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一代人做一代事2.0
現在是董氈他們第一次使用交子,信任就是這樣初步得到建立的。
他們的感受到宋國真是太……發達了,現在到岸的船運物資非常多,非常全面。而那些東西用王雱給的交子,真的能輕易買到。
很奇怪啊!
對此青誼結鬼章一臉黑線,親眼見證用幾張花花綠綠的紙,就能買下大船運來的織布,絲綢,壓縮軍糧,急救包,藥材,還有工業流程製造的新式帳篷,鍋碗瓢盆,刀具,茶葉什麼的,甚至是燧發槍。
董氈也臉部肌肉抽搐得厲害,厲害了,早知道學點技術,開印刷廠印交子、不就可以有用不完的物資了嗎?
汗,得知董氈這相當愚蠢的想法時,即便無知如陳二狗也被刺激的想摔倒。
但經過陳二狗一早晨的科普,董氈和青誼結鬼章仍舊沒弄明白、爲毛一張紙就能買來可以進兵西夏的物資?
解釋到最後,半桶水陳二狗自己也迷惑了起來。是啊如果大家都開印鈔廠的話,世界上不就有用不完的錢了嗎?
他們所不知道的是這第一次的交易和信任建立,代表着青塘這美女已被猥瑣男大宋壓倒在地上準備摩擦。
這是應該的,這相比YY小說已經很慢了有沒有,青塘美女被西夏色狼欺負,大宋美男子跳出來英雄救美,除了錢多還又高又帥,有禮儀,最後來一發基本就是理所應當的。
市場的一個角落裏,董氈的一個小妾在某奸商處駐足觀察了許久,最後買了一條姨媽巾,便手舞足蹈的高興了好一陣子,感覺青春換髮,年輕了五歲還有多。
後來麼,她就帶着家僕,把屬於她的一堆大牛皮和羊毛氈帶去,換回了天大一堆姨媽巾。
最後卻被董氈抽了一頓,苦口婆心的對她說“不要以物換物,這容易被奸商兩頭賺,一堆牛皮可以換取好幾堆姨媽巾好吧”。
後來又就她了一張零散的小額交子,小妾就繼續囤積姨媽巾。
說起來這是大雱設計的,然後授權給西北葉無雙生產。
當時葉無雙小姐姐一見這奇妙設計就驚爲天人,認爲擁有非常大的市場和商機,果斷買了授權十年。
因爲作爲女人,葉無雙非常清楚這時代的女性用的姨媽巾是非一次性。基本就是用布料設計爲條狀布套,裏面放一些吸潮碎料,用過後把裏面的碎料倒掉,把布套洗一下接着用。
那非常不方便,還很不健康。
有錢人家的女人的確是用最好的布條,裏面是用上等的去溼和殺菌的木炭,且不用換洗,用完就扔,譬如葉無雙自己就是這樣的。
得益於工業化鋪開,現在能大幅提高伐木和加工的效率,造紙技術也還行,所以就可以生產一次性的姨媽巾了。
當然了這是針對平民和窮人的。至於葉無雙本人,據她管家和貼身男祕爆料,她用的仍舊是東京柳紅訪的高端貨:蜀錦加活性炭貼條。
聽說遼國的娘娘們,用的也和葉無雙是同一家產的,嘿嘿。
吐蕃人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宋國的東西又多又好用,也不知道他們爲何有那麼多的好商品?
鑑於現在大家都在說以物換物不方便價值衡量,容易被奸商兩頭賺。於是董氈這個政權的接班人帶頭在用交子,所以民衆們也開始逐步信任交子了,他們也就不急於把手裏的貨物換成貨物。僅僅是感覺價格還可以的時候,把貨物交給宋商,收取宋商的交子。
交子方便攜帶和隱藏,這樣就可以等等看,遇到適合自己的商品了,價格也合適,就又用交子去購買。
這些就是現在西寧州的大抵形勢。
用這個形勢、董氈換取到了以接班人身份出征的許可,正在集結青塘自己的軍隊整編,且購買了第一批燧發槍,現在他們正在進行出征前的訓練——接受宋國志願軍教官的燧發槍培訓。
是的僅僅緩和了不到半月,甚至西寧州大捷的消息都還沒到達大宋朝廷,王雱的病情沒有進一步好轉,就再一次進入了戰雲彌補的氣息……
一月下旬大雪總算停止,但氣溫還沒回升,積雪還沒融化。
年邁的唃廝囉白髮蒼蒼,站在西寧州城牆高處,迎着烈列寒風,看着白茫茫的雪延綿到天際。
病懨懨的人不止唃廝囉一個,大雱也瑟瑟發抖的樣子,拖着病體陪着老頭在這裏觀景,且口中唸唸有詞道:“需晴日看紅妝素裹分外妖嬈……現在沒啥好看的,節帥咱們回吧?”
王雱不是心疼他,而是這時候老頭若真的感染風寒就危險,他的存在對大宋還有利,不能現在死去。
此外不論話裏話外,王雱都越發有把河潢看做大宋行政區的意味。所以稱呼唃廝囉爲“節帥”。
這是大宋的最高軍銜,而唃廝囉也的確是大宋冊封的“愛州節度使”。
王雱這些個齷蹉心思唃廝囉當然清楚,事實上就沒有不喫肉的狼,但凡政客都這德行,換其他人來這裏也不會比王雱好,這是可以肯定的。所以見的多了,唃廝囉也就不太在意了。
王雱大才啊,出口成章說什麼“需晴日啥啥啥”。的確,往日唃廝囉最喜歡在草料枯黃時這樣登高遠望,那時沒有紅妝素裹,但真的很美,能看到數不清的駿馬牛羊低頭啃草,能看到勤勞的河潢民衆猶如螞蟻一樣,忙着囤積過冬的草料。
那樣的青塘讓人有安全感,還有成就感。
現在的雪景很美,只是暫時無法預估漫漫大雪下,到底埋了多少青塘人的屍體和血淚?
青塘人的血仇,自北川河口大捷後在王雱率領的宋軍幫助下,正式報了。
但也正因爲這樣,宋軍在這裏的存在不可避免,會成爲默認的政治規矩。他們已經擁有了相當的威望和羣衆基礎。
青塘的休養生息和重建,萬萬離不開宋國那強大的國力幫助。
現在的西寧州內,那些當時目睹了宋軍入城慘狀的民衆,對宋國的崇拜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沒有大宋,青塘萬古如長夜”的說法正在大行其道。
實力代表了一切,這些情況看似已經無法阻止。
好在唃廝囉心中也有一本賬,弱小的青塘一直在夾縫中生存,要想安逸必須得到一方勢力的扶持,從這裏說,大宋未必是好人卻比西夏好太多。
至現在的一月下旬,青塘第一期軍隊集結完畢,反攻也已經正式開始。這也需要王雱在這裏坐鎮統籌。
可以肯定的是:沒有宋國王雱在這裏統籌和支持,吐蕃就不完全具備對西夏的反攻能力。
董氈和青誼結鬼章是兩個不折不扣的憨貨,但唃廝囉心裏就是放不下他們。欣慰的在於,從王雱委任董氈出陣看,等於王雱變相承認了董氈繼承人的地位。
這就好,不給瞎氈他們機會,不在這時候造成河潢政權的分裂、提供物資和戰術支持幫董氈出兵,最快拿下宣化府和西涼府等地區,如此就等於青塘從此坐擁了長城,往後能有更大縱深,可以把西夏騎兵阻擋於長城外。
這等於王雱送給董氈的人情和軍功,因爲現在宣化府和西涼府沒什麼守備力量。且受到騰格裏沙漠阻擋,西夏王牌之一的白馬軍司來不及反應救援。
有了較完整的河套地區,有了長城後,將來青塘的日子會更好。而做到這些成就的董氈會重豎威望,地位不可撼動。
“孩子,希望你能正確執行王雱戰法,帶着你的幫手青誼結鬼章,快速有效的打下宣化府和西涼府重鎮,一舉爲我青塘獲得相對完整的北方防線。”
現在,唃廝囉在心理這樣唸叨着。
聯想到自己少年時候面臨的傀儡期、在夾縫中自力更生的歲月,唃廝囉不認爲董氈有能力可以將來做到自立。好在有宋國的幫助,這個地區會過的更富足更好,牛羊會比以前更多。
至於再往後該怎麼樣,唃廝囉就管不了,王雱有名言:一代人做一代事。
將來的局勢又有誰能主宰呢?就像懦弱的宋國忽然就變成了現在這樣,誰能說清楚呢?
“小王相公,本部有一事不明白,需要你解惑?”唃廝囉忽然道。
“節帥有話但說無妨。”王雱客氣的抱拳。
站立在高處的現在,唃廝囉指着東北方向道:“相公你委任了小兒董氈,以及青誼結鬼章帥兩路兵馬,直奔西涼府及宣化府。而不是逼近東北方的克羅川,是何用意?”
又道:“沒理解錯的話,永登地區駐紮西夏和南軍司殘兵,那已經成爲了邊境上西夏的最後邊防力量,只有拿下克羅川,纔等於我青塘獲得了完整的北面防線。而趁和南軍司沒主帥,士氣低落,最快速度擊潰他們就等於邊境再無抵抗,河套地區盡入我手。你何故讓小兒和青誼結鬼章迅速奪取沒守軍的西涼府和宣化府?若和南軍司還在,我認爲我們守不住兩個要害?”
王雱精神仍舊不好,嘆息一聲道:“我志願軍未獲得踏入西夏的授權,所以此番戰役無法對青塘提供軍事支持。青塘現在集結起來的軍隊數量不夠,作戰素質堪憂。於是從戰略層面來說,我認爲這不是真正的反攻,你們根本無法有效佔領西夏土地。”
“最快拿下宣化府和西涼府,簡單說是喫豆腐。因爲我斷言:遼國肯定要介入。在遼國仍舊是霸權的現在,青塘對西夏的反攻遲早要停下,於是不付代價拿下兩個重鎮,目的不是打仗,是爲將來和遼國談判時候拿到足夠籌碼,獲得談判縱深。”
說到此,王雱停了下來喘息。
唃廝囉皺眉道:“我還是有些不敢認同。話裏話外,相公有意在迴避什麼,你似乎專門避免我們打卓洛蘭的殘部和南軍司?”
王雱深深的吸一口氣:“也許吧……從軍事上說,現在的確是殲滅和南軍司的時機,他們軍心大亂無心戀戰。但我當心這是‘空城計’,是卓洛蘭和沒蔵訛龐自導自演的烏龍。”
“儘管有消息說卓洛蘭被政治否定,困於興慶府。但萬一是陷進呢?誰來給我確定這些消息?節帥,你或許認爲漫咩纔是可怕的統帥,但作爲親手全殲了漫咩的我來告訴你,卓洛蘭的部隊素質以及謀略,纔是真正的對手。假設我讓董氈和青誼結鬼章出兵克羅川,若真遇到了是卓洛蘭鎮守,那不是‘打不動’的問題,是你青塘最後軍事力量、你的接班人會斷送在克羅川!”
“若真出現那局面,我大宋志願軍又無法介入克羅川戰役,除了斷送你愛子和其軍隊外,我志願軍付殘酷代價打出來的戰略縱深,也將被斷送。現在該是求穩的時候,我可以接受青塘沒有完整的北方防線,青塘的安全由宋軍負責。但不能接受我軍將士於嚴寒酷暑中轉戰萬里打出來的成果散失!這就是底線!”
到了此處王雱的措辭語氣已經頗爲嚴厲,唃廝囉也不方便再說了。因爲的確也有可能是陷進,那真會斷送了王雱的政治名節,也斷送了青塘的接班人。
最蛋疼的就是它們這些猥瑣的大國政治,除非遼國出兵拉偏架,否則在政治上,宋國志願軍就不能隨意介入。
隨即王雱又緩和語氣道:“節帥勿要再多想了。我不是神,卓洛蘭和沒蔵訛龐的空城計存在還是不存在,我也不確定,的確有可能我是誤判。諸葛亮的空城計的確只對司馬懿有效,對張飛類的人無效。但也正因此司馬可以留着力量笑到最後,而敢破空城計的張飛們肯定活不到終局。高手過招真不是看誰‘神機妙算’,是看誰放的錯誤少。就這樣吧,董氈和青誼結鬼章的安全喫豆腐戰略不改。除非我得到更多的信號加以確認。”
“在他們迅速進兵宣化府和西涼府的現在,我們密切關注,如果戰局打響,西涼府即將淪陷之際,克羅川一線的和南軍司敢出兵救援,就一定代表卓洛蘭歸隊了。那時只要董氈能不出意外的拿下西涼府,宣佈佔領,我就敢帶志願軍進駐西涼府,和卓洛蘭再次形成對持。”
“若西涼府淪陷和南軍司都不出兵,則代表西夏朝廷的政治凌亂了,卓洛蘭已經被冷藏,那時就可集中力量,嘗試性進兵克羅川試探。”
“這樣時間上雖然會慢許多,有可能在打下克羅川前就被遼國介入談判。但手握西涼府和宣化府就是籌碼,至少能獲得一個地方劃入青塘。這就是此戰的利益,節帥,不要總想一口吃成胖子。君不見,當年耶律重元和蕭慧連興慶府都打下來了,後來不也把全部土地還給西夏了嗎?誰家沒本難唸的經呢,有得喫,已經可以了。”
聽到了這裏唃廝囉也不做他想了,在心中感嘆了一句:董氈我的孩子,希望你吉人天相吧。
別看王雱說起來頭頭是道,但唃廝囉清楚,卓洛蘭被冷藏、和南軍司半廢的可能有八成,此點上戰略名家王雱根本不可能誤判。
之所以他放棄這時候喫掉和南軍司,並不是司馬懿的謹慎用兵,而是猥瑣的政治家尿性。他王雱擔心喫掉了和南軍司後、西夏傷的過重,往後對青塘的威脅有限,那麼宋軍在青塘的駐紮理由就不足。
他王雱擔心:獲得完整的北方防線後,青塘做大不方便控制。於是居於宋國利益最大化,他便否定了青塘的最大戰果方案,改爲了謹小慎微的保守策略,俗稱止盈。
這就是政治。
唃廝囉作爲早年的傀儡,一步一步自力更生走到現在,當然懂政治。但愛子董氈在溫室中長大,他只擁有來自草原的憨直思維,若非自己經歷,否則再怎麼教育也不會有好的政治覺悟。
那隻能希望憨人有憨福,董氈他能帶着青塘民衆一起安逸無憂的生活。
可以預見的是,只要不懂政治董氈就會一直安逸,一直有榮華富貴,但什麼時候心思多了,他會被大魔王拖下馬來的,就像瞎氈就因過於世故、過於懂政治,就被王雱冷藏了,哪怕狄詠推薦說瞎氈的軍事素質更好,此番也沒有獲得大魔王的出兵許可。
不論如何,宋軍幫助青塘擊敗了血腥侵略者,也的確對青塘不錯,會讓青塘富足,如此就不能再多想。至少唃廝囉老了累了,已經想不動了。
如果將來青塘出現一個像王雱這樣雄才大略的人,再讓他去想吧,一代人做一代事……
第五百零一章 再一次藥丸!
