近一步:“或有冒犯大人和將主之處,但末將仍有疑問,必須要問出來。發生了這麼大的事,若不問就是末將失職!”   “你……”穆桂英便把玄鐵棍抬了起來。   “讓他問吧。”王雱轉身上座。   展昭這才急忙放開了刀柄,抱拳道:“大人,之前您沒說爲何獲知了這些事。事實上您就是提前獲知了,還專門召見過老羅爹,既然這樣爲何還能讓賣國賊楊甜獲取了全套圖紙?”   不等王雱回答,穆桂英護短的代爲答道:“你以爲有誰是神?整個隊伍裏不就你有執念要唱反調嗎,依我的意見,調集五百架神臂弩把嫌疑人一股腦突突了不就結了,正因爲照顧你情緒,大人他才需要‘人贓並獲’。既然需要人贓並獲那我問你,楊甜他本身是技術工段組長,親自參與了燧發槍項目研發,他或許不知道全套的細節,但他一定會分辨真僞,若那時候老羅爹拿出的是假圖紙,你以爲楊甜是傻子看不出來?”   展昭一想倒也是,楊甜的技術功底只要一看,該是可以分辨真僞。若是假圖紙被楊甜看破就會更復雜。那麼不論採取何種手段壓制楊甜,但楊甜因爲心態已經改變,去接觸李富貴時被看破的幾率是很大的。   想到此,展昭抱拳再道:“行,這個問題不說。末將再問,既然需要讓楊甜看到真實圖紙,大人何故還要專門召見老羅爹,用意在何處?另外早期部署戰術的時候您有些反常舉動,像是……你知道會出問題、並且要曹姑娘背鍋一樣,請大人解釋?”   “你……”穆桂英就算不服氣也愣了愣,真被難住了。部署初期大雱確有些反常行爲。展昭的疑問也有道理:既然需要讓楊甜看到真實圖紙,那麼專門召見老羅爹密談的用意何在?   就此穆桂英也尷尬的看着王雱。除了穆桂英,包括安東耿天騭全柏林等人也都尷尬的看着王雱。   王雱抬起茶碗喝了一口道:“還行,有疑問是正常的。展昭這孫子的確是冒犯我,這是他的執念。當然我也要指出:很早以前他就看我不順眼,因爲我搶了他喜歡的女人,這是原來之一。”   “你……”展昭不禁嘴巴氣歪了,但是仔細一想要說沒這原因,恐怕自己都不信呢。   王雱接着道:“穆桂英將軍說了原因之一,提供真實圖紙,是爲了讓懂技術的楊甜看不出紕漏。但與此同時我沒那麼傻,召見老羅爹的目的是:拿出來的圖紙一定要是真的,但必須技術性的略過一些細節,也就是說,是動過手腳的簡化版。”   “曹晴的問題,爲什麼在初期那樣部署?我的解釋是:那個時候我真不知道這事會怎麼演變。如果我在初期就算命似的認定一個目標,壓大小,事無鉅細的針對性進行精確部署,那麼我可以告訴你們,一旦出現變數時就是套牢甚至腰斬。經驗告訴我不要對任何一個決定抱有太大信心,以旁觀者角度、觀察事物的客觀規律變化,臨時調整對應手段就是試錯。”   “我不干涉曹晴,和你展昭分線行動,就是這個目的。那個時候看似我有把握,其實我甚至不知道李富貴是否有後招,是否有支援。但根據舒州事件我隱約覺得會有後招,且我已經做好了,展昭失敗、曹晴添亂後的打算。”   “我甚至已經提前預判:此役我撫寧縣會敗。既然舒州事件是李富貴策劃,那麼他的精明和陰險程度已經到達了和我一個級數,必須做這樣的打算。那麼我開始假設:若戰略上他們有心算無心,有備而來,假如註定要被他們拿走圖紙,我寧願是簡化過的真圖紙!”   講到此王雱環視了一圈:“諸位不要當心,就算有全套細節的圖紙,不代表西夏就能量產燧發槍。那不可能,功力一定練出來的。此點你展昭比誰都清楚,把你畢生武學心得寫成祕籍免費給別人,他也打不過你。相反容易太過迷信你的這本祕籍,而忽略了他自身的特點天賦,大概率就在註定失敗的道路上去花費無用功。何況,西夏獲得的圖紙是簡化版的。”   聽到此展昭不禁愣了愣。   王雱再道:“從行爲學說,我撫寧縣出了用於戰爭的神器燧發槍。西夏一定會睡不着,會始終惦記這事。一次失敗,還會前赴後繼的捲土重來。這就叫不怕賊偷,卻怕賊惦記。或者呢,他們偷到了圖紙卻發現是假的,那更會後患無窮。我區區撫寧縣最終面對的會是西夏的傾國之力騷擾,會疲於奔命,被人牽着鼻子走。於是讓他們拿到‘基本能用的圖紙’,其實就是‘靴子落地戰術’。”   “從心理學說,賊偷到了東西后會有成就感,滿足感,放鬆感。他和我們有了一樣的神器,會對我們掉以輕心。於是,這相反是我們的安全發展黃金時期,同樣是靴子落地的一種釋義。”   “順便,諸位知道當年皇城司獲得了神臂弩圖紙後,對我大宋的作用是什麼嗎?”王雱忽然道。   衆人面面相視了起來。   王雱淡淡的再道:“並沒有什麼卵用,相反讓我大宋玩物喪志,過度依賴於‘神器’,投入傾國財政能力和人才,以錯誤方式去搞神臂弩項目。我不敢講神臂弩無用,事實上現在我們就依靠手裏的五百架神臂弩唬住了三山七寨那羣土匪。但是各位,有時候真相很殘酷,我來告訴你們真相是什麼:有了神臂弩後,一羣自欺欺人的官僚覺得將來可以靠這東西贏得宋夏戰爭,但是贏了嗎?沒有。大宋有兩百多萬軍隊,勒緊褲腰帶燒錢燒到現在,大宋有多少神臂弩呢?”   “這裏我可以把樞密院的機密泄密爆料告訴你們:還不到一萬架。”   “那麼這不到一萬神臂弩是否能擊敗西夏?答案你們比我清楚。事實上宋人都懼怕神臂弩,這纔去用傾國資源搞神臂弩項目。但你們來告訴我,整個宋夏戰爭史中,死傷的軍民已超百萬,但有多少具體死於神臂弩的?答案很殘酷,不超過五千人!但大家就是怕這紙老虎,就是本着‘他有我也要有的心思’去胡搞瞎搞。”   王雱又說到這裏,大家就更加迷糊了。   到此王雱起身環視了一圈,再道:“所以歷史從來都不溫柔,大家都在以錯誤的方式,理解着各自眼睛裏的戰爭。那麼就會衍生出了一種新的戰爭方式叫‘軍備競賽’,或者也可以叫冷戰!” 第三百零一章 不近人情   “西夏其實也和我大宋一樣是蠢,不要以爲他們太聰明。他們拿到了簡化版圖紙後,沒有任何工業基礎和心得的情況下,的確能把燧發槍造出來,卻會是比我大宋神臂弩更坑的項目。他們會忘記自身的優點特點,把精力和心思投入在註定錯誤的‘燧發槍’項目上。因爲這真是用於戰爭的神器啊,千辛萬苦的獲得了,怎能不造不研發對吧?”   “那麼對西夏的結果是什麼呢?現在我可以告訴諸位,結果是已即將觸發的宋夏戰爭被無限期拖延,爲我大宋迎來喘息之機。我的理由是:若獲得的是假圖紙,付出了代價卻偷到了假東西造不出來,換我是賊我也惱火,乾脆直接抽刀子明搶了對吧。但他們獲得的卻是簡化版真圖紙,依照圖紙,花費一些時間的確可以造出燧發槍來,並且西夏的權貴土豪們會如獲至寶的進行收藏。”   “於是正因爲他們造得出來,在沒有任何工業基礎和方向的時候,會猶如吸毒一樣、會喪心病狂的抓空西夏境內高級鐵匠,採用奢侈品的方式進行鍛造,一個技術大工半年出一條燧發槍、就是他們必然會幹的事。因爲我大宋也在神臂弩上幹過這樣的蠢事。”   到此王雱強調:“我不保證歷史進程會依照我設計的那樣去運行,不過一旦成真那麼很不幸,他們會玩物喪志、忘記自己遊牧強盜的優點和競爭力所在,陷入我給他們設計的軍備競賽和冷戰泥潭。比種田的話,宋夏間的戰略主動權一定會就此易手。所以是的,燧發槍圖紙一案初期,我已經傾向於讓他們獲得圖紙,借用他們忙於研究製造燧發槍的契機,獲得我們自己的喘息發展機會。大娘以及展昭覺得我們這次戰術完美戰略被動,其實我有不同理解,相反這可以看做是用戰術的被動,換取大宋的戰略縱深。讓西夏人在局部戰術勝利、獲得滿足感,從而忽略掉核心戰略問題,這就叫‘被勝利衝暈頭腦’。”   “說穿了我這是執政,道理和寇老西兒的澶淵之盟政策一樣。也和我們給西夏保護費換取暫時和平是一樣的。只是這次的保護費以燧發槍圖紙的形勢給出去了。”王雱最後總結道。   就此全部人面面相視了起來,聽起來有些道理,會不會成真天曉得。但就像當時簽了條約給了錢,寇老西兒也不確定老蕭那婊子會不會次日來月事就調轉槍頭打過來。   事實上那就是寇相爺的一次執政、一次選擇。所謂成王敗寇,失敗了寇老西兒鐵定上恥辱柱被鞭屍,這是官僚都不喜歡做決定的原因。但老寇做了決定且成功了。   也就此證明大雱的“靴子落地理論”真實存在,這就是人性。賊冒着風險來偷東西且付出了代價,若拿到假東西是真可能犯渾抽刀的。但是如果真的偷到了,賊會有成功的喜悅,不遇到極端瘋子的話,這個時期其實賊對失主沒戾氣、或許還會有點“不好意思”的心態。   這就是大雱口裏的戰略縱深,也是寇老西兒澶淵之盟政策的本質。   其他人默認了,但看展昭還有顧慮,王雱再道:“不要再想這個問題,這是我的選擇和執政,成不成天曉得。也不要有心裏包袱,我很確定在他們沒有任何管理基礎,冶煉基礎,焦炭基礎、沒有產業工人培養環境和成長體系的情況下,不可能有批量燧發槍。就算他們有個老爺爺,忽然獲得十萬條槍,但是他們雖然有火藥、卻連我大宋匠作監的火藥技術都不如,怎麼做到五百步殺傷?相信我,這真不是一個招式就能解決的,牽連太多的東西,這是內功,一點一滴都要依靠苦練。”   展昭想了想道:“萬一他們真的做到了你說的這些呢?”   王雱不禁一口茶水噴了出來道:“大俠你是認真的嗎?”   “末將不做大俠好多年了,我是認真的,請大人回答。”展昭抱拳道。   王雱沒心沒肺的道:“以西夏人的戾氣、遊牧蠻子那奔放的戰力和搶劫慾望,若他們真有工業國底子,你覺得現在我汴京的城牆還在啊?我汴京那羣豐乳肥臀的貴婦還在啊?你所說的西夏要有這樣的底子,遼國爸爸那兩百萬鐵騎你真以爲夠西夏人殺啊?特麼的你簡直在說玄幻而不是議論國事。我又不是佛祖法力無邊,就以老子們大宋這尿性,以西夏人的戰力思維,他們若真在我之前攀升出了正確的工業樹那還說個蛋,當然洗白了屁股等着被日,除此外你還能做什麼?落後不捱打你還想靠佛祖撐腰做玉皇大帝啊?我這不是在竭盡全力的攀升工業基礎嗎?”   “不要害怕泄密,事實上這根本不能杜絕,不泄密的最好方式是我們都不研發,就像官僚不做決策那樣。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們,只要研發生產就一定會存在一定程度的泄密,這就是我從來不崇拜祕方、一個點子最多隻用兩年的原因。將心比己,以你高手的角度來說,其實根本不存在什麼神奇招式,除非江湖永遠沒人比武,否則各種戰法招式就不會是祕密,於是比的就是功力,心態,看誰先放錯。”   不過展大俠仍舊有些不服氣,想了許久嘆息一聲道:“好吧……這些既然是大人的執政,末將不在質疑。只是可惜了曹姑娘……其實她爲人不壞,此番卻被你技術性犧牲了,可以算是被你坑了。”   關於曹晴,王雱皺着眉頭思考了一下道:“這案子部署的初期,鑑於我自身也沒把我、不知道他們有什麼後招,且我有意想泄露殘血版圖紙,便沒有把曹晴加入部署。