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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至暗時刻

  事實證明王雱在最早時候的判斷正確,這個節骨眼上,西夏就算想,它也沒有能力干涉這次宋國邊境地區轟轟烈烈的剿匪行動。   明面上的遼國霸權暫時處於真空期,西夏內部有對持,蠢蠢欲動的吐蕃和回鴣於西夏邊境陳兵,雖未公開開戰,但是就和當時的宋夏對持一樣的,騷擾和搶掠事件不斷。   關於這類問題,就算是後世的文明時代,各國間對於國界的爭議也是扯不清楚的,就別說這種蠻荒時代的糾結了。   這一特殊時期,沒蔵訛龐和沒蔵黑雲暫時達成了意見統一,她們同時認爲:宋人就算真的展開了侵略也傷害有限,因爲宋國是相對意義上的禮儀之邦,不會隨便搶掠殺人。但來自吐蕃和回鴣的馬賊那真不會手軟的,所過之處和害蟲是差不多的概念。   基於此,西夏朝廷從祥祐軍司和右廂神勇軍司大幅抽調騎兵西遷,以應對西面和西南面日趨嚴峻的威脅。   誠然,沒蔵訛龐的權利依靠放縱邊軍獲得,而西夏邊軍的利益和王雱正在絞殺的那羣馬賊息息相關。西夏邊軍也提出了出兵干涉“王雱屠殺邊民搞種族清洗”的聲音。   但沒蔵太后不支持這種說法。現在西面告急,沒蔵訛龐也不能支持這種說法,只能強勢抽調邊軍西進。   鑑於西夏現在要於西面和西南面部署重兵應對,那麼反過來說,宋國邊境有持續不斷的戰爭拖住宋軍、也就反而成爲了西夏朝廷的利益,於是現在西夏的默許原則是:不公開介入“宋國內政”,祥祐和神勇軍司留守駐地不能行動,但默許對三山七寨的馬賊進行支持,包括但不限於提供馬匹,兵器,部分人脫下軍服已經志願者身份、進入三山七寨地區對馬賊提供指揮和支持……   四月末,持續近一個月的剿匪之戰異常艱苦。   有自帶飯盒的西夏邊軍“志願者”參與進去,又從右廂神勇軍司有持續不斷的補給輸送三山七寨的馬賊區,就此一來,衆多山寨馬賊雖然組織和紀律不夠,但憑藉不怕死的狠人精神,個人武力的優越,有越戰越勇的趨勢。   除了前期展昭部的失利外,深入腹地打運動戰的全柏林部和陳二狗部也進展有限,雖多次和散亂的小股馬賊有過交鋒,但暫時並未佔據到便宜。   且馬賊區腹地機動的部隊給養極其困難。雖然都是騎兵作戰,但在宋軍馬戰技術明顯不如賊軍的情況下,王雱的戰略要求他們保持高機動,那就不能攜帶太多物資,儘管有壓縮軍糧在後勤技術上大幅佔優。但戰爭持續到現在,對敵佔區福地的補給有越來越困難的趨勢。   全柏林和陳二狗部遲遲沒有大進展。士氣丟失一些的展昭部和馬金偲部採用吸引戰略、且退且守吸引的方式,在面臨馬賊軍主力的威壓,已經有多次交戰失利,退回來了榆林河以西。暫時隔河以燧發槍射程優勢牽制住了馬賊軍主力,看似是頂住了,但是壓力非常之大,傷亡不輕。好在這樣把賊軍的主力相對集中,且戰線拉長,如此能爲福地尋找機會的全柏林部和陳二狗大幅增加縱深,減少壓力。   除此之外,迫於現在政治上的壓力,幾乎整個西北官場都在彈劾王雱胡作非爲,到處是藥丸聲音。   秀才文人都認爲,人數處於絕對劣勢,撫寧軍是打不贏這一戰的,已經犯了致命的戰略錯誤,區區兩個營防守榆林河口,一旦被兇殘的馬賊軍主力突破河道防線,那麼馬賊的騎兵兵臨撫寧縣城下、所需要的時間會比大家想的短很多。   撫寧縣一旦淪陷,在王雱打破了平衡,馬賊暴走的情況下那會全然失控,恐怕綏德要塞也要變爲戰區。而西夏會持續支持宋國的“內亂”。   沒人想把自己的家園變爲戰區,於是除了政治壓力,輿論上的罵聲越來越大。這已經不是“大宋恐成最大輸家”,而是一片藥丸情景……   永興軍路帥司,都總管種鄂監控到了這極端不利的局勢。   種鄂和王雱有仇,但他真不想讓大宋的撫寧軍斷送了。   無奈現在撫寧縣沒有政治上的支持,樞密院的新命令遲遲沒有到達,那也就是說種鄂部的騎兵無法越境參戰。   只有兩種情況可以不等命令就解鎖行動權,一是國戰開啓,但王雱此番是“治下剿匪”。另外一條件是大宋行政區縣城被成建制的武裝力量攻擊。非這兩個條件,一向沒有臨機專斷權的軍人若在兵馬戒嚴令下出擊,那是一定會死人的。   於是除了乾着急,種鄂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等候命令,且謹慎觀察。   總之種鄂覺得撫寧縣藥丸,非常不看好此番局勢。王雱的戰法從根子上就是違背軍事理論。他小子要裝狠人,要動三山七寨也不是說不可以,宣戰個毛,當然應該出奇兵,不動聲色下集優勢兵力,一口氣拔除兩個山寨據點形成威懾,這纔是正確打開方式。   然而這次小屁孩要講王道,玩什麼收攏民心出師有名的政客把戲,這幾乎引火自焚。   種鄂很心疼撫寧軍,他們是一羣好兵,但這次註定要被那黃毛小政客給斷送。因爲種鄂即便監控到了出兵參戰的條件成熟,即撫寧縣被圍。但也來不及從延安府出兵干涉,只有選擇下令曹首義部出兵。   然而以曹首義和撫寧軍的苦大仇深麼,老曹恐怕不出兵還好些。真讓他出兵,戰場上一切都有可能,曹首義指不定是去打馬賊還是對友軍捅刀。   “難啊,軍人可憐,政客無節操!”   種鄂將軍把這些想明白之後無盡的嘆息……   現在的形勢真的嚇人,作爲一個年輕書生,戰爭持續到現在呂惠卿的指揮也開始失去了章法,預感到形勢極其不利,一旦被馬賊主力突破榆林河兵臨城下,在王雱把三山七寨談判使者殺了的情況下,撫寧縣真的危險。   眼下縣內的情緒也受到不少影響,起初的士氣爆棚,過渡到了現在大家都心裏沒底了。   事關生死存亡,於這個至暗時刻,呂惠卿也不敢再狂了,只得去把被他“軟禁”的大魔王給請出來鎮場,接手這個岌岌可危的攤子……   縣衙指揮部亂做了一團,相互吵架相互指責,散亂軍報積壓在桌子上,沒人知道現在應該怎麼辦。   縣衙外面圍着一羣無比慌張的百姓代表,就想等着他們信任的大魔王出來說句話。   鬧的不可開交之際,看到穿着便服、許久不見的王雱揹着手走了出來,於是紛紛停止爭吵,瞬間靜了下來。   各人自覺的退後讓道,呂惠卿陪同王雱坐上了高堂。 第四百零一章 威震天之勢   王雱扇着扇子,抬起桌上不知道誰的茶水喝了一口道:“這都快到五月天了,這鬼天氣冷起來冷的夠嗆,熱起來熱的忒死。我這閒人一月來閉門讀書,耳根清靜,卻沒想到一出來就看到你們如此急躁火爆?”   大家面面相視。   王雱又道:“把外面的百姓代表都叫進來吧。”   “這不太好吧……”幾個縣衙的文員稀稀拉拉的道。   王雱扇着扇子道:“知道你們爲什麼亂了嗎?知道你們爲什麼沒有主心骨嗎?”   環視了一圈後,王雱敲着桌子道:“因爲你們仍舊在脫離羣衆,不知道他們的想法,不想面對問題、不想解決他們心中的疑問。”   一個押司抱拳道:“稟大人,前線戰事不利,軍心士氣下降的客觀事實存在,唯恐動搖我縣內民心,於是不是我等不關心百姓,而是這時候不宜嚇唬他們,否則容易添亂……”   但他說不完,許多百姓代表已經進來了,他也就不方便再說下去。   王雱也不說那個押司,順着把每個人都看了一遍後,又指指桌子上擠壓成山的軍報,對百姓代表道:“暫時我說不出什麼一二三來,你們等我先看看情況。我和你們所有人一樣,上一刻鐘還在看地攤文學,說什麼‘大魔王一句話西夏不敢動彈,祥祐軍司急退三十里’。我有那麼厲害嗎?”   “呵呵……”氣氛寬鬆了些,大家都不覺的笑了起來。   “真那麼厲害,還要國家幹啥,有我一個人不就夠了?然而並不能,我自始至終依靠的是大家,我的每一個部署都是你們在執行,我的每一項政績是你們做成的,我們是相互依存的一個集體,一個組織。”王雱雙手指着大家。   全部人的腰桿直了一些。   “這些軍報我一邊看一邊用大白話念,我補習的時候你們也聽着,算你們也補習。”王雱開始拿起軍報念。   “這怕是不妥……這是軍事機密。”耿天騭急忙皺眉打停。   王雱擺手道:“要我看也不是什麼機密,部署指揮的越多,第一線戰士越發放不開,該放手的要學會放手。一線將士這也算是練功,我一再強調要自力更生,不要事事都等着上方命令,不要事事都指望我,有天我不在這西北了那怎麼辦,是不是真的我一句話,西夏就後退三十里呢?如果是,那撫寧縣還要你們幹嘛?”   頓了頓,王雱敲着桌子道:“不要事事都想隱瞞,不要害怕百姓知道,你們越是這樣神神祕祕的搞,他們越發心中沒低,越去胡亂猜測,越要去聽那一小撮別有用心的聲音宣傳。”   “有問題就要拿出來說。戰打的不好要正視,要找到原因並糾錯。”說到這裏王雱拍桌子道:“不要妄想着報喜不報憂,不要妄想着隱瞞百姓,要實事求是。”   到此起身指着百姓代表們,話對呂惠卿說道:“他們的兒子在戰場流血,代表我大皇帝陛下爲國征戰。誰給你們的權利維穩隱瞞他們兒子的情況!”   大頭百姓們紛紛鼓掌喝彩。   穆桂英驚爲天人,這都還沒有一個具體對策,沒取得勝利呢,但大魔王就是大魔王,才一登場就收回了一半的軍心民心和士氣。   呂惠卿一陣鬱悶,看着大雱以政客特有的眼神表示:說歸說,可你幹嘛要踩着我上呢?   王雱真能領悟他的意思,聳聳肩以眼神表示:孩子只打自家的,乃不要怪我,平息衆怒的方式肯定當着外人的面踹給自家的熊孩子一腳,這是爲了你好,爲你着想。   “……”呂惠卿也能理解大魔王的眼神,低着頭再也不說話了。   接下來,一是爲了王雱自己瞭解,也讓百姓聽聽,於是當衆把這些積壓下來的軍報唸了出來。   全柏林陳二狗部正在試錯,正在熟悉地形,通過十幾次的交戰正在熟悉馬賊軍的戰法和特點。雖然沒明顯喫虧,但也未取得什麼戰果。   而退守榆林河以西的馬金偲和展昭的兩個營,面臨兩千五以上的馬賊主力的壓力,綜合起來戰損不輕,已經接近三成了。   於是除了王雱外,大家的神色都很不好。   沉默少頃王雱道:“客觀且實事求是的說,形勢不妙。但也遠遠沒到喊藥丸時候。不要望風感嘆,不要聽到好事就歡天喜地,遇到一點困難就縮手縮腳。剿匪戰役中,我大宋投入三個主戰營,三個預備役營,總計一千五百將士。現在未取得大的戰果,計算總體傷亡已一成。腹地補給困難,榆林河口一線眼看是守不住的。”   守不住就代表不長的時間內面臨圍城,於是大家面面相視了起來。   王雱話鋒一轉道:“但不要怕,因爲還有大家在支持我,因爲我撫寧軍主體作戰力量仍在。打仗有勝有敗,我現在不想騙人,也不做最終戰果的預測。但我仍舊認爲在出師有名,我方代表整個邊境地區最廣大百姓利益的情況下,絕沒有現在確認戰敗的依據。”   “不要去管外面的傳言,不要去管外面洪水滔天,各就各位,做好自己的事。你們相信我,我身爲宰相兒子,家財萬貫,我日子好過,所以我比你們在座的任何一個都怕死,若真出現了烏雲蓋頂的不利信號,我不會枉顧事實讓大家去送死,我以祖宗名譽發誓,該撤退的時候撫寧縣老弱病殘會先走,我和公務員隊伍雖然也會逃跑,但一定會在你們之後才撤離。我不保證一定贏得戰爭但這是我的承諾。”   掌聲雷動!   最後時刻,王雱起身道:“撫寧縣狀態升至頂級,除此狀態下的必要產業外,停止一切生產,各單位,包括但不限於工廠,學堂,商會,都有組織的培訓自己人員的自救方案,以應對現在的局勢,自查,防備戰爭時期敵對勢力的滲透和一切不良影響。民團正式配備燧發槍,在百姓代表和差人的帶領和監督下,民團三分之一力量維護治安和秩序,三分之一力量開出撫寧縣,配合西面活動的狄詠部加強對草原上的宣傳。三分之一力量以個體爲單位,以保存自身生存爲原則,以民的姿態嘗試深入敵戰區腹地,爲你們正在機動作戰的兩個子弟兵營、儘可能提供情報和補給。”   “發軍報給全柏林和陳二狗部,自此後自由出擊,以全柏林戰法爲主,除此外無需接受指揮,戰場時機以及全柏林個人判斷爲準。存活爲目的的原則下,逐步介入破壞馬賊主力的後勤線、逐步介入保護敵佔區牧民百姓的活動。但在總攻命令下達前,不許主動和成建制的馬賊決戰。”   “發軍報給展昭和馬金偲部,自此之後的戰術,不在以‘守住榆林河口’爲目的,不在以保護撫寧縣城爲目的,戰場形勢以馬金偲個人的判斷爲準,不許硬戰,允許撤退和機動,但不宜距離敵軍主力過遠,採取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的放風箏策略。只要他們敢,讓馬賊軍主力過榆林河,再次拉長馬賊軍補給線、以配合全柏林部之騷擾。要利用機動力和裝備射程優勢,藕斷絲連,緊緊咬住馬賊軍主力,除了不許決戰硬碰外,不再限制戰術。”   全體立正。   呂惠卿湊近低聲道:“學生以爲您這舉措太過放權,且容易造成馬賊軍攻擊我縣城?”   王雱低聲回應道:“就怕他們不來,等他們來,那個時候我撫寧縣至少有兩千條燧發槍,打巷戰都可以喫光他們。”   呂惠卿想說這會有犧牲、經濟影響也很大,但是再一想,打仗哪有不影響的,大魔王的規矩是有人就有一切,於是只能點頭,確認了大魔王的戰法……   至四月末,不在擔負防區責任的撫寧軍出征部隊壓力爲之一輕,依託裝備之利進入了機動自主狀態,自此再也沒有失利的戰報。   事實上展昭部和馬金偲部的將士非常感激大魔王的仁政,允許撤退,不在以榆林河口爲得失點,很大程度就避免了將士們的持續傷亡,重新獲得了騎兵的優勢特點。   與此同時,身在腹地逐步適應狀況的全柏林和陳二狗部,也獲得了更大自主權。   因狄詠方面宣傳工作的深化,這個地區不論宋民還是邊民,現在可謂傾盡了全力的支持撫寧軍剿匪,在一些地勢複雜方便隱藏的地區,經常出現成百上千的邊民輸送物資給撫寧軍、找機會圍攻打死落單馬賊的情形。   這些參與進來的邊民就是宋軍的雷達和觸手,依靠他們提供的路線和情報,已適應了狀態的全柏林部兩個機動營,至四月末開始逐步取得戰果,三次給予馬賊軍後勤線阻擊,致使了被馬金偲部拖住的馬賊軍主力的後勤壓力無限增加。   近兩個月的戰爭打到現在,三山七寨方面也非常疑惑,弄不明白撫寧軍想幹什麼,明顯是他們挑起的戰爭,他們是進攻方,但撫寧軍既不攻城拔寨也不進行大規模交戰,就是如同蒼蠅一樣整天在周圍繞來繞去。   持續到現在,拖延下去明顯對馬賊軍不利。因爲三山七寨的物資畢竟有限,“造反”的邊民越來越多,聲勢越來越大。後勤面臨空前的壓力,但撫寧軍方面正在逐步往回劣勢,且撫寧軍的兵似乎越打越多?   這是因爲宣傳工作到一定時候就等於播種完畢,反土匪的總體趨勢已在邊境地區形成,這除了有“雷達”外,也等於狄詠的兩個混編營從宣傳陣地撤軍,正式以加力的姿態,投入了一線戰場……   嘉佑二年六月初,預感拖不起、已經無比疲憊的馬賊軍二千三百主力打算速戰速決,正式脫離榆林河區域深入,打算直撲撫寧縣城。   若能拔除撫寧縣城,他們覺得就能贏得這場戰爭的最後勝利。   六月十一日,賊軍主力兵臨撫寧縣城,卻遭遇臨時趕造出來的三十七門重炮狙擊,軍心大亂,遂潰!   始終藕斷絲連如影隨形的狄詠部,展昭部,馬金偲部,共計四個營兵力藉機痛打落水狗,緊緊咬住潰敗的賊軍主力追打,七戰七捷。   六月十七日,賊軍傷上加傷,士氣幾近崩潰,退至榆林河口企圖渡河逃回老巢,隨又遇全柏林陳二狗兩營以逸待勞阻擊。   馬賊軍主力無奈被阻於榆林河口無法順渡,後方狄詠等四個營追至,前後夾擊,殘兵敗將被全殲於榆林河口,河水紅三日,屍橫遍野……   “報——”   六月十八日,傳信兵至撫寧縣報呂惠卿,撫寧軍榆林河口大捷,全殲馬賊軍主力一千九百許,繳獲戰馬無數。   呂惠卿大喜,宣佈全縣大慶。爲紀念剿匪戰爭基本勝利,二丫於當日宣佈促銷,如來神掌六脈神劍一陽指等祕籍低至三折售賣……   六月末,正式進入大反攻狀態。王雱喊出了“去除暴政,解放邊民”的口號,且保證分田,保證將繳獲的物資全部用於邊民身上,一時間夾威震天之勢,組織了近九千邊民組成民兵,在撫寧軍六個營的帶領和指揮下攻城拔寨,狂風掃落葉,一舉連根拔除盤踞此地達四十年之久的三山七寨勢力…… 第四百零二章 老趙想歪了   六月末的京城大雨滂沱。   朝廷聽聞撫寧軍屢戰屢敗,榆林河口失守後人心惶惶。現在西北財稅重鎮撫寧縣面臨威脅,所以幾乎亂做了一鍋粥。精神不好的皇帝也坐立不安,不得已離開上清宮臨朝聽議。   此一時刻就連韓琦也感覺不自在,老韓當初對王雱有信心,沒在朝廷層面干涉,以至於錯過了最佳的下令出兵時機。   沒有第一時間解鎖永興軍路帥司行動權讓他們參戰,除了是韓琦信任王雱外,還考慮到種鄂和曹首義與王雱苦大仇深的情況,認爲相反容易造成給王雱拖後腿的局面。   此外,這個時期若大軍調動,在政治上不是剿匪,而更有點挑釁西夏的意思,這不利於已經取得的外交成果,容易引發兩國的摩擦甚至是戰爭。   這些就是韓琦和王安石在認可了王雱的剿匪戰爭後,未從朝廷層面做出部署的原因。   但也正因這樣,朝議中王安石和韓琦的壓力空前,遭遇了三司王拱辰爲首的多爲相公質問:“早有軍報的時候,樞密院怎能尸位素餐不進行決策,榆林河口失守,絕對優勢兵力的馬賊軍渡河後,我大宋第一經濟重鎮撫寧縣就面臨威脅,若最終出事導致財政崩潰,你樞密院難辭其咎。”   王安石對此感覺汗顏。   韓琦則沒心沒肺的在朝回應:“你嚇唬呢,我大宋又不是沒打過敗仗,樞密院不在實地,不明情況下做出指揮就叫瞎指揮,當年老夫就是被這樣坑了的。”   “嘿,你個韓大腦殼厲害了,不作爲不說,現在都要爲你當年好水川戰敗的事洗地?”連包拯都怒了,帶領羣官一起噴韓琦。   趙禎險些被韓琦氣死,韓大腦殼脾氣不好大家都知道,但沒想到他惡劣到用這麼牛的理由於大朝反駁?   韓琦也大爲臉紅,自知說錯了話,所以被噴他也認了。不過等大家情緒略微平穩後,韓琦仍舊維持樞密院當時不干涉、不解鎖永興軍路行動權乃是正確舉動的結論。   有些事是潛規則,譬如王雱和曹首義的心病就不能拿出來在朝議中說,趙禎也還沒有糊塗,知道韓琦大抵是這個意思,於是這才略過這節不提。   鑑於現在剿匪戰爭的形勢真不妙,指責王雱和韓琦的人太多,撫寧縣現在的財政能力,也真能讓朝廷擔憂了,於是在沒有好辦法的情況下,依據大宋素來的規矩和尿性,朝議中出現了許多對三山七寨求和停戰、進行詔安的論調……   上清宮,趙禎感覺很煩惱,手握着筆,然後眼看着“詔安大書”,卻遲遲不能落筆簽字。   宋軍打仗的確就這樣,趙禎是知道的,打西夏人肯定打不過,但在擁有燧發槍優勢的情況下打馬賊也打的這麼辛苦,出現了“屢戰屢敗”的情況,這是趙禎始料未及的。   根據現有文報,以及狄青韓琦的客觀分析,此番根本不像是散兵遊勇的馬賊。狄青更是說這次馬賊軍似乎深得兵法要義。   陳總管說:根據西夏興慶府方面的情報看,這個時期西夏朝廷的觀點較爲統一:維持宋國內陸戰火持續下去就是西夏的利益。   除此外皇城司有消息:撫寧軍投入剿匪之戰後,西夏除了抽調重兵往西防備吐蕃和回鴣,另有大將漫咩帶鐵鷂子骨幹離開了興慶府至邊境地區。   於是現在有理由相信,西夏以默認方式,除了有志願者參與這場剿匪戰爭,也有西夏大將在串聯參與戰鬥指揮,這就是狄青韓琦說他們比較統一,深得兵法要義的原因。   又根據西北都轉運使李參的最後一封文報,現在趙禎把呂惠卿這傢伙給恨出屎來了,因爲在撫寧軍對馬賊宣戰之後,呂惠卿就以一些理由全面接管了作戰指揮,但後來形勢不妙的時候,呂惠卿又把王雱給請出來接手那岌岌可危的攤子。王雱這傢伙竟是不拒絕?   這在官場文化,在政治上就是背鍋的。這點趙禎很清楚。   若實在不可爲,作爲一國之皇帝,老趙輸個撫寧縣還是輸得起的,反正以前的撫寧縣本來什麼也沒有,只要留下神童,大不了從頭再來。   但現在小屁孩像是做了接盤俠,他宣戰,最後又接手了戰爭,這可以看做有始有終負責任的行爲,然而一旦輸了他可不是韓琦,政治上基本也就廢了。這會打亂趙禎的許多政治步伐。   “陛下爲難了?”老陳陪護在身邊輕聲道。   趙禎又微微顫抖着手放下筆道:“若簽了這詔安書,雖也是我大宋一貫作爲,但等於進一步失去國格,彰顯了我大宋朝廷的懦弱,對往後的天下平穩極爲不利。詔安詔安詔安……我大宋一直在詔安,但真的安穩過嗎?說白了這不是詔安,只是一個有面子的停戰理由,實質上仍舊是讓惡異勢力代表朝廷,持續吸走我子民的血。”   “要不請陛下在等等看,小孩其人毛病不少,但從舒州開始,他所指揮之戰鬥無一例敗績。此番剿匪戰爭是他主動發起,依道理看,他必然是在有較大把握的時候纔會出擊,這是他一貫的特點。”老陳道。   “那就在等等。”趙禎也只能點點頭……   緊隨其後朝廷更加混亂,趙禎也精神更差。   因爲還有西夏國書至汴京,沒蔵黑雲至信趙禎,大意內容是:要求宋軍立即停止在敏感地區的殘暴行爲,立即把軍隊撤回兩國默認地區,否則西夏將會有回應和部署,會介入宋軍非人道的種族清洗行爲云云。   趙禎也是醉了,依照王雱小說中的形容詞麼,它西夏居然也能有這麼騷的操作?開始干涉禮儀之邦的人權問題了?   聽說沒蔵黑雲人長的美,慈悲心懷,是個人才。她不會是被矇蔽、真的以爲王雱帶宋軍在三不管地區搞清洗吧?   正在爲此煩惱之際,聽人報富弼韓琦一起來求見。   