二月中,天氣已轉暖,董氈部六千人火速進兵西涼府,對持三日後,士氣低落的兩千西夏守軍宣佈投降,就此一來董氈號稱“不戰而屈人之兵”,近乎無損拿下西涼府。
真是託了宋軍的福。
當時作爲後勤重鎮,西涼府全部糧草都已經送往了河潢戰場,可惜西夏遠征軍打輸了,賠了夫人還損兵。耗費了西涼府的糧草不說,士氣如虹號稱常勝將軍的漫咩部、於北川河口會戰中被宋軍全殲的消息太震撼,致使了現在西夏舉國士氣低落。
僅僅兩日後,二月十九日,青塘大將青誼結鬼章以硬戰方式,展開了攻城戰,至於二月二十日,西夏重鎮——宣化府淪陷。
這仍舊託了宋軍的福,宣化府原本有甘肅軍司重兵防守,可惜因侵略需要,甘肅軍司和漫咩會師,後於北川河戰役中被王雱全殲,實在是慘,甘肅軍司兩萬多人馬出陣,所謂古來征戰幾人回,北川河口戰敗後,於大雪中真正逃回宣化府的殘兵、只一百多人。
青塘的反攻居然如此快如此猛,至此天下震驚,大呼西夏藥丸……
這個時候的卓洛蘭對王雱充滿了感激之情,不是虛的,是發自內心的。
卓洛蘭認爲此番西夏輸的一點不冤枉,只因在錯誤的時局下,投入了錯誤的戰場,任用了錯誤的統帥,又遇到了戰略名家神機雱。
只有實際和王雱打過戰爭,才能實際體會到他的了不起之處。
此番看似宣化府和西涼府兩大重鎮丟失,讓西夏失去了河套地區和長城防線,但在卓洛蘭看來這情況並不嚴重。這已經是王雱對西夏手下留情了。
身爲邊境最後一個戰將、邊防軍中的主心骨,卓洛蘭比誰都清楚,若一月中王雱組織吐蕃人反攻時、不打宣化府和西涼府,改而進兵克羅川,抓住西夏內部政治撕逼的機會,強勢喫掉和南軍司的話,西夏會輸的更慘,那時將徹底丟失完整的長城防線。
另外,卓洛蘭的族人也難免死於戰火。而那時候卓洛蘭還被困在興慶府被政客們“輪殲”。
作爲當世最出色的戰略名家,王雱他當然知道應該打克羅川,但他選擇放過卓洛蘭的兄弟和族人,保留了西夏最後的邊防力量,這或許是因爲他那老謀深算的政治利益,但也實實在在是對西夏與和南軍司的恩情。
媽的所謂敵在前三排,此番唃廝囉不能報仇雪恨獲得最大利益,就因他的前三排乃是神機雱。
否則麼吐蕃人的兇悍殘忍未必低於西夏,河潢戰場被漫咩拉了如此大仇恨情況下,西夏邊境原本是要面臨血洗的。
只因神機雱的政治利益,西夏克羅川防線得以保存,且西涼府和宣化府沒出現大屠殺。
因爲王雱對董氈和青誼結鬼章的指導是:不許拿西夏人一針一線,除非真的受到威脅和攻擊,否則不許傷害無戰力平民。就算是被攻擊後的反擊,也只能是有限反擊。除非你們兩個想輸掉戰爭、想親手斷送青塘的最後作戰力量,否則絕不能造成大面積流血。
這就是王雱的戰爭指導。
董氈他們不是宋軍,不會真的仁慈,但不論如何有這個指導後,他們會收斂些。從現在的消息面看,破城後的確殺了些人,搶了不少牛羊馬匹和財物,但面積不大,總體傷亡也不大。
這些就是“青塘前三排王雱”對西夏、對卓洛蘭和其族人的恩情。
第二個恩情來自於遼國政治。
當時岌岌可危,眼看凜冬很難結束河潢戰爭,遼國便對宋國邊境進行軍事訛詐。把整個宋國前三排嚇得瑟瑟發抖。
那情況一旦撐不住,宋國從河潢撤軍自保,就等於宣佈漫咩勝利,那麼卓洛蘭肯定藥丸。然而天不絕卓洛蘭和沒蔵訛龐,依靠敵人的前三排神機雱,於北川河口會戰做掉了豬隊友漫咩。
遼國的訛詐不成功,卓洛蘭自然就活過來了。
因爲天下局勢改變,遼國老蕭果斷回國周旋,對西夏朝廷施壓:必須啓用卓洛蘭迴歸,領軍主持邊防事宜。遼國名將蕭慧判斷:青塘的反攻會很快,若讓青塘做大,無疑會破壞天下戰略平衡。
就此因政治壓力、沒蔵訛龐一直都沒決定啓用的問題將軍,卻在宋國神機雱和遼國老蕭兩奸臣的作爲下,卓洛蘭又被啓用、派駐克羅川了,主持和南軍司應對吐蕃人的反攻。
問題將領從死到生,這又是因爲王雱的北川河大捷。
“朋友都在對門前三排,哼哼,我卓洛蘭又回來了。”
帶五十個親衛進入和南軍司之際,卓洛蘭如此大聲宣佈,致全軍歡騰。
救星啊!
若蘭帥再不迴歸,聽說董氈和青誼結鬼章會師後,超過一萬一千吐蕃悍勇騎兵已朝克羅川行軍,沒有主心骨麼,都不知道要怎麼應對?
“誰來給本帥說說現在的邊防形勢,本這腦子裏,前一刻鐘還在思考着怎麼避免被老爺們捉去和諧,這思維還沒轉過來。”卓洛蘭坐帥位上的時候如是問道。
衆將軍不禁笑了起來,笑停後,他們紛紛指着地圖建議:董氈小兒好大喜功,急速進兵克羅川,請蘭帥運籌帷幄,以優良的計謀痛擊董氈小兒。
“痛打董氈小兒需要個蛋的計謀。傳我命令,迅速出擊無規則交戰,教他們做人。”現在的卓洛蘭,變爲了大昏官造型。
衆將不禁面面相視,她不是漫咩附體了吧?
卓洛蘭環視一圈道:“我知道你們想什麼。你們當心這是王雱的計謀。卻是想多啦,他病懨懨的,沒什麼計謀了。早前西涼府淪陷,我和南軍司沒做出應對,會被董氈判斷爲我不在軍中,現在就要利用這個局面出擊,所謂兵貴神速,必須在王雱反應、發軍報給他前給予迎頭痛擊,才能往回我邊軍士氣。”
一個將軍道:“但他們力量不弱,也是騎兵,如果不進行周密的部署,難以做到全殲。”
卓洛蘭道:“不會有什麼全殲了,到這一步我西夏輸的不冤,必須認清形勢。託王雱保守的福,這是一筆福利,在談判前打一次勝戰,壓制一下吐蕃的報仇心思,還能往回一些太師的面子,爲下一步談判弄到些籌碼。很是可以了,要輸得起,看得清。否則會輸光的,賭徒的例子到處可見,你們要長個心眼。”
衆將全體立正,開始急速準備出陣事宜……
如卓洛蘭所料那樣,打董氈無需計謀,須兵貴神速。
三月一日全面轉暖,即將兵臨克羅川的董氈和青誼結鬼章忽然接到王雱的“將令”:
“不可急速冒進,就算要打克羅川,就算假定和南軍司沒主心骨士氣低落,但他們仍舊是優勢兵力,要小心謹慎,還要隨時做好機動準備,且要在開戰前,做出非主力的至少五次以上騷擾戰,作爲試錯,也作爲交戰前的士氣熱身。且不論戰爭形勢如何的有利,嚴禁打過莊浪河。”
這就是忽然間感覺有些不對、王雱果斷從西寧州發給董氈的戰術指導。
對於這樣的指導,董氈有些遲疑,青誼結鬼章則認爲王雱過於謹慎,會造成戰機流逝,從而影響到青塘利益最大化。於是堅持建議急速的、全體性的進兵克羅川喫掉和南軍司。
青誼結鬼章還認爲:抓住時機在各方反應前,打殘或喫掉和南軍司,青塘就將獲得完整的北方長城防線,往後甚至不需要宋軍的保護和駐軍了。
被人駐軍總不是好事,如此也激發出了董氈的豪邁,於是將在外不受命,不鳥王雱命令,果斷朝克羅川推進。
三月三日推進至克羅川南部,於大平原地帶,正式遇到了想不到的西夏騎兵。
騎兵相遇會很快,無準備情況下,交戰衝突開始後也很難控制。
都已經開始衝殺,董氈這才發現對方軍陣中豎着卓洛蘭旗幟。
關於“陰影論”王雱沒瞎掰,曾經於湟水岔口,董氈被卓洛蘭大敗,現在發現卓洛蘭部士氣不低,素質不差,排軍佈陣穩紮穩打。
論悍勇的確是急於報仇的吐蕃人佔優,但真實講騎兵的底層技戰術、排軍佈陣合理性,對軍隊的控制力,董氈部就比卓洛蘭部差了不是兩個檔次那麼少。
加上心理陰影面積很大,軍力處於劣勢,所以哪怕董氈部佔據了一部分燧發槍的優勢,但大平原上的騎兵拉鋸戰從一開始就打的非常艱苦。
拉鋸至於三月四日凌晨,明顯董氈部戰損高於卓洛蘭部較多,軍心士氣下落過快。
於是也算名將之一的青誼結鬼章覺得必須“糾錯認清形勢”,不能繼續錯下去了。
青塘軍這才全軍突圍,且戰且退。
至三月八日,漫長的戰線上董氈部被卓洛蘭部緊緊咬住。五戰五敗,致使了董氈部戰損近三成,處於崩潰邊緣才堪堪的回到了西涼府地界。
天不絕董氈!
礙於唃廝囉面子,早在克羅川南部遭遇戰發生之前,王雱知道董氈部“好大喜功必有妖”後,無奈下拖着病體帶二千騎兵火速北上,於三月七日正式進駐青塘佔領區西涼府。
三月八日,瀕臨崩潰的董氈部退回西涼府,於是他和青誼結鬼章兩熊孩子、就此再一次獲得了“負責任大國”的保護。
卓洛蘭看到西涼府那並不堅固的城池上、豎着宋國志願軍“王”字旗時,很詭異的選擇了不攻。
這就是大魔王的威望,以及大國的威望。跟着董氈戰敗的吐蕃戰士們,再一次對此驚爲天人!
大家都知道,區區志願軍兩千人,被困於西涼府,如果卓洛蘭要打破城最多三日。但有王雱在這裏,竟然成爲了對卓洛蘭的威懾?
真要守,是守不住的。
但是現在話本中的空城計似乎正在成型,而卓洛蘭陷入了遲疑?
厲害了,如果對方是漫咩此番大魔王肯定就栽了,但如果是“司馬懿”那就……
第五百零二章 與天鬥與人鬥與自己鬥
事實上被困西涼府的現在大家都想多了,只有大雱知道,卓洛蘭不打西涼府不是害怕什麼空城計,這個娘們乃是另有目的。
卓洛蘭下令把西涼府給圍了卻不攻,晾了宋軍和青塘軍兩日。
第三日只見她騎着那純黑的名馬,單人匹馬來至城下大喊道:“叫王雱出來和本帥對話。”
少頃時候,臉色不好的王雱戴着“口罩”來到城頭上,彷彿三月天的風都能把他吹倒,顯得弱不禁風。
卓洛蘭都不禁嚇一跳,想不到這頭魔王竟是病的如此嚴重?
“你這是何苦?病到這種情況下還來這裏送死?”卓洛蘭道。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王雱問道。
卓洛蘭巾幗英傑的模樣道:“我卓洛蘭有恩必報,感謝你王雱早先不打克羅川,不傷害我族人。現在,我放你們一條生路,不算你們投降,你們撤退吧,讓出西涼府就行。”
“你看我像白癡啊?”王雱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要瞎扯沒用的話,什麼‘我不打克羅川是對你的恩情’。說的我們兩個有什麼屁眼交易似的,我告訴你啊,你這離間和我董氈的說辭,沒有效果。”
卓洛蘭不禁老臉微紅,故意這麼說的確是離間的用意。卻纔出口就被大魔王揭破了。
沉默少頃,卓洛蘭又一副“識英雄重英雄”的忽悠態度,傷感的道:“雱哥啊,這個時間段就算你是神,你志願軍主力不可能進駐西涼府的,我判斷,你最多三千騎兵機動,才能這時趕到。所以你清楚我也清楚,這點人只要我想打,你守不住西涼府。我給你生路不算你投降,和平撤出西涼府,真是報答你對我的恩情了。”
“少來!我們之間是清白的,不存在恩情或基情的說法。有種你就打,只看你敢不敢?”王雱道。
卓洛蘭微笑道:“都說了,你不可能有守住西涼府的主力。這種諸葛亮用落伍了的空城計,真以爲對我有用啊?我當然敢打了。”
王雱道:“我承認空城計對你無用。但就算沒有主力,我斷定你就是不敢打。說的你有多好心似的?還算我們撤退,我除非腦殘了,才把西涼府讓給你,這不但丟失了即將的談判籌碼,還等於在西夏的政治層面上塑造了你的‘絕地反擊’。你不敢打西涼府不是因空城計,你知道我不會投降,那麼只要我在城中,一旦我面臨危機,宋國默認不打西夏的規矩就不存在了,我志願軍主力會立即出兵逼近克羅川,無視政治正確進攻永登,那就是宋夏戰火的正式點燃。這時候你西夏有多少士氣和實力麼,你清楚我也清楚。所以你就算再想幹掉我又怎麼樣,爲了西夏的存活與你族人的存活,只要我王雱在這城裏,你就不敢打。”
“這就是需要我病中趕來的原因。否則你的尿性我不清楚啊?如果我不在,就算是宋國志願軍主力在此,你也早就開戰了。”
聽到這裏卓洛蘭又是臉紅,又是嘆息。
很不幸,卓洛蘭的猥瑣心思又被大雱猜中了。
真的不是害怕有其他軍隊的伏擊,而是有他在,卓洛蘭真不敢死攻西涼府。這不是純軍事問題,而是一個政治問題。在大宋崛起西夏損落的現在,就是不能打。於是卓洛蘭只能抱着賭一把的“馬戲團忽悠心態”,慫恿王雱“和平撤離”。
可惜,王雱就算病的快掛了,也沒有想象的糊塗。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賭一把……”卓洛蘭神色難明的道:“不打你西涼府,我改而急速進兵宣化府呢?你還能保留這些完整的談判籌碼嗎?”