不把這個高手加入部署,一是我想留有儲備餘量,以應對突發情況。另外我當心她加入後計劃趨於完美,圖紙泄露不出去。這些心思我的確有,不過當時我真不知道她會‘壞事’。”   頓了頓王雱道,“她們道家講求自然,於是現在我倒是打算,利用一下她在這事中的‘反派’假象。審問李富貴口裏的情報我是不抱任何希望的,所以我打算借用這個事件,讓曹姑娘和李富貴一起越獄,打入西夏一品堂內部臥底。”   展昭驚悚的道:“你不會真要執行這腦洞吧,這危險太大,末將覺着她很難被西夏信任。”   “她成功還是失敗我不關心,反正不會把現在的局面變得更壞,一旦成功就是利潤,所以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她不行?”王雱歪戴着帽子大昏官的造型道。   展昭險些被氣暈,“你!你……你會害死她的。”   “也許吧……但是宋夏兩國周旋這麼多年,爲此死去的軍民百萬計。我作爲宰相的兒子、體制內的紈絝子弟不也冒着被人吊死的風險在這裏做事。國家和政務層面上沒有誰是特別重要的,不要講條件。這就是試錯,不試試看看、你還等着機會從天上掉下來?從這裏說,李富貴是個敵人中的正面形象,要善於向敵人學習,潛伏在綏德軍時候他顯然不知道能幹什麼,然而機會不都是試錯試出來的麼?”   說到這裏王雱起身,“事實上我在這個位置的工作還真不是取悅某大奶妹的,展昭你可以說我不厚道,但你不能說我錯。就這樣,退堂!”   就此留下一羣人面面相視。   展昭覺得大魔王特混蛋,曹姑娘給這龜兒子取的外號,看起來她真會被大魔王坑了,大魔王真是她命中的那顆魔星。   其他人覺得大魔王有些不近人情,但總體沒有毛病。唯一就是可惜了,曹姑娘這麼高的顏值,現在卻被大魔王捏住了把柄,強勢拿來這樣使用?   大娘和狄詠則驚爲天人,立正、目送大魔王那單薄的背影離開…… 第三百零二章 魔降服了道   趁熱打鐵,防止展昭那反骨仔先去對曹道長散步藥丸情緒,於是王雱退堂後就去了新建的地牢中看望曹晴。   曹姑娘在這幽暗又潮溼的環境裏沉思着,事實上她也不知道爲何當時大魔王下令抓捕時沒反抗?當然是打不過穆桂英和展昭,但束手就擒似乎也不是自己的風格?   許多事情似乎都很複雜,都想不明白,讓一向簡單的曹晴很難過,她只是隱約覺得這次的事情被自己給弄糟了?   思考間有人抬着火把,護送大魔王來了。   曹晴便趕走了思緒,整理了一下頭髮端坐着,正視着王雱道:“大人,我這次是不是把事情辦砸了?”   她第一句這麼問讓大雱的感覺很不好意思,於是搖頭道:“還好吧……總體在我掌控中,你用心還是很好的。”   他難得有這麼溫柔不招人恨的時候,但越是這樣,曹晴更感覺有些火熱的念頭在心中竄動,有些哽咽的道:“你不用好心安慰我,我知道我壞事了,一想到因爲我而讓西夏拿到那麼厲害的武器,將來會死傷很多宋人,我就感覺渾身發冷。”   或許這就是她的道心吧。   這樣想着,王雱道:“‘這次不算你的錯’。這句是我個人非公開場合的說辭。不過官面理由,此番你會因造成重大過失,導致機械廠機密泄露被我判處死刑!”   “啊!你你!”到此曹晴也不禁被嚇得跳了起來。   “發生了這事一定要有人背鍋,楊甜已死,我需要個相對有分量的人出來背鍋,表明保密的重要性和迫切性。”王雱道。   前一刻曹晴處於自責中,但現在她險些被大魔王把肺氣炸了。因過失被砍了沒問題,然而這次卻是以齷蹉的政治理由來做這些事。   等曹晴的情緒穩定下來後,王雱又道:“理論上你是皇后親戚,是影響力舉足輕重的呂純陽徒弟,所以我這個判決會進行很長時間撕逼,要遲遲等候着汴京大理寺的批覆。”   曹晴微微一愣。   王雱再道:“你父親和我有仇是明擺着的,皇后擺我一道、把我貶來西北是衆人皆知的。以西夏奸細李富貴的精明,除了這些已知的外,大概率他也會發現早期你以刺客姿態潛伏在我周圍。於是,我認爲這些都是可利用的。”   頓了頓,王雱接着道:“出事後我找責任人背鍋判死刑,也是官場的基本政治邏輯。那麼基於所有這些理由,我認爲能推導出:你被道門、或者被你父親出陰招救出死牢。你逃出生天後懷有戾氣,自覺大宋待不下去,於是你犯渾把李富貴救走當做投名狀、去西夏混。這些便成爲了合理的邏輯。”   聽到這裏,曹晴當然知道他打算幹什麼了,皺着眉頭尋思許久道:“看似都有邏輯了,但大人你認爲西夏人會信任、這會成功嗎?”   王雱想都不想的微微搖頭,溫聲道:“坦白說我真不知道結果是什麼,韓琦說的好啊,做事麼不是成功就是失敗,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結果。也許西夏人就直接信你了,也許去到西夏你被他們先奸後殺。又也許,沒蔵訛龐看上你把你收入後宮。還有可能,他們表面信你、卻又懷着防備心理慢慢觀察試用?誰知道呢,我真不是神。”   曹晴神色古怪的道:“大人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也許’,你用良心且理智的說,最大可能是什麼?”   王雱便有些尷尬神色,“直接信任你或直接砍死你的概率有,但是很小。沒蔵訛龐是個好色陰險又多疑的人,我始終認爲除我大雱外,一般沒男人能用腦袋決定屁股見面就把你砍死。於是大概率是:沒蔵訛龐會懷着謹慎、利用的心思慢慢和你互動。這便是契機,一盤棋局的開始,我們不一定贏,但好歹有了周旋的機會。”   曹晴倒也沒有想象的牴觸,偏着腦袋想了想道:“我不反對做你的臥底,但你說的這大概率,興許會需要我做……做那‘不要臉’的事,難道我也要從啊?”   王雱道:“這纔是道心種魔大法的最高境界,也是你最後的試煉。我還有個理論是:不入魔,你就永遠不會知道什麼是道……”   見曹姑娘美麗無匹的臉佈滿了紅線即將暴走,王雱只得又改口道:“額好吧以上我在瞎掰。老實說你會具體面對什麼情況,我也模擬不出來了。我只能從人性角度去闡述一下我的觀點:若即若離,看得見卻得不到的東西纔是最好的,你真是直接把老沒蔵推倒了纔是壞事。學會拒絕,以你的本心做出世外高人的形象則會更有魅力,你是高手,是漢家的皇家親戚、宋國上層人士、呂純陽弟子,於是你肯定是有大用的人,沒蔵訛龐能當權至少會有點腦子。他又不是中二少年,目測在他不缺女人的情況下,他再想睡你也不至於始亂終棄,因爲你的價值肯定高於卸欲工具。”   曹晴愣了愣,倒是覺得大魔王至少說了些技術性比較強的話了。   王雱最後道:“計劃是這樣,但不會有變化快。只要不遇到纔去就被衆多西夏高手把你圍攻毆死,那麼要有一顆機敏的心,實在不行的情況下不要強求,逃走回來也是可行辦法。”   “這就是你的安排?”曹晴平靜的看着他。   “你說過要助我成就霸業的。”王雱有些理所當然的樣子。   “假如,我是說假如,爲了這事我失身墮落了,你將來成就霸業後,會不會同情我哪怕一刻鐘?”曹晴忽然好奇的問。   “不不不,千萬不要發生這事。”王雱擺手道,“你哪怕叛變我做雙面臥底都可以,我都有應對方式的。但我最討厭美女失身墮落對象卻不是我了,羨慕嫉妒恨。實在不行彆強撐,一定想辦法跑路爲原則。”   曹晴終於失笑了起來,這是王雱第一次看到她笑。   但很快她的笑容又消失了,變的冷冰冰的,大雱知道的,總體上她仍舊覺得我大雱是個死不要臉的人,媽的暫時很難扭轉她這個認知了。   “我不欠你,但我確是我答應過你。你會背信棄義但我不會,好吧我同意了。”曹晴最終平靜的點點頭。   王雱咬着指頭道:“如果你現在就想提前入魔,那麼我是可以配合你……”   “快滾!你在妖言惑衆我就出來把你這狗官打死,你以爲這些木材能攔住我?”曹晴聽他又提這事當即大怒。   “臥槽你以爲我是被人嚇大的啊?”   王雱這下倒是被她提醒了,頓時很猥瑣的下令把展昭和穆桂英叫來,讓兩大高手一起衝了進去。   “喂喂你們想幹什麼……”   曹晴驚恐之中雙拳難敵四手,被兩大猛人強勢壓倒在地,穆桂英還在她大屁屁上狠揍了幾拳,最後,戴上了老羅爹的材料工藝打造的超大號枷鎖。   這下曹姑娘就哭瞎了,真的跑不掉了。因爲這是當初測試過可以困住穆桂英的東西。   可以困住穆桂英,理論上就能困住這世界任何一個人。別看穆桂英沒太多肉是超模身材,破而後立的她、那筋骨間瞬間爆發出的量能、可以讓展昭都覺得恐懼,沒人能正面匹敵大娘爆發時候的“驚豔一槍”,這是大貓的客觀評價…… 第三百零三章 距離突突突還任重道遠   “一二一,一二一……”   新兵訓練工作仍舊在持續緊張的進行中。   馬金偲負責調教他們喫苦耐勞的意志和體能,以及紀律。   狄詠算是政委,這傢伙始終像個文青,且非常崇拜大雱的語錄和模式,於是負責新兵的洗腦以及組織生活什麼的。這傢伙在這方面有些天賦加成,他是狄青的兒子,狄青作爲從最底層爬起來的人,在怎麼和基層大頭兵溝通方面是真有心得的。   實際上仍舊是王雱強調的“不脫離基層”的重要性,於是在這個層面上,展昭武功在高名氣再大也沒什麼用,比狄詠差了不止一個檔次。穆桂英比展昭好些,但也遠不如狄詠和馬金偲。   所以穆桂英展昭兩人名譽上是撫寧軍的將主和副將,但實際執行工作的人是馬金偲和狄詠。穆桂英展昭現在的工作除了護衛外,更多是進行理論層面的“研發”。   譬如穆桂英會猶如總教官一樣結合自己的心得,給他們講解“勢”,然後講小團隊譬如五六人在局部戰術上的配合應用。   而展昭則猶如副總教官一樣,給他們講一些“態”,侵略如火的心態。還總結了些簡單實用的肉搏技巧,簡化爲作戰八式交給他們。這練不成高手,卻都是很實用的東西,只要用功,就能大幅減少他們面臨搏殺時候的流血。   至於王雱很少露面了,王雱的工作是統籌。關注馬金偲狄詠展昭穆桂英四人的工作方式,然後記錄他們的“教案”,進行總結和彙編。   這是王雱的試錯。發現問題就糾正,發現特點就記錄下來跟進觀察,於是,這些就會猶如當初積累在西北投行的那些“筆記、圖紙、心得”一樣,是大雱的累積,最終會慢慢形成統一的教材,用於將來的軍校。   大雱覺得自己纔是真正的文人儒帥,汴京那些吟詩作對的相公並不是。   這些東西事無鉅細的都需要王雱統籌,所以真說起來撫寧縣的直接政務沒多少,無非是大略看一下安東耿天騭全柏林呈交的文件,簽署批示一下,但王雱總是很忙。   小鈴鐺總是看着大雱忙到深夜,卻不明覺厲。   除了軍校教材的彙編,王雱還忙於把少量還存在記憶中的基礎知識彙編成冊,譬如最初級的化學、物理、算術、幾何等等。   