趙禎更加煩惱,他們還能有什麼事,就是想把朕騙出這上清宮,去處理那些明顯無法處理的問題,還能有什麼事呢。   但隨後陳總管進來神祕兮兮的道:“陛下還是見見兩位相公吧,此番乃是喜報。”   趙禎頓時就想歪了,莫不是那日趁機和愛妃來了一發,她便有喜了?   這麼想着,趙禎精神爲之一震,四平八穩的坐着,召見富弼和韓琦進來。   依照規矩這方面的事由韓琦開口,韓大腦殼走至中間抱拳道:“臣湊官家,樞密院的最新軍報:撫寧軍反敗爲勝,榆林河口大捷,集六個營力量前後夾擊,全殲馬賊主力四千餘人,河水紅達三日,屍橫遍野。”   雖然不是富弼報的,但此時老富也面有得色,覺得沒看錯王雱,覺得這是給陛下的強心藥劑。還覺得自己當時英明神武,在反王雱的人較多的時候,始終壓制着他們,沒給前方更大壓力。   剛好在喝茶的趙禎一口茶水噴了出來,痛並快樂着,這也算喜報,可惜乃是朕想多了,那日的戰果並未導致愛妃懷孕?   這樣的消息竟然能導致皇帝噴水?   於是富弼和韓琦不禁面面相視了起來,也不知道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相比起來韓大腦殼的性格更直接,愕然道:“官家何故如此,這難道不是喜報?”   趙禎一陣尷尬,不好意思承認這種時刻想着啪啪那些事,便心不在焉的道:“算,算,朕懂的,這也算是喜報。”   富弼更加好奇了,不知道皇帝在想哪樣?   韓琦則無比尷尬的樣子,以爲這是皇帝在敲打,便放低聲音道:“好吧官家英明……終於還是被官家看出問題來了。其實臣也有所懷疑的,撫寧縣這些傢伙好大喜功,存在刻意誇大戰果嫌疑。文報上他們說榆林河口大捷,六個營夾士氣之威殲敵四千,這估計有很大水份,以臣在西北帶過兵的經驗,就算有西夏默許的志願者參與,馬賊軍力也不會超過三千。陛下英明啊,您的質疑是對的,臣估計榆林河口戰役,被撫寧軍殲滅的至多兩千馬賊。”   “……”趙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朕的失態,竟是詐出了這麼一個真相來?   富弼也是懂軍的人,覺得他們這麼幹有些尷尬,但也客觀的說了一句:“官家息怒,這麼幹幾乎也是我大宋傳統,只把戰果擴大了一倍,的確不對,但也算是比較溫柔的,沒有太誇張。”   韓琦接上說道:“臣認同富公之辭,且這不全是他們爲功勞着想,榆林河口大捷是扭轉剿匪形勢的一個分水嶺,王雱最擅於的不是打仗,而是宣傳。這個時候他這樣渲染,當然存在他想撈取功勞的用意,但更大的用意應該是鼓舞民心和士氣,以便正式豎立我一貫懦弱的大宋在邊民中的公信力。”   事實上大宋的軍隊怎麼打仗、怎麼報功,趙禎是相當清楚的,打敗了他們一般說是平手,平手他們一般說是戰略上的勝利。富弼沒說錯,小屁孩只翻一倍報功算是溫柔了。   而韓琦說王雱擅於宣傳,這是鼓舞民心和軍心,以便最大程度豎立大宋朝廷在那個地區的公信力,這到也讓趙禎覺得真有些道理。那個地區要想長治久安,這還真是必要的。   想了許久,趙禎捻着鬍鬚道:“撫寧軍斬敵二千還是四千,朕現在也不是那麼太關心。相公的意思似乎是說,王雱的胃口不僅僅是打贏馬賊進行威懾,還有更大的部署?”   韓琦道:“官家英明,正是如此。截至目前戰報,撫寧軍的大反攻已經正式開始,王雱親自上陣動員,竟是被他組織起近九千牧民組成民兵,快速對三山七寨清繳。這次真不是威懾,而是屬於百姓苦人的戰爭,小孩打算把三山七寨連根拔起,清算幾十年以來邊境地區的每一筆血案。且他已經給出政策,承諾給邊民分田,承諾逐步解決邊民的戶籍和住宅問題,且不追究往前除暴力犯罪外的過失,給予寬大的邊境地區扶持政策。”   哐啷——   趙禎茶碗都拿掉了,這一聽纔是喜自天降呢,王雱這一手就真的玩大了。但是王雱的這個政策,那才叫真正的詔安,以往的詔安說白了是慫。   趙禎半張着嘴巴少頃,激動的起身道:“他,他這是打算一舉爲我大宋收復大片非控制地區,恢復銀州行政區,且增加我西北本就薄弱的人口?讓党項牧民歸心?” 第四百零三章 西北策   韓琦打算說話,卻被富弼踩了一腳。   富弼很不滿,你的軍事問題報了還搶着說,這分明是我中書的業務。   就此富弼接上道:“天佑大宋,是官家之喜。盤踞大宋西北邊境根深蒂固的問題,現在真實看到了解決的可能性。照目前看,雖然來不及和撫寧縣執政官達成共識,但他像是這樣前進的。真正能控制那些三不管地帶的人就是邊民,現在看撫寧縣官府已經取得了那些人信任,便真有可能控制那一地區了,自此銀州不僅僅是紙面行政區,而就是我大宋的實際控制區。”   趙禎笑罵道:“這小屁孩不辜負朕之期望,沒有浪費在西北磨鍊的機會,這一晃眼,真被他做出成效了?”又好奇的道:“他竟是能發動幾千非我大宋子民組成民兵反攻三山七寨?”   韓琦介入道:“他真可以,所以臣的評價是客觀的,他最厲害的不是打仗,而是宣傳和聚集民心。”   老陳知道皇帝最愛反覆的聽喜報,這個時期也尤其需要喜報,於是馬後炮的再次渲染,高唱道:“貢獻陛下,賀喜陛下,榆林河口大捷,大反攻開始,我大宋西北恢復活力指日可待。最有眼光的人是您,當初陛下放他撫寧縣的時候已有這些考慮。”   富弼和韓琦不禁面面相視,覺得大陰人簡直是廢話賽過文化,這不等於什麼也沒說麼?   然而現在熊孩子心態的趙禎就是愛聽,再次拍椅子大笑道:“實在是好,這段時間幾乎沒喜報,今個小孩不負衆望,讓朕在這非常時期聽聞了大喜報。不管怎麼說,打仗打贏了就是正義。而偏偏我宋軍很少正義過。”   富弼和韓琦一陣尷尬,兩個都是曾經帶兵的,皇帝這麼說雖然沒毛病,卻感覺上是說兩個宰相往前都不正義?   尤其韓琦最尷尬,又想到好水川陣亡的那八千將士。   老陳繼續展開浮誇唱道:“天佑大宋,恭喜陛下,這不僅僅是戰爭的勝利,將會很快變爲經濟和財政的勝利,西北缺人,撫寧縣產業缺人,現在有了人,往後我大宋食財皆不缺乏也。”   老趙心情大好,當即宣佈:“汴京大慶三日,以紀念邊關將士所取得之剿匪戰爭勝利,紀念大宋爲邊民利益做出的努力。”   同時老趙想到,前不久纔給王雱加過一級官,現在他整天被人追着外交上那些荒唐事咬,暫時不方便加官了,只有等他回京,過一陣子再說。   於是皇帝不提獎勵王雱的事,當心地問道:“西夏國書要求朕立即從敏感地區撤軍,該如何回應這事?若強勢以邊民利益爲由,把那地區化作實際控制地區,會否再次挑起邊境爭端?”   富弼道:“確有這隱患,需要斟酌,慢慢和西夏外交談判解決。”   韓琦則擺手道:“官家勿要管他們怎麼說,那是撫寧軍將士流血打出來的戰果,萬萬沒理由以外交方式割讓。王雱挑選的時機非常準確,抓住了遼國霸權青黃不接的空檔,西夏被吐蕃回鴣騷擾的自顧不暇,他們也就嘴上說說而已,萬萬沒能力在這個時期干涉。且我大宋在那邊已經有了民衆基礎和軍心,作戰實力和經驗逐步成型,撫寧縣要塞規模也正在擴大。該膽子大的時候不能縮,自古以來,國土都是在縮的時候丟的,也是在強的時候膨脹出來的。”   頓了頓,韓大腦殼接着道:“以往我西北民衆負擔太重,以至整個西北地區處於惡性循環,大宋朝廷不得民心,這是西北難以堅守的緣故,此點上當年范仲淹說的對。張方平始終進行政治維穩,啓用李參範祥以維護西北開支的政策,有嚴重隱患,是喝鹽稅止渴。現在王雱的辦法證明可行,且已經帶領初露鋒芒的撫寧軍打出了戰果,臣建議就此開始於民政和經濟上乘勝追擊,以加強我朝廷在整個西北的公信力和威望,施展仁政。”   趙禎雖然精神不好,但聽出了些感覺,捻着鬍鬚頻頻點頭。   富弼有些皺眉,先不說韓琦接下來要說的東西有多敏感,僅僅從治權上說,韓大腦殼也管的太寬了,這明顯又是中書門下的業務,不是他韓大腦殼的。   但是沒辦法,大家很頭疼,大家也都知道韓琦就這德行,他真是什麼事都能管。最早在西北時候就這樣,夏竦的事他要管,范仲淹的事他也要管,回到朝廷更是什麼都管,於是就被整出去面壁了,去河東他憑藉頭鐵和威望,除了管經濟、管農業外,帥司的事他也管,提刑司的事他也過問。弄得官場怨聲載道。   久而久之,人家拿他沒辦法又告不倒他,韓大腦殼自然也就成爲河東“核心”了。這方面富弼的臉皮真沒他厚。所以這就是大家輕易不想要這個鐵頭回京的原因。   現在,許多部門又開始被他騷擾了,現在當着皇帝的面,他樞密院都能開始干涉中書的事,下一步他還會干涉御史臺和三司、和歐陽修王拱辰鬧矛盾是基本確定的。   但韓琦也不怕人說,事實上他的這些行爲皇帝比誰都清楚,所以現在富弼也不想說了。   趙禎也不方便撥了韓琦的面子,便道:“看這態勢,相公是有《西北策》要提交朕了?”   韓琦便從寬大的袖口中拿出一份文書道:“臣有,臣以爲應該於這時候徹底在西北改革,關市之徵該有,但要溫和良性。鹽鐵之徵應該有,但要逐步降低,和內陸齊平。一些賦稅在我大宋經濟體系中已不佔主要地位,那便該逐步去除,以此做到西北的逐漸藏富於民,有恆產者有恆心,如此才能長久保持西北活力,增加我朝廷於西北之公信力。勞役之徵該有,但也該逐步降低,不能再任由西北地區以戰區名譽過度征伐,至使民間勞力荒廢,動搖工農之本業。此便是臣之西北策核心。”   富弼和皇帝頓時眼冒金星,他不但管的寬,這全是中書業務都不說,而且一次提及了這麼多?   富弼不懷好意的看着韓琦道:“且不說你這些路子是否經過嚴謹論證,一次提及如此多,想過後遺症沒有?李參之西北經濟政策,範祥之北方鹽政政策,固然詬病處頗多。王安石也先於你之前提及過,但那是張方平時期經過朝廷權衡,經過論證的,唯有這樣才能支撐住我西北國門開支,做到勉強守護國土。雖然我判斷過全面戰爭暫時打不起來,但西夏威脅始終存在,一個政策的啓動發酵、直至運行平穩需要經過多年檢驗。而現在的西北戰略緩和期則無法確定有多久,這些事說變就會變,你真相信王雱的西夏外交之行,能保證我西北國門十年平安?”   韓琦搖頭道:“我不信西北會和平十年,也不信你的無全面戰爭論。但我知道張方平時期這一政策是慢性病,在當時他是沒辦法而爲之,但現在,王雱於撫寧縣試點,提出了一條有別於以往的路線,這纔是富國強兵之道。”   富弼雙眼發黑的道:“富國強兵路子多了,你是不是還忘記了提及所謂的《方田均稅法》呢?這也是富國強兵之道不是嗎,至少理論上是的。”   韓琦擺手道:“富公你有所誤解,《方田均稅法》乃是王安石那廝念念不忘的東西,他逢人就說,官家都沒少被他騷擾,前些日子我還在罵他,官家躲在上清宮不露面,就是被他王安石煩的。我西北策和他的路線又有不同。”   趙禎覺得王安石這鍋背的鬱悶啊,但是也不想說韓琦。