王雱道:“你都說這是賭一把了。如果你賭贏,在遼國介入談判前拿下了宣化府,這當然是你的功績和籌碼。但是,我是說萬一,在遼國介入停兵前,我大宋志願軍主力北上,依託西涼府和長城封鎖了你們及時抽身的縱深,那麼卓洛蘭將軍,你部將會面臨當時漫咩在北川河口的形勢。”
頓了頓,王雱臉色越來越差的道:“現在看,天平又在你我兩邊平衡,賭下去誰輸誰贏不好說。但我建議你就此收兵,退回克羅川等候談判。因爲你賭贏了利益有限,不過一旦輸了等於斷送你西夏全部邊防力量,這是以大博小。你是個了不起的軍事統帥,而不是賭徒!”
卓洛蘭心裏擔憂的問題,再一次被王雱當衆指出了,這讓人很傷。也讓她的部將們面面相視,不約而同起了些歸心,不想再次糾纏了。
鑑於西夏朝廷尿性,西涼府和宣化府重鎮丟失不是卓洛蘭的責任,是小皇帝和漫咩的責任。作爲臨危受命的統帥,卓洛蘭剛剛到任就擊敗了董氈部,爲西夏保住了部分邊防防線。
所以從政治上說卓洛蘭進兵到此已經夠了,算是有功且鎖定了一些利潤。範不着爲了別人的過失,和南軍司卻要去揹負滅頂之災的風險。
思考到此卓洛蘭也乾脆,抬起馬鞭,遙指着城頭上的王雱道:“你善於蠱惑人心又心黑手狠,這次算你贏了,當做你空城計成功,我卓洛蘭有恩必報,仍舊算是報答你不打克羅川的恩情,下次我必活捉你這小兒。”
“敵人勢大,戰局撲朔迷離,爲避免斷送西夏最後邊防力量,本帥認爲有詐,果斷撤軍!”
其後卓洛蘭一揮手,攜帶着擊敗了董氈的軍隊開始撤軍。
西夏軍隊離開後,大魔王腦袋一偏,又倒在了穆桂英的懷裏。
暫時還沒昏迷,但王雱知道自己的病很重。這樣的症狀在後世叫肺炎,在沒有青黴素的古代,這病要看運氣。
北川河口大捷後,作爲組織上的關懷,老趙專門派了太醫局組成專家團來西寧州給王雱會診,太醫們看後都很驚奇:爲毛王雱還活着?
根據他們的經驗,這樣的病就算人在太醫局內就地治療,能不能活也只是五五之數。當然在抵抗力好的年輕人身上、活的可能性要大些,但有個前提是:前期不能被庸醫誤診。否則若前期的用藥不對也就廢了。
最早給王雱診斷的人不能算庸醫,是來自蘭州一個名氣不小的郎中,當時他說王雱的病狀詭異,需要觀察,於是用藥上也類似於“行軍打仗中的試錯戰術”。偏於保守,郎中不想犯錯,想等待病情進一步明朗再做定論。
好在王雱雖不懂醫,但有後世的許多經驗,家裏人也有人患過肺炎。所以在早期時候王雱已經懷疑自己是肺炎。覺得就算誤判,反正其他病拖不死年輕人,問題不大。
於是王雱雖不懂藥卻否定了那個郎中的方子,要求別管病狀,別管什麼寒冷寒熱溼氣陰陽二氣什麼的,把所能想到的有效消炎藥用上就行。
郎中就照做了,這就是王雱活到了現在的原因。
這是賭運氣。沒有特效藥的情況下就採用軍事思路,用藥的目的不是治病,是控制由此可能出現的其他併發症,儘量給予免疫力一個相對公平的環境去和病痛周旋。
所謂病來如山倒。生病初期內體肯定一片藥丸情景,各大“重鎮”被打的千瘡百孔,免疫軍被打的七零八落是肯定的。
那麼指揮官有沒有能力、重新組織且帶領殘存的免役軍“四渡湟水”,這就真看運氣了,因爲王雱自身是控制不了內體戰役的。
經過這次生病讓神機雱對“內功”概念更加清晰了些:內功就是對內體的控制力。
一般人他不但控制不了內在力量,甚至就連外體一些肌肉羣都發動不了,那就表現爲弱雞。
就像軍隊不是越多越好,肌肉也一樣,一些肌肉男五大三粗的,但挑個八十斤扁擔就各種跌跌撞撞的有,而一些農家瘦子挑一百二十斤扁擔卻很高效。之所以會出現這現象,乃是因爲在這個做功範圍內,農家瘦子對特定肌肉羣的“動員能力”大幅高於肌肉男。
胡青牛醫不好玄冥神掌傷,只能控制併發症。這和大雱此番針對自己的藥方是一樣的。後來九陽神功清除了玄冥神掌傷,是因爲從本質上顛覆了張無忌的內體軍隊架構,就像撫寧軍不同於傳統禁軍那樣。
進入化境巔峯的高手之所以不會病,或者病了也能很快調理好。是因爲在巔峯思維下,他們不但能控制腦電波,還能如同指揮手臂那樣,指揮內體的各種能力集結。
當然了,有時候指揮了也未必好。瞎指揮的情況下,如果主動集結免役軍上前線被病毒軍幹掉,那當然就死的更快。
那會表現爲噴口血驚呼:不好,行氣出了岔子,散功或走火入魔了。
其實這只是高手們的一個委婉說法,實際上就是“豬統帥、瞎指揮、打輸了而已”。
有些情況下指揮了不如不指揮,讓內體“AI”自己打。假設身體底子厚的話最好這樣。
譬如以展昭在西北剿匪戰中的表現麼,什麼時候他真遇到了極端重傷或大病,他不作爲不指揮的話,以他的底子絕對能挺過來。但如果那龜兒子要瞎指揮去“運功療傷”的話,八成可能藥丸,嘿嘿。
可惜當時大雱底子薄,又沒有針對內體免役軍的指揮權,只能乾瞪眼,做夢都希望內體游擊隊們別犯渾就好。
現在看麼運氣還行,王雱活過來一半了。因爲內體的免疫力游擊隊水平不至於比狄詠低多少。
太醫局的專家團來的時候,他們的會診結果是:小王相公的病情沒被庸醫耽誤,藥方和藥材檔次有些瑕疵,但總體路子走對了,且已基本被他自身拖好了一半,掛掉的概率不大。
就像民和與通潢大捷後、志願軍輸掉戰爭的概率就很小那樣。之所大魔王現在還一言不合就昏倒,那是因爲體虛,就像河潢戰役結束前夜、整個青塘地區滿目瘡斑的虛弱那樣。
大雱自戀的覺得自己厲害了,與天鬥與人鬥與自己鬥。同時打贏了多場戰爭有沒有……
第五百零三章 鳥盡弓藏?
現在來說神機雱在西北的威望更加如日中天。
除了茶坊裏的說書先生,大頭平民口口相傳的也全是《西涼府空城計、神機雱智退卓洛蘭》。
不僅僅宋境和青塘這樣傳言,就連西夏境內佔領區也在這樣傳言。
當然佔領區內的傳頌,自發的少,水軍灌水的情況多些。但大雱的尿性自來如此。
與之對應的卓洛蘭也不是省油的燈。她當時因各種形勢潛規則放過了西涼府,不揍王雱,但不代表她不會搞宣傳,她也在不遺餘力的於西夏邊境地區宣佈:西涼府和宣化府被宋軍和吐蕃人佔領後,已淪爲邪惡大本營,被佔領區的民衆水深火熱,需要被解放。
臥槽。知道這些后王雱於病中嘴巴都氣歪了,在西涼府內來不及教育董氈他們,連發維穩命令。
除了抓獲一些卓洛蘭派來的地下黨水軍外,王雱也親自插手了西涼府的民政工作,大擺親民形象,帶領宋軍幫助修補西涼府民衆的破屋子,防止他們在即將到來的春雨中漏水,這類事做了不少。
天氣一陰,就派宋軍挨家挨戶說:下雨收衣服啦。這種事也沒少做。
有天來一小姑娘來說她的羊羔丟了。陳二狗請示後,王雱高度重視,批示:務必破此奇案。
對這樣的指示,董氈馬金偲等人無力吐槽。但陳二狗真帶着小姑娘找了許久,最後發現她的羊羔縮在某水溝裏躲着,於是揪着耳朵把羊拖出來交給小姑娘。
一個老頭鑑於這些形勢,嘗試着來找王雱告狀,說吐蕃人兵大爺強姦了他女兒,還拿走了他們家小馬駒。
落實了情況後,王雱硬逼着董氈和青誼結鬼章,當衆斬了那個青塘兵。
這些林林總總的事至三月末,真的做了太多,以至於卓洛蘭的謠言不攻自破。現在佔領區的人談不上親近宋軍,但大多數不信這裏是所謂的邪惡大本營……
西涼府這些情報傳到和南軍司時,卓洛蘭氣得跳腳,那弱不禁風的小子怎麼還沒病死掉呢?他的存在專門成爲了老孃的不痛快之處。
可惜世事就有這麼不公平,當時入侵青塘,西夏軍有漫咩這豬隊友。現在董氈和青誼結鬼章雖不是好人,卻沒漫咩那麼豬,於是他們犯的小錯誤能被王雱慢慢彌補。
自前番克羅川大敗董氈部,其後五戰五捷碾着他們跑到西涼府後,西夏邊境情緒爲之一振,洋溢着喜慶的、乃是絕地反擊似的氣氛。
但在內心裏,卓洛蘭在已經轉暖的現在覺得渾身發冷。別看宋軍和藹可親,這樣的人才可怕,相比當時的漫咩政策,王雱纔是狼、還特麼的披着羊皮,而漫咩其實只是一頭長的有點像狼的大肥羊而已。
可以預見的是,若遼國和宋國談判使者再不來,西夏或許會永遠失去宣化府和西涼府這兩個重鎮。因爲這樣下去,到一定時候就是拿回來也沒用了,在王雱裝逼又洗腦的攻勢下,他們就快就會姓宋……
打仗不是王雱最厲害的天賦,裝逼纔是。
自從處決了做奸人的吐蕃士兵,還幫助小姑娘找羊羔後,現在王雱還指揮着醫務兵給一些摔傷的小孩子做骨科醫生。
這個時代的党項人非常落後,就算遼國也不先進。他們的小孩子摔傷後一般怎麼幹的?
西夏的話通常讓小孩自己癒合,如果有寺廟的地方,帶過去讓某高僧摸着受傷小孩的腦殼祈福,如此就結束了。
骨骼自己的確能癒合,但不加干涉,運氣不好的孩子痊癒後骨骼是歪的,這種情況下在部族中,有很大概率被說成“受到詛咒入魔”,被處死就是大概率。
如果在以前的遼國遇到這種情況也差不多,把受傷孩子送給薩滿摸摸腦殼祈個福,然後長成啥樣算啥樣,大不了最後一刀剁了或者沉塘什麼的。
當然耶律洪基這人非常信佛,從他開始,大遼國的薩滿們就會慢慢的淡出神壇。
扯遠了。
這段時間民衆發現,經過宋軍骨科治療的孩子們,竟是沒有一個出現“被詛咒”的形勢,於是他們相信了神機雱有神力護佑,便有越來越多的人來找宋軍軍醫看病。忙的大頭兵們焦頭爛額,但也得撐住,因爲這是大魔王的指示。
有一婦女送來一小孩,她這孩子就屬於長歪了的,即將被當做入魔處死,作爲母親心疼,於是想看看有沒有補救辦法。
半瓶醋陳二狗查看了一下小屁孩的情況說:可以的,重新敲斷骨頭再治療一遍,五成可能有救。
沒等婦女決定,小孩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手又被陳二狗弄斷了。重新處理一下帶上夾板固定,管他哭不哭,後腦勺一掌打出去,順便大喊“下一個”。
汗,那小男孩大哭了一場後活到了現在,手又長正了……
四月初,大宋樞密使韓琦已帶捧日軍到達西涼府。與此同時,遼國北府平章事耶律重元,也帶着皮室軍,經由西夏境內到達永登。
就此一來,“四方會談”即將展開。
韓琦理論上不是大宋首相,不過原本就是他說了算,而現在他力挺的王雱以驚人的軍事表現,不足一年時間裏通過十幾次戰役、有效殲滅了大部分西夏遠征軍,穩住了河潢,且經由吐蕃人的軍力打下了宣化府和西涼府兩大重鎮。
這是大宋歷史上最輝煌的軍事成果,作爲軍相,門生出了這樣的業績也是老韓的功勞,所以現在韓琦在宋國基本已經如日中天,僅僅是沒有首相的名譽。
作爲對應,遼國來的就是耶律重元。
遼國因先軍政治則反過來,平章事不是首相,北府樞密使纔是。但耶律洪基年輕有報復,野心勃勃,所以註定了這個時期遼國不會有首相。
就像歷史歲月中有些皇帝會自己兼任太尉那樣,理論上遼國現在是耶律洪基自己兼任樞密使。
耶律重元兼了個天下兵馬大元帥銜,但是在遼國這已經變爲一個虛職。就像後世的總司令和軍委同時存在時,總司令肯定就是個虛職,還不如個總參的權限大。
話說韓大腦殼一來,大雱作威作福的好日子就算到了盡頭。
西涼府真特麼落後,這裏的治所如同後世邊遠地區的村公所一樣,就幾個不高的土基破房子。
韓琦穿着盔甲,手拿一隻羊腿正在大喫,這是進城時候民衆送給老韓的。老韓十分驚奇:這個佔領區居然沒人放冷箭、還有人犒勞?
這真的很不科學,但這也正式王雱的神奇之處。
進入治所大堂,把羊腿遞給王雱後,韓琦便擺手道:“一邊去,喫點東西,關於你的作爲老夫自己慢慢的看書記官記錄。”就此霸佔了帥位,以及那臺小妾似的書桌。
大雱又不愛喫羊肉,這時代的羊肉麼雖然綠色環保,然而那股味道能讓人銷魂,話說也只有汴京那些大腹便便的蠢貨才流行羊肉。
見王雱還杵着,也不喫羊肉,韓琦又把羊腿拿回來開始咬,一邊道:“不喫拉倒,我幫你喫了吧。你大病初癒要多休息。你沒做完的事,老夫能者多勞,一起幫你做了吧。”
王雱不服氣的道:“相爺明見……戰區形勢複雜,下官責無旁貸的要護衛在您周圍。再有三天就要進入談判,雙方需要前往濟桑會談。西夏和遼人陰險狡詐至極,卓洛蘭更是心黑手狠詭計多端的一賊婆娘。下官會親自帥軍護送相爺前往濟桑,以確保形勢不失控。您放心,有我在他們都不敢跳。”
韓琦道:“你是害怕老夫搶你功勞呢,還是不去濟桑見見你的老對手卓洛蘭不甘心?”