真正的內功是這些。王雱腦袋裏那些穿越者的腦洞其實很快就會燒光,所以現在必須播下種子,讓下一代去走這些路。事實證明這纔是正確路線。   這方面王雱的知識儲備真沒多少,忘記的差不多了。但給古代的小屁孩們啓蒙、用一些神奇現象以及簡單小實驗、勾起他們的興趣是足夠的。   往後纔是重點。   這批種子廣泛的播下去後,他們中大部分會成爲素質更好的技工,少部分人則會成爲學業有成,很快參與到教育別人的教師行列中。   在這基礎上大數據般的大浪淘沙,遇到一兩個類似武學上的穆桂英展昭,那麼無疑,哪門學科就會得到長足的發展和進步,遠遠超過大雱現有的功底和心得。   這個進程不用擔心走彎路點歪教學樹。因爲有王雱把關,相關知識王雱的確忘得差不多了,但別人提出理論來的時候王雱肯定能看懂,然後更具成熟的歷史進程,王雱能輕易判斷路線歪還不是不歪。   總之這些都是很宏大的工程,做起來很難,見效也會很慢,但是隨着撫寧縣的財政逐步改善,必須要起步、開始建設這個架構了。   否則王雱那點可憐的知識儲備很快就用光,或許可以在用光前幹掉西夏和遼國。但這不夠猥瑣,王雱的目標是在將來從宰相位置退休前,能親眼看到大宋的戰略轟炸機集羣飛在地中海上空突突突。   說起突突突,目前最靠近這個目標的是燧發槍項目,但即便這個項目也急不了,差的還太多。   王雱也在同步進行火藥工藝改進。要做這些事又涉及了非常多的問題,譬如保密機制的總結,政治敏感度等等問題。   小規模研發測試火藥,又在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那是可以的。但是要爲將來的量產做準備,就有許多政治問題要解決,要想好公關方式。   除了上述這些政策性的東西,技術方面的問題也有一大堆。   火藥的材料來源倒是比較廣泛,對穿越者而言,最佳配比也都是有直接數據的。但這些其實不是重點,就算知道了配比,拿不出來就是拿不出來。   王雱自己小規模多次製造出來的火藥,威力的確比大宋匠作監有進步,但問題仍舊很大。可提升的地方還很多。如此導致就算是老羅爹造的精品槍,有效射程也就止步於五百步左右。   那個時候測試王雱偷換了概念,五百步能打爛泥磚不代表就能打死人,或許只能打傷。   尤其對方穿了質量好的皮甲時就不行了,因爲王雱親自測試的結果是,處理工藝好的牛皮,無法在五百步被燧發槍打穿透,那就更不要提金屬甲。   看似火藥似乎沒什麼技術門檻,只有實際試產的時才真的知道“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有配比是遠遠不夠的,每個環節都能影響到火藥的質量,譬如木炭的來源,硫磺硝石的純度和處理工藝。   一開始大雱便信心滿滿的犯了這些錯誤,以爲把東西找來,依照比例混合後燧發槍的威力就爆表了,然而並不能!   大雱自己頭兩次製造出來的火藥就是垃圾,成色都完全不對,煙霧又大,又難聞,燃燒速度較慢,不是那種“嘩啦一下爆發”的感覺。   是的配比就是那個配比,但粗糙的工藝過程導致摻雜了許多沒用的雜質,都不知道里面有些什麼哦,甚至工人的頭皮屑都混合進去了有沒有?除了這些外,包括浸泡壓實碾碎篩選等等過程,都有很大祕訣在其中。甚至混合出來的顆粒形態和顆粒大小,它都能最終影響到爆發時候的量能。   穿越者又怎麼樣,從基礎原料的源頭開始、這些所有的過程就叫“工藝”。這些東西不過關,就肯定拿不出射程八百步的燧發槍來。   所以等待改進的地方太多,依據王雱經驗,單純以老羅爹造的那把槍的精度和膛線水準而言,若真有滿血版黑火藥,射程最終會到達一千五百步。   就算是縮水量產版,也必須達到一千步纔算合格。所以就連大雱都面臨這些蛋疼的問題,西夏蠻子拿走一份殘血版的燧發槍圖紙有個蛋用。印度阿三若有F22的圖紙又有個蛋用?   除了工藝上的問題還有其他問題,就是量產後的品控以及安全問題。火藥是會爆會燒、會死人的東西。作爲穿業者在實驗階段,可以小心翼翼杜絕的問題,不代表量產時候那些懵懂的半童工就能保證質量還保證安全生產。   於是就連火藥也回到現在燧發槍的問題上來了,技術當然沒有門檻。但流水線量產狀態下的管理流程以及工藝,就是兩大攔路虎。解決不了這些問題,就不叫工業化,而叫玩物喪志,可以看做紈絝子弟騙經費的項目。   不過這些都正在緊張密集的進行公關。西北機械廠內也已經成立了祕密車間,上了火藥項目。這個項目是機密也是犯罪,若被朝廷的相公們發現那是真有責任的,因爲這東西大宋之內只有一個機構能造,就是匠作監,律屬兵部的軍造監都沒有這個製造權限。   這方面老羅爹和現有團隊沒太多心得,不過寶貴的在於他們之前積累了很多材料處理、生產流程和工藝控制等方面的寶貴經驗,那麼摸索起來也就相對的輕車熟路……   地下黨頭子狄詠留在綏德軍方面的密探組送來消息:曹首義有動作。在王雱公開判處曹晴死刑後,曹首義不打算從京城大理寺公關,而是打算劫牢救出曹晴。   老曹這決策並沒有毛病。因爲這種問題很難翻案,除非曹晴是文人。   否則就算從大理寺層面駁回“死刑判決”,也不可能免罪。涉及到這種內部間諜奸細的問題,就算寬鬆的大宋也自來是矯枉過正的,且擺明了這是政治層面上王雱和曹首義的“文武撕逼”。所以沒有驚喜,永興軍路提刑司裏面的熟人、一個經驗豐富的推官給曹首義的建議是:駁回死刑有可能,但只要王雱敢冒着得罪曹家的風險強行判了,曹晴脫罪便基本沒戲。   那麼老曹當然只有硬幹。現在的政治形勢,皇帝病危時候有小道傳言說“皇后謀逆”。或許傳言僅僅是傳言,是笑談。皇后若真謀逆怎麼能活到現在?   但真相有時候並不重要,有這種傳言的現有政治形勢下,曹家的人一旦真被王雱用這方面的問題定罪,政治上就是曹家的災難。所以只能在確認前把人救走。人都沒有了,曹晴也始終沒簽認罪文書,那就成爲了未定調的懸案。   至於誰做的?當然是邊境地區一切皆有可能,西夏人做的。現在大家都知道王雱抓捕了一個西夏重要人物。   西夏救人時候搞亂了囚牢,混亂中導致曹晴不知所蹤。這些邏輯就是曹首義需要的。這個邏輯的確會被人引申到曹晴真是西夏奸細的問題上來,但好歹不會定調。無圖無真相,人都不在,案子都沒結,所以它也可以是“王雱自導自演報復曹家”的邏輯。比正式被朝廷結案定調的後果輕多了。   這些是曹首義所希望的,於是五月中旬,西北撫寧縣爆出大案,傳聞地牢被劫持,神機雱親自抓捕的兩個重要嫌疑人不知所蹤。   此番劫牢做的非常高明,展昭呈報給王雱的調查結果是:較大可能乃是道門八大高手中的人出手,甚至是呂純陽親自出手。   這點上王雱心裏有數,做這種事曹首義當然沒蠢到自己出手,肯定會找曹晴她師傅呂純陽求救的。不過撫寧縣的官方口徑上,卻不能公開宣揚是道門做的。於是對這個事件王雱保持沉默不說話,而曹首義方面在大肆渲染:乃是王雱得罪了西夏人後遭遇的破壞和報復。   至於王雱到底怎麼得罪西夏人了?媽的誰知道呢,又有誰會去關心真相。   這事註定會是王雱的污點、政績上的過失。但暫時不會發作,也就年終總結時候會被朝廷的相公們考慮。然而那時王雱的經濟成可以遮掩百醜,讓無比缺錢的朝廷忽略掉大雱所有缺點…… 第三百零四章 韓琦的大陽謀   早在五月初時候,今年“水多”的現象就越發明顯,於是始終在整改河道的韓琦加大了水泥訂購量。   現在韓琦真的信了,所謂一分錢一分貨,水泥除了價格坑爹外,到處都好,但說起價格麼,其實算下來也不比糯米漿貴多少,但質量卻比修長城用的糯米漿好很多。   除了幾乎一勞永逸之外,還能大幅提高施工效率。如果有足夠的水泥,完全可以把服役工人的數量至少砍一半。這樣不但不拉民怨,還能把服役工人釋放去生產。   可惜現在來不及建設生產線了,就算韓琦不計代價的加大采購,在沒有火車的情況下運輸量也實在太小。   老韓很急。   韓琦的特點是一旦着急就想做點什麼,不一定發揮作用但就是要做點什麼。所以此番這批規模有史以來最大的運糧,韓琦親自來撫寧縣了。   在撫寧縣外部監控的偵查騎兵老遠看到此番運糧隊伍豎有韓字旗,一溜煙跑回來報信,王雱聽到消息便組織了儀仗出迎,卻是韓琦的隊伍已經到了撫寧縣外圍城牆工地。   見面一番客套,王雱細細打量着這個北宋歷史上最牛的宰臣。   是的他真的是頭虎,上馬能打仗下馬能做事的人,之所以說是北宋最牛逼的宰臣,因爲他是兩朝顧命大臣。做過宰相就算輝煌了,但宰相權利有大有小,威望有高有低,時間有長有短。一般的宰相距離“顧命大臣”是有絕對差距的,而這傢伙他是兩朝的顧命牛人。   王安石主要是爭議較大,其變法革新的行爲更符合後世對歷史規律總結的需要。但大雱一直認爲,北宋最牛逼的宰相還是韓琦。   已近五十歲的韓琦其實並不顯老,方方正正的國字臉,有風霜之色卻顯得年輕,兩鬢頭髮倒是全白了,但這不是年紀的鍋,聽人說當年好水川戰敗後,性子比較急的他面對戰死軍士家屬哭訴時,一夜之間就變成這樣,其後的這麼多年還是這樣,沒怎麼變化過。   一起來迎接的葉無雙急忙恭敬的抱拳道:“拜見相公。”   這個女奸商套近乎的用意很明顯,也不能怪她,沒人不想和韓琦套近乎。   韓琦微微點頭,算是對葉無雙打招呼,之後就不關心這美女了,扭頭看着王雱咧嘴笑了笑,表情有些詭異。   葉無雙看的不是滋味,這個死大叔連主次都分不清楚?你爲水泥而來,然而現在供應水泥、且把水泥降價的是小姐姐我!   想這麼想,她真敢和大雱擡槓,卻也不敢對韓琦不滿。   以奇特的表情把猥瑣雱都看得心虛錯開目光後,韓琦又扭頭看向葉無雙道:“老夫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沒見過這樣買東西的,但不怒自威的氣勢也讓小姐姐有些心裏發毛,急忙道:“好教相公知曉,已經加班生產。足以保證相公離開時能帶上這批的全部水泥。”   韓琦點了點頭下馬,大家跟隨着他往城裏走。   韓琦心血來潮的邊看邊走着道:“看這態勢,你們兩一官一商,配合的還算不錯,把這撫寧縣建設的有摸有樣,民風尤其可貴些。”   王雱不答話。   葉無雙卻不知廉恥,以小女人撒嬌賣乖的姿態道:“相公有所不知……”   韓琦打斷道:“有話直說,大可不必在開口前先說老夫無知,再有下次掌你嘴。”   葉無雙一陣尷尬,卻繼續維持這恬不知恥的模樣裝可憐:“我總歸是女兒家,好欺負,在這撫寧縣裏,真被小王大人欺負的有淚無處哭。”   “我欺負你?”