事實上老趙前陣子真被王安石糾纏過,那是大宋財政最緊張,西北形勢最緊張時,全國糧價非常的不平穩,導致了皇帝當時也始終對王安石提及的《方田均稅法》念念不忘。   皇帝的曖昧態度是瞞不住人的,那個形勢導致了衆多有田產的員外們整日心神不寧。儘管變法沒有開始,但王安石從那時候起就被人妖魔化,這就是後來許多人在炒作王家父子喪權辱國的起因。   趙禎是個多謀少斷的人,念想着王安石的富國強兵之法,但也擔心着那無盡的後遺症。   最後麼,真正讓趙禎放棄了方田均稅法這條路的,就是王安石的兒子。他在西北走出了一條別路,上年所提供的財政、足以把朝廷任何相公嚇得半張着嘴巴。   就此一來,大家都不敢吭氣了,包括方田均稅法的始作俑者王安石也不在跳了。因爲王安石真不蠢,老王當然知道這個法條是要刨人祖墳的,只是沒辦法沒錢的情況下拿來救財政的手段。那麼既然長子王雱兩年時間、在撫寧縣走出了不那麼拉地主仇恨的財政之路,雖然尚未證明會全盤成功,但王安石也客觀的覺得,可以謹慎觀望一下。   所以前陣子的政治真的很亂,那時韓琦還沒進京,很多工作明顯是中書和三司的,但卻是王安石這個副軍相,以及韓絳那個大仲裁官在提及,導致了首相文彥博和財相王拱辰的極端不滿。   現在更奔放的韓大腦殼進京了,他就喜歡干涉別人的業務,往後一陣子麼估計有得瞧了,政治肯定要亂。可惜這恰好是皇帝這個時期需要的局面。   想着這些就比較頭疼,趙禎精神不繼就撂挑子了,既沒回應韓琦的西北策,也沒挺富弼責罵韓琦越權,只擺手道:“關於撫寧軍榆林河口大捷的喜報朕已收到,退下吧。讓朕清靜一下,有喜報再來,沒有就讓朕清靜。”   富弼和韓琦面面相視一番,只得告退。   兩人出得門來,當即就開始吵架,相互說對方的不是…… 第四百零四章 關於善後   七月中旬,王雱站在高高的新城牆上,拿着土製擴音器正式宣佈:撫寧軍的剿匪戰爭全面告捷,撫寧縣周邊地區的邊民苦人,全部解放。   儘管被極小股的馬賊頑固份子最終逃竄進入了西夏,但這不影響主體性勝利。   甚至王雱可以負責任的說:此番撫寧縣的剿匪,比當時狄青在廣南平亂勝利要徹底的多。   王雱戰力戰術肯定不如狄青,但關鍵的在於王雱發動了全民參戰,大反攻時候在這個邊境地區形成奇景,漫山遍野都是牧民參與圍剿流竄逃亡的馬賊。那些山寨之內的關押的奴隸婦女也都開始強勢反抗鬥爭。   所以內外夾擊之下,最後的大反攻簡直就是狂風掃落葉,真正逃走的骨幹份子有是有,但是很少。   多年以來,依靠吸食牧民血淚、三山七寨的財富積累也都在,少量的馬賊倉促下無法帶走那些財富。   這種形勢麼,財富自然是會流失一些的,散落的散落,藏的太深的暫時沒被找到,另外也會被攻下山寨參與戰鬥的牧民拿走一些。但是主體仍在,處於撫寧軍的控制之下。   對此大雱給出的政策是:把剿匪所得提交三成給西北轉運司。   剩下的撥爲撫寧縣的專項經費,用於安置此番歸順的牧民,還用於撫卹於戰爭中犧牲的人。   這場戰爭是撫寧縣自己打贏的,除了沒得到西北的任何支持,甚至被他們各方彈劾拖後腿,連撫寧軍軍糧的供給都存在延誤。要不是在很早以前,大雱就建立了撫寧縣自己的糧食儲備,鐵定跪在自己人裏。   鑑於此,縣內有許多聲音都傾向於戰爭財富全部留下撫寧縣自用,不分給西北轉運司。   不過呂惠卿和王雱一起否決了這些聲音。在呂惠卿的立場上,往後撫寧縣還要在這裏生存,面臨和西北轉運司的互動,另外不上繳戰爭財富也不方便功勞的定調。   在王雱的層面上,如果沒有西北轉運司的支持,這次歸順撫寧縣的邊民戶籍就很難辦,因爲羣體太大了,近九千衆。所以,只能忍痛讓這些在戰爭中拖後退的傢伙一起分享三成的勝利果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相對於投入作戰的六個營,此番剿匪戰爭的總體戰損一成出頭些,達到了兩百人左右,且退役了一些傷重有後遺症的人,進入地方給予撫卹和安排工作。   葉無雙的西北投行不要這些人,還爲此和王雱吵鬧過一次。於是這就是國企的真正用處,作爲政治任務,將會由呂惠卿安東許浪山等人研究後,在半年內完成這些人的工作安排。   此番經過戰爭的洗禮和檢驗,預備役部隊也算是成熟了。參與進去,新老混編爲五個營。   撫寧軍擁有一個軍十個整編營的編制,鑑於現在撫寧縣體量擴大了,也需要應對新的安全形勢,於是再次擴募新兵營的工作也提上了日程。但王雱不允許窮兵黷武,並沒有立即擴大爲整編軍的需求,於是本着以釋放勞動力、建設爲中心的指導,只再次擴招了兩個新兵營投入了訓練。   所以看得見的往後,撫寧軍的整編訓練結束後,老兵帶新兵,進行血統的順化,那將會有七個精銳營可用,隨着撫寧縣的持續壯大和發展,王雱和呂惠卿的設想是,三年內達到滿編一個軍。   二環系統距離建成還早,但已經開始規劃,用於安置新加入的邊民。   剿匪戰爭已經結束,這些眼淚汪汪的邊民正在等候着“新主人”的安排。他們內心裏其實不信真的可以安置、可以分田,天下烏鴉一般黑,他們祖祖輩輩的已經適應了比較黑暗的統治。   在他們的概念中天下沒有真正的樂土,在金三角地區要接受嚴酷的剝削和管轄,不過能夠依靠佛家的思想自我麻痹苟且偷生。如果去西夏境內地廣人稀,看得見的剝削會少些,但也會面臨各種部落和族羣間的拼殺,也同樣會遇到多股馬賊的屠殺,氣候也更加惡劣。   現在,牧民們不確定趕走了三山七寨的馬賊後,“新主人”會不會溫柔些,其實只要能比以前好一些,大部分人就會知足。   事實證明撫寧縣的政策還是可以的,答應分田答應安置,已經有不少宣傳隊來解答問題:這些工作都會持續進行下去,但會有個過程,不會有想象的快,需要大家耐心的等候。   在安置前,願意留下的邊民會暫時部署在二環系統的難民區,可以得到統一的食物分發。撫寧縣衙的承諾是,將會在冬季來臨前,完成全部邊民的安置工作,至少能保證基本的溫飽和禦寒。   西北投行的招工工作正在加班加點的持續進行中,所以邊民中那些有一技之長、身強力壯有特點的人,都已經成爲第一批招收進工廠的人,也開始了培訓。   從開始工作起就等於正式進入了政策,外族六年可入籍,漢人三年可入籍,於是報名要求參加者雲集,擠爆了各大招工處。   就算少數已經進入工廠做臨時工的家庭,他們的小孩也每日很積極的去排隊等候領取食物,然後偷偷的把食物留下來,等着他們的親人從工廠下工回來交給親人喫。   理論上這是違規的,一個家庭有人有工作後,原則上就不在食物救濟的範疇。不過鑑於當年的陳二狗也是這樣過來的,所以在城外負責秩序的陳二狗儘量不想管這些小屁孩,除非是多次排隊企圖矇混過關的,纔會被陳二狗後腦勺兩下打跑。   這些良性政策,正在急速擴散整個地區,一個傳達一個。所以的確有人想要自由,不願意留在撫寧縣,想重新在草原上隨遇而安,不過願意在這裏的是絕對多數,也正在有越來越多的人聞訊趕來。   募兵工作更比預想的順利。原本大雱以爲日子相對好過了,募兵相比從前會有一定的困難,實際想多了。大家眼見了此番剿匪戰役中那極低的戰損比例,以及所獲得的特殊照顧和榮耀感,的確相比工廠待遇不算高,不過貌似相親都有神祕加成,喫皇糧也更爲穩定些。   這樣的思想和宣傳下,在這撫寧縣內,當兵持續成爲一個較爲喫香的職業,報名者相當踊躍。   將後來王雱就算不在這裏執政了,但已經爲他們規劃好了下一個三年計劃,也規劃好了這些邊民的出路。   安置他們真的不是問題。撫寧縣的工廠擴招雖然也是按照規律逐步進行,不過已經論證完畢,即將啓動的鐵路計劃讓大雱有把握:再有十倍的人都能吸乾。   參考歷史中那些著名工業國的初形,除了鐵路本身的修建需要極大的人力外,其實啓動工程後,那些在鐵路沿線的工棚帳篷,也會是幾年後的小鎮,幾十年後的縣市。   鐵路的沿線需要補給,中轉、還需要鐵路工人的維護,那麼鐵路工人的家屬親人也會集中紮根,有人的地方就叫市,其他地方的人會去那些比較草根的小鎮提供商品,提供服務,進而也在那裏駐紮下來。   有鐵路就肯定有經濟,於是,就會慢慢的發展壯大起來。   撫寧縣已經買斷了綏德縣的路權,於是將後來的這些中轉補給所形成的小鎮,會全部屬於撫寧縣鐵路局直管,在朝廷重新有新的重大規劃前,這些,都將是王雱系的政績。   政治有時候就是那麼見不得光,假設現在王雱也算是一面旗幟的話,那麼將來的朝廷、也就會有個所謂的“撫寧幫”,但凡被看重的、都會安排來這個工業重鎮鍍金,作爲一種跳躍的臺階或者說資歷。   很顯然現在第一個鍍金的人是呂惠卿,這傢伙真的骨骼驚奇膽子也忒大,竟然腦洞大到在戰爭時候把大魔王軟禁。展昭對呂惠卿驚爲天人,佩服他的沉着冷靜有膽量,敢在大魔王面前耍花槍,哪怕他當時的確有朝廷賦予的治權,但敢在撫寧縣擼大魔王虎鬚的人必須佩服啊。   而且呂縣尊也比較實事求是,後來預感到形勢不對的時候,已經影響到了治下的民心,就不裝逼衝大腦殼了,又趕緊自我批評自我糾錯,去把大魔王重新請出來指揮。   事實上大魔王重新出山接手戰場指揮權後,戰略思想並未調整,也沒比呂惠卿多做了些什麼。但領袖真正的作用,就是在大魔王重新接手指揮剿匪戰爭的時候,撫寧縣內的大頭百姓走路都要利索些,工人加班都要積極些,這就是王雱和呂惠卿的差別所在…… 第四百零五章 關於公私經濟   榆林河口大捷後一戰定乾坤,這已經形成了鐵的事實。   隨之而來的,以吸邊民血爲生的那羣貿易寄生蟲失去了宿主,這條黑幕利益線算是正式分崩離析了,神仙難救。   奪人飯碗乃是和刨祖墳差不多的事,現在處於善後工作中的呂惠卿非常擔心大魔王離任後,會有原有利益羣體的集中反彈和報復。   王雱則表示他想多了:至少可以穩定十年。   因爲這不是奸商用利益交換來的成果,也不是政客妥協得來的表面繁榮。所謂的顛覆規則的確有多種方式,但此番王雱採取了最穩最鐵血的方式。   當頂住了一切壓力,整個邊境地區全民動員參與,王師投入六個營,兩萬百姓參與支持,持續作戰百日之久,爲此死了四千人。所以王雱要問:要想顛覆這樣的結果,他們打算死多少人,打算投入多少作戰力量?又打算持續多長時間呢?   答案是:他們付不起這樣的代價。   規則當然可以違反,但規矩形成的因素導致了代價各不相同。譬如後世國與國之間的各種協議經常可以被顛覆,但是通過戰爭博弈形成的規矩,一般都會存在。因爲參考通貨膨脹因素,不做好死更多人的準備,憑什麼讓你修改規則。   賊鷹在牛逼,善於吊打各種小國,從海灣時期一直打到敘利亞時期,但他就不敢動最恨的小流氓朝鮮。