大雱不禁老臉一紅,想狡辯兩句,卻又被後腦勺一掌。
韓琦又喫了一口羊肉才道:“疑心病就你重,鬼點子就你多。放心,老夫讓你休息不是越權,是關心你大病初癒。至於不想要你去濟桑參與談判,的我真懷疑你和卓洛蘭有什麼屁眼情結?”
“?”王雱道:“可我和她是清白的,這是一小撮別有用心之人的惡意中傷。”
韓琦神色古怪的道:“很不幸,這一小撮別有用心的人不止汴京有,西夏方面也覺得卓洛蘭作爲怪異,她克羅川大捷後分明佔據了上風,卻不打西涼府,說是說她被空城計嚇到,但西夏太后認爲那只是卓洛蘭的託詞。沒蔵黑雲根據你的尿性,就懷疑你們有什麼勾當。”
就此王雱驚悚了,沒蔵黑雲不會是喫醋了吧?
“相爺您不會真信了這些吧?”王雱又道。
“老夫當然不信。”韓琦嘆息一聲:“但有時候我信不信不重要,反正有一羣人信,反正有一羣人要拿出來說。所以當西夏也有人這麼說的時候,咱們朝廷也難免有一羣人懷疑存在內幕。”
“媽的我決定辭官榮歸故里,遠遠的離開這些政治蛀蟲,誰也別拉着我,這樣下去我沒死在戰場,卻會被自己拿拿走這條老命。”王雱義正言辭。
如此嚇得韓琦身邊的一羣幕僚陪着笑臉,一個勁勸說“小王大人前途遠大,不要犯渾,不要鬧情緒”。
他們越勸,王雱越聲音大“別拉着我,我要辭官回家”。
鬧了一下韓琦眼見不成體統,便拍桌子道:“都別拉着他,老夫就親眼瞅着這龜兒子辭官,來啊,辭官文書寫好了嗎?老夫就在這裏看着你表演。”
“……”
這下沒人拉就尷尬了,王雱撓頭想了想又道:“我說說而已……國朝內憂外患之際,我輩有志人士不該撂挑子,應該迎難而上……”
韓琦頭疼的擺手打斷道:“行行行,我知道了。簡單點,說話簡單點,你還辭不辭官?”
王雱道:“我對國朝是有功勞和苦勞的,你們誰都轟不走我,我偏要賴着不走。”
“……”韓琦和身邊的幕僚面面相視了起來。
王雱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又試着道:“鑑於朝中對我質疑太大,前方我海扁了……不是,我是指和呂公弼有些衝突,爲了不讓相公們難做,我知道貶官免不了。要不放我去海南島知萬安軍吧?”
大家對他有些吐槽不能,他都說功勞蓋天誰都趕不走他了,結果放着京官不做,他小子想去海南島做野人?
“你思維不要如此跳脫,不要天一句地一句的。給老夫安安分分待在京裏一些時候就行,去什麼海南島,還嫌病的不夠?我告訴你,那地方到處是疫病,到處是瘴氣。你覺得你能在那裏活到五十歲?”
說到此處韓琦又溫聲道:“別固執,你打贏了戰爭,完成了大宋對你的託付。回京吧,老夫承諾不會把你打下來的果實隨意割讓。其實讓你即刻述職,交出指揮權是官家的意思,他心疼你。另外,此番也不會因你和卓洛蘭的傳言、不會因爲你毆打呂公弼而貶官,至少老夫和皇帝還在一天,就不會發生!”
到處王雱深深的吸一口氣,沒有轉圜了。這就是派韓琦來的原因,作爲志願軍統帥,打贏了戰爭后王雱只對樞密院述職,順便交還頭銜和節符。
原本要做這些事就要回京,但現在既然韓琦親臨,根據皇帝意志,根據大宋體制,王雱在這裏對他述職,交還“大宋志願軍河潢行軍監軍虎符”後,就算完成了手續。
依照大宋的規矩不該這麼草率的,王雱和穆桂英會帶着志願軍開進汴京,帶着親兵騎着戰馬上殿接受皇帝表彰。
那雖然會導致戰馬在大殿拉一地的屎,但這就是大宋規矩。不過現在看來老趙的病越來越不樂觀,他恐怕已經沒心思來主持這些國禮了。
其實也還好。
根據韓琦說的皇帝病情,王雱總體放心。一般就是這樣病懨懨的人,能一年又一年的拖着,只要過了冬天基本就又挺一年。包括大家的情緒,都會慢慢適應這一過程。
真是病重的老年人,什麼時候忽然紅光滿面能喫能笑,那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就叫回光返照。
“爽快些,說話?”韓琦催促道。
“下官遵命。”王雱只得鞠躬。
韓琦這才滿意的點頭,從懷裏掏出一份文書遞給王雱。
這是皇帝的中旨:讓王雱即刻交接西北志願軍防務,火速返回京補考。
此番嘉佑四年大考已過。興許是老趙預感自己的身體問題,覺得拖不了兩年,刻意以“王雱爲國征戰而延誤考期”的理由,特准開小竈補考。
對此當然會有人反對,但從富弼、韓琦、歐陽修一直到皇帝都同意了,於是就真的破格要開小竈,等王雱去補考了。
韓琦說,爲此京中的學子都快要暴動了,就因爲等着王雱補考,原本二月就應該放榜的,但拖延到了現在也沒放榜。
“原來這纔是急着召小子回京的原因?”王雱喃喃道。
韓琦語重心長的道:“皇帝親口說不要逼你。如果你不想這時候回去,就不要拿出這份文書來了。真這樣,會導致你往後經歷更多波折,因爲包括你父親和我、還有皇帝在內都認爲你自己是考不起的,皇帝身體日漸不好,他專門等着批閱你的試卷知道嗎?換個人,你今生就再也考不起了。”
王雱點頭抱拳道:“最後一個條件。”
又後腦勺被一掌。
韓琦道:“別講條件。當然了,作爲贏得了國戰的帥臣,交接之際你可以對本部做出一些建議,本部會重視。”
“好吧建議也行。”王雱道:“志願軍不要輕易進行整編擴充,番號叫什麼無所謂,叫豬頭軍都可以。除了不整編,維持這隻軍隊的血統外,下官正式對大宋朝廷做出負責任的建議,推薦馬金偲和狄詠總管這隻軍隊,出任都統制和副職。”
韓琦略微一思考,這倒也算是理所當然,於是點頭同意了。
王雱要出去了,又被迫害妄想的問:“我的樞密承旨還在不?不會被您給停職待崗了吧?”
“廢話,老夫不簽字誰能把你從樞密院停職?倒是你父親真想把你下了,不過他的決定被我否了。快滾。”韓琦擺手……
第五百零四章 悲催的石油研究院
離開青塘已成定局,於是馬金偲他們留下,帶着穆桂英以及穆桂英的部曲親兵,火速返回潢州。
四月五日是個偉大的日子,潢州城碼頭的羌人們簡直驚呆了。要說原本那些宋國來的商船就夠大了,但此番真的牛了,這是神馬黑科技?
一千五百噸級的大船不需要人力,沒有風帆,只有轟隆轟隆的機械聲,伴隨着濃煙滾滾,就可以自己在河道中穿梭?
話說這個事件在宋國方面是被罵的,說是機械工業局鋪張浪費亂彈琴,他們所謂的試航,其實是去接他們的局長大人,竟然需要這麼大的船?
這在吐蕃人眼裏是神蹟。
聽說這艘神奇大船是從宋國大名府來的,這要經過很多轉折,一些河道的水位造成了大船很難行船。如此就要採用底重心的平底船設計,但這麼大的船,這麼大的載重,還裝上一臺突突突的機械怪獸,它竟然能拉滿物資、從大名府到這裏不散架?
“這到底是什麼技術?這麼大這麼重的船可以在淺水區行走?”
碼頭上,上貨下貨見慣了船運的許多人把震驚情緒表露無疑。
沒人知道,就連行船經驗豐富的宋國掌櫃和水手們也不知道。但他們知道,北京造船廠的團隊是當年撫寧縣機械廠的一部分,還有沈括的一部分,論及腦洞技術,尤其對木材工藝的理解和,當今世界無出其右,他們就是可以做到。
“大宋厲害了。”
“是啊黑科技越來越多。不僅僅是這種大船,大宋於戰爭中,同步進行修建的綏德軍至保安軍鐵路,大名府至汴京鐵路,聽說也已經進度過半了。一旦通車,他們調集物資的能力將大幅提升。”
“因爲流通方便了,通車後的地區,糧食物價就會非常穩定,因爲可以用底成本把便宜地區的物資,統籌到價高地區。”
“至於南方地區聽說暫時沒有大規模的鐵路計劃。不過這種平底機械大船厲害了,能大幅改善漕運效率。”
“最牛的在於:撫寧縣機械廠的第三代蒸汽機驗證早已經結束,聽說就在大魔王於西涼府智退卓洛蘭的同時,撫寧機械廠第三代量產版蒸汽機就下線了。”
“第三代蒸汽機什麼樣啊,厲不厲害?”
“臥槽我連第一代都沒有見過好吧。不過聽說相比第二代機器,推重比提升近三成。”
“這個推重比提升三成是什麼意思啊?”
“你這就叫不學無術,要多看撫寧工業報你就懂了。推力和機器自重的比,就叫推重比。假設不增加體積和重量的情況下,提升推力可以。或者不提升推力的情況下,大幅降低體積和自重也可以。就這麼一個事。”
一個懂點技術的傢伙介入道:“聽說相比二代蒸汽機魔改版,第三代機器暫時還不如第二代厲害。不過新架構設計則更先進,後面可挖掘潛力更大,相信不用多久,以撫寧縣機械廠的實力,就會在設計第四代的同時,把第三代機器魔改至兩百馬力以上。”
“這麼一個機器真有兩百匹馬力嗎?”
“有的,比兩百馬匹更強,因爲它是統一發力,協調方面損耗更小。”
這些就是現在民間在紛紛議論的東西,基本上沿途停靠補充水煤時,碼頭上能聽各種民衆這樣議論。
成就感是有的,大宋現在真有內功了。
或許正有越來越多的人忘記這一切是怎麼來的,但這些已經不在重要,糾結這些毫無意義,就像後世的人坐飛機高鐵時,一般沒興趣去論證是誰發明、誰推動的產業。
但只要我有別人沒有,或者大家都有時我國最先進,這就是民族榮耀感的來源。現在宋國百姓哪怕大多數沒見過火車和蒸汽機,卻都能把這些說出個一二三來,原因無他,這是他們相比於遼國人西夏人的優越感。
這一晃眼,聽着這些消息,王雱自己都覺得恍如隔世。
當年寒磣啊,帶着一羣草根弄出來的蒸汽機,除了如同快散架到處響,還傻大黑粗,機器麼天大一個,壽命低劣,用不到半年,還只有區區三十馬力。
現在一轉眼就王雱所見,裝配在大船上的這臺機器總成要小太多了,只有當初一半那麼大,卻能提供一百二十馬力輸出,鑑於工藝和材料進步,加上沈括又提煉出了質量更好的潤滑材料,現在運行壽命提升至當初的五倍還有多。
也就是說,現在起蒸汽機的商用環境基本成熟,用蒸汽機不說划算麼,至少已經不虧本。
不過限於產能不夠,現在除了葉慶華和官府外,一個都拿不到貨,還處於葉慶華的獨佔期。
裝在大船上的這臺是二代魔改版,機械廠認爲三代雖然推重比和工藝參數更好,但新東西不如老東西成熟穩定,所以不急於在領導用的旗艦上嚐鮮,穩定耐草就行。這是機械廠總管許浪山的觀點。
如果是沈括那個紈絝子弟麼,他其實更喜歡拿新東西新技術來顯擺。
這個問題上大雱支持許浪山大叔,所謂安全第一,領導的船,萬一機器炸了不得哭瞎?像沈括那大紈絝自己實驗滑翔機的人麼,也就他一個而已。
順便,都還沒有到京,王雱接到了某御史寫來的文書,御史臺表示:對沈括浪費國朝資源大搞紈絝的行爲給予嚴重關注,對機械工業局知事王雱給予警告。
這是因爲前陣子王雱提供了想法,批了經費,允許沈括修建一套最原始的“風洞系統”,方便他測試空氣動力參數、而不至於再摔破他的腦袋。話說他那個腦袋現在看忒值錢了。
那無比簡陋的風洞系統,算機械工業局麾下“航空二院”技術驗證裝置,用的正是最新第三代蒸汽機驅動,採用較大的速比帶動渦輪,然後在特定環境下“猛吹”。
現在的設計還很寒蟬,起步很低,導致風力不足,無法測試更大形的參數,但是測試相當於一兩人載重的滑翔機還算綽綽有餘的。
機械工業局是王雱生出來的,且制定了相關條例。但當時的大雱還是個光桿司令,甚至沒有下屬,就因河潢戰場告急而帶志願軍西征了。
所以又如同呂惠卿在撫寧縣一樣,後續的組織結構搭建,各項工作開展,基本是沈括完成的。這小子除了是技術宅外,也有一些組織基礎,因爲在這之前他就是一個縣的主簿。
在他的手裏,現在的工業局有了所謂的“鐵路一院”、“航空二院”,以及剛剛成立不久的第三船舶設計院,簡稱“301所”。因船舶院剛剛搭建沒多少人,就被航空院鐵路院的人戲稱爲“所”。
至於爲什麼這麼命名,王雱也沒弄懂,總之沈括這小子弄出來的就是這些名冊,且呈交中書門下定製了,現在王雱拿他們也沒辦法。
這些,都是這個四月天行船獲得的喜悅消息。總體上大宋真正蒸蒸日上。
對於王雱而言,當務之急是尋思考試的事,考不起的話乾脆辭官回家相妻教子,順便做生意賺錢,或者成立個東印度公司出海做壞人似乎也不錯?