王雱驚悚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看了看她們間的態勢,韓琦神色古怪的對葉姑娘道:“下次他若欺負你,就想辦法把他捆起來打一頓。但類似此番弄出來的鬧劇最好不要再有,那不利於國朝穩定。雖然張方平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任誰也想不到韓琦大爺能在不熟的情況下說出這麼雷人的話來,葉無雙和王雱都一起尷尬了。   接下來韓琦不在說話,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就是走走停停,仔細的到處參觀。   韓琦對撫寧縣的一切充滿了好奇,大到城牆建設模式,小到街市上小屁孩提着的水桶,都是一種顛覆。   其他地方譬如河東,大家用的都是木桶。但這個時期過度集中的人口,導致城市周邊的木材不便宜還緊俏,且木材做桶也費工費力,不結實用不了太久。   但撫寧縣特別的地方在於大家用鐵桶。聽說人當年京城煤場內,王雱的製作鐵皮流水線就已經能很高效的製作鐵桶,不過當時是主要用於蜂窩煤爐子的製造。而現在韓琦看到的這些,已經是第三代工藝,成本更底質量更好,只用了比以前少的鐵,變得更輕。   這些從最底層的改變,看得韓琦心癢癢的。   見韓琦這個樣子,葉無雙恨得牙癢。這些都是王雱西北機械廠製造的東西。媽的當時沒這些東西,卻是打包賣了冶煉廠改組爲機械廠後,很快這些東西就上市了。   恰好撫寧縣缺乏木材,大家缺乏這些東西,於是供不應求。所以現在機械廠在加班加點的生產呢。並且這是和百姓生活息息相關的東西,做這個行業風險最小,現在綏德軍區那邊,已經有不少商人過來下訂單,打算帶去人口更多的綏德軍區出售。   葉無雙越想越氣,話說又不是他王雱纔有產品,他那些民用品有什麼稀奇的,爲何死老頭韓琦不來關注小姐姐我那超牛的焦炭和水泥呢?這是葉無雙想不通的問題。   當然想這麼想,葉無雙還是認可王雱做的這些改變的,正因爲這些改變,現在帶動葉無雙的煤炭和鐵礦都賣非常不錯。也開始有盈利苗頭了,還真是韓琦說的配合不錯。   最後一路去到縣衙,韓琦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拉着王雱的手道:“趕緊的,把你的燧發槍拿出來讓老夫見識一下,早前聽到傳言有這東西,其他人都不怎麼在意,但老夫就覺着你搞出來的東西恐怕有些神奇,我想親眼看看燧發槍。”   哎吆我去。原來死老頭此番是爲這事來的?   葉無雙心裏打鼓,現在終於知道爲毛放棄冶煉廠是昏招了。媽的寒磣啊,三十萬貫燒出來的冶煉廠,處於快要看到黎明的前夕,卻就被小姐我出昏招十五萬賤賣了。這和汴京交易所裏那些玩權證追漲殺跌的韭菜有區別嗎?   越想,葉無雙越覺得自己像個韭菜,大雱也超坑了。   王雱卻搖手道:“不不不,那東西威力驚人,不宜隨便開火,唯恐驚了相公。”   韓琦忍着打他一頓的衝動道:“不就是要談價嗎,都好說,但就是要讓老夫親眼看到過程。如果是假的,說明老夫被人忽悠,那就把你捆起來揍一頓。如果是真的恭喜你,今年河東財政還算寬裕,可以讓你多賺點錢。”   “這真能成嗎?”王雱也不禁疑問道。   韓琦轉身指着葉無雙的鼻子道:“你先離開,有需要時老夫去尋你。”   葉無雙滿心不是滋味的離開了。   韓琦又坐下來喝着茶道:“所謂懷璧其罪,你現在獨有燧發槍的祕方,時間長了總歸不好,哪怕它不算大宋律中的兵器,也有後遺症。你爹王安石當年乃是老夫的下屬,他的脾氣我最知道,關於你的問題他肯定矯枉過正。”   王雱繼續聽着。   韓琦接着道:“所以你的最好辦法是,把一個像是祕密和陰謀的事轉變爲大陽謀。趁現在鑽律法上的空子,大張旗鼓製造了賣給官方的人、譬如老夫。這就是化解之道懂了不?”   這些王雱當然懂,嘿嘿笑道:“相公英明啊。我若拿在自己手裏,優先供應我自己產能,在我爹矯枉過正,我沒進士血統又是問題人物的情況下,這燧發槍或許還真是問題。但暫時我自己不持有,賣給您,那麼不違背大宋律的情況下,似乎還真沒誰敢公開質疑相公您的用心。”   “孺子可教!”韓琦一拍桌子道:“就這個理,在你手裏,歐陽修王安石文彥博都要追着你咬,理由會是千奇百怪你信不信?但在我手裏,至少這幾人不會吭氣,它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商業行爲。”   王雱舔舔嘴皮道:“第一代量產工藝的確趨於成熟了,那些槍我也都親自測試過,不能說完美但能用。不過這些不是重點,關鍵在於您下多少訂單,我纔好策劃生產線……喂喂您要幹什麼。”   說到這裏,被韓琦直接拉着他起身道:“少說虛的,儘管你公開試槍時候我的心腹看了,但我仍舊要親自再看,然後才說訂單。”   試就試,不擼一管給老韓瞧瞧,他就不知道小爺我的腦洞有多厲害。於是拿了王雱“御用”的那條老槍,拿了第二代改良版的鉛彈和火藥,命撫寧軍戒嚴了校場,帶着韓琦去試槍了。   這次就不公開了,屬於內部測試。   才一到場,韓琦被嚇了一跳,心裏打鼓,媽的不是說五百步射程、只超越大宋神臂弩少許嗎?   但這次,韓琦和當時親眼目睹試槍的心腹屬下意外了,面面相視了起來,因爲這次的泥磚,放在了六百步外。   “你確定這都能打得中?”韓琦不可思議的問。   王雱尷尬的道:“額,下官的槍法並不是重點,有幾率我會打偏,但您買的是槍而不是我的槍法,重點觀看命中後的形勢。”   於是,韓琦和他麾下的人就拼住了呼吸,把眼睛睜的賊大,都在好好的等着觀看。 第三百零五章 老韓琦雞血了   等了一下,拼住了呼吸的他們憋得臉紅脖子粗,大雱仍舊在擼管擦槍。   韓琦幾次催促,有些不耐煩之際,王雱忽然性的抬槍扣動了扳機。   碰的一陣煙霧伴隨噴火,遠在六百步外的泥磚被爆掉,殘缺了一大塊。   韓琦的心腹上次就見過這些,感覺還略好些,韓琦本人則是瞪着眼睛,臉頰都有些抽搐的模樣。   不等韓琦說話,大雱第二次裝藥完畢再次舉槍,碰的一槍又擼了過去。   稀里嘩啦——   泥磚全部散架。這是兩槍就全部打散了泥磚,代表威力更大了些。   是的槍還是那隻槍,反覆測試下,得益於第二代火藥工藝更好獲得的加成,射程更遠威力更大了。   韓琦總歸是古代人,擁有些NPC的特質,雖然已經停火了,他仍舊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發呆了許久,之後忽然發瘋似的朝王雱衝來,奪槍打算親自來一發。   臥槽總歸是能上馬打仗的人,他犯渾起來力量奇大,奪走槍後還把王雱甩翻在地上了。   “……”對此其他人只能表示眼瞎沒看見。   研究了一下,韓琦也沒弄懂要怎麼操作這東西,於是這才尷尬的看着摔倒的小孩道:“剛剛倒是老夫魯莽了,沒傷到你吧?”   換其他人一般會說“相公你傷不了我”,但王雱卻滿地打滾一會兒說腰疼,一會兒說頭疼,一瞬間感覺他全身都是病,並且似乎全是韓琦造成的。   這讓一向雄心壯志的韓琦汗流浹背,要是不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真有黑打他一頓的衝動。果然聞名不如見面,總體上這小子就是個無賴。   猶豫少頃,韓琦便怒視着心腹護衛道:“你還愣着幹什麼,不快些把小王大人攙扶起來,沒見他不小心自己摔倒了啊!”   周圍的人就開始起鬨拍韓琦馬屁,同聲說道:“是啊是啊,此番乃是小王大人不小心自己摔倒的。”   對此王雱想死的心都有了,民望大、年紀大、官又大的人就是有好處啊,總體規矩仍舊是小屁孩無人權。   目測一下似乎也騙不到醫藥費,大雱只得安分了些,起身站在一邊了,卻就是不幫韓琦裝藥。   韓琦自己又研究了一下,還是不得其法,面子下不來,他便裝作已有心得的樣子把火槍遞給旁邊的人,捻着鬍鬚道:“此種神器雖然複雜,但老夫已經瞭然於胸,威力較大唯恐嚇到別人,不宜多試,今日就這樣吧。”   “相公英明!”   周圍的人響應着,急忙把燧發槍拿去藏起來了。   讓其他人退到遠處後,韓琦道:“小王。”   “下官在。”大雱微微躬身。   “你到底是怎麼得到這些祕方的?”韓琦捻着鬍鬚。   “乃是夢中遇到一老爺爺獲知的祕方。”王雱道。   韓琦再一次汗流浹背,感覺很熱。   老韓又揹着手,看着六百步外那攤被擊碎了的爛泥許久,嘆息道:“孩子啊,你果真是我大宋祥瑞,搞出了這許多神奇東西,尤其這燧發槍,堪稱顛覆戰爭規則的神器。男兒在世,當滿懷爲國征戰之心思,生死尚且要拋至腦後何況是區區利益,你說對吧?”   “是的。”王雱點頭。   “那麼你算好男兒嗎?”   韓琦這麼問的時候大雱轉身就跑,卻被老韓揪着衣領跑不掉。   韓琦把他拖過來拍拍肩膀又道:“目測你總體是大宋好孩子,所以儘管年紀和地位差別很大,不過你這兄弟老夫也結交了,擇日不如撞日,不若就在今天試槍之地,你我結拜爲異性兄弟意下如何?”   臥槽這明顯是要被他敲一錘子的事,大雱再次逃跑,卻又被拖回來了。   話說官場又不是江湖,官場上的兄弟絕逼是用來出賣的。   韓琦又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把一個玉佩給王雱道:“老夫身無他物,就以這爲信物和你交換,作爲見證麼,你把剛剛那隻燧發槍送給老夫,沒意見吧?”   “……”王雱拿着玉佩開始觀察成色。   “你到底幾歲了?”韓琦又問道。   “回答相公,小子馬上十四歲了。”王雱感覺此番簡直被強買強賣了。   韓琦點了點頭,牽着他的手道:“大丈夫當了無牽掛,也當橫行於世。你別老想着用利益衡量一切,也不要老是關注玉佩成色,禮輕人意重,你只需知道這是皇帝給我的,將來你多子多孫的時候,讓你那不成器的兒孫拿着此信物去見皇帝,一定會給予蔭補職務。”   汗,這還真是大宋規矩。不止老韓會這麼幹,將來的王安石也會把皇帝贈與的信物,轉贈給他庶出的那一系子孫輩,也就是王旁那支,爲了就是對他們的愧疚、讓他們在學業不成的情況下,能有個蔭補職位獲得一份供奉喫飯。   “走吧,今日你我一醉方休,痛飲之,好好談談關於燧發槍訂單的事。”韓琦想到就拖着小屁孩走。   大雱乾脆賴在地上不走,喝醉了還談個蛋的生意啊,那不被他敲悶棍是不科學的,於是急忙道:“相公明鑑,我縣還困難,沒酒。”   “?”韓琦不禁撓頭了,這倒也算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白日目睹燧發槍試槍一幕,韓琦真的雞血了。   