因爲很簡單,三八線規則是土共百萬志願軍流血博弈出來的,當然可以踐踏,不過參考通貨膨脹因素之後,它支付不了這樣的代價。   號稱最有民族尊嚴和榮耀感的大和公民們、它們當然也想反抗賊鷹的黑暗統治,問題就在於現有的規則是美帝上萬戰機、三千架戰略轟炸機狂轟濫炸博弈出來的,要顛覆當然可以,不過代價會大到縱使武士道精神都無法承受的地步,於是那傳說中最有尊嚴的民族比孫子都乖。這其實也可以算是能量永恆。   以前的形勢,沒人動得了三山七寨,不過當撫寧縣自力更生有了叫板實力,且大雱揹負了內部政治風險、揹負了與西夏再次對持的國際風險,又打贏了戰爭,而藥丸黨無法在政治上推翻大雱的時候,基本上也就決定了這個地區往後幾十年的規則。   戰爭果實一定歸屬勝利者,那麼此番的果實就是民心、公信力、以及西北建設所需要的勞動力。   這些都是王雱留給這座邊境小城的龐大政治遺產,所以對此大雱總是很囉嗦、不放心的交代:要上下一心,珍惜我留給你們的東西,要搞快些,步子大些,敢於嘗試敢於糾錯,儘量抓住我在夾縫中騰挪出來的戰略時機,快速發展。   戰後的政治獎勵也已經出來了,基本都有功勞,全柏林如今已經是縣尉,安東是縣丞,耿天騭不想在這裏做官,仍舊習慣跟着大老王做家臣,於是沒有接受主簿的任命。   在最後的權利交接會議上,縣衙領導集體都紛紛認真聽取着“老領導”的交代。因爲呂惠卿縣爺私下吩咐過了:哪怕聽不懂也要在心,要認真的領悟大魔王的路線和精神。   會場上,大雱又敲着桌子交代:“不要全部依靠西北投行,不要太過指望商人。看見機會後要敢於出擊,敢於投入研發,要始終確保國有企業在經濟中的佔比。”   “這似乎……”呂惠卿也是敢於提出意見的,說道:“小王大人,現在我們投入的已經很大,被方方面面的人詬病了許多諸如‘與民爭利’,‘破壞自由市場’等等說法,政治壓力是真有。現在三司的政策,更比張方平相公時期不同,他們提出了公有經濟滋生腐敗、還導致低效的指導,王拱辰相公帶頭正在持續出讓朝廷於西北投行的股權。”   王雱擺手道:“莫要管這些禍國殃民的人的理論,韓琦進京後,就不會由不得他王拱辰一張嘴說話了。自由市場?市場經濟?臥槽他是認真的嗎?”   聽他在這裏公然罵三司政策,全部人神色古怪的低着頭,都不方便啃氣。   王雱接着道:“商人和私有制的尿性還不夠明白?我撫寧軍投入六個營持續作戰百日,爲西北之發展環境流血背書,好像不是它西北投行的利益一樣?戰後讓他們接收安置幾個有功退役的將士,他們給我東拉西扯、說東道西的。當初他們手裏那些田,就因爲無利可圖險些就荒廢了,不也要我縣衙付出大的代價兜底嗎?自由市場經濟個蛋,若是自由經濟,指望他們會去搞蒸汽機?搞變速系統?會搞燧發槍?”   “搞個蛋!”到此王雱拍桌子大聲道:“我可以告訴你們,就是有技術有方案他們也不會上。”   到此大家面面相視。   王雱繼續道:“因爲現有政策下,他們可以用近乎奴隸的成本使用工人,獲得超額剩餘價值,所以他們喫飽撐了去搞蒸汽機?現有的大宋體制下,那些粗製濫造的落後軍備供應訂單,就能讓他們賺的盆滿鉢滿,所以他們喫飽撐了去研發升級燧發槍?他們現在之所以參與進來了,那永遠只有一個原因,因爲我代表官府搞出來了,這是官府的‘計劃經濟’,不跟着這個經濟走、他們就會被慢慢淘汰。”   環視一圈后王雱道:“道理簡不簡單呢?誰還敢在給我扯淡自由市場,資本經濟的?”   “什麼?他們資本經濟有活力,會相互競爭?”王雱點頭道:“也許吧,但我大宋的員外和糧商們表示不服。事實上田地兼併至今已經非常嚴重,很多的田在員外們的手裏,導致我父親睡不着,整天想什麼《方田均稅法》。我承認,地主手裏的田比官田產出更加高效,但我大宋是不是就此糧食豐足了?很抱歉,我是真的沒看見。我大宋的糧食市場是否展開了糧商地主間的競爭,是否導致了糧價不斷下跌呢?很抱歉,也許我眼瞎,我也沒看見。”   “我所看到的現象是:糧商形成了公會、行會、幫派,價格驚人的統一,什麼地方一遭災,那些‘糧商共榮圈’的手段更加統一的一起狂漲價,張家糧店和李家糧店,都特麼一個價格,連一文錢都不會出入。所以這就叫自由經濟,也叫充分競爭。”   到此王雱敲着桌子道:“實事求是的講,我說的這些情況是真是假,喊自由經濟的人心理沒點逼數嗎?這就是他們所謂高效自由的市場經濟?自由在哪?競爭又在哪?我告訴你們啊,這西北之地若沒有范仲淹打下來的底子,河東河北產糧地若沒有韓琦富弼他們打下的底子,那麼你們現在所看到的糧價,會是經過‘充分競爭’的價格,卻會翻倍。”   王雱又道:“之所以沒有翻倍,是因爲官府手裏最後還有一些官田,再加上收到的糧稅,用於來相對平價的出售!”   喝了口茶爽爽,王雱接着道:“咱們再說所謂的自由市場競爭,還以田爲例子。倘若他王拱辰相爺真做到了公平的市場經濟,打掉了各種糧食公會和幫派,讓地主糧商相互間進行生產力的比拼,價格戰的開展,那麼是不是就此糧食會更便宜呢?”   環視一圈後,王雱大聲道:“然而卻是妄想!資本有個特點就是擴張,記住是‘無計劃無腦’擴張,那麼生產力到達一定時候,物資一定會過剩,價格就爛了。這個時候如果是官府,如果是國企,它會進行計劃,然後維持一定規模的虧本生產。但資本絕對不會,行情好的時候他們以二十倍槓桿蜂擁上進行擴張,過剩導致行情不好大幅虧損時,別指望他們虧本經營,因爲目的不同,他們會直接把田地荒廢,然後解僱所有的佃戶。這就是資本的節操和本質,那個時候就意味着除了沒糧食沒物資,還伴隨有天量的人失業,出現一至兩年以上糧食斷檔,又導致糧價再次飛起,會如此惡性循環,這就是歷史中的自由經濟真相,奸商們則抱着自己用不完的資產和糧食看戲,他們不需要也沒義務養活百姓,他們養少數幾個保鏢護院,再養少數幾個屁股坐在他們方向的政策制定者就行。百姓沒飯喫了咋辦呢?涼拌,那是大皇帝陛下的鍋,他們不背。”   “各位我真不是危言聳聽,西北投行當初的那些田,就是這樣險些被葉無雙荒廢的,她的理由超簡單:因爲無利可圖。特麼的我傻啊,我難道不知縣衙接手那些田是負擔?但官府的目的、它真能和資本相同嗎?它真的不需要計劃和行政干預嗎?”   頓了頓王雱又道:“我承認資本有用,但一定要有計劃性。官府的責任和位置不能錯位,該介入一定要及時介入,該定的政策要定出來。哪怕是我治下,公有制經濟的確不如葉無雙的高效,這點我也承認。但不是所有問題都能計較得失,你們相信我,如果我手裏沒有製造業時,就別指望葉無雙的東西賣的便宜,這是核心,要確保公有制經濟始終在總量中保有一個合理佔比,我定下的佔比是紅線,不能被觸及,別聽三司的棒槌胡說八道。我和張方平冒了風險,嘔心瀝血拉扯起來的西北投行,三司擁有一半的股權,投行這都還是個奶娃,還處於初生的慢速發展階段,股權就被王拱辰賣了只剩兩成?這喫相麼,我也是暫時不想評價了。他們最好永遠把我壓死,不要讓我登入青雲宰執,否則真會有些人在裸泳的。” 第四百零六章 計劃經濟的原形   關於在交接會議上說的,大雱是認真的,穿越者就這點好處,可以有更多的模式和歷史供給借鑑。   後世大V們大行其道的自由市場、競爭經濟理論竟然能毫不臉紅的對許多人洗腦也是醉了。事實上那個最自由、競爭最充分的燈塔市場是個什麼樣,他們心理怎會沒點逼數。   賊鷹那高到喪心病狂的藥價,醫療產業鏈吸走近乎四分之一的國民生產總值,是的,那就是經過衆多醫藥寡頭、保險公司參與博弈競爭出來的自由市場,要不是賊鷹有十一個航母艦隊在全球搶劫,又給國內輸血的話,應該是革命了。   能打贏二戰的那隻天下無敵的美軍,它們後期採購的軍備也是經過洛馬波音通用等自由競爭出來,然而僅僅養十一個航母編隊、經費高到元老院的蛀蟲都看不下去的地步,這就是競爭過的自由市場。   所謂的兩家公司的競爭,英特爾和AMD也是兩笑話,其實自有CPU以來,這倆傢伙的東西自始至終就賣那麼一主流價格、驚人的統一,從奔騰133到八代酷睿從來都沒有變化過。有段時間AMD便宜過一下,那是因爲它喝醉了性能差到掉渣,它性能達到主流級的時候是否比英特爾便宜過一毛錢、自己心裏沒點逼數嗎。   這些都是現象,是燈塔號稱最自由最健康市場裏的充分競爭。   而恰好歷史上幾個工業帝國的崛起都是經過計劃的,日不落和賊鷹都如此。他們的確在技術宅的興趣下研發了蒸汽機,但若沒有國家的推動和計劃,絕對撲街,蒸汽機只會成爲紈絝收藏家的手辦。   很簡單的道理,用蒸汽機虧本的情況下,可以從非洲捉近乎免費的黑奴來用,有哪個資本家喫飽撐了去開發蒸汽機應用?   就是這個原因,工業1.0初期,日不落的機械力根本不具備競爭力,他們的自動化產品、連印度的手工業都打不過,在徵收了印度喪心病狂的懲罰性關稅後,仍舊被印度的手工紡織品,把日不落本土的機械化產品打的不要不要的,那就更別提和中國的傳統手工業競爭。   這就是工業化初期的悲哀所在,就像現在大雱的機器不具備商業價值一樣,歷史上的日不落也差點熄火撲街了。   如果僅僅是資本家的蒸汽機,他們會怎麼幹呢?他們會選擇停產,把機器當做廢銅爛鐵賣掉,放棄這個項目,重新去捉黑奴來進行手工生產。   事實上賊鷹的資本家們就這麼幹了,且持續到2018一直都在幹,證據就是它們的去工業化。   川皇所謂的“再工業化”妥妥的市場操縱、社會主義加計劃經濟形態。正因爲這樣,那些祖祖輩輩都在和共黨作戰的華爾街教父們,纔會如此反川皇,區區一個聯邦法官都能叫停川皇的國策,就是他們幹得出來的事。其實類似的事漢家早一千年就上演過了,王安石變法大抵就是川皇面臨的形勢的加強版。   川皇放話要在墨西哥邊境修牆也妥妥的共黨行爲模式,其實和大雱在撫寧縣的城牆計劃,和羅斯福的修路計劃,基本上計劃如出一轍。修出個什麼鳥來,這些政治家不在乎,過程才重要,那其實是“再分配”的一種形勢。   資本自身不會分配,他們一定是喜歡集中財富的。只有共黨喜歡分配,於是不論王雱還是羅斯福、還是川皇,其共黨特徵都還算明顯的,也就顯得有些喪心病狂且難以對付。   之所以要再分配,就是因爲自由市場和競爭經濟產生的惡性結果,面對惡果的時候,資本家的尿性永遠是:止損,而不是持續迎難而上。   那麼假設歷史上沒有“計劃經濟原形”,其實工業1.0就會在那時破產,繼續“萬古如長夜”。   但奸詐的白皮顯然不服,於是他們處心積慮的進行了“計劃”,這個計劃就是帝國主義,由政府主導推動蒸汽機應用,具體表現爲:政府找資本家借錢,然後把錢用來買機器扶持這個項目,買機器後,既然工業品打不過中國的手工品,那就不造了,該而製造大炮鉅艦,然後以這隻無敵艦隊,敲開擁有近四億人的全球最大市場:中國。   