最後,呂惠卿現在不是知縣了。因政績好,加上統籌志願軍戰場時表現出了驚人的後勤能力,他現在是銀州知州了。
治所仍在撫寧縣,行政區和以前出入不大,但現在是州級,還是上州,算朝廷直轄的工業重鎮。
當初因爲和西夏的外交問題,明面上不能出現“銀州”這個叫法,但現在西夏沒脾氣,在志願軍北川河口大捷後,富弼果斷通告天下,恢復銀州行政區建制,呂惠卿知州,且不受西北轉運司節制,中書門下直轄管理。
這其實就是大宋第一個“直轄市”……
作爲沈括兒時的玩伴,陳凡也是技術宅。雖然不是一起當過兵一起嫖過娼那種,但也是一起闖過禍的那種死黨、譬如小屁孩時候他們一起點燃了“天然氣井”。
上年大紈絝沈括在北京謀取了一份差遣,律屬於新機構機械工業局,聽說有相當充足的經費可供揮霍,陳凡就果斷去投奔沈括,一起參與石油研究。
雖然這羣技術宅是啓蒙最早的人,但無奈基礎知識薄弱,有深造需求。那一時期關於數理化發展最成熟的地方是京城煤場旗下的“煤炭學院”。
於是沈括和小舅爺簽署了“委託深造協議”,陳凡成爲了機械工業局的首個“公派研究生”,拿全額俸祿入京深造學習,看似效果不錯,沈括便又批了更多的經費,擴大了研究生派遣規模。
時至今日,煤場不僅僅只有子弟小學了,還有子弟中學,以及煤炭學院。
這個冠名太難聽了,實際控制人是王雱,但曹集是名譽院長。鑑於小舅煤老闆出生有煤炭情結,所以必須掛他的名,來自腐儒的阻力才小。他畢竟是皇后娘娘不成器的弟弟嘛。
在深造過程中,陳凡表現出了優異的學習天賦,還提出了許多新的知識和論點,都是當時王雱沒有提及過的。就此成爲了理科精英之一。
是的,現在大宋這方面的基礎知識層次,已經高於王雱當時提出的啓蒙,這就是成就。是投入經費後廣泛播種,收穫的盛夏果實。
他們提升的基礎知識,當時那些東西王雱想不起來,但他們搞出來后王雱能大抵看懂,以便及時進行指導,保持路線正確,不至於繞彎路。
學者其實是這個世界最固執、最難說服的一羣人。一旦他們認定了一門理論、不碰的頭破血流很難糾正。但威望的好處就是,時至今日的大魔王一旦發話他們會認可,不敢反駁。
實在是因爲王雱各方面成就太大了,基本沒錯過,在業內他是系統性提出數理化的導師、先行者。這個光環對非儒家學術界的影響,是非常深遠的。
時至今日,除非事實上證明王雱錯了,否則或許有人可以拿走他的官位,但基本無法在特定領域否定他的“領路人導師”的成就。
這就是另類的領袖光環。
石油研究工作方面擁有充足經費,以及先發的經驗,又加上基礎知識攀升和實驗,總體上大宋對外打仗的這一年來,已經取得了較大進展。
就陳凡看來,現在工業司的火油能量密度,已經極其兇悍。
陳凡發誓,以前從沒想過有燃料能爆發出那樣的火力來。
但仍舊還有瑕疵,有些工藝方面的東西還不太明確。
這需要兵部猛火油坊的東西,相互進行印證。但兵部拒絕參觀,拒絕出讓工藝流程祕方。
別看都是官府機構。但傳統觀念裏兵部是重量級大部頭,而工業局則是第二梯隊“企事業”,受到衆人鄙視。又加之大魔王無法分身,無法對這些事進行公關。所以在隱藏祕方的保守思維下,工業局的要求不被待見。
這是很現實很客觀的。
說起來當時一堆人想在各方面否定大魔王讓他撤軍呢,怎麼還會給工業局面子?於是陳凡這樣的三流官員的訴求,別說公關,他連求見“有關部門有關人員”都做不到。
並不是人人都有個宰相做爹,也不是個個官員都有王雱霸氣,敢打進中堂去上訪的。
所以陳凡進京深造、也類似於工業局派出的技術間諜,祕密揹負了賄賂公關,獲取猛火油坊工藝流程的任務。
這很難,就連張方平都幫不上忙。說起來張方平當政時、收拾兵部,縮減人家的經費是最狠的,至現在相當於張方平近乎半涼的情況下,兵部沒人賣老張的賬。
“地下黨”陳凡咬牙持之以恆,進京深造一年來由小見大,保持了每月請相關官僚去樊樓逛兩次的頻次,花了不少公關費用後,仍舊沒獲得去猛火油坊參觀的機會。
不過隨着他的見識和基礎知識增加,和那些技術性官僚喝酒聊天中,總在有意無意的談及相關東西,一年來,基本被陳凡總結出了一個大概初形,這些聊天筆記對工業局“石油四院”的研發至關重要。
不容易啊,這已經算是工業局密探的臥薪嚐膽了。走正軌渠道真沒辦法,花費了無數經費,通過長達一年的時間,幾十次聊天試探,才逐步推導出了兵部猛火油坊的大抵工藝流程。
對門外漢,這些聊天筆記當然毫無用處,但對於業內的頂尖技術人員陳凡,這些交談雖然不全是乾貨,已經可以研究和印證。
能做到這一切是因爲他們有個不錯的領導,王雱於戰爭中滿地打滾的找富弼耍賴,才幫這些人弄到了行政編。否則以大宋這個時期的階級優越感,陳凡就是花錢請客,相關口的人也不會去赴宴,送禮人家也不會收。
至此,轟轟烈烈的燃料工業進程眼看就可以開始了。
陳凡在煤炭學院內,通過各種資料的反饋和印證,加上配合學院的人大量實驗研究,於是他已經制定出了石油四院的幾種不同燃油的技術指標,且標註了號碼。
這些都是技術結晶,都超過了兵部的傳統猛火油。不過距離大魔王要求的“汽油”,還有些難點要攻克。
方向是對有了,製造出來不成問題。難點在於提煉工藝還不成熟,至少現在無法大規模的合格提煉。
這方面王雱很早就有過指示:早期內燃機壓縮比非常低,燃料必須進行有效又充分的“霧化”,才能最大程度的和空氣結合,進行壓縮點火,混合不夠就爆發不出足夠的能量來,也就是俗稱的“缺氧、燃燒不完全”。那樣的內燃機用去農耕問題不大,但想推飛機上天,就是做夢。
於是,這就對燃料的質地和形態有了很高的工藝要求。
在大魔王治下,大家都是很雞血的一種“傳銷”狀態,並不需要大魔王本人在,整個團隊都已經進入自動率,正在相互比拼,誰都不希望落後。
陳凡作爲石油四院的領導,最早時候只有幾個屬下,被工業局的同事戲稱爲“401所”。現在航空院那些龜兒子竟然修建了個風洞出來,在相關領域取得了很大進展。
不說超越麼,在這場技術大比武中,401所怎麼也不能太落後啊。媽的偷取了兵部的許多成果倘若還落後,零基礎的鐵路和航空院還領先,那就丟面子了,按照二當家沈括的話來說麼,就真有“撤院設所”的理由了。沒有成果當然要縮減建制。
沈括有沈括的壓力,他要對大魔王負責,投入了許多的資源、編制、經費,如果沒有進展,總歸是官僚機構,總要有人背鍋。
這些就是一直纏繞在401所主簿陳凡心裏的陰影,揮之不去。
有一種信仰就是“前進前進再前進”。能走到哪裏誰都不知道。不用人催促,總之陳凡就想在大魔王班師之際交出一份技術答卷,這有什麼意義毫不重要。反正就是想做到,不讓大魔王失望。
但就在四月末,從煤炭學院深造畢業,帶着無數心得、資料、筆記想要返回北京的陳凡,被抓緊號子裏去了。理由是:竊取國家機密。
早在三月初就有了不對的預兆,有內幕消息的小舅爺曹集來警告了陳凡,只說了一句話:“跑,回北京躲張方平家裏、其他任何問題,等大魔王班師後又再慢慢扯犢子”。
但陳凡害怕跑了更說不清楚,也不敢完全信任小舅爺,所以寫信請示了沈括。
然而這方面沈括也是個白癡,遲遲沒有回信指示陳凡。
沈括在這些方面也不能免俗,害怕跑了才說不清。也害怕回信指示下屬“逃跑”後,連沈括自己也被跨省弄進去,那麼工業局就哭瞎了。
於是就這樣,消息到底怎麼走漏的,工業局這麼一個不被看重的企事業,到底怎麼被有關部門盯上的,沒人知道。總之四月末陳凡就被捉去喝茶了,關在什麼地方都沒人知道……
第五百零五章 無視娘娘召見
“咦?”
“臥槽那是什麼東東!”
“近十丈寬的甲板?我這一輩子喫漕運飯,什麼船都操過,什麼風都見過,就沒見過這樣的船,這到底可以拉載多少物資?”
汴河碼頭上,猶如海盜一般的獨眼龍船老大、他乃江南來的某漕幫二當家,看見懸掛“志願軍河潢行營”旗幟的平底大船時,眼睛都凸出來了。
現在是四月末天氣已經很熱,整個汴京水運碼頭上的人都在議論,這樣的船也出現了,那以後老子們的飯碗如何維持?
“還虧你們是走南闖北的人呢,這都沒見識過?我是北京過來的,當時還給北京造船廠送過專用木材,我告訴你們這根本不算什麼,設計載重只是一千五百噸,航速十一節。他們還有更大的傢伙,也是平底船,也是木船。現在來說,北京造船廠的工藝已經穩定,他們正在設計三千噸、航速十四節的巨無霸。聽說也不着急,只是緩慢的開工,因爲要等第四代蒸汽機,至少也需要三代機的魔改版。”
“厲害了!”
“沃日他們到底怎麼做到的,這麼重的船,怎麼過的淺水河?”
“這你就不懂了,你明顯沒開過平底船,你看它的設計就知道,這種船喫水是非常淺,重心超低很穩,唯其只是結構強度難以解決,需要非常強大的木工設計和工藝積累支撐。且這是機械工業局的船,律屬於樞密院。聽說大魔王有韓大腦殼背書,於是發動了相當多的廂軍和禁軍,於全國各地淺水地帶疏通河底淤泥,這就是在爲三千噸大船的通航做準備。”
“挖河底淤泥?腦袋塞了吧?那得動用多少工時和人力?”
“你的落伍慘不忍睹,多看報紙啊,你不知道現在工部漕運司下達了六艘‘挖泥船’訂單啊,那個就厲害了,聽說每船裝配了兩臺三代蒸汽機,民工和軍士無需下河潛水,只需處理淤泥就行。挖泥船突突突的緩慢推進,河底的淤泥就能慢慢清理。這就是301所的最新成果,當時他們進京示範,對工部推銷設備時,把富弼相爺都唬的一愣一愣的。於是儘管工部呂公著和王雱不對付,但上年大水在前,河道疏通整理工作引起了富弼相爺高度重視,不得已下,工部也對北京造船廠下達了訂單,還給予了301所表彰。”
“什麼301所,人家那叫工業司船舶第三設計院。”
“傻子你不懂,業內就叫301所。”
“因爲挖泥船出世,301所和北京造船廠倒是名聲大了。但估計401所藥丸,你們聽說了嗎,‘王雱系’現在出問題了。早前他已被一些人懷疑和敵國將領有染,還毆打呂公弼,現在又有大料了,401所主簿陳凡已被抓去喝茶,聽說涉及‘盜竊國朝機密’。”
“媽的有這種事啊,這到底是衝大魔王去的,還是就事論事?”
“七成可能衝大魔王去的。你們別看他現在對大宋有功,但他涉及的問題太多,不但毆打三代宰相世家的呂公弼,還喪心病狂一口氣解除兩千軍官指揮權,一羣的送過三衙來搞什麼職業培訓,弄的樞密院和三衙軍制大亂,他爹王安石就是首先跳腳的人,現在怎麼安排那兩千軍官都還沒有定論。加上早前他和皇后不對付,以及他前期與西夏許多狐狸精有染,現在,他屬下又涉及盜竊國朝機密。恩,看起來問題大了。”
王雱大船到岸的現在,大家紛紛圍觀着進入瞭如上議論。
然後幾個監工模樣的人過來,狂扇這些傢伙的後腦勺,一邊呵斥道:“你們這些嘴炮政治家,還不趕緊的,給爺爺搬磚去,在這裏瞎指點個什麼江山?不想去喝茶的就莫談政治,多幹活。”
散了散了,搬磚掙錢去,等下工後找個腳店喝兩杯在慢慢吹,總之現在小日子過的還行,兩杯黃湯下肚就忍不住想嘮嗑一下……
王雱下船時,收穫了非常的鮮花及掌聲,大頭百姓們夾道歡迎。不少深閨女子也都拋頭露面的來偷看美男。
老實說大雱在上層中名聲並不好,但長的帥就是正義。當年總是歪戴着帽子的小屁孩模樣,現在成熟多了,有些在大宋較流行的病態美感,暫時還沒有噓噓的鬍渣子,然而卻提前有了一種飽經滄桑風雨的較純粹眼神。
“這龜兒子越長越有味道了。”一些貴婦們用扇子遮掩着竊竊私語。“是啊,真想把他捉回家去。”
以往的大宋,只有年輕的才子俊男們東華門唱名時纔有這樣規模的美女圍觀,但無奈此番河潢戰役的勝利,對大宋的意義太大。
所有人都是受益者。
以前汴京也是各國人士遊學、商人貿易的中心。但那是弱宋時期,那些雖然不算洋大人,但宋人對着他們時自來沒優越感,只有無盡的自卑感。
現在形勢完全不同了,河潢戰役大捷後,一切形勢都在轉變,還不算真正的萬國來朝,但正朝那個方向發展。
於是大魔王班師的現在,超出所有人意料,幾乎萬人空巷,都想來湊一下這個難得的熱鬧。
皇帝沒來迎接,韓琦也不在。但王安石代表樞密院,王拱辰代表三司,歐陽修代表御史臺,富弼代表中書門下,此番百官齊出東華門,迎接大宋志願軍帥臣班師回朝的禮儀還算完整。
草草完成了儀式,給相公們依次見禮後,王雱就不想鳥他們了。因爲他們都紛紛神色古怪,像是有什麼陰毛詭計的樣子。
大雱自來被迫害妄想,現在韓琦不在,皇帝也不知道是否還清醒。萬一這時候被他們合夥坑害、捉去定論出了某些問題,就喫虧大了。
於是見禮完畢,王雱裝頭疼,說是仍在病中,要回家去喫藥去。
就此一來,一羣明顯有話要說的相公們,也就不好意思把他弄去中堂審問。
富弼無事獻殷勤的多問了句“要不要特批你去水療院養一下”?