這些年韓琦從來沒輕鬆過一天,總感覺大宋這個豐乳豐臀的裸女周圍有一羣賊在虎視眈眈,自建朝始就一直處於危險嚴峻的形勢當中。   雍熙北伐慘敗,收復燕雲十六州徹底成爲夢幻泡影,還沒日沒夜的舉國處於恐懼遼人的心態中,坐看着邊境形勢不斷惡化,遼人在邊境燒殺搶掠不斷挑釁,而宋國始終無力回應,只能步步隱忍。   至景德元年,民生上舉步維艱,財政黑洞大到無法彌補,國內糧食儲備消耗殆盡,於此時刻遼軍鐵騎大舉南侵,塵煙瀰漫,定州澶州相繼告急。在這之前,河北地界早已經被騷擾的人口民生凋零。   朝野震動,舉國震驚,一羣老夫子慫恿真宗皇帝后,皇帝就是最想帶頭跑的那人。   在當時那舉國藥丸的情緒下,其實宰相寇準也心中沒底、到底能否在這一團荊棘的黑暗環境下再一次守住底線,還是真的只能跟着藥丸黨退守大江以南苟延殘喘?   歷史長河中有個特點是,每到危急時刻,總會有那麼一食古不化又比較光耀的人尤其顯眼,寇老西兒就是北宋王朝早期最危機時的那人。給他信心的是他最愛的一個將領楊延昭,也就是楊文廣他爹。   老楊說守得住,還具體提交了詳盡的戰略《北方策》給寇相爺。但其實寇老西兒有更猥瑣的方式,便把楊文廣他爹的方式全盤否決。寇老西兒並不需要方案,他只需要聽他信任的一線將領說那句“守得住”就夠了。   其後就出現了本已打算捲鋪蓋跑路的皇帝、被寇老西北忽悠到了前線,上四軍也跟隨着傾巢開離汴京。那些肥頭大耳的華麗軍隊在瑟瑟發抖中、於前線全程觀看睿智的寇相爺個人表演,最終的結果就是澶淵之盟。   時勢造英雄,寇老西兒的氣場韓琦自問也有,並且會更強。可惜時局不同,英雄無用武之地,看得到的日子裏,韓琦覺得自己似乎沒機會複製寇老西兒的光輝歲月了。   往後大宋還會不會再次面對澶淵前夕的形勢,也許會。   但那個時候也會有新的歷史使命接班人,現在韓琦認爲這人是大雱。   從他小子在淮西帶着兩百民團泥腿子起兵、大里河硬剛綏德軍的舉動看,小屁孩氣勢不輸給誰卻會更加猥瑣,是個不折不扣的腹黑男,並且還是個自帶“夢裏老爺爺”的腹黑孩子。   他在這西北前線的不毛之地,自力更生的造成了燧發槍,且已經到了可量產階段。   漢娃的傳統美德在小屁孩治下發揮得淋漓盡致,勤勞實幹,勇於公斗怯於私鬥,要不是親眼看到,韓琦不信除商鞅那酷吏外有誰能做到這樣的政績,並且商鞅殺了太多人,但小屁孩也沒殺多少。   政務和理想上,韓琦看來小屁孩做到了無可挑剔的地步。唯一讓人不爽的是那龜兒子全然一地痞無賴的作風,這樣的作風註定了他會走些彎路,不利於青史留名,也不利於作爲政治標板豎立在大宋朝堂上。   有得就有失。   以上這些就是今晚老韓琦在雞血狀態下,獨自喝悶酒產生的文青思維。   王雱說沒有酒,其實縣衙當然有酒的,李富貴那個奸細的很多美酒就收藏於縣衙庫房,韓琦知道這事的,因爲韓琦觀察非常仔細,發現一頭驢溜進庫房後是醉醺醺出來的。   於是韓琦闖入了庫房拿酒,當然有人值守,不過被韓琦踹了幾腳警告不許聲張後,還是被韓琦拿到了酒,於是就喝高了獨自在這裏YY…… 第三百零六章 韓琦和毛驢小寶   韓琦在發酒瘋的時候,大雱正在對河東的財政垂涎三尺,仔細的做計劃書,希望最精準的核算出首批燧發槍的量產成本,那麼隨便加個幾倍的利潤上去爽爽,就會是初期對韓琦的供應價格。   這沒有什麼卵用,卻會是老韓琦的信心,河東的信心。如果韓琦他認爲手持噴子就可以去橫掃整個邊境,那麼他就錯了,也會被教做人的。   所謂一槍在手天下有我,不過是文青宅男的意淫。但先喫螃蟹的韓琦卻會是這個計劃中的重要一步,一個產業要持續發展就要盈利。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將來有一天韓琦會發現自己上了大當,他會看到其他人扛着更先進更便宜的二代三代燧發槍,成爲爛大街的東西。不過這不是重點,那時候大雱會安慰他“早買早享受,你的槍在收藏價值和意義上,遠高於他們”。   這就是工業化的本質。商業思路上講,韓琦會成爲一個傻瓜被忽悠,但他也會是這個產業發展中的無名英雄,參與成就大雱的萬丈光芒。   譬如後世九十年代中期的九百兆移動電話要一萬多,那時一萬多是全職工人差不多兩年的工資。後來的蘋果X也就八九千而已,只是一個全職工人兩月多的工資。在蘋果X大行其道時期,用兩年工資玩九百兆的那羣人已經成爲微信都玩不熟的準老年癡呆。   但這就是工業發展的本質,紈絝子弟的榮耀,總是建立在父輩的奉獻和傻逼上……   次日一早,校場的情景壯觀了。   韓琦看到一羣傻乎乎的新兵膽子在泥地中摸爬滾打,喊口號。這絕逼是韓琦見過的最蠢的兵,但客觀的說看他們那股子勁頭,儘管高矮參差不齊是歪瓜裂棗,韓琦也肯定他們的戰力會很強。   看着馬金偲一邊爆粗口一邊踢動作慢的軍士屁股,韓琦就想回去把麾下那些軍官吊起來抽。特麼的這才叫軍官有木有,以往見到的那些並不是,而是人形食物消化機,專門負責消耗大宋軍費的存在。   “小屁孩自帶的那個‘夢中老爺爺’厲害了。所以人言可畏,這撫寧縣只有自己來,認真用心觀察後,才能發現它的潛力所在。”   韓琦一邊感慨着也不避嫌,揹着手走入了校場泥地中,更近距離的觀摩那些古怪的訓練方式。   看了一下韓琦卻也知道,方式不是重點,那股莫名其妙的凝聚力纔是重點。盲目學習的話肯定是形似而神不似,沒什麼卵用。   其後,發現昨晚去庫房偷酒的毛驢也跑來校場了,白日看麼,這頭驢超詭異,穿着一個大紅肚兜,戴着虎頭帽。   “聽說你叫旺家?你這名字取得好啊,是吉祥物。有傳言說當年你在小屁孩腦殼上踢了一腳,他就開竅了?要不……你也踢老夫一腳,讓老夫見識一下夢中老爺爺?”韓琦摸摸毛驢的脖子後呵呵笑道。   毛驢小寶很尷尬,它除了喜歡和大雱扯犢子外,其實膽子是很小的。   韓琦又自說自話道:“還不願意幫我啊?說起來,你娘我都認識的,它和我很熟的。”   “?”毛驢小寶對着韓琦“唵嗚”了一聲。   韓琦聽不懂驢話,卻繼續回憶着道,“這是真的,老夫真認識你娘。當年王安石騎着你娘進京趕考,其後第一個職位是在我麾下任職,也是騎着你娘上任的,他還來晚了很長時間被老夫當堂責罵,他不服氣還寫什麼污糟貓《上徐兵部書》申訴。那導致當時老夫對他印象奇差,磨合了好些日子,倒也發現其實他不是想象中的那種刺頭官場二流子。所以目測擁有旺家屬性的是你娘,你繼承了它的血統。現在看,當年的老部下王安石都已經主持樞密院工作了,老夫仍舊被當做慶曆班子中的問題人物,放在河東種田,旺家你給說說,這是什麼世道?”   “唵嗚。”小寶這次的意思是不明覺厲。   “來啊踢我一腳,算你無罪。”韓琦開始誘騙小寶。   小寶沒戾氣,從不與人爲惡,於是掙脫後跑了。   “呵呵。”韓琦覺得這頭驢也超有趣……   老韓就此在撫寧縣駐紮下來,過得幾日不但談妥了首批燧發槍訂單,還聽說,專門組建的第一代燧發槍生產線已調試完畢,定型之後開始生產了。   韓琦笑得合不攏嘴,和王雱一起拿了學徒工手裏下線的第一支槍來到校場,安排試射。   仍舊是大雱親自操刀,碰的一陣煙火後,四百五十步外的泥磚應聲脫落。   碰碰碰——   一次又一次的射擊,四槍才把同樣的泥磚給幹掉了。   全程觀看的韓琦不禁皺了一下眉頭,很顯然,這種量產版的燧發槍不但樣子不好看,較爲粗糙,射程和威力、以及精度也大幅落後於老羅爹親自打造的那把。   “四百五十步……射程損失兩成,且威力不夠看。不能再提高了嗎?”韓琦對這樣的槍沒有想象的滿意。   王雱自己也覺得寒磣,卻只能道:“相公明鑑,這已經是目前量產工藝中,所能取得的最大平衡點。質量當然可以提高,但打破這個平衡點後,興許翻一倍的錢,卻只能換到一成性能的增加。那樣的槍我也想要,但誰也用不起。那需要我最頂尖的團隊全部投入,幾日才造得出一隻來。而不是現在這種學徒工一日就可以造幾隻的形勢。”   “缺點當然有,但下官認爲暫時能用就行,四百五十步的殺傷程度,已經是非常有效的遠程打擊手段,的確不如神臂弩用,但是勝在門檻低,婦女娃娃簡單培訓後就能使用,可以極大增加戰爭潛力的儲備。然後是便宜,神臂弩不但貴的驚人,而且有錢您也買不到,只能排隊等候每年少量的下撥,且使用門檻太高,維護費用太高。”   “於是下官認爲,當下的燧發槍已經完全具備實戰價值。倒也不是說下官鼓勵您拿着槍去邊境突突突的惹事,而是這是信心,能帶動你河東軍民擁有底氣。在財政允許的條件下我生產,您購買,提前儲備一批戰爭潛力在河東。富弼相公雖然說三十年內看不到和遼國的全面戰爭,但他這也是算命,會發生什麼其實誰也不知道,有備無患總是好的。必須要有槍,心中才會有光。”   韓琦想了想道:“小子你倒是說說看,你怎麼就覺着我河東財政寬裕了呢?”   王雱道:“您蒙不了我,我採購的軍糧上您賺了一大筆,除了把你的雜糧賣出高價外,您還順帶還黑喫了老範祥一大筆鹽稅,他在追着你咬又不是祕密。然後還通過我的大力採購,帶動了您的製造業發展,所以商稅形勢也是有大增長的。”   韓琦點頭道:“這些是看得見的,好吧接着說,還有什麼?”   王雱左右看看,便低聲道:“老實說,每年苦等着那區區的一點神臂弩份額下撥,寒磣不寒磣?下官我是被人家打壓,不敢去想,但是老爺子您的頭超鐵,您何不主動放棄神臂弩的份額?來購買燧發槍呢?”   到此韓琦略微動容,舔舔嘴皮,然後左右看看。   大宋就這德行,但凡指標都是可以賣的。包括韓琦進汴京水療院療養的指標,都已經早就被韓琦給賣了。   神臂弩作爲大宋戰略級軍備,河東禁軍每年有多少指標是有限定,且因爲是邊境地區,指標比內地多些,又比陝西少些。這種東西麼,但凡是當兵的他肯定搶着要的,永遠飢渴。   既然供不應求的東西,指標就一定非常值錢。   於是……韓琦睜大了眼睛道:“小孩你竟是教唆老夫把神臂弩放棄,當做指標賣了?”   王雱攤手道:“這有什麼不好?那點寒磣的東西到底殺過幾個蠻子,別人不清楚,親自帶兵南征北戰的您還不清楚嗎?那有個卵用,經過各級官僚運作、且工藝非常複雜,所以一架神臂弓的價格能採購四十條燧發槍了,並且這只是神臂弩本身的價格,這種緊俏的東西若您放棄了,把指標溢價出售,就算是種鄂那麼摳門,他也能回饋您‘每架神臂弩五十條燧發槍’的價碼。於是,每貫錢所產生的戰力我就不給您細算了,其他人是傻子難道你算不明白?”   韓琦想了想是越發心動了,卻又皺眉道:“理論上這是可以的,也不算私賣軍備。這是兄弟軍之間的份額轉讓。固然有些違規,在平時問題卻不大。