這個過程史稱鴉片戰爭。   既然國門已被日不落艦隊敲開了,自此一來也就不存在真正的貿易規則,真理在大炮射程內說的就是這事,在中國這個地表最大的市場成爲殖民地後,日不落的工業品就不需要和中國手工品競爭,直接規定:你們只能買我的。   就此一來呢,險些斷氣的工業1.0愣是被帝國計劃經濟、被中國人的血淚救活了。   日不落的崛起和命運,那是踩踏在中國人的屍體上得來的,其實那些黑鬼又懶又笨又沒有購買力,沒什麼卵用的。只有龐大市場才能支撐資本的盈利和擴張,才能讓當時的日不落越造越多,既然造的多也就會造的好,這就掌握了先機,成功把機械行業給奶大了。   蒸汽機真不是白皮養大的,本質上是中國在血淚下咬牙“買買買”,支持洋貨所形成的產業結果。   所以計劃經濟真是個大殺器,如果沒有政府計劃,日不落的工業1.0,分分鐘在自由且充分競爭的市場規則下,被印度和中國六億手工藝業給打撲街,玩第一代蒸汽機的資本家們會輸到雀雀都沒有,別說內褲。   英國先發之後,賊鷹也跟進了,弄了大量粗製濫造的機器,由此被貼上山寨國的標籤,很不幸這樣的標籤後來土共也有。但雖然山寨卻產能驚人。   工業國越來越多,但是全球殖民地總歸是有限的。資本家們上槓杆喪心病狂的擴張,地表在也沒有殖民地可供征服後,就真的生產過剩了。東西爛價賣不掉,那些自由競爭的資本家怎麼對應的呢?他們把熟練工人全部解僱,把珍貴的機器當廢銅爛鐵賣掉。爲此他們發明了個詞叫:止損。   於是整個資本主義社會,又陷入了萬古長夜,這事史稱大蕭條。   怎麼解決?   羅斯福和希特勒一致認爲資本家無節操,不能讓他們無計劃亂搞了,需要政府來主導,需要進行規劃和限制,要行政干預。   政府未介入之前是什麼情況呢?美國資本家把寶貴的技術工人和科研人員解僱,讓他們流離失所,於是這些人被蘇聯給撿便宜聘用了。   邏輯簡單到令人髮指,資本家認爲越生產越虧本,就不生產,於是把機器當做廢銅爛鐵賣出,能回收一點算一點,這叫逆工業化也叫止損,對應的是:蘇聯垃圾佬嘴巴險些笑歪,把這些廢銅爛鐵當做寶貝買買買。   毛子那次真的賺大了。沒辦法,這就是資本家的節操,託了資本主義的福。   所以那個形勢是真的有藥丸趨勢,羅斯福和希特勒兩個扛把子、他們在差不多的時間裏都一起英雄所見略同,也都有些共黨傾向,於是及時的介入,強勢行政干預,開始管控市場,從他們有計劃性的進行帝國思維的開始,就幾乎決定了往後一百年的世表格局。   這就是賊鷹的空中加油、最後一段崛起過程。是凱恩斯理論的基礎。但說穿了它還有另外一個形態叫:計劃經濟。只是他們穿着資本的皮,不好意思這麼喊而已。要喊也只能是“有羅斯福特色的資本主義”。   計劃經濟導致過地表歷史上最強的三個帝國崛起,分別是日不落,賊鷹,毛子。   兔子的工業實力比它們誰都強,爲什麼沒上榜呢?因爲特麼的中國纔是資本和自由市場的最後堡壘,1840以前就一直是,且從來不是帝國主義。兔子即便穿起盔甲後還是機甲兔,始終不會是大灰狼,最多隻讓大灰狼咬不動而已。   其實資本的尿性白皮比誰都清楚,尤其老牌帝國大陰最清楚,爲啥呢,因爲英國佬就是利用資本的尿性,利用政府的“計劃性”,一舉拔除了當時荷蘭的金融霸權的。   荷蘭當時依託金融霸權的便利,的確有錢的確牛逼。英國怎麼幹的呢?英國發行戰爭債券,就在荷蘭的債券交易所售賣,借來的錢,就用於和荷蘭霸權決戰。   什麼?管控?   他麼的誰敢,一管控,荷蘭的資本家就跳腳,大喊干涉自由競爭,喊藥丸,喊操縱市場。荷蘭資本家爲啥要買英國佬的債券呢?因爲人家利息收益高,於是就買買買。真他媽的好笑,幾次英荷戰爭期間,荷蘭資本家一直在剁手買英國佬的債券,英國把這些錢用來絞殺荷蘭艦隊。這就是“資本家出賣絞死自己的繩子”的典故。   所以就是這樣的典故,葉家對王雱有大用,但是大雱始終不敢完全信任葉家,尤其西夏出使歸來之後。當時看到葉家在興慶府擁有最大的牧場爲西夏人提供戰馬,真的不能說葉家壞,因爲這就是資本的尿性,有一天假設葉慶華認爲西夏打得過大宋,他一樣會借錢給西夏朝廷,讓西夏用於和大宋決戰。   這就是資本的屬性,跨國企業是沒有什麼國家概念的,他們存在的目的是利益。   關於這些,王雱除了反覆對撫寧縣領導集體大講特講,其實也在自己心裏進行補充完善,開始着手針對此寫系統性策論。   這些很難有幾個人聽懂,只有呂惠卿聽懂了。   不過不要緊,這就是傳銷,一個口號喊的多了,安東這些傢伙也會慢慢相信的,呂惠卿能聽出感覺已經很不錯。   當時呂惠卿說過,和他同窗的人雖然不是主流,但有不少人是信大雱理論的,於是回京後,大雱打算把自己這些年所寫過的東西,所有想法梳理一遍,彙編成系統性學問,慢慢的去毒害那些傢伙。   有個五至六年,興許大棋黨還真就形成了。大雱堅持認爲,唯有計劃經濟下的帝國主義才能救大宋,才能圓滿完成工業化。   沒經過革命,人口不夠市場不夠大,私有化相當嚴重。於是斯大林那套肯定沒戲,希特勒那套可行但喫相不好看,於是羅斯福那套可以參考一下了。   事實上不止參考,王雱已經做了,早說了羅斯福修路大雱修城牆,本質是一樣的,修成個什麼不關心,只有一個目的是讓他們幹活,熟練技能,不被餓死,不被敵國垃圾佬聘用走,不去做逃戶。   然後付給他們工錢,讓他們擁有購買力,這就行,這叫再分配,其他一切不重要。   大蕭條時候羅斯福這麼幹,他的錢從哪來呢?他很奸詐的畫了個餅說:既然你們資本家現在不敢投資,錢會貶值的,不如借給政府,政府給你們利息。資本家大喜,同曰此計甚好。   王雱的操作差不多,發給城牆工人的高工資,是找當時的張方平坑蒙拐騙了一半,又找錢多的咬手的葉家籌集了另一半。   太陽底下就這點事,這叫:計劃。   爲毛髮錢給這些工人呢?   因爲他們有錢後又會有購買需求,於是那些縮着的資本家又會開始生產,又開始聘用工人,就大家都活了。這是凱恩斯理論。   從這裏看根由在分配。那爲什麼就是會發生危機呢?因爲資本的特性是把全部錢收來自己庫房集中,絕對沒有義務莫名其妙去修一道毫無卵用的牆。   於是只有政府來做,而政府做這事的時候就叫計劃經濟。爲此政府欠了錢,但只要經濟搞活就有稅收,那麼太陽下的理論是:當你有錢又紅火的時候,絕對沒有一個債主想來找你還錢,只會讓你再借。於是理論上不需要還債,用新老債務替換,把債務規模逐級放大,支付利息就行。這可以算經濟政策,也可以叫某種傳銷騙局。   這些都不是自由競爭,而是有計劃的進行。   至於做的好不好,會不會過度被資本拿走利益,那就非常考驗執政官水平。資本家利益太大的時候肯定經濟危機,而資本家利益太小的時候,總統被神經病刺殺的幾率就高。這方面羅斯福掌握的非常好,希特勒其實做的也還行。川皇麼,他想法其實還是很騷的,可惜他們國家醉的太深他水平也相對有限,頂多也就一弱化版的王安石變法形態,導致到處得罪人,到處有阻力,相當杯具…… 第四百零七章 二代蒸汽機試車   七月末大雨滂沱。大雱仍舊滯留撫寧縣。   爲此呂惠卿急的跳腳。因爲客觀的說,其實沒任何人希望被老領導“扶上馬送一程”,那會降低呂惠卿的存在感,活在領袖的陰影中。   依大宋律治權當然在呂惠卿手裏。但現實就有這麼奇怪,大魔王一旦留在這裏,就沒有任何人聽呂惠卿的,呂惠卿自己也不敢不聽,這就是政治,也是真正的領袖光環。   自那個至暗時刻來臨,軍事上,政治上,民心軍心士氣等等方面都感覺烏雲蓋頂,再次把閒人大魔王請出山來指揮震住了場面,且贏得了剿匪戰爭後,王雱不論在軍中,在百姓中,在邊民中的威望,都已經到達了巔峯,神壇的高位。   媽的現在是民間自己忽悠自己,各種地攤文學的配合下,大魔王的聲勢真不是開玩笑的。   從律法和技術上也趕不走大魔王。王雱的病假條乃是呂惠卿親自編造的,以那精準的文采發揮一通,中書門下沒來信否定,就說明王雱繼續在這裏墨跡沒問題。   今個雨一直下,一羣大頭兵撐着傘,王雱在呂惠卿以及縣衙主要領導的陪同下趕往機械廠。   另外此番有《工業發展報》主編親自上陣參與報道,因爲今日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在不影響原有蒸汽機產能的前提下,今日是第二代新蒸汽機首機試車的日子。   這個方案是在戰爭時期定調,且同步進行公關的。   拼裝車間中,設計結構已完全不同於上一代蒸汽機,體積小多了,擺放在試車場地中央,相關技術人員正在圍着做最後的檢測和收尾工作。   總體上這個東東還是傻大黑粗,不過已經比之上一代有了很大改觀。王雱和呂惠卿好奇的走近細看,雖然不知道內部什麼樣子,不過表面比當初光潔清爽多了,許多部位的匹配和結合也平整的多。這代表了整個機組更好的協調性。   這就是工藝的進步。   二代機器總設計師老羅爹走出來,伸手輕輕撫摸着機器道:“小王大人容稟,除了工藝上的進步,這段時間以來材料又有突破,所以外表不能全部看出來,但是內部,得意於工藝的進步,材料的更新,一體成型的部件更多,強度和耐疲勞程度更大。所以咱們根據穩妥方案的設計要求,這個機器的馬力提升不會很多,但使用壽命卻肯定有長足進步。”   “以往我廠所賣出的蒸汽機中,提供保修和維護的頻次較高,難度較大。可以期待,這代蒸汽機售賣後質量會更好,我廠的售後維修壓力會減輕,這樣能帶來成本下降。”老羅爹如此總結道。   王雱不說話,二丫和小鈴鐺咬着指頭,好奇的看着機器。   呂惠卿投其所好的代爲回應:“仍舊不夠猥瑣,昨晚本縣連夜看了關於二代機的設計過程和技術指標,只達到了寒磣的四十七馬力,相比五十馬力的設計要求差了好幾個百分點。製造成本依照設計要求是降低一成,然而,現在也只是比上代蒸汽機下降了五個百分點左右。所以本縣表示對這事持續關注,大家仍舊需努力。”   不能隨便給老呂扯臺,於是王雱不說話,表示默認呂惠卿的說辭。但其實內心裏是很高興的,這樣的結果已經很好,怎麼可能很標準的達到計劃指標?真是達到了一絲不差,王雱就該懷疑他們在隱瞞什麼。   話說在恆溫車間,用卡尺量出來的東西都存在誤差,所以計劃怎麼可能真的達標呢?   這只是首機,一個新架構初始麼,可挖掘的東西很多,後續的各種魔改中,要把這個機器挖掘到九十幾或者一百馬力是可以期待的,若真到一百馬力,那麼鐵路運輸就真的成爲可行方案。   否則現在寒磣啊,一代蒸汽機太過傻大粗,自身很龐大又重,推重比實在太低。就算魔改到盡頭也只有六十馬力左右。