療養個蛋啊,不問還好,一問王雱跑的更快,帶着穆桂英轉眼就消失了。
現在的汴京,隨着老趙身體日漸不好,已然變爲了一個大坑。
若不是急着趕末班車考試,王雱喫飽撐了現在回京,那肯定有多遠跑多遠,去外面山高皇帝遠的地區躲着。一早是想去海南島的,可惜韓大腦殼不放人。
關於這些韓琦沒亂說。趁皇帝現在還能親自批閱,這是王雱今生擁有進士血統的唯一機會,過了現在興許就再也考不起。因爲將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不論皇帝是誰,曹皇后以及司馬光黨都會擁有相當大的話語權,腐儒理學思維會大幅抬頭。
所謂“有機器者有心機”,腐儒一旦抬頭工業黨基本羣體性藥丸。
事實上大雱現在誰都不信任,也老覺得眼皮跳。所以既然公務上已提前對韓琦述職交接,現在根本無需鳥他們中書門下,無需去中堂等着他們七嘴八舌。
萬一好漢不敵人多,一身毛病的王雱真被他們“抓住機會定論出個結果來”,那就出幺蛾子了。
王雱現在直接繞開他們,果斷進皇城打算見老趙,先弄明白形勢。
如果見不到皇帝,那王雱不會猶豫,過家門而不入,帶着穆桂英跑路去大名府,躲在張方平的翅膀避避風頭,看明白情況後又出來蹦躂。
這纔是聰明做法。
總之不論如何,王雱是於國朝有功的文官,著書立說的大家之一,在皇帝不清醒、王雱這當事人又沒“充分受審”的情況下,那就所有一切都是有爭議的東西,不會有任何定論。
如果這些傢伙實在過分,喫相難看,到時候進讒言,慫恿北京留守老張回來“清君側”,把他們突突了。
思索間,行走在皇城中的大雱和穆桂英被一個道士和一個老太監截住,說是皇后娘娘有請。
王雱如何會去,一邊快步走一邊擺手道:“病體未愈,轉達皇后娘娘,現在無法接受召見。”
“你,你竟然無視娘娘的……”
那個道士說着追過來之際,被穆桂英反手一掌,就打了退後十五步之多,就此只能看着王雱和穆桂英跑不見了……
第五百零六章 皇帝的心願
上清宮門前遇到展大俠,展昭仍舊那副英俊無匹、腰身筆直的模樣。
見到王雱他難免傻眼道:“相公怎的……這個時候會來這裏?”
大貓認爲大魔王現在應該被人捉去中堂圍攻纔是道理啊?
“我去哪裏要你批准啊,趕緊的通報官家,就說王雱求見。”王雱催促道。
展昭皺眉道:“陛下病體未愈,精神不好,正午睡……”
“你不要穿着特務的皮而裝作一個太醫發表觀點,我乃樞密院朝臣,見官家有事,少囉嗦。”王雱又擺手催促。
展昭沒辦法,只得進去了一些時候,又出來道:“陛下讓你進去。”
王雱都跨進去了卻又退了兩步回來,不懷好意的道:“你該不會聽皇后娘娘的命令捉我去喝茶吧?”
展昭一陣尷尬:“展某……只聽陛下命令,若陛下無法下令則聽韓琦相公的,若韓琦相公不在,就聽你父親王安石相公的命令。”
“這就好,看你還有原則和法紀,我小老王就放心了。記住,這麼多年來,你沒被我和諧的唯一理由就是這兩特點,千萬不要丟失了。”王雱表揚外加威脅展昭一番,才進去了。
展昭一陣鬱悶,聽他說原則和法紀麼,纔是大宋最大的笑話好吧……
上清宮裏,藤製的躺椅上老趙醒着,精神不好,相比上次見面的時候,他看似還虛胖了一圈。
前面的案几上放着一些太醫局弄來補品,卻沒見動過。從奶爹老陳那擔心的眼神看,皇帝應該是許久都沒喫東西了。
而王雱則想着家裏的黃燜雞以及酸湯豬腳,便有些口水在嘴巴里。
老趙也算是瞭解這小子,無精打采的躺着擺手道:“朕始終沒胃口,小王卿家看似餓了,把這些喫了吧。”
“額,小臣無意窺視官家的美食,其實對於我輩有志人士來說,這些都是身外物,毫不看重。此來是因一年多未見官家,擔心官家安康,特來拜望。”王雱一副不爲美食所動的樣子。
老趙有些不來氣的道:“也不知道爲何,你總少不了孩子似的頑皮心。朕也尤其喜歡看到你這睜着眼睛瞎說話的風格,卻提不起抽你的心思來。”
王雱一陣鬱悶,竟然又被他定論爲了“睜着眼睛瞎說”?
“大官家英明,臣這一點點齷蹉心思、總歸還是會被官家給識破,行,既是官家賜食,小臣就把它喫了,免得浪費。哎吆……”
老趙示意后王雱便被陳總管後腦勺一掌,只得停止滔滔不絕,開始喫東西了。
喫是很好喫啦,然而喫到後面,才發現這些美食中添加了些類似瑋哥的中草藥,臥槽這壓根是飽漢不知道餓漢的難,老趙是放着一大羣美女後宮無力去應付,而大雱喫了這些東西,萬一回家去大白不配合那可咋整呢?這個車發動了以後開不出去就麻煩了。
等他喫飽喝足,趙禎又懶洋洋的道:“皇后不止一次找朕說你的問題,也有朝臣徵求過一些將軍意見,他們認爲你主持的青塘反攻戰略中,存在有意對卓洛蘭部放水,說你對她留有餘地,才導致了青塘軍隊受阻,沒能完整拿下長城防線,小孩,對此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輩有志人士,有所爲有所不爲。”
王雱侃侃而談:“這些捕風捉影的說辭,原本不需要辯解。事實上赤條條的來到這世間,成長於大宋,少年時就受官家恩典提攜,作爲報答,臣對大宋的義務和使命也已基本完成。臣不去都堂,不在中書辯解是因爲沒那個必要,官位不是我關心的。於是臣來了這上清宮,只想對官家交代,以了去心事。”
接着又道:“青塘反攻戰略中客觀的說,臣的確對卓洛蘭存有惻隱之心。但這無損於我大宋戰略。之所以第一時間嚴禁董氈和青誼結鬼章打和南軍司,第一是已經贏了的情況下小心謹慎,保存利潤不至回吐。其次,也算報答卓洛蘭當時在河潢的仁政。所謂求仁得仁,卓洛蘭於湟水南岸的政策,保留了青塘的元氣、傷害有限這是事實,後來她及時認清形勢周旋、又退出河潢戰場,也算被動爲我志願軍在關鍵時候結束河潢戰役創造機會。所以在事務規律上,她這也可以算‘投降輸一半’,對她做出一些回饋是天意,也是應有的胸襟。”
“再有那個時期,臣更多的在考慮大宋往後利益,若讓青塘成功拿到了完整長城防線,致使青塘快速做大,不利於我大宋在河潢的利益。也就是說,若是真打殘了和南軍司,卓洛蘭背鍋受死後,短期內西夏再也無像樣的邊防力量,若西夏不能對吐蕃形成持續威脅,則我大宋在河潢駐軍理由就不足,若沒有宋軍駐紮,則我大宋對整個河潢的投資和開發、就會縛手縛腳,容易給別人做嫁衣,從而影響到我大宋商業工業的持續發展。”
一口氣說到這裏,王雱最後道:“說臣沒有一點私心當然不可能,不客觀。但這就是大宋往後的利益,我國朝需要的是平衡,而不是西夏和青塘任何一方的不受控制。作爲志願軍統帥,這就是臣於河潢戰場上的最終判斷。”
我去!
這些東西聽起來又簡單又複雜的樣子,老趙和老陳半張着嘴巴,顯得有些茫然。
不明覺厲說的就這個情況,這是非常好的一個成語。
到此也算弄明白了他的邏輯,老陳頓時對神童肅然起敬。
趙禎又思考了頃刻,嘆息一聲道:“小王卿家辛苦了……但你卻爲何不在中堂把這些說明白?”
“官家明見,有些東西說不明白。一些人認死理,先入爲主的有了他們的主張後,不到頭破血流是不想聽不同意見的。”王雱道:“小臣已說過了,我對大宋的義務和使命基本完成,這些東西都不在重要。”
老趙不禁很受打擊。這的確是經驗之談,就以老趙在朝平衡幾十年的經驗來看,大宋的相公們誠如王雱所說,有了主張後就很固執,不到頭破血流他們不愛聽不同意見。
這可以說是老趙爲大宋的開明做出的努力,但也可以說是老趙懦弱,幾十年來把他們慣壞了。真的真的,在上一朝時雖然總體開明,但文人絕沒這麼張揚。對此老趙自覺“難辭其咎”。
管不了了,這些留給以後的人去慢慢解決吧,老好人做習慣了,要想讓老趙狠一次是很難的。然而不狠起來,就很難打住他們對神童的諸多非議。導致了他紀輕輕就有了“歸隱”心思,媽的竟然說是他的義務和使命完成了?
“小雱啊……”趙禎嘆息道:“你總是很聰明,很能幹,很貼心。你不給朕壓力,不去中堂辯解的確算是一個聰明之舉,有些委屈你了。但就算有這心思,朕寬容了他們一輩子,末了不會破例去敗壞朕一生的名節,所以這事只有這樣了,朕再也沒精力去平衡、去幫你和他們吵了。”
“小臣理解官家心態,官家從來不欠小臣,無需爲此掛懷。”王雱道。
老趙大爲滿意,不停的捻着鬍鬚點頭。
鑑於心情大好,老趙又有些不着邊際地問道:“這些年你爲大宋南征北戰,東奔西走,算是越發成熟了。這一轉眼完全脫變,再也沒有孩子那特有的青澀感了,朕難免就有些心裏話想和你說說。”
“大官家請說。”王雱鞠躬。
趙禎道:“朕知道你一直和趙宗實的關係較好……”頓了頓又整理了一下思緒,再道:“關於立太子之事,小王卿家是否有看法?”
王雱頓時搖手道:“不不不,此乃高端問題,小子我人小言輕分量低,並沒有什麼看法。”
趙禎道:“朕特許你說,現在就想聽聽你的意見。隨着朕身子日漸變差,正在有越來越多的人各抒己見,提及了立太子問題。既然大家都說了,你作爲我朝文人、著書立說的大家之一,爲大宋立下無數功勞的肱骨之臣,你當然可以對朕建議。趕緊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王雱歪着腦袋想了少頃,仍舊耍賴道:“臣說不好,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這真的不關臣的事。”
“你……”老趙險些嘴巴氣歪,“它怎麼就不關你的事了呢,難道你就不關心你自己的利益?”
“官家且聽小臣道來。”王雱侃侃而談,“只要是依據官家意志,經過深思熟慮選定出的太子就行。至於具體是誰,那毫不重要,官家不論選誰都有理由,也一定有他的特點和作用。就像天要下雨那樣,總之大宋禁軍需要有個效忠的對象,全體臣工需要皇庭有個大宋吉祥物主心骨存在,作爲整個國家的凝聚力。若以此爲目標,持續我朝的開明政治指導,那麼小臣認爲不論選誰都一樣,都是官家的英明決策。”
老趙一臉黑線,費力八氣的起身,親手給他後腦勺一掌道:“怎麼說都是你有理,現在麼,朕也瞭解那些大臣總想抽你的原因了,不說拉倒,快滾。”
“小臣告退啦,大官家多注意修養。”王雱打算開溜了。
“回來。”老趙又把他叫回來指着鼻子道:“不要多想,不要跑。朕最知道你尿性,如果朕不專門說,你出了這門後,肯定一溜煙跑北京去躲着不出來,朕說錯了嗎?”
王雱頓時瀑布汗。
趙禎又道:“不要被迫害妄想,形勢沒你想的那麼嚴重,中書門下愛說,就讓他們說。關於皇后,既然她母儀天下,什麼時候你不小心若被她捉到,身爲晚輩被她罵幾句或者捶幾下,要朕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又死不掉。既然你聰明不去中書辯解,那麼朕不開口,就誰也定論不出你的問題來,明白了不?你不用開溜,準備一下補考的事,朕沒多少精力了,朕等着看你近年來的學業進展情況,一定不要讓朕失望。”
王雱十分尷尬,經這麼一說,也就不好意思跑路去北京避風頭了,否則顯得太小氣也太猥瑣,與剛剛那些“大義凜然”的對答如流不太相承。
“你聽到沒有?”老趙又抬起手,做出想扇的樣子。
“小臣聽到了,這便回家複習,準備考試。”王雱這才離開。
他走了後,老趙和老陳面面相視了一番。
陳總管非常擔心小老王的學問,不知道他要怎麼過前面幾關?
對此趙禎也非常尷尬,只是說作爲一個皇帝,大宋科舉、選拔官員的最高一層把關,老趙總不能公然指導他怎麼作弊過關吧?只能看他運氣和作弊本領了,誠如他的四渡湟水,如果再加上一些運氣,應該也可以通過歐陽修王安石他們的層層把關的。
如果真過不了那也沒辦法了。世事就這樣的,不會總如人意,就算趙禎是皇帝,但幾十年來經歷的鬱悶事多了去,又能怎麼樣?
可以肯定的是,現在的形勢,若考不起這小子就真涼了,有可能最終官都沒得做。
若不幸發生這情況,趙禎也是有應對的,那就是主動割除他的官位,胡亂封個公爵什麼的,再強勢找個皇后喜歡的公主嫁給他。
可惜的是福康小妮子不太得皇后喜歡,且已經嫁了,哎,到了現在老趙覺着最放不下的還是福康帝姬。至於這小子麼,其實想多了,他就是外出做個奸商,也不見得日子會難過……
第五百零七章 物是驢非
從當初上任工業局離京開始算,至現在已經一年半,王雱這纔再次踏入家門。
難免又要把以前的程序、那些迷信活動搞一邊,說是洗去風塵。
下午的現在,一個梳了羊角辮的小姑娘揹着書包跑跑跳跳的回來,儘管比以前長大了不少,二丫的手裏還是拿着招牌似的棒棒糖。
是的二丫早上學了,就讀於煤場子弟小學,沒去儒學書院。
這次見面,二丫的表情變得很奇怪,沒有一頭撲進懷裏抱着王雱的腰。
說起來快啊,遙想當年在舒州時候,那年王雱十歲,二丫四歲而已。
現在王雱進十八歲了,小蘿莉也長成了大蘿莉,上二年級了,很快要升三年級。汗,因爲她比較萌,所以唸書比較晚。
“唉,二丫你躲娘這裏幹嘛,你哥哥出征回來,快去找他敘話。”鄭二孃一臉黑線,小文安有些臉紅的縮在娘這裏扭捏,竟是不好意思過去。
三弟王旁仍舊是個小屁孩,且被吳瓊老媽判定爲“弱智”,因爲現在他五歲多了仍舊不會說話,奇了怪。
王旁說話很早的,但他唯一會說的一句話是當年那句“大雱跑路跑不掉”。
這不此番王雱進家,三弟他抱着一隻雞,屁顛屁顛的過來又說“大雱跑路跑不掉”。
臥槽本來想去北京的,但大魔王此番又沒能跑掉,於是就惱火了,又給他小子後腦勺一掌。
“哇!”小旁把雞扔了,捂着腦殼大哭起來,朝着鄭二孃跑過去叫道:“娘,孃親,大哥他打我!”