但是有一點,你那個爹的脾氣我最清楚,換別人就沒問題,如果是老夫把神臂弓指標賣了來採購你的燧發槍,一關係到你,則難說他會矯枉過正,專門來糾察這事。到時候你嫌老夫黑鍋不夠多嗎?範祥在鹽政上追着我咬,如果王安石也在軍政上追着我咬,那恐怕不妙。”   “想那麼多幹嘛,撐死膽子大的,餓死膽子小的。找到機會就乾乾幹,反正文彥博他們不可能把你弄回京去,還能拿你怎麼辦?最多不是又把你弄陝西來和我一起做丘八嗎?怕個啥呢,就算其他人跑光了,不還有我陪着老爺子您?”王雱繼續蠱惑他。 第三百零七章 瞌睡來個枕頭   “媽的拼了。”   到此韓琦衝冠一怒,撕毀了和大雱訂購“三百條燧發槍”的訂單。現場改爲兩千五百條槍,且接受了一百貫一隻槍的價格。   大雱對此嘴巴都笑歪了,韓琦大爺果然不是蓋的,和那些謹小慎微的官僚不同,腦袋一充血他就怒訂大單,原本他只打算組建一個火槍營搞試點,現在,他目標是一個軍了。   主要是,儘管量產版的燧發槍沒有預期強,但也是硬貨了,真可以用於實戰且便宜的遠程武器了。弓箭的使用要求太高,尤其遠程長弓手的培訓難度太大,且以大宋現在的木材行情而言,合格箭只的製作不但慢還貴,和這些殘血版的燧發槍比、顯然已經淪爲中看不中用的貴族武器。   神臂弩就不說了,大宋樞密院獲得神臂弩的平均官價格是近四千貫一架。依照購買力換算,在大雱看來這個價格已經接近後世半輛輕型坦克的價格了。但是沒辦法,這個時代的生產力和官僚體制的損耗制約下,軍費就有這麼大黑洞,四千貫就只能獲得一架神臂弩。   所以在殘血版燧發槍也能用的情況下,一百貫一條槍對韓琦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那麼大雱生產一條燧發槍的成本是多少呢?   如果不考慮研發費用和生產線首期成本,僅僅只簡單計算造槍的耗材,人工、稅收,以及行政管理費用,那麼一條槍的費用連十五貫都不到。   是的這次特麼的牛逼了,韓琦的兩千五百條槍的訂單,能讓大雱把整個機械廠的建廠成本都收回來還有剩餘。   YY完畢,王雱卻表現出做了虧本生意的心疼模樣,伸手要債道:“相公,我縣本小利微,乃是負債經營,不容易。我要求您先支付總訂單兩成費用,才啓動生產應該不過分吧?”   韓琦一擺手打開了他的手道:“誰跟你說兩成,你看老夫是這麼寒磣的人嗎,我副訂金自來都是一半起,反正也沒人坑我。總加之二十五萬的訂單,十三萬的首期訂金會很快劃撥過來,你只管生產就行,一定不能忽悠,要嚴格控制質量。”   “另外,根據我製造壓縮軍糧的經驗,東西總是越造越便宜,往後你到底有沒有優惠?”韓琦又問道。   “妥妥的,這筆買賣呈交後,您就是我撫寧縣的VIP大客戶,往後交易享受大客戶特供價八折,如果消費到一百萬貫,晉升到高級VIP,則享受七折特價。”王雱道。   “微愛批是什麼東西?”韓琦頓時滿腦殼的圈圈……   這兩日韓琦心滿意足,在這個季節、其他文人喜歡拿着摺扇招搖過市,韓琦則像個傻子一樣扛着大雱贈送的那隻槍到處走。   說起來他仍舊沒弄懂怎麼裝藥開槍,不過走在街市,抬頭看到高空飛行的鳥類,老韓就會把槍抬起來瞄準一下,然後繼續把槍扛在肩膀上,去哪都帶着。   好東西啊,燧發槍真是好東西啊。   最近韓琦做夢都這麼認爲,小屁孩到處樹敵,不敢信任別人,於是這麼好的項目和點子就只要和我老韓合作。   “這是因爲老爺我平時的爲人和口碑,別人不管他冷暖、大雪封山時節是老夫不計代價把軍糧運到西北的,這就是人品,現在積攢夠了,才能爲我河東換到這樣的神器。”   每次和屬下一起用飯的時候,韓琦都會一邊用抹布擼管一邊這麼說。   除此之外,韓琦也想的很遠。這條滿血版的老槍打算差人送往京城交給皇帝。除了幫小屁孩弄個更高的官職外,韓琦自身也很久沒被表揚了,有這心理需要,可以順便沾光。   這很實際,王雱自己把這東西貢獻上去的效果並不好,這是基本常識。韓琦幫助請功的話,不論政治上人情上,都能爲燧發槍項目多了一重背書,皇帝會更信任,包括王安石在內的那些人更不容易反對。   順便,造槍效率很不賴,韓琦每日都能看見有人從車間裏拿出六七隻槍來,測試合格後就裝箱等待起運。   這個效率在王雱方面只是牛刀小試,在韓琦看來簡直是驚人。照這趨勢的話,一年就能完成訂單。   其實韓琦對力量根本一無所知。說是說量產了,其實也只是試產的第二階段,許多東西仍舊在調整。   也就是說雖然有了生產線,但生產線並沒有定型,還在摸索整改中。爲了追求效率,又是學徒工操作。最後進行總裝的大工還不夠多,導致良品率沒到預期。   其實就算是現在的一條小生產線,每日出產的燧發槍也是十多條,但測試下來,能用的,達到標準的也就六七條槍。別人可以忽悠但不能忽悠韓琦,所以王雱批示:寧缺毋濫,回爐重造。   造造造!   敢於試錯,總結經驗後糾錯。技術和成熟工藝都是慢慢積累起來的,現在能承擔最後總裝過程的大工數量遠遠不夠,會有各種各樣的誤差和幺蛾子。然後生產工藝上許多環節也都還有很大調整空間,每個環節的水準和良品率都有改進空間。   這些沒有祕訣,就是造,大工帶着學徒慢慢適應。   所以韓琦就是用來做實驗的,他的這批訂單完成後,大雱預估整個品控會大幅改良,喫透總裝累積誤差的大工數量會翻三倍,那個時候就是真正的生產線定型,上馬第二代工藝的時候。   有這批利潤墊底,那時候大雱自己的撫寧縣都打算採購幾千條二代燧發槍進行戰爭潛力的儲備。   “太慢了太慢了……”   其實韓琦心裏很滿意,表面卻道:“小孩你這生產速度仍舊不算神奇。照這樣計算,生產這些燧發槍你就需要一年,然後,你還在幫西北投行建設第二代水泥生產線。此外最遲今年秋天,你的團隊要遠赴太原府給我修建水泥生產線,這些加起來的話事務太多,你的速度不夠。”   王雱嘆道:“巧婦難爲啊,我撫寧縣最大的瓶頸是人口。沒有人,我也不是神仙。”   韓琦捻着鬍鬚少頃後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有人你就能用起來,並且能養得活?”   “那肯定的啊。”王雱嘿嘿笑道。   於是,老韓神色古怪的想到了被驅趕到宋遼邊境種田的那羣暴走農民。   他們過去種田不全是韓琦走鋼絲,而是爲了解決他們的生計問題。這時代有很多人失去了土地和家園,是因爲大宋的土地兼併政策。於是這些人整日無所事事,且會有一部分成爲山民逃戶,成爲不穩定的因素。   倒是某些思路上韓琦也受到范仲淹影響,認爲解決了這部分人的問題,那許多問題都會解決。於是韓琦不絞殺逃戶又較爲激進的情況下,把這羣人騙出來並且集中,讓他們去邊境爭議地區種田。   但這個舉動導致連皇帝都在戳韓琦的脊樑骨,此點韓琦自身清楚,大宋始終是有恐遼症的。   以前沒人公開說這事。但現在依靠外交起家的王拱辰上臺,執掌三司政策,主管民生經濟。於是和張方平時期不同,只要有錢有糧,老張相對能容忍惹事的人。但王拱辰這龜孫是典型的外交型官僚、而不是帶兵創業的人。   當年宋遼邊境的爭議和糾紛,就是王拱辰出使遼國解決的。這是老王的政治遺產,他再次上臺時肯定也是外交跪舔思維,不容許有人走鋼絲破壞他當年的外交果實,何況,他也是典型的保守派,天然會排斥激進政策。   於是可以預見,那羣在河東最北方種田的暴走農民,遲早要撤回來。但安置他們卻是每個主政官員的大問題。   汗,這時代也只有王雱會喊人不夠,其他不論軍隊還是地方,只會嫌棄人多。人少就錢多資源多,又好管,這永遠是的定理。   “你真的覺得人不夠?”韓琦再次神色詭異的問。   “是的,如果您想給我一批移民,那我會非常感激。唯獨不能付錢給您……您懂得,不是我小氣,而是我大宋不許買賣人口,總不能你我來帶頭吧。”王雱尷尬的道。   韓琦正色道:“別扯犢子,我沒窮到問你要這種錢。你只說,能走官面程序確認他們戶籍嗎?會不會薄待他們?會不會正常依照規矩撥付土地,給予糧食補貼?這羣人當時信了我,解決了河東很多的問題,現在形勢不同,我想給他們找個好去處,又不給我造成麻煩。”   “可以的。你給,我就要,土地管夠,現在我手裏什麼都沒有就是地多。往北那些土地遲早也是我撫寧縣的。”王雱道。   “你敢接收多少?”韓琦眼睛發亮的道,“第一期一千人你怎麼說,老夫還附送那羣泥腿子兩月口糧,且把他們安全的送到撫寧縣?”   臥槽。   王雱也都被他的魄力給嚇了一跳,急忙搖手道:“最終容量會很大,但移民問題上不能那麼激進。人們對陌生新事務總是害怕又牴觸,也就是說,土著和移民間一定會有情緒衝突,需要時間調和。那麼肯定只能以土著思維和習慣主導,也就是說,移民要融入土著的規矩和氛圍中去生活,這個過程就不能快,每次的移民也不能多。人多他們就有底氣,土著也會防備他們,這不利於同化。於是第一批我可以接手五百人,以家庭爲單位,還必須是你那羣人中間的典型、人緣好的那些。”   韓琦愣了愣。   王雱接着道:“第一批五百人是試點,羣體小,他們自身也不會想到去鬧事,土著看他們弱小相反還會照顧他們。等慢慢融合後,下一批再來可以多些,因爲那時這五百代表就是緩衝,會幫助新人適應。”   韓琦很急躁的道:“你簡單點說,你花多長時間收多少人,老夫手裏的這批人有六千多。我自身下一步會發展些製造業,估計能消化個兩千。”   王雱道:“第一批五百人,然後在一年半內最終接收四千人。我承諾給予他們同等待遇戶籍,分地,幫助他們建房子,瞌睡遇到枕頭啊,老城牆外,新城牆之內的地方應該着手規劃了。”   韓琦疑惑了少頃後又道:“你在簡單點告訴老夫,這事是你佔了便宜,還是我佔了便宜?”   “汗,咱們這事狼狽爲奸相互依存,說這些就見外了。媽的誰知道呢,都是想好後買定離手,喫虧還是佔便宜,都是未知的。”王雱尷尬的道。   “說的有點道理,既然不佔便宜,那麼老夫不用附送移民的兩月口糧了吧?”韓琦道…… 第三百零八章 六月的雨   毛驢小寶不習慣被人盯着,它進庫房偷酒老被韓琦盯着,於是小寶屁顛屁顛的來找大雱、唵嗚唵嗚的叫兩聲,表示韓琦一直在偷酒。   這是大雱第一次發現毛驢小寶的猥瑣之處,不愧和神機雱臭味相投。這份操作已經夠得上機智了。分明它偷的酒比韓琦多,那麼它來告了這麼一黑狀後,就顯得它純潔,酒都是韓琦偷的。   “小寶啊你是越來越壞了。”王雱拍拍它的腦殼,“就算知道他偷酒我能咋地?你不要以爲我可以解決所有的東西。這事不要再提了,否則老被人提醒有人在坑我,而我反抗不了,這讓我很傷。”   “唵嗚。”毛驢小寶這次是彙報:韓琦在機械廠內偷取機密。   “快滾,上班去。”