這六十馬力要用在固定場合,譬如礦井傳送帶,城牆大型吊,以及抽水系統勉強還行,成本雖高卻可以穩定輸出釋放人力。   但要用於火車頭是不合格的,經過葉無雙研發基地的反覆測試,哪怕現在的火車結構強度要求不高,可以考慮除了關鍵部位用木材代替,但自重也會很重,加上傻大粗的機組推重比太低,於是用第一代蒸汽機雖然也可以運行,但葉無雙的測試數據是:只能帶一節車廂,拉栽五噸左右的物資,以比較經濟的七節時速運行,且車上需要跟着不少人,如果遇到地勢不平整的地區,只要超過四度斜坡,就需要有人下來參與推火車。   就這麼寒磣,特麼的五噸載重,七節左右的速度,還需要準備大力士參與推車?   那麼這除了是效率太低外,也給鐵路的選址和設計增加了太多難度。這些都是相互拉扯的一個體系。   但儘管這樣,當時看不到二代蒸汽機上馬時,葉無雙仍舊跟進了火車的開發和測試工作。原因只有一個,現有的運輸效應除非依靠河道,否則哪怕七節的速度,也比牛車快,哪怕五噸的載重,也比傳統牛車高效,也能一定程度的釋放出人力和牛馬來。   現在來看,二代蒸汽機的設計雖是保守方案,但只要魔改至盡頭,馬力大幅提升的情況下減輕了體積和重量,這已經是跳躍似的推重比翻倍。完全可以在十五節速度下帶兩節車廂,把載重提升。且機組的運行壽命會更長。   想到這些大雱就心熱了,並非不夠猥瑣,已經很厲害了有沒有。這都還沒有細算,僅僅是蒸汽機提升帶來的進步。   但事實上不可能只是蒸汽機提升,隨着工藝和材料進步,車軸會變得更高效,隨着設計經驗增加,車體自重降低,強度增加,隨着核心技術慢慢挖掘,傳動系統的轉化效率也能大幅提升。   於是這些多種加成進行加權計算,現在王雱就敢放出狂言,三年內運輸革命就會開始。十五節會是個非常合理的速度,已經比不喫不喝不睡覺的馬幫走貨還快不少。再往上攀升的話,除非機器熱效率有量級突破,否則得不償失,步子大了扯着蛋。   依據空氣動力學原理,從十五節以上開始,很多動力會被速度消耗掉,並且是幾何式攀升。如果到達幾百節速度超級高鐵,百分之九十九的動力都用來克服空氣阻力,最多隻有百分之二的動力用來載重。   所謂的六十馬力機器帶五噸載重這看起來有點牛逼,後世一個微型麪包車的馬力都比這大。所以這就是以速度換載重,通過降低速度來獲得最大的載重。 第四百零八章 技術節點的定調   YY完畢,車間的現場王雱又批示:“大家不要盲目,七節速度的確不行,有向上攀升的需求,但我認爲暫時來說,以大宋的工藝和設計能力,十五節是個比較優化的綜合節點。各廠各車間不要好大喜功,不論是車體車廂的設計,車軸的設計製造,傳動系統的設計製造,都以十五節的節點去考慮,圍繞這個節點進行優化。先慢慢的積累足夠多的經驗,喫透低速高載重的模式,走穩以後,在去挑戰其他節點。”   技術員們不禁面面相視,而呂惠卿則無比的尷尬。因爲事實上,呂惠卿之前就覺得七節速度太低,說是起碼要乘以五,有三十五節的速度纔行。   王雱發現他們神色古怪後,問道:“爲毛都不說話了?”   其他人真不方便說,呂惠卿乾脆自首道:“額……下官在之前覺得速度提不起來,效率太低,於是我對他們的要求是參考三十五節。這是參考了小王大人的精神,你曾經說過喫飯少頓多餐,一個石頭若拿不動,則敲開,走快些,分多次搬運?”   我@#¥。   王雱這鍋纔是背的冤枉呢,想了想卻也沒辦法,環視一圈道:“我的確說過這些話,但事務並非一成不變,不要把我當神,我說的話也不是聖旨。要實事求是的更具科學數據來定論。現在大家的科技基礎還薄弱,懂的少,於是容易把我的話給片面理解,就會恰好會弄反了。”   頓了頓接着道:“那麼我現在就可以回答呂惠卿這個疑問,同等重量,在不改變目前車體風阻的情況下,三十五節相比十五節只快了一倍多些,但我可以告訴你,需要多消耗七倍左右的機械功率,尤其在現在的車軸和傳動系統不成熟、轉換效率低的情況下這就是個黑洞,三十五節時速火車的開發,會成爲一場你們永遠打不贏的技術戰爭,耗盡所有的錢後沒有成果出來,這個產業就死了。”   全部人不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着王雱。也不知道真的假的,這算術是哪國來的,爲毛速度提升一倍多,需要多付出七倍的功率輸出呢?   也在現場的葉無雙不禁眼睛發黑,抬手捂着臉,虧大了,因爲她已經下單了三十五節方案的火車頭和傳動系統,定金也已經支付,雖然還沒有生產,但已經在設計,這妥妥的是一筆損失啊,撤單當然可以,然而許浪山很難說話,他會要求按照協議賠償的。   話說葉無雙也覺得一倍多速度七倍功率支出的道理有點不合理,但她自來都信任大魔王,大魔王會忽悠人,但這種問題上他一般不會亂說話的。   環視了一圈,王雱也不想打擊積極性,又笑道:“我今日說的話,暫時當做一個行政命令,下去自查修改。與此同時也要驗證我的話,可以根據我說的,去想些方法,具體的測試,這就叫實踐,然後獲得真知。學堂的基礎學問也有一些功底了,還可以配合他們的學識進行一些參考論證,這就叫理論和實際的結合。不要把我的話當做神話,我說的只是個記憶中的大概,不是具體,速度翻一倍,根據不同的車體空氣阻力,它有可能功率只需提升三倍,也有可能功率要提升至八倍,這些都有變量。我剛剛說的只是一個方向,我能肯定的只在於,提升速度能獲得加法的增加,但所付出的功率是乘法邏輯,速度越高肯定越不划算這是一定的,在我們的機器不成熟,每一馬力都極其關鍵,都是研發人員日以繼夜的結晶情況下,不建議現在提升速度,紮紮實實的走好每一步,走穩每一個節點的技術累積。”   “累積經驗,保持持之以恆的研發投入和設計累積,往後每代機器的目標是推重比提升四成,火車速度提高一層。我相信二十年內,你們這第一代參與工業的人,能有機會看到載重一千二百噸的火車,以二十五節速度晝夜兼程橫跨大宋行政區的一天。”   這下全體雞血了。   葉無雙眼睛發亮,有些不信的道:“真有可能出現一千二百頓的載重?”   “有的,藍圖在我腦殼中,但別那樣看着我,就算你和我桃色交易,我現在也造不出來,所以無法給你。”王雱攤手道。   葉姑娘畢竟是閨女,真想給他一拳。這個不良少年整天胡說八道,讓其他人以爲咱們似乎真有什麼似的,這乃是敗壞小姐姐我名節,算好小姐我錢多人也不傻,不需要依靠嫁人才能生存,否則杯具了。   一千二百噸二十五節時速只是夢想,現實很窮矮矬,大家目前只爲十噸載重的火車進行公關。   接下來,也不忙於讓蒸汽機試車,又具體的和西北投行測試火車的人交流了一下,也和機械廠傳動系車間的技術工人展開交流。   大道理王雱會講,但是細節上就窮矮矬了,只能又傻又面色凝重的聽取他們的介紹細節。   有些能聽懂,而有些聽不懂,鑑於時間有限,王雱也不打算做工人,所以也就無法去追問全部細問。   這下呂惠卿便有些着急的道:“接下來試車吧,今日的行程,主要就是參觀二代蒸汽機試車的。”   “是。”   早就摩拳擦掌的蒸汽機團隊很快集合,之後就開機了。   轟隆轟隆——   機器差不多運行起來的時候,王雱能明顯感受到震動小多了,這說明工藝的進步,設計思路的提升,導致內中的部件貼合更完美。   跟着王雱驚詫了,這一代機器上他們竟然設計了調速器?   蒸汽機總師老羅爹出來道:“這是新設計的調速裝置,以旋轉離心力原理和氣門結合,以做到相對穩定緩和的功率輸出,這樣一來,在一些領域就能派上用處,這是上一代蒸汽機無法做到的。”   王雱傻傻的點頭,也開始不明覺厲了。   技術宅葉無雙得意的道:“這是我老叔的心得,反饋給機械廠改進的地方。以往蒸汽機除了震動太大,終端的輸出也不太穩定,無法進行細微控制,導致我老叔正在開發的許多應用項目沒有進展。於是我老叔對此提出了要求,纔有了這代蒸汽機的完善呢。”   王雱不禁看向許浪山。   許浪山神色有點尷尬,點頭確定道:“這是真的。葉家現在是咱們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客戶,訂購了六百臺蒸汽機,開發應用也是他們涉足的最深入,我廠爲了長遠利益,必須考慮他們的一些合理要求,於是爲了增加這個裝置,才導致這代蒸汽機設計成本比預想高些。然後……調速器節點算是葉家的技術,授權給我廠使用七十五年,授權費已經一次性買斷了。”   王雱不禁大怒,隱隱約約覺得可以搶的東西幹嘛要買?當然客觀的說,葉家的東西很難搶這是真的,尤其他們開了這先例後,往後關於知識產權立法的事上面,阻力就會小几十倍。   只是說,現在就被他們掌握了一些黑科技,真的很不爽。   沒辦法,王雱只得點點頭道:“這也好,反正我廠也不虧本,就大方些,不問葉家索要額外的機器升級費了。”   “你竟然還想要額外升級費,你當做我們的協議不存在啊?你怎麼不上天、或者直接抽刀明搶呢?”葉無雙頓時一臉黑線。   “我說說而已,還不讓人開玩笑了?還有你不要轉移話題,給我說說,你這調速裝置能多出些什麼應用,爲毛你葉家要開發這個技術?”王雱道。   葉無雙得意的道:“我葉家的其他黑科技,決計不會現在透露給你的,氣死你。”   “說的更真的似的,你以爲多大的黑科技我沒見過,告訴你,殲星艦圖紙我都有,惹毛了我以後不給你們用新技術。”王雱道。   等兩個紈絝子弟吵嘴完畢,許浪山這才笑着道:“衙內,現在機器的震動小了,有調速裝置提供更穩定的輸出,就能做到一些精細度要求較高的加工,進一步的節約人力。”   然後老許指着遠處的一套工作臺道:“衙內看,那是我們新研發的機牀,原形是你的,但經過了很多修改大變樣了,且它可以和蒸汽機進行匹配了。”   臥槽那是傳中的鏜牀。以前真的很簡陋,且要人工操作,無法用機械動力驅動,現在他們魔改得像個樣子了,並且真的積累了很多設計經驗,還用機械動力匹配。   老羅爹出來補充道:“小王大人有所不知,當時撫寧縣城牆保衛戰中,臨時趕製出來的三十七門重炮,就是用您看到的這臺機牀加工的。”   厲害了。   然而這個事大雱竟是現在才知道,他們真的把我當神供起來且架空了有沒有?   真的應該離開了,因爲這裏已經不需要王雱,王雱的歷史使命基本完成,再厚着臉皮留着,除了會被朝廷詬病,也擋住了新人上進,人家似乎越來越不待見了。   如此YY完畢,王雱又問道:“除了神武炮,可以用於加工燧發槍嗎?”   老羅爹有些尷尬,換他那個主管燧發槍工段的徒弟出來搖頭道:“回大人暫時還不行,還在測試修改中,因爲燧發槍的精細程度要求要高一個量級,爲穩妥起見,仍舊是有經驗的人進行手動機牀的加工更好。”   