原本想收拾王雱的吳瓊老媽,不禁一口茶水噴出來,驚奇的道:“旁兒……說話了?”
就此一來,全部家丁也都圍攏了過來,鄭二孃高興的哭了起來,拉着王旁道:“旁兒終於說話了,終於說話了……老天開眼,護佑王家。”
家丁們連連對大少爺一番馬屁,驚爲天人。五歲多都不會說話的三少爺,竟是被大少爺一巴掌打開竅了?
“厲害了我的哥。”二丫也一跳一跳的拍手叫好,覺得自家的小啞巴終於說話了。
“嗚嗚,娘,大哥他打我。”三弟正在持續哭泣中。
少頃,只見老奶奶胸前掛着擦口水的手帕、撐着柺杖在堂屋門口道:“旁兒又怎麼了,你們誰去看看他?”
“哎呀沒事沒事,您孫子好着呢,他終於學會說話了,不容易啊,若非我家雱哥一神掌,結果就難說了。”吳瓊老媽去扶着老奶奶過來。
“什麼,毛驢小寶說話了?”老奶奶歪戴着帽子的驚悚樣。
“不是毛驢,是您孫子王旁。”吳瓊老媽道。
“王雱不是考起狀元了嗎?怎麼還不會說話?他到底幾歲了?成親了沒有?”老奶奶又道。
鑑於她自來是個老糊塗蛋,吳瓊老媽和她說也說不清楚,只得抓壯丁把王雱二丫以及老三抓來,一起給老奶奶請安後,又把老奶奶強勢送回屋去了。
物是驢非。
當年的毛驢小寶也不在活躍,依照年紀算的話小寶現在九歲了,這對於一頭驢,算是步入了中老年。
現在毛驢做媽了,懶洋洋的帶着頭小驢,且脾氣非常壞,一般家丁誰要去伺候它的小驢就會被踢,只有二丫鄭二孃有限的人能接近小寶。
這不是毛驢小寶戾氣重,因爲它乃是一頭愛喝酒的酒鬼驢。所謂的酒鬼最容易出現在中老年階段。所以這一時期的小寶,大多數時候喝高了就腦子不太清醒。
王雱僅僅一眼就看得出:小寶它活不太久了,喝酒喝廢了。
“怎麼說你纔好呢,這就是享樂和任性的代價。”王雱難免有些傷感的情緒,摸着驢的腦殼道:“就算不是人,也要爲自己的選擇負代價的,但你們就是不信我說的,總是喜歡揮霍無度,透支福澤和身體。”
頓了頓又道:“但不管怎麼說,小寶你做過叛徒、也功勞無數,仍舊是頭好驢,戰鬥驢,密探驢。所以現在能喝就繼續喝吧,我會多買點好酒來給你。”
“唵嗚。”毛驢小寶叫了一聲。
“我知道我知道。”王雱點頭。
“唵嗚。”毛驢小寶又叫一聲。
王雱道:“行行,我發誓不把你的寶寶弄去做密探驢或戰鬥驢。”
“唵嗚。”毛驢小寶又叫。
“好吧,我不讓你的寶寶喝酒,會找點磨讓它拉,這纔是驢的本質。任何事務脫離本質後,都離死不遠,這我知道的。”王雱摸摸它的腦殼,做出了承諾。
毛驢小寶就此消停了,它的臨終託孤算是完成了。
這些就是此番回家後的敘舊,完了以後大雱還是覺得有些傷感,於是去泡木桶浴爽爽……
老規矩,泡在舒服的木桶裏仰着頭,臉上蓋着溼巾深呼吸。
不久後感覺有兩隻無比溫柔的手給大雱捏肩膀。王雱對此女僕的手法很是滿意,便伸手摸摸她的腹部,又順着往上。
啪——
快要攻陷山頭之際被後腦勺一掌,聽白玉棠的聲音呵斥道:“你簡直改不掉喫屎的脾氣,人都看不清楚就亂摸?”
王雱把蓋臉上的溼巾拿下來道:“你冤枉我了,我知道是你,一點動靜都沒有,沒任何腳步聲,當然只有你能做到啦。總不會展昭和老廖來給我這裸男溫柔的按摩吧?”
這麼一說大雱自己也驚悚了起來,以往還真要看清楚了。
大白偏着腦殼想了想覺得有些道理,這纔不多說了。
接下來繼續給丈夫按摩。但王雱老不安分,試圖把白玉棠拖入桶裏去。然而大白寧死不從,表示除非正式嫁入王家,否則絕不失身。
王雱之前在上清宮上了老趙的當,喫了不少瑋哥,現在可咋整呢。
最終,老奸巨猾的大雱便湊在大白姐的耳邊,口中唸唸有詞的嘀咕了一陣子。
初聽時候她除了臉紅,還大怒,又給他後腦勺一掌道:“你整天哪來如此多的壞水,打死我,我也不含着那東西。”
“膚淺了不是,那又不算失身。盧方總不可能猥瑣到連這也交代過你吧?”王雱嘿嘿笑道。
大白又一想,似乎有些道理,於是就被忽悠了,開始以潛水員的姿態進入了桶裏。
“咦……嗯嗯……嘿……”
王雱繼續用溼巾蓋着臉,暗暗覺得好笑……
趙宗實覺得白玉棠太漂亮了,每次見她,都能發現她比上次要好看些。
此番小趙進入王家後院,發現白玉棠神色古怪、且鬼鬼祟祟的在猛漱口、猛刷牙,也不知道鬧哪樣。
“白都頭在啊,有禮了,在下特來拜訪小王相公。”趙宗實抱拳見禮道:“你怎麼……這時候刷牙漱口哩?”
白玉棠神色古怪的搖搖頭,轉身離開的時候道:“那混球在裏面,對了他是個騙子,你別聽他的鬼主意,別聽他的任何建議。”
這大美女就此點不好,任何時候都是冷冷淡淡的,非常驕傲。
進入屋子後,趙宗實發現大雱容光煥發,一副幹了壞事的滿足樣?
小趙非常確定,汴京那些有權又有錢的人,搞定了樊樓某難纏大腕後,大抵就是這幅嘚瑟樣。
趙宗實對此羨慕嫉妒恨,覺得自己非常悲催,幾乎每月的初一十五,都要被皇后娘娘召見進去聽訓,還要被老師呂公著訓斥,總說要勤於學業,修身養性,戒除色心啥啥啥的,真是聽也不好,不聽更不好。
大雱沒心沒肺的樣子,也不管他是什麼心思,懶洋洋的道:“小趙哥哥找我有事嗎?”
趙宗實這才道:“無其他事,得知你凱旋歸來又身有疾病,特來探望。”
“怎麼只是你一個人,平時你不是喜歡和楊大傻一起、帶着一車棗子來看我嗎,所以棗子呢?”王雱好奇的道。
“好叫小王大人得知,楊懷玉當值,被調遣出京,去南方配合老狗他們的一些偵查。”趙宗實如實道。
王雱有些皺眉覺,但也不能多說什麼,總不能因爲危險就把穆桂英的兒子叫回來吧。要做到這事當然不難,但影響會很不好。
“不管了,他不在就不在吧,今個我請客,咱們樊樓去耍耍。趙大哥你怕是憋壞了吧,別聽她們的,該開車要開,此番看中哪個女子就哪個,我給你親自安排。作爲將來的大梟雄怎能沒見過世面對吧,今個兄弟我給你主持破處大業。”王雱摟着他的肩膀進行蠱惑。
趙宗實忘記了白玉棠的提醒,卻也尷尬的搖手:“不苦不苦,哥哥並不覺得苦,也不敢自詡將來的梟雄。‘母后’和老師都教導說天將降大任者,必要能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王雱一臉黑線的打斷:“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恆過,然後能改。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徵於色,發於聲,而後喻。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是吧?”
趙宗實險些昏倒。他……這紈絝子弟竟能背出來,而沒用他那著名的“啦啦啦”代替?
小趙對大雱的學識頓時驚爲天人,又好奇的問:“大雱,你覺得這些話有道理嗎?”
“聽真話嗎?”王雱道。
趙宗實急忙點頭。
王雱便嘿嘿笑道:“客觀的說,我對這些理論很絕望,但它真有些道理的。我家毛驢就是例子。”
趙宗實不禁一陣鬱悶,內心裏被壓制久了,很想聽離經叛道衝破阻隔的勇士大雱說“這是屁話”,那才方便上車不是嗎?
“哎呀你不要把身體實際需要往聖人理論扯,你就說嘛,我發車你上不上?”王雱最後又道。
媽的拼了。
小趙覺得聖人理論的確需要膜拜一下然後傳承下去,只不過大隱於市,一些大德高僧的最高境界修行、也表現爲了酒肉穿腸過什麼的。
於是懷着興奮的心情,果斷跟着大雱去樊樓,看看會不會有什麼福利……
第五百零八章 全線翻車
然而,這次逛青樓又翻車了。
大雱根本不瞭解京中的形勢就急於發車,哪有不栽的道理。估計呂公著和皇后娘娘她們在使壞,整個大腕名姬雲集的樊樓內,一聽說要給趙宗實破處,美女們同一時間聲稱姨媽來了不便待客。
臥槽這種事竟是堂而皇之的發生了,作爲樊樓執行董事,大雱感覺自己威望正在下降。
趙宗實非常非常的失望,早先的興奮情緒變爲了迷茫。
好在大雱當時也沒把話說死,在這個尷尬的瞬間,又把剛剛的話複製張貼了一次道:“天將降大任者必要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看吧,我都說了聖人的話有道理的?”
趙宗實昏倒。楊懷玉誠不欺人,這坑貨果然坑。只是說他也盡力了,趙宗實清楚這不能怪大雱。
晴娘走路總是一扭一扭的相當風騷優美,來論壇這邊再次見到晴娘後,趙宗實眼睛直勾勾的,忘記了所有不愉快。
赤足踩在波斯地毯上,坐下和晴娘談笑風生,這讓小趙覺得像冬日裏遇到火堆一樣,老高興了。
時至今日,晴娘已經從下層風塵女子,搖身一變成爲叱吒風雲的大腕級女人。當時大遼國北府參知政事蕭慧在汴京時,也慕名而來和晴娘交流了一番。
她和王雱一樣是樊樓董事,還是“論壇娛樂羣”大總管。
現在看得見的工業時代已經來臨,一些人認爲樊樓的盈利能力將會不可避免的下降,直至走下神壇。甚至葉家都或多或少的有些股權變動,進行了減持。
但只有王雱清楚盈利能力不但不會下降,還會隨着宋國崛起、汴京進一步成爲世界金融和技術政治中心後,導致樊樓進一步擴大影響力,加強盈利的能力。
影響力會比後世的好萊塢大的多,且擔任起文化輸出重任。
前陣子有傳言“樊樓價值已被嚴重高估”後,一些人進行了股權出讓變更。但大雱和晴孃的股權雷打不動,甚至還在滑落時候進行了一些小規模增持。
“當時聽聞小王相公於北川河口會戰大捷,是妾身這輩子最激動的一天。”晴娘端坐着,抬着一杯美酒挑逗的姿態笑道。
“是的我也一樣,聽聞小王大人結束戰爭時,真的很激動,這是大宋從未有過的勝利。”趙宗實急忙跟着點頭。
晴娘白他幾大眼尋思,老孃說這話的目的是挑逗,怎麼你也想挑逗他啊?
王雱就算臉皮厚也要謙虛一下的,搖手道:“不要過於渲染,那些是我作爲朝臣該做的。相比起來,我知道我有一天會揹負歷史罵名,而你們兩個會真的成爲大宋風雲人物,被記載在歷史中,擁有正確的歷史地位。”
小趙一陣鬱悶。主要是這個敏感時期被他把我趙宗實宣揚爲“未來的梟雄”有些不好。
而晴娘這麼多年來一直是最瞭解大雱的人,真的算得上他紅顏知己。所以晴娘就算不太精通政治,也隱隱約約覺得大雱是有感而發。尋思,主要是他得罪的人實在太多。多到了他打贏河潢戰役後,汴京仍舊流傳着針對他的非議。
含情脈脈的看了大雱少頃,一切盡在不言中,晴娘舉杯道:“來喝酒,此番妾身請客,啥都別說了。”
王雱只淺喝了一口,趙宗實則稀裏糊塗把自己灌了暈乎乎。
少頃聽聞一個聲音道:“哈,聽人說晴娘正在會見重要客人,我就知道雱哥來了。”
這是小舅曹集來了。
“小舅您安坐,在下還有事先走了。”趙宗實最害怕小舅了,果斷溜走了,反正早翻車了,這裏雖然有美酒,但家裏的臭酒也能喝。
“兔崽子一見我就跑,什麼意思嘛?”曹集對着趙宗實的背影罵罵咧咧的。
王雱道:“你不要拿他不當幹部。”
曹集愣了愣道:“雱哥的意思是,他將來會……”
王雱抬手打住道:“別來套話,我什麼都不知道。”
曹集急的拍桌子道:“見外了不是。說你不知道誰信?皇帝最信任你,你回京第一時間不去中書頂雷,去見了陛下,而後又沒有出京避風頭。那定然說明一切在你掌控中了,這個時候遲遲沒有太子消息,我不信陛下不急。陛下一定會問你意見的不是嗎?”
“官家問了。”王雱攤手道:“然而我也不知道啊,他問我那我問誰去?我的意見,誰是太子都一樣,國朝需要一個吉祥物帶領百官,如此就行。”
“你……”曹集險些被噎死了。
晴娘道:“莫談政治,還是說說風月吧。”
風月有啥子好關心的,話說除了晴娘和蘇小卿外,但凡樊樓的大腕小舅爺都勾搭過,也就那麼回事。
於是小舅爺不理會晴孃的建議,神色古怪的道:“看樣子大雱還矇在鼓裏,你工業局出事了知道不。陳凡被抓了!”
“陳凡又是誰?”王雱愕然道。
曹集一副升白旗的樣子“臥槽你們401所的主簿你竟然都不認識”?
王雱也不禁被驚到了,401所是石油研究院,那一直以來是王雱指示要給予傾斜的地方,因爲急需等待他們的燃料。至於活塞內燃機麼,對現在大宋的工業底子來說則不算難題了。
內燃機相反不能先發,那東西王雱有些心得,加上現在他們的設計能力而言,不長時間就可以拿出來。所以必須等燃料,看燃料的爆發燃燒狀況,再去針對性設計內燃機。
考慮到此王雱猛的起身道:“誰把他抓了?哪個衙門乾的?”