王雱踢給它一腳後,毛驢就屁顛屁顛的跑了。   說偷取機密就明顯過頭了,取經是真,真沒那麼多的機密可以讓他偷,工業功底不是一張圖紙。   不過本着謹慎原則,王雱去機械廠找韓琦了。   見到的時候,韓琦扛着一條老槍,以古人看到穿越者腦洞慣有的那種形勢,傻乎乎的湊着鍊鋼流程看,也不覺得熱,總之就是很新奇又不明覺厲。   最終見到王雱,他指着那些神奇的流程道:“若老夫需要厲害的盔甲,你能否造出來?”   王雱轉身就跑,“盔甲是敏感裝備,重點管控的東西,您別來害我,我的頭真沒你鐵。”   這的確是大宋律,所以老韓琦也只能自己YY一番了,沒提及更多的要求了。   不過又拉着王雱道:“盔甲且不說,不過聽說你的黃燜雞乃是一絕,這東西不違反大宋律吧,今晚喫雞你覺得怎麼樣?”   自己養的小土雞已經不多了,很心疼,不過看起來老韓心智堅定,傳言他決定了的事一般都很頭鐵,於是大雱只得從了。   “既如此,待在這裏也看不懂,走,看你弄雞去。”老韓琦繼續扛着那隻老槍,拉拉扯扯的拖着大雱走。   周圍的人神色古怪,也不知道韓琦怎麼想的,他扛槍是把槍把搭在肩上,手握着槍管的那頭,怎麼看怎麼蠢。   到此大雱對這些歷史名人甘拜下風,真不只知道他往前是怎麼領兵打仗的……   傍晚的時候,縣衙後堂黃燜雞的香味飄起來了,不過這次是招待韓琦,其他人不敢來蹭喫,只有小鈴鐺在旁邊倒酒伺候。   偶爾,小鈴鐺會試着伸手去菜盆裏拿塊雞,卻會被韓琦在她的小手上打一下道:“放肆。”   於是小鈴鐺就不敢喫雞了,只敢看着他們喫雞。   韓琦這傢伙不完美,他有一套他認可的死理,他就是個實實在在的古代人,且是體制內的牛人。官威和霸氣是有的,於是這就是他和范仲淹王安石鬧矛盾、不喜歡范仲淹和王安石風格的緣故。   在這方面他和文彥博他們是一夥的,講究士大夫崇拜。這傢伙對一些蛋疼事也是想到就做,譬如他看到美女一激動就會買來用。那相當於合同女工,的確不違反大宋律但其實清流都不喜歡那麼幹。韓琦卻喜歡。   有次他買了一個美女人妻,簽完合同就想壓倒,結果美女楚楚可憐的樣子說是某落馬官員的妻子,落魄後纔出來“賣”的。聽到這樣的說辭,韓琦就糾錯不硬上了,錢也不用女子還了,也讓女子解除合同離開,順便還出手調查美女的丈夫被彈劾的內幕,給予平反。理由是:士大夫的妻子不能這樣對待。   之前以爲美女是尋常人,老韓就都不考慮,只要顏值看得上人家又願意,就買下來。   所以老韓終究是個封建時代的人物,很人性也很立體。看他對付小鈴鐺就看得出來。   一盆黃燜雞,他的喫相比當年的張方平還誇張,簡直喫了個稀里嘩啦,添嘴不止,滿頭大汗,大呼過癮。   傍晚時候又悶又惹,正直大熱天,大雱也脫掉外袍,穿着特製的小背心,和老韓一起搶着喫。   滿頭大汗的韓琦一看,起初想說他沒禮貌,結果再看愣了愣,少頃指着王雱的鼻子道:“把你這馬甲脫了下來,讓老夫看看。”   王雱脫下來交給他,一邊喫一邊吹噓道:“這個東西厲害了,乃是消暑降溫的必備神器,依據夢中老爺爺的指示研發了我專用的。”   韓琦看了一下用料做工很精緻,乃是上等貨色,又輕又薄,於是納入了自己的懷裏道:“老夫收下了,當做是你給的定情禮物。說起來老夫有幾個女兒待於閨中,到時候你去挑一個,挑誰算誰,都很漂亮。實在想要兩個也可以。”   我@#¥。   大雱真的無力吐槽,他的女兒會很漂亮是肯定的,他本身就是個老帥哥,他的地位挑選女人也會非常顏值高,所以下一代絕逼不差。不過麼性格就不好說了,看這傢伙喫雞都要扛着那隻老槍的風格,他的閨女肯定不好伺候。   於是大雱寧死不從!   這個問題上一旦鬆口,以老韓的性格,他會很快把女兒打包送來完婚,那就哭瞎了……   韓琦自己也有很多事,離開撫寧縣已經有些日子。   大雱在撫寧縣拼老命的研發黑科技,而韓琦也在河東關注河道水位情況,與此同時參考撫寧縣模式、制定屬於河東的第一個三年計劃。   大雱和老韓分別正在策劃這些的時候,六月的汴京,已經先一步有了繁華盛世的景象。   那場歷史上發生了、大雱預測中的大水災並沒有真的出現。在古代六月初就是雨水峯值,南方的確有水患,但只是局部地區,汴京則基本不受影響。   危險啊,就是這樣的原因,王雱當時沒公開宣揚“水災”,僅僅只是小範圍給韓琦以及淮西的陳建明提醒一下,且戲言爲“夢境”。   就這樣,汴京贏來了大宋建朝以來最繁華慵懶的六月。   比之以前變化太大了。帶動這些變化的是王雱和曹集的煤場,超高的盈利能力帶來了煤場工人的相對高待遇,持續壯大的工人羣體仍舊被傳統汴京人看做土包子,但影響力在持續擴大,他們就是帶頭在買買買的那羣,猶如引擎一般,持續帶動整個汴京經濟圈的各項生產和革新。   煤場研發且已經批量生產的各種生活日用品品類,正在快速增多,蜂窩煤爐子,水桶,農具等等正在喪心病狂的放量,傳統的手工製造業正在被顛覆。   這些學徒工在流水線上生產的東西論質量沒多好,當然不能比那些老字號傳統作坊的手工精品,但是勝在便宜實用,於是信任的人越來越多,購買的人也越來越多。由此,又反向促進了煤場的生產工藝改進,以及質量控制管理方面的經驗。   傳統手工精工業面臨擠壓,但仍舊有自己的市場,走高端。   高端行業永遠都有市場,尤其在東京。因爲這個年景來說,地球上近一半的財富在大宋,而大宋近一半的財富以及大多數權貴都集中在汴京。   這就是得天獨厚的市場以及土壤。   大雱和曹集的低端工業品可以放開手腳走量,傳統的高端手卻不會受到影響。譬如葉家的人,該買柳葉訪的水粉他仍舊再買,曹集家該買“老泉坊”菜刀的也仍舊買。小舅爺他自身絕對不會因爲老泉坊的菜刀比自己廠裏的貴十幾倍就支持自己。   這個時期,皇帝趙禎比任何時候都喜歡在宣德樓觀看這幅畫卷,汴京還是那個汴京,只是老趙總覺得吵吵鬧鬧熙熙攘攘,比之以往有許多的不同。   現在來自全國各地的人,遼商胡商倭人,集中在汴京的更多了。無他,汴京不論娛樂業還是各種物資貿易活動都多了,以更強的吸引力吸引着汴京之外的人。   幾大水陸碼頭的物資吞吐量喪心病狂,十二時辰開工都疏導不出去。   河道上的船隻密密麻麻,“堵車”成爲一種常態,商號、船幫間因小摩擦而打架的盛況空前。   這些都一起預示着:開封府治安壓力空前,財稅收入規模空前。   與此同時,工部漕運司的運力全面告急,改革勢在必行,但是現在工部的內部各說各有理,仍舊沒有一個成熟的方案。   這是因爲上面的廟太多,神仙在打架。有消息說富弼和王拱辰兩個大腦殼正在爭奪工部口的實際指揮權,相互之間狗腦子都打出來了。   富弼說這是中書門下的建制和傳統業務,王拱辰則說,這是三司在新形勢下的工作,除了戶部外,工部也應該劃撥爲三司指揮才合理。   御史臺的反貪糾察壓力空前,聽說現在工部漕運司成爲了油水最旺的衙門,來自全國各地的商號都在針對漕運司公關,簡直門庭若市,都爲了爭奪那緊張的船運“指標”而撕逼。   暫時閒居在京的前宰相張方平公開發表文章炮轟御史臺,說他們是經濟建設的攔路虎,評擊歐陽修這傻子什麼問題就解決不了就會添亂,還說漕運司晝夜不停辦公都忙不過來,卻就他歐陽修和韓絳整天輪流去請漕運司的官員喝茶。   在職官員沒誰想惹歐陽修,但破罐子破摔的老張敢,整天寫文章追着老歐陽咬,後來聽說歐陽修也犯了,於是整天圍着身體不好的皇帝建議:“儘管把老張弄出京去冷靜冷靜,他在京城什麼用處沒有,就會添亂,整天蠱惑人心,煽動在職官員的情緒。”   有聲音說要把老張放去西北“判永興軍路”,不過對此文彥博堅決反對,說張方平和王雱自來狼狽爲奸,之前已經爆出了不少醜聞,現在堅決不能這麼幹。   歐陽修建議把張方平弄去知廣州。對此文彥博也不同意,說歐陽修破壞士大夫規矩,過度薄待老張,並且這是中書門下的業務,不是御史臺的。   於是六月初,文彥博和富弼聯名代表中書門下上書皇帝,建議張方平判大名府。趙禎批准簽字了。   不過張方平抗旨,說身體不好,拒絕赴任。   有鑑於現在大宋的良好經濟勢頭,還真是張方平這一屆扶持起來的,在經濟建設上老張有幾把刷子,而大名府則是汴京外的大宋第二軍事經濟重鎮。   看起來老張鬧情緒了。於是最後趙禎又妥協,下旨加張方平北京留守銜、判大名府。   這個職務的意思是在沒有制置使的情況下,一旦北方出現狀況,張方平自動接管河北東路,河北西路,以及河東路的軍政財大權。以保護大宋東北方的安穩。   是的北宋有四京,首都東京,輔都北京南京西京,都算京城,都有皇帝的行宮。   既然是都城也都算中心,最高統帥就是皇帝。留守的意思是皇帝不在的時候,代替皇帝在都城執行緊急條例。也就是說極端情況下那是半個監國,主持“東北小朝廷”的意思。   這樣的職務不會輕易授予,富弼當年判大名府就沒有,老富僅僅只是兼任河北都轉運使。治權範圍差不多,都轉運使也是在沒有制置使的情況下默認總領一切,但必須接受朝廷指揮,財政受到三司指揮,人事刑律受到中書門下指揮,軍事受到樞密院指揮。然後總體接受御史臺監督。   但留守在緊急情況下則幾乎不受朝廷節制,留守等同使相,和樞密院三司御史臺這些機構是平級的,特殊情況下留守是代替皇帝的角色,而不是替代朝廷,這就是概念的差別所在。   到此張方平的大陽謀也差不多算是得逞了,獲得留守頭銜後老張跑的賊快,帶着已經準備好多時的細軟,趕緊的,趕赴大名府上任。   是的經過了上一次的政治風暴,張方平對汴京的那羣鯊魚不報有任何的信任了,幾次三番,這些傢伙能耐大到了抗拒變法、甚至指揮朝政的地步。   而現在張方平被看做和王雱一夥的,皇帝身體又很不好,司馬光一黨緊緊的和皇后一家進行抱團、且和王雱方面顯得水火不容,將來這些鯊魚和魔王間,說開戰就有可能開戰。   於是倒不是說張方平認爲大宋真的藥丸,而是必須未雨綢繆,離開京城這個大染缸去地方待着是可以的,但必須有留守頭銜,以防止關鍵時刻東京留守包拯手一滑沒能守住京師,便被這些鯊魚給“偷天換日”了,那就是大宋的最大丑聞了。   這些纔是張方平不惜抗旨裝逼,也要有個“監國”名分的用意,這是用來守住大宋血統和底線的職務,將來他們敢犯渾,老張就敢帶着王雱的流氓隊伍打回來勤王…… 第三百零九章 一不小心升官了   汴京。皇城,後苑。   皇帝趙禎看似精神仍舊不那麼好,卻以比韓琦更傻的方式扛着一隻燧發槍。   槍是精品槍,僅僅是木質槍把的用料、工藝、雕刻,就無處不顯匠心。   聽說開槍之前要擼管,這叫前戲和預熱。   汗,所謂的聽人說系列,這條槍正是大雱轉增給韓琦,韓琦爲了給河東買槍背書,於是轉送來京城給皇帝嚐鮮。