王雱略有失望,只得點頭道:“那就好,你們……要搞快些,還有啊,這些關鍵的東西千萬不要被葉無雙詐騙了去,以後授權他們使用機械廠的任何技術,都需要讓我批准。”   那當然,在大宋下次全面戰爭來臨之前,一定會讓大魔王看到更牛逼的產能和黑科技。   大家送王雱離開機械廠的時候這麼想着…… 第四百零九章 韓大腦殼的威力   司馬光急急忙忙走入中堂。   最近富弼一見這個聖人就頭疼,但是人家來找組織反應問題,韓絳一般還是會客觀對待的,會留他在這裏,聽他說兩句。   “那個王雱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就是不回來,像是在故意躲他在西夏期間的問題。到底還有沒有人可以管他?很多事拖着不行的,他繼續留在撫寧縣只會造成指揮層的不和,導致離心亂政。現在撫寧縣財政佔比對朝廷越來越重要,他這像是有什麼貓膩在策劃。”司馬光道。   這些問題司馬光最近一直跑中堂,一直說,越聽他說,參知政事韓絳這心理也是會有些想法的。   富弼原本不想說話的,現在卻只能介入道:“這你就說過頭了,我說司馬光啊,你怎麼張口就來,你說的這些有根據嗎?撫寧縣的剿匪戰爭打完了,需要有些善後事宜,而且他說他累了病了、需要調養一下才上路,那你說中書能怎麼辦?難道還能去把他抓回來?他在撫寧縣,或許會干涉些執政,但說亂政本相就不信,那個撫寧縣不就是他建設起來的?當朝有誰比他更清楚那地方該如何執政?關於他在西夏的外交問題……還是等他回來再說吧,反正韓琦認死理,韓大腦殼說當時邊境對持,現在西夏撤軍了,就是他王雱的功勞。你怎麼不找韓琦說去?”   司馬光攤手道:“相公容稟,可這是中書的事,中書不能推脫。”   富弼擺手道:“那你就錯了,韓琦說這是國事,但凡國事他就要管,現在什麼他都管,你以爲是吹的?”   司馬光道:“難道就這樣放任他們?王雱那小孩,下官承認他有兩把刷子,政務上有些心得。他是我學生,從舒州時候我就親眼看着他的崛起,他的政績充滿了戾氣,建立在許多血淚上。這也不管嗎?”   富弼乾脆把筆扔在桌子上道:“那你倒是給本相說說怎麼管?不要只會說別人、說道理,我大宋的文人有哪個他說不出一堆大道理?細節,方案,你有嗎?若是沒有那你說個啥,那小屁孩的風評的確不好,有許多毛病……黑蹭皇家的土地,和張方平聯手黑喫當年舒州繳獲的資產,殺人太多,執政過於激進,綁了曹首義兩個營,吞了人家軍備,在西夏弄了一筆糊塗風流賬,等等。但他就是把撫寧縣給搞起來了,現在發達地區的十個縣不如一個撫寧縣,且他打贏了剿匪戰爭,解決銀州邊境幾十年的遺留問題。這些是假的?”   司馬光想了想,看着韓絳道:“所以這樣就能無視體制,踐踏我大宋規則嗎?”   韓絳皺眉道:“當然不行,若不扭過來,對我朝政治建設不利,我大宋人才很多,但我一向是比較反對重用問題官員……”   富弼覺得韓絳就是個白癡,打斷道:“行了少說兩句,一切等他回來再說,現在說什麼都是空話。消息很亂,連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都不知道。還有個韓琦在四處給我中書添亂,要我看,那個小屁孩人畜無害的還能掙錢,管他幹什麼,把韓大腦殼儘管趕出京去纔是王道,對此司馬光你有什麼看法?”   司馬光尷尬了,尋思我和韓琦又沒仇,韓琦怎是好惹的人,你們就會蒙我。於是呼嚕呼嚕的搖頭表示沒聽到。   “既然沒看法你走吧,別再來這裏反應問題了,就你問題多,話說你怎麼不找找你自己的問題呢?”富弼道。   司馬光走得兩步,臨出門又停下道:“可從他出使開始至今半年多過去了,就不見人回來述職,這不對規矩,真的不用催一下嗎?”   “行,你說催就催。”富弼無奈點頭看向韓絳道:“那便發文問問,那小子病不重的話就趕緊的回來。”   這樣的文書等於廢話,是降低中書的公信力,韓絳可不愛寫,所以司馬光離開後韓絳就放下了筆不寫了,看着富弼道:“富公怎麼看?”   富弼擺手道:“王雱的確不是個好東西,但你不要被司馬光忽悠,他也未見得是好人,龐籍被他坑的那叫一個慘,現在還待着鄆州呢,一把年紀了,寒磣啊。”   韓絳皺眉道:“鄆州是我大宋國土,政務的需要,在鄆州執政它怎麼就叫寒磣了?”   “你……”   富弼乾脆省點口水,改而道:“我只說一點:我對王雱的確有些失望,但那是在他打贏剿匪戰爭以前。現在麼你不要看司馬光公正,他此來要不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我輸兩個小妾給你。”   韓絳臉一紅道:“我要您的小妾幹嘛。”   富弼嘿然笑道:“我的意思是,王雱有問題,那也會是朝廷進行權衡處理,我中書門下不做誰的槍手。這明顯是王雱和曹首義苦大仇深,以前那不說,王雱弱小,曹首義有恃無恐。但現在王雱憑藉撫寧縣自己打贏了剿匪戰爭,在銀州地界威望無出其右,撫寧縣最困難時期已經過去,於是理論上有些人他就怕了,害怕睚眥必報的王雱騰出手來開始收拾西北狼,這就是司馬光熱衷於催促王雱回京的真相,曹首義是皇后孃的堂叔啊。”   韓絳不禁大皺眉頭,許久說一句:“但司馬光沒說錯,作爲外交大使在出使結束後,遲遲不回京述職這不對。”   富弼攤手道:“是不對,但我催了啊,他說他病了,你還想咋整呢?我們的確可以作爲,但我認爲不能過激,至少在這個問題上別做別人的槍手。”   韓絳點了點頭,看時間也晚了,起身打算離開前,又問道:“相公說要把韓大腦殼趕出京,您是認真的嗎?”   富弼道:“認真的,但我趕不走他。很顯然官家的意思就是要他這個時候出來震懾,進行大刀一些的變革,在他真正闖大禍前我告訴你啊,誰都趕不走他。”   韓絳點頭道:“其實也好,關於韓琦在河東的一些執政思路,我也具體的審閱過,有些還是很新奇有意思的,如果他能有些作爲,割除我大宋政務上的混亂,那就是國家之福。”   富弼道:“你就聽他吹吧,他執政只能說還行,但闖禍能力一流。諸如直接繞開樞密院採購燧發槍、組織暴走農民在邊境敏感地區種田這種簍子,他真沒少捅,他在特殊環境具體執政還行,容錯會很高,但在這京城中,他那鐵頭光似的性格你就睜大眼睛瞧好,遲早闖禍。”   這邊才說完,三司使王拱辰黑着一張臉進來,大聲道:“富公,這下真出幺蛾子了,韓琦下令說讓河東路,永興軍路,秦鳳路,立即斷絕一切和外族互市,但凡發現的都要嚴厲打擊。”   富弼不禁嚇一跳道:“這事我怎麼能不知道呢?”   王拱辰鐵青着臉道:“我這邊也是剛剛知道,乃是新任河東轉運使文彥博接到命令後,反過來發文問我是怎麼回事?還問爲毛這樣的政策會是樞密院韓琦的命令?”   韓絳也驚悚的道:“這不是樞密院的業務,他根本無權決定,他怎麼能給河東轉運使下令呢?”   王拱辰把手一攤道:“不知道,但他就是做了,真有不少人聽他的,河東軍系已經加強了邊境盤查,驅趕牛馬來交易的邊民都不能靠近。”   對此,富弼和韓絳目瞪口呆。   從在河北任上開始富弼就喜歡告韓琦的黑狀,這陣子富弼整天說韓琦手伸的過長會闖禍,大家卻認爲是兩人的私下恩怨導致的,但是現在,王拱辰的業務也中槍了。於是大家都信了。   “他怎麼不上天呢?”   “韓大腦殼瘋了,違反體制越權先不說,真沒法看懂關閉邊貿的行爲,到底他是想幹什麼?”   韓絳和王拱辰紛紛議論了起來,很抓狂,這在任何時候都不應該發生的事,就在韓大腦殼身上發生了,且他做的這麼理所當然,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韓琦真有這麼自戀的,你們想的都不差。”富弼嘆息一聲道,“不過當務之急,這已經不是首相管轄權爭奪的問題。他韓琦沒蠢到顛覆三司制度的地步,他這是要藉着王雱的東風搞軍改了。那會亂的,關閉互市不是他的目的,不是他不想做生意。而是他要清理類似三山七寨那種吸民血的代理人,禁止這些人的帶血物資入關,完全切斷這些人的利益線。”   “亂彈琴,韓大腦殼根本不懂經濟,乃是一個大棒槌。”王拱辰臉頰微微抽搐的樣子。   韓絳則好奇的問富弼:“那麼韓琦的改革會成功嗎?”   富弼搖頭道:“不好說,但我知道他會搞出政治動彈來。因爲改革比革命難,革命是拿刀去砍別人,改革是拿刀砍自己,腦子沒壞就知道‘最大的敵人是自己’。媽的韓大腦殼估計是看王雱的‘自我糾錯自我批評’理論看傻了。我這就去見陛下,否則下月他肯定發文‘禁止軍隊經商’,那就連京城系都要受到很大影響。”   韓絳想了想道:“韓琦用心是很好的,下官認爲興許他有把握纔開始的?”   富弼慘笑道:“你就聽他吹吧,他有個蛋的把握!他和小說中那鐵頭光差不多,見東西就想撞過去。至於打不打得贏他不會考慮的,否則哪來的好水川失利?”   王拱辰抱拳道:“富相公英明,不把韓大腦殼儘快趕出京城去,中書和三司都可以關門停業了。下官支持您去見官家彈劾韓琦。”   “你們……你們……這樣會傷他心的。”韓絳神色古怪地說道。   富弼道:“你放心他對大宋是真愛,我們也是爲國謀事,他會想通的。當年他把王安石看做二流子官員,兩人有很多摩擦,但是遇到不認識的字他也能去厚着臉皮問王安石。我敢講換做歐陽修,就是去撞死也拉不下這個臉,但韓琦就會。他和范仲淹是鐵哥們,但一言不合險些和老範在帥帳打架,還轉身寫信給皇帝告范仲淹黑狀,總之韓琦這人就這風格,這個往後啊,若是趕不走韓大腦殼,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包括那個小屁孩也不會好過,不信你們等着看,別看現在韓琦護着他,他王雱回京來,最先抽他的肯定是韓琦。”   往外走的時候,富弼擺手道:“不說了不說了,本相先去見過官家,我知道這次彈劾不會有結果,但怎麼的也要去說說。事實上沒人可以一次整死韓大腦殼,這要慢慢鋪墊,今天說一句,明天說一句,當大家都這麼說,天天說的時候,官家纔會慢慢的質疑他,然後找個標誌性事件把他整走去成都府面壁,他喜歡闖禍,最好就去成都和吐蕃人撕逼去。”   “相公英明。”王拱辰豎起大拇指。   “真不會傷害他感情麼?”韓絳覺得這些人廢了,這明顯拉幫結派搞小圈子,韓大腦殼有這麼可惡嗎?   不過客觀的說,文彥博時期真沒這些幺蛾子,這的確是韓琦那瘋狗似的性格搞出來的,從這裏看他真是鐵頭光,富弼也不完全是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