曹集急忙拉他坐下來道:“兄dei你冷靜些,陳凡的編制是你幫他弄到的,作爲系列內抓他的部門既不是開封府也不是刑部,其餘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找人打聽過了,卻不知道人再哪裏,一直沒有消息。”
看王雱又想起身,曹集搖頭道:“哥哥我不建議你去鬧,一個系列內的人說消失就消失了而沒人問,要說這事不是高層授權我是不信的。相公們很快就是針對你補考的監考。所以等等吧,過了這個節骨眼,等你自己也穩了後再說。否則哥哥不看好你,現在想否定你、想找你算賬的人可是鋪天蓋地,這個節骨眼上,你若再把不想整你的相公也得罪了,你不但沒機會補考,恐怕連官都沒得做。”
頓了頓,曹集又陰笑道:“吾有一計可破之。”
“說來聽聽?”王雱也都被他唬住了。
曹集道:“他們現在都沒來找你,說明陳凡沒把你和沈括賣了。於是隨他去吧,我儘量打聽出他被關在什麼地方,給他一筆錢承諾保護他家人安穩,讓他獨自扛下盜竊猛火油坊機密的案子。你和沈括作爲上司你不知道這事,也就過去了。”
“你……”
這固然是默認的政治規矩,然而王雱道:“大家信任我,包括你曹集都信任我是有原因的,我義氣雱的名聲怎能說壞就壞了?這是不負責任的表現,對我工業局的往後發展極爲不利。”
晴娘就喜歡這個狀態的義氣雱,於是粘過來揩油,卿卿我我的樣子。
曹集則指着晴孃的鼻子道:“你不要拉拉扯扯的,他乃是有家室的妻管嚴、純潔人,以後你但凡有齷蹉心思、儘管衝我來就行。”
“哎呀你們別吵,這有正事呢。”
大雱歪戴着帽子起身踱步,思考陳凡的事,王雱絕沒下過命令讓他們非正常手段套取兵部機密。猛火油作爲戰略級武器是大宋獨有,也的確是相當高的密級。
當然了,他們這些事王雱是知道的,給予了默認。現在當然不能放手不管。
當時王雱認爲是兄弟部門間的技術統籌而已,這不算偷。正如在撫寧縣時期王雱批示“陳二狗肚子餓了還要養娘,多去排隊拿了點糧食而已,那當然不對,但怎麼能算偷,更加不能上升到國難時期的投機取巧行爲”。
總體上大雱就是抱有這樣的觀點,這才默認的。現在王雱仍舊認爲他們矯枉過正了,這事的確可以糾察,可以批評,可以處分,甚至可以否定工業局領導王雱,但把人抓起來就特麼過分了有沒有?這根本像是迫害。
儘管是義氣雱,不過小舅爺說的東西真需要考慮,大雱也終究是猥瑣的。於是又大義凜然的道:“關鍵時期,皇后都要請我喝茶了,的確不能再出對我不利的消息,我一定要考起,現在考試最重要,不能分心。小舅你幫我最快打聽清楚陳凡所在,接上頭親口告訴他‘不要把我大雱和沈括供出來’,等過了這個節骨眼,考完試,我一定承諾把他撈出來。”
曹集點頭道:“行,這事我會盡力,但不能保證成。”
王雱又道:“另外現在我不方便參與,小舅以你的名譽急忙寫信給沈括,警告他不要來京給我請安,不要來京找我彙報。這個時期他千萬不能離開北京,若他也被抓了那我工業局就抓瞎了。警告他躲在張方平處搞技術就行,其餘什麼都不用管。”
曹集點頭道:“就這樣,我先走了。”
“如果你能順便把單買了,就最好了。”王雱又道。
小舅爺暴跳如雷,掐着大雱的脖子使勁搖晃。不過最後,他還是把此番的消費支付了。
小舅離開後,晴娘曖昧的粘過來道:“他付的錢足夠附加許多內容啦,要不要妾身上陣、破例給你點福利?”
大雱便果斷想歪了,然而這時候二丫跑跑跳跳的進來,把手裏的棒棒糖含在嘴巴里,然後雙手叉着腰看着大雱。
不能讓小蘿莉學壞了,於是晴娘又趕忙離開了大雱身上。
大雱伸手把她嘴巴里的棒棒糖拖出來,放在自己的嘴巴里喫着道:“小妹你來幹嘛?”
小蘿莉道:“大白姐讓我來喊你回家喫飯,她就守在門口,卻不想進來。”
“這根本不需要提醒的,我當然會回家喫飯,我以爲你和她知道我風格的。”
王雱只得牽着她的小手,離開了晴娘舒服的懷抱。此番的樊樓計劃就此宣告全線翻車了……
第五百零九章 六戰六捷,勢如破竹
在京就是無人權,除了有大白嚴管,王安石老魔王也對王雱下達禁足令,命王雱讀書複習,只有兩日時間就要考了。
說起來本來明日就要考,但王安石放水,滿地打滾的說要再過兩日,王雱才班師回京好歹要休息一下。於是這纔有了兩日的緩衝。
不論考得起還是考不起,這事王安石不關心。但王安石認爲要有態度,臨陣磨槍也總是有些用處,磨槍了,還不堪用的話好歹算是盡力,念頭會通達些,也會灑脫些。
“學問不是讀兩天就會有,多讀兩天等於零,此點爲父知道。此番是開小竈鎖廳試,讓你無法作弊取巧,爲父也認爲很公正。但爲父需要你放下得失之心,勇敢的走進考場,哪怕一題不會答也算你有態度,也算你盡力了,算你經歷了人生的最重要時刻,往後做不做官無所謂,但這就是爲人在世的責任,以及讀書人的姿態。”
這就是王安石把王雱鎖在書房時的結尾詞,他的大義凜然讓王雱找不到吐槽地方。也讓白玉棠對她家公公驚爲天人。
這就是王安石的爲人。
正因爲此哪怕將來他知道變法面臨太多阻力幾乎不會成功,他也硬上了。這就是老王的理念,和此番對王雱的要求如出一轍:成功還是失敗並不重要,但作爲大宋宰相在其位謀其政,若不盡力把畢生認知轉化於政務,那就是失職。只有經歷了,哪怕失敗哪怕陣痛,才叫圓滿,念頭會通達些。
不過也還是有些福利的,王安石派了大白姐來陪讀。
此外,老王的藏書中竟然有幾部類似《金瓶梅》的書也被王雱找到了,和白玉棠一起研究了一下,她不懂的地方由王雱解讀給她聽,往往能弄的她面紅耳赤的扭捏樣。
這種書在曹集手裏絕逼算低俗,但王安石作爲唐宋八大家之一,在他的書房裏出現這些書就算藝術,算博覽羣書、學識淵博的典範。
不管白玉棠信不信,反正王雱就是這麼評價老爸的小黃書的。白玉棠也有點被唬住了。
王雱文縐縐的道:“說起來,其實我的學問並不低於我父親,只是領域和路數不同,但總體在一個級數。”
“是不是就像我和展昭戰法不同、卻在一個級數那樣?”白玉棠有點萌的問。
“非常正確。”王雱點頭道:“所以老婆你無需臉紅,這裏又沒外人,既然我和大老王在一個級數,那麼我讀這些書籍就是藝術,而不是低俗。我把這些解釋給你聽,自然也就是丈夫對妻子的關愛和調教……哎吆……”
結果被後腦勺一掌,白玉棠呵斥道:“你不就想騙我‘喫那東西’嗎,不許胡鬧,公公他老人家把你關在這裏是讓你應考,不是研究藝術。快些讀書。”
“額好吧,我只是讀書累了放鬆一下,我以爲知道我想法的。”王雱只得又拿起了書本。
“書拿倒了!”白玉棠很無奈的幫他把書正了過來,對這紈絝子弟很無語。估計他是考不起了,但他就這德行,誰也沒辦法了。
其實白玉棠並不喜歡現在的生活,覺得他考不起也好,最好被開除,等成親後約他一起遠行,成爲江湖中的“神仙俠侶”其實很不錯……
現在的國子監自李覯去世後,乃是藥丸黨腐儒黨基地了,也是司馬光的後花園。
五月三日清晨中的國子監鳥語花香,寧靜,院落,涼亭,園林錯落有致,形成了三維立體的腐爛的書卷氣感覺。
時至今日的王雱算長成了,雖沒穆桂英高卻也已經是大宋高個子,身着青衫布衣、頭戴綸巾走進國子監時,許多時候不見的司馬光也感覺有些陌生和驚奇,帶着一羣人圍觀。
實在想不通了,就是面前這個弱不禁風的美書生,他帶志願軍贏得了河潢戰爭,奠定了大宋大國崛起的概念。
圍觀衆中司馬康也在,在司馬光要求下,司馬康親自來拜見了大雱哥哥,感激當年王雱在舒州時候對他的救命之恩。
前面那扇門很破舊,古香古色,踏進那道門後就是王雱的命運之旅,這次是司馬光隨同國子監幾個“教授”親自考王雱的禮部考。
禮部的考次、考的是一些基本經義。
司馬光會更具需要從《論語》、《孝經》、《禮記》、《春秋左氏傳》、《毛詩》、《周禮》、《儀禮》、《周易》、《尚書》、《穀梁傳》等等著作中,抽選大約十個知識點爲題來考教。
這就是所謂的墨義大義十條。
這個部分說難也難,說容易其實也容易。這些東西相對是死東西,用功強吭書本之後,基本就能拿到主要得分。且這些經典流傳到現在已經有了一些約定俗成的“標準答案”,所以就算是司馬光監考,只要不犯大錯,也能獲得及格以上分數。
當然這部分的難點在於積累,這並不是小學生考填空或者默寫。內容叫墨義,自己的理解就叫大義。根據皇帝的要求要以“微言”回答。根據泰斗歐陽修的指導“不能標新立異亂用生僻詞句,不能亂湊野史助答”。
這些就是墨義大義十條。除了需要熟讀書本外,還需要交流切磋,加深理解。這就是大宋書院的作用,其實書院就是一個論壇。
墨義十條共考五場,每場兩題,每日早中晚三場。
司馬光親自帶人專門監考王雱一人,哪裏還有耍花槍的餘地。素知大魔王不學無術只會寫小白文,現在大家都暗暗覺得好笑,等着看他的好戲。
五月三日的第一場考試開始了,試卷內容不可能泄露,因爲是大家司馬光現場才決定的考題。由司馬光揮毫寫下了題目後拿給王雱,王雱直接在司馬光的題目下作答。
很奇怪,一堆人圍着看,等大魔王的字快速出現在試卷上時,都很意外,這字寫的真不難看,已經自成一家,算是王雱式的字體了。
且答題速度超出大家估計,這根本像是胸有韜略的人,無需去絞盡腦汁的思考。
至此包括司馬光在內、大家面面相視了起來,愣是想不通王雱是怎麼作弊的?奇了怪……
五月四日下午就結束了司馬光主持的五場考試,晚間考第六場——辭賦。
這個考試需要的書本積累雖不固定,但需要靈感和其他多方面的積累。這考教的是學子知識面,想象力,以及對山河、人文、對一切的思考和變通。
這更加沒有標準答案,要看運氣,看考官的風格偏好。可以想見的在於,如果有一天是王雱主考這部分,那麼就算蘇軾那驚豔整個亞洲的才華,他也照樣拿不到高分,太陽底下就這點事。
這場辭賦的考官正是王安石。
理論上王安石要避嫌,但此番是司馬光要求老王監考。司馬光雖然反王安石,卻揚言:恰好老王來監考纔不會放水,換其他人,在不良子弟有功於大宋的現在,他們九成都要加人情分的。
司馬光說的很客觀,這等於把王安石和王雱架在火上烤,坦白說以王安石的尿性,他真會對呂惠卿放水,卻真不會對兒子放水。
於是晚間在司馬光和衆多隨員旁聽下,主考官王安石溫聲道:“王雱你當時四渡湟水,又經歷了殘酷的嚴寒大雪而病危,最遠時候兵至長城,現在你剛從北方戰場歸來,疏於對南方景秀山河的見解,若考你其他則顯得不公,本場你便以‘北方雪’爲題,盡情發揮。”
這麼說沒毛病,包括司馬光在內、還有多個“教授”老夫子們捻着鬍鬚頻頻點頭,覺得王安石的確客觀公正。
王雱提筆就寫: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
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臥槽看到這裏司馬光等人昏倒。王安石對兒子驚爲天人,也半張着嘴巴。
聯想當時志願軍形勢,空城計智退卓洛蘭,最終被他領兵到了長城。那時他登高遠望的進行回憶,從山川到河流,從酷暑到嚴寒,在這廣闊的大好山河間南征北戰,來回穿插。
所以哪怕不懂軍事,但王安石和司馬光懂辭賦、懂詩人心態。兩人都知道作爲一個“儒將”,當時神機雱登高遠望回憶時、該是什麼樣的心態。
心態就是經歷,辭賦就是一個人經歷的折射。現在結合王雱當時的實際作爲看,僅僅開頭幾句就充滿了大氣磅礴的豪邁。這幾句不同於蘇軾的小清新、不同於大宋慣有的華麗精巧。這是極爲罕見的奇偉、雄渾之筆調,是大宋較爲缺少的東西。
厲害了。
後面的王雱怎麼修改已經不重要,僅僅開頭部分,就被泰斗之一的王安石大聲叫好,評價爲:百年來第一雄文。
司馬光覺得這麼評價有些過,卻又不好反駁,因爲這的確是好,配合不良子弟的經歷,由他親手寫來,換任何人來都不能否定這是頂好的好詞,的確可稱得上一個“雄”字。
於是這場運氣賊好,王安石雖然不會放水,但是真有貨了他也不會吝嗇給滿分。所以沒有懸念,本場大雱獲得無爭議的全滿分通過。
至此,神機雱再下一城,參考以來六戰六捷,勢如破竹。
而其餘人只能乾瞪眼,愣是弄不清楚王雱是怎麼作弊的?要說辭賦筆調基本符合他大雱的風格和經歷,倒也通順。但司馬光親自監考的墨義他又是怎麼通過的呢?
這圈子其實並沒有多大,誰都知道王雱沒在任何書院中有過論調、沒和人交流過,他又怎麼考的呢?
現在眼看大雱拿筆時,比拿令箭指揮戰爭還兇猛,許多人都在找原因。
展昭素知大魔王猥瑣,便給司馬光相公提醒:他和曹晴心有靈犀,在一定範圍內兩人可以心靈交流。大貓的陰險之處就在這裏,他沒說大雱作弊,只是對司馬光稱述了大魔王和女道士間的一個事實基情。
就此司馬光覺得驚悚了,責令展昭迅速把曹晴找出來。可惜就算展昭盡力了十二分力,仍舊找不到曹晴入京的跡象,不知道那個美女道士藏在哪裏禍亂大宋科舉?
奇了怪。
總之這對於大魔王就是打仗,大家也都清楚戰場中的神機雱有多猥瑣有多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