如此反覆轉手,也不知道他們聽誰說的“開槍之前要先擼管”。   於是現在,老趙拿着抹布不聽的擦拭。   又長了一歲的福康帝姬在旁邊興奮的看着皇爸爸表演。   見周圍的人不明覺厲。現在龍傲天心態的老趙就更得意了,一邊擦槍一邊笑道,“這乃是王雱研發打造的,他送給了韓琦。韓琦有孝心,以八百里加緊送來京城給朕,叫做燧發槍,聽說無比神奇,能顛覆現有戰爭方式,依照說明書研究許久,今日朕乃是第一次試射,希望能有效果吧。”   福康帝姬好奇的道:“爲何不是大雱直接送給您?”   趙禎道:“這小孩不走尋常路,朕護着他,因他拉的仇恨已經很大了。所以這事上他很聰明,若他直接送給朕,便又會是老夫子們口裏的‘胡鬧’,他們都會說朕糊塗陪着小孩玩物喪志。但韓琦認可後送來,就是另外一個概念了。”   少頃後,把前方的人員清空了,老趙在二百步外的距離對着假山石開火。   碰的一陣煙火,把全部人嚇的跳起來。真沒想到動靜還蠻大的。   開槍的老趙自己則嚇得扔了槍就跑,然後驚恐的看着落在地上的燧發槍。   前方則是沙石飛揚稀里嘩啦的,假山石被燧發槍近距離轟缺了一塊。   “陛下之威武光芒,照耀着大宋!”   老陳當即笑着拍馬匹,其實他自身倒未必覺得有多厲害,老陳自問扔個石頭過去也能造成比這還大的破壞。   現在的皇帝總體像個熊孩子,卻見識仍舊有,得意非凡的捻着鬍鬚,等着旁邊的人拍完馬匹後才又讚歎道:“實在沒預料到小孩此番打造的東西非凡如斯?我大宋不缺乏創新和神童,但在朕看來,做的最好的是王雱了。韓琦對朕說,不要鄙視燧發槍的威力不如神臂弩,但因爲門檻低,培訓軍士容易,價格便宜到恐怖。韓琦親口告訴朕,這個東西的採購價格只是神臂弩的四十分之一。”   “什麼!”   “什麼什麼……”   周圍的人全都震驚了,這不是在做夢吧?   在這裏的人除了來湊熱鬧的福康帝姬外,都是皇城司的人,都是內行。用慣了神臂弩的他們,的確認爲燧發槍的威力也僅僅是夠用,但如果真的獲得代價低,那顯然就是一種顛覆。   “老僕斗膽請問陛下,這燧發槍的有效射程幾何?”老陳問道。   關於這個趙禎還真不知道,於是看向了狄青。因爲之前是交給狄青測試的。   狄青道:“聽韓琦相公說這把槍乃是特製精品,射程已大幅超越了西夏版神臂弩達六百步以上,不過量產版的達不到,只得四百五十步。不考慮拋射方式的話,的確也剛巧超過了我大宋神臂弩的射程。”   言下意量產版的性能差距還較大,而且箭只就是用來拋射的,所以總體上還是不如神臂弩。   到此一來,皇城司的隨員,以及皇帝又有些失落的心態,覺得不太完美。   不過狄青真是軍事天才,這裏的人當中只有他最理解王雱的思路,又抱拳道:“陛下明見,燧發槍的確不完美,不過它最大特點是顛覆戰爭規則,神臂弩太少,而長工手的訓練太難,就以臣的心得,合格長弓手沒兩年是練不出來的,且訓練代價太高,合格箭只的造價非常不低。所以小王大人這項革新,對我大宋意義重大。就以臣久經戰陣的經驗來說,對於一般人,戰場最大的困難在於心理壓力。需要真刀真槍面對面廝殺流血,這個心理過程對大多數人是難點,只有極少數存活下來的老兵能慢慢適應,於是縱觀歷史戰爭,往往克服了心理障礙的勇敢軍隊,只要不犯明顯的戰略錯誤,通常都戰無不勝。”   這方面狄青絕對有發言資格,因爲他真是身先士卒拼殺過無數次的,說服力強,以至於其他人不怎麼懂,只得頻頻點頭。   狄青接着道:“燧發槍的用意不在威力,而是能給普通軍士心理安慰,讓他們避開刀刀見血的概念進行遠程打擊。所以臣敢說,假如真能大量裝備,的確能大幅改善我大宋非精銳部隊士氣軍心不足的狀況。”   頓了頓狄青又道:“當年宋夏之戰,張方平相公就有過名言,素質不過關的士兵越多越是反作用。事實證明是真的,大多數營養不良的農家子弟被迫拿起兵刀,在恐懼到極限的條件下且訓練不足,還要上陣,面對真刀真槍,死的人一多就有人想退,如此就形成趨勢,負面情緒像瘟疫一樣的在軍中傳播,相反困住了能戰精銳的手腳。於是臣認爲戰爭的問題首要在精兵,且首戰非常之關鍵,需要有絕對精銳贏得首戰後,後面的隊伍纔好帶。這就是臣當時放着兩萬天武軍不用,只以八百精騎突擊崑崙關之戰術用意。”   狄青就是八百精騎在崑崙關大捷了,這是事實,大家只能接受。   趙禎也聽出了些感覺,點頭道:“接着說。”   然而狄青也差不多說完了,總結道:“就以臣的經驗看,張方平相公在理論層面上提出了大家不願意面對的戰爭本質,而王雱則以燧發槍,實際解決了張方平相公當時提出的問題。”   狄青這麼添油加醋的吹捧了一番,龍傲天心態的皇帝越發覺得YY了,感覺真不是蓋的,朕啓用張方平又抬舉王雱真是神來之筆啊,誰說朕一味包庇縱容、不會用人的?   到此皇帝也不好意思太過表揚小孩,轉而捻着鬍鬚道:“朕就說了嘛,張方平真是我大宋肱骨之臣,朕當年力排衆議啓用他是有原因的。他們卻總是不理解朕,認爲朕耍性子縱容。前些日子他們揪着一些張方平的小錯誤愣是不鬆手,讓朕下不來臺,比包拯當年還可惡,最後逼得張方平不得已下遞交辭呈。”   陳總管岔開道:“既是如狄帥說的這般神奇,這東西應當大量裝備啊。”   然而說的容易,這纔是真正的政治問題,甚至就是公然的變法。   涉及的問題和既得利益者實在太多,趙禎有這個心思,卻一想就頭大,精力不繼都不說了,實在沒勇氣在這大病後身體不好的時候走這路了。   燧發槍並非沒毛病,毛病是一大堆,要找真能找出來不少來,幹這種事文人總是很厲害,天神都能被他們找出毛病來的。   一旦被找出來的毛病過多,傳統軍備供應商的推波助瀾下,那要從軍事上就弄出不少問題來。   有一點趙禎並沒糊塗,韓琦富弼之所以喜歡殺軍官是有原因的。大宋很大一羣中高級將領他們不關心戰力,也不關心武器性能,簡單說就是哪些軍備帶給他們的利益大,他們就叫嚷着有用,就接收。其他的則拒絕。   當年真正懂軍伍的狄青夾戰功上任樞密副使,僅僅只提及了“大宋不需要過度依賴騎兵和神臂弩”,那幾乎就是人人喊打的局面。當時歐陽修叫的最兇,但他只不過是個被人利用了的噴子而已。   張方平也跳出來抽過狄青。那也不過是張方平認爲狄青政治不正確,在大宋根深蒂固的風氣已經養成後、國朝處於內憂外患強敵在側時期,不宜大動軍制。不代表老張覺得狄青說的錯。   考慮到此,近段時間以來看到王雱從基層不宣傳的逆向變法方式,皇帝認爲是有些效果的,現在王雱的抗風險能力還太弱,聲望不夠,張方平都被他們給咬下去了。   而燧發槍也只是研發初期,毛病還太多,產能遠遠不足。這個時候根本沒能力顛覆軍制、若提前去宣揚了讓那些軍閥官僚提前反彈,那就是傻子行爲。   從這裏說,趙禎在心裏爲王雱喊一聲贊,小孩甚至就沒在撫寧縣外宣傳過這東西。然後他很巧妙的避嫌、爲了不被人彈劾“私造祕密武器”,小孩不宣傳卻把這東西給了韓琦,韓琦這人麼,討厭他的人一堆。但是絕不會有人說他“意圖不軌”。然後韓琦還把首槍送來,讓皇帝提前知道了這些事心中有數。   這樣一來就做的很完美,在朕心中有數的同時,撫寧縣與河東不宣傳,卻作爲試點從底層展開這項變革。由此一來,在燧發槍並不違反大宋律的情況下就簡單多了,不會成爲政治問題在一開始就遭遇那羣人的集火。   雜音肯定會有,但那並非全國性問題,且韓琦和王雱被人指責諸如“亂搞、闖禍”什麼的已經習以爲常。大宋那些猶如白紙一張純潔的老夫子不能被說,但這兩劣跡斑斕的貨色,被人告一下也真的不那麼重要。   加之韓琦這人其他不會幹,就會殺軍官搞威懾,於是理論上燧發槍不違背大宋律的情況下,還真的只能在河東軍系中推行這個變革,纔是阻力最小的試點地區。這事乃天作之合,只有韓琦能震得住,又願意拉這樣的仇恨。   換其他官僚麼,就猶如狄青口裏的“沒士氣的新兵”了,他哪怕是忠心耿耿想做事的人,不過一旦有阻力會得罪人,也就寧願觀望等待大氣候。但是趙禎無比清楚,誰都不去做,誰都在等大氣候的時候,就永遠不會有所謂的大氣候。   這就是大宋的病根。   河東在政治上有韓琦坐鎮,又是個滿身污點不怕被人戳脊梁骨的人,軍事上河東也就成爲最佳的改革試點地區。因爲衆所周知,內地南方是保守派和腐儒的大本營,局勢最複雜,思維最是保守。陝西與河北的話,一個直面西夏,一個直面遼國,輕易的改革動搖軍心、顛覆原有防守方式後,一旦出了問題那真是誰都付不了責任。   於是想到這裏趙禎心情大好,真的是運氣,不論地區以及所涉及的人員,還是變革的最佳的試點區,失敗了滅火不會太困難,不過一旦成功,當有朝一日真的有顛覆,依靠河東軍系以及神童的撫寧新軍,就能扛住大宋東西兩線邊患,那麼真正對傳統軍制釜底抽薪的時候就到了。   要改革永遠沒有祕訣,必須能不依賴以往的東西。這就是小孩一直再說的自力更生。   趙大叔沒什麼執行力,號稱多謀少斷,但就是愛想,還喜歡往好處想。於是自己忽悠自己,想到這裏無比的雞血,哪怕韓琦和王雱自身沒那麼多用意,就是不停的試錯,做着做着就成這局勢了,趙大叔卻也認爲是天作之合,非常滿意自己的“用人謀略”。   “從始至終,朕的方式和判斷一直無錯。”   到此老趙昂頭挺胸的宣佈:“關於小孩撫寧縣以及河東韓琦的動作,朕知道了就行,無需刻意宣傳,也無需刻意保密。就當做正常會發生的事對待就行。”   狄青和陳總管急忙躬身表示明白。   老趙感覺累了,離開前道:“傳朕旨意,加王雱官銜正八品給事郎、加樞密院編修事官。另外王雱這傢伙最喜歡搗鼓新事務,喜歡研發,爲了免除他後顧之憂,朕特賜他皇家制造牌子,讓他可以全力搞發明。”言罷離開了。   樞密院編修事算個可有可無的小官員,不是常置的事務官,有點像是技術性的小委員,卻也真是樞密院的正式系列。說起來,還真的比較適合大雱那比較喜歡寫策論編教材的人。   然後王雱之前是正九品,現在升正八品,政績好麼,一口氣跳兩級倒也是在小官身上很常見的。反正規律總是越低級越容易升,往後就越來越困難,到一定時候則有天花板,譬如不是皇帝信任的人、沒有進士出身的就有天花板。   又以大宋的體制,知縣乃是中央特派員,這類人身兼一些京城中樞職務很常見,只是詭異的在於,一般不是進士的人不會這樣,皇帝現在真的是熊孩子狀態了,沒有進士血統的情況下他把小屁孩王雱升兩級、還加了樞密院編修事頭銜。這的確很少見。   最牛逼的是皇家制造牌子,那幾乎等於匠作監二號。於是理論上王雱現在製造神臂弩都是合法的。在生產的權限上比兵部的軍造監還大,和匠作監平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