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蕭的烈日的心思
趙宗實在太醫院醒過來時,發現大魔王陪在身邊,而沒有其他人。
小趙一陣尷尬,急忙起身道:“叫相公爲難了,我不是因尷尬裝蒜,是當時真的心裏糾結,就感覺通天旋地轉了。”
王雱微笑道:“太子殿下勿要多解釋,沒人怪你,臣知道您自來身體不好。這是當年楊大傻告訴臣的,也是楊大傻自來照顧您的原因。”
趙宗實不禁又尷尬爲難了,又想多。顯得患得患失很擔憂,卻不敢多說。
因爲啊大宋太子真有“體檢”要求的,身體不好還真是短板,只要形勢需要就是換太子的理由。
王雱知他想什麼,又溫聲道:“太子殿下勿要多想。不論如何您是老官家欽點的大宋太子,作爲臣會依照老官家意志,輔佐殿下將來順利登基,且在適當的時候還政於您。殿下現在需要注意調理身體,多注意觀察朝局形勢與各方形勢,積累執政經驗。關於這些臣會傾囊相授。”
“有勞相公了。”趙宗實又鬆了一口氣,患得患失的情緒消失了些……
現在宋國王都的消息也很混亂。
身在驛館的蕭的烈日心急如焚,一邊是感覺有些不對,自己在宋國耽擱太久,有可能誤了堂兄老蕭相爺的大事,但另一邊,也有可能借助出使機會拿到很大政治利益,無需打仗就能獲得。
好不容易於患得患失中苦熬兩日,時限到了,蕭的烈日緊急求見王雱。
坐在堂屋裏,抬上來的茶都來不及喝,蕭的烈日就問:“關於日前本使提出的大遼要求,雱相考慮的怎麼樣?”
王雱不急不緩的抬起茶碗喝了一口道:“總體上是可以談的。但思前想後兩日,本相心理不安,不是說我大宋承受不了割讓十九個縣,而是這個舉措同時等於放棄界河歸屬權,與此同時在關鍵時期,以我爲核心的朝廷會受到質疑,會有喪權辱國的叫罵來自民間各界。”
蕭的烈日皺眉道:“但難道還有其他轉圜?本使就想不明白了,如果以界河利益爲前提,名聲爲前提,似乎您就連一個縣都無法割讓了?”
王雱一拍桌子道:“知我者蕭的烈日啊,誰說不是這樣!”
“你!”蕭的烈日傻眼,苦等兩日就換來這麼一個論調?
不禁猛的起身道:“雱相在戲弄本使嗎?既然一個縣都不能承受,你也敢說有誠意談?”
王雱陰險的樣子笑道:“我還真有。我打算把歲幣費用提升至每年一百五十萬量白銀,另外加大對遼國戰略物資出口規模,且賠償此番你們調兵遣將的費用。做到這步,你不能說我宋國沒談的誠意。你知道的,當年澶淵之盟你我兩國超百萬規模的軍隊集結,所博弈出來的結果也沒這麼大,這是事實。且爲你我兩國帶來了很多年和平,免於不少兩國兒郎於廝殺中死去。”
蕭的烈日不禁又愣了愣。
剛聽到一個縣不割讓感覺是戲弄。但現在這一聽,順着思路去理解的話,也不能說他沒有談的誠意?
王雱又道:“你懂得,若就此掀開了戰爭,或許是老蕭耶律洪基的利益,卻未必你是鐵驪部利益。鐵驪部領地不可能擴張到界河以南,參考現在的貿易中心燕京,真正的利益仍舊在漢人圈,以及耶律氏的權貴羣體。但戰爭中流砥柱一定是鐵驪部,犧牲了你鐵驪部兒郎先不說,我只問一點:鐵驪部王子有多少個?我知道老蕭此番讓你外交主要是試探,既然如此,你在此場事件中的作用不大,對你大遼此番的部署幾乎沒有影響。你就等於進寶山卻錯失了拿到政治聲望的機會,那麼征戰後有多少利益我先不說,只問,那和你蕭的烈日有一文錢關係啊?你能由此而繼承鐵驪王位嗎?”
這無疑擊中了蕭的烈日的死穴了。
之所以願意冒忌諱留着觀察一下,正是蕭的烈日考慮到這些層面。若能避免戰爭、且拿到足夠利益,那麼堂兄老蕭也不是全然的主戰派,也就可以交代了。而自己則因這“教宋人折箭的豐功偉業”,水到渠成的成爲鐵驪部繼承人?
到此蕭的烈日不禁舔着嘴皮:“話是這樣說,但……你一個縣不割讓,這等於完全無視我大遼國提出的條件,這無法達成。或者……雱相當初在高麗答應蕭相的關於宋國裁軍條文,能否列於此番的條約上?”
王雱以退爲進做出遲疑的樣子道:“這個嘛……你懂的,現在我大宋水深火熱四處起火,提及裁軍它能要了我的命。我需要在考慮三日。”
“又考慮三日?你確定不是拿我當傻子耍,在拖延?”蕭的烈日很放肆的起身。
王雱攤手道:“但我說的是實話啊,你不能說我沒誠意。你需要學會站在我立場考慮一下,世界大戰在即,高麗人已經對宋不宣而戰,殺了漢家兒郎,我宋國設於倭島的宋租界被攻陷,無數重大投資被毀壞或佔領。受宋軍保護的青塘被西夏人入侵,廣南戰場也硝煙陣陣,這種情況下你說一裁軍,我就滿口答應,你信不信呢?這叫誠意嗎?”
蕭的烈日順着這思路一想,又有道理了。且真的很誘惑,就是這份誘惑,哪怕明知道王雱有拖延傾向,也引導着蕭的烈日堅持等了下來,想看看最後的結果。
遲疑了少頃,蕭的烈日道:“明白人面前就不說暗話了,蕭相之所以派我來和老奸巨猾的你談,是有原因的,因爲我不是傻子,不會被你忽悠。說白了你在拖延我送回進攻信號對嗎?你是真沒辦法了,北方的撤退不是計謀,你就想要時間?”
王雱略一思考的模樣,一拍桌子,兩個手指指着他道:“我看好你哦。我的確是真撤退,而沒什麼好計謀了。有些東西是真要實力支撐的,沒有就是沒有。”
“你承認就好。”蕭的烈日不懷好意的模樣。
“然而。”王雱話鋒一轉道:“你就讓我撤退,讓我拖延一下又何妨?我部分民衆和軍隊大幅撤離了,如果最終談不攏,需要的時候你們進兵佔領不是更輕鬆嗎?”
“你……”
蕭的烈日感覺很怪,一想又是這道理,既然如此,讓他再拖延三日似乎也問題不大?撤離的越乾淨,就越方便遼國輕鬆佔領。
王雱接着道:“如果你連幾日拖延都不敢,說明你內心也不確定我是空城計。那你急着回去又有什麼用?你回去後敢建議老蕭進兵嗎?萬一你做出了建議進兵,而我不是空城計而是口袋,首期遼軍先鋒發生慘重損失,你猜這個責任會算在誰頭上。已經在汴京耽擱了不少時候的你,會不會被鐵驪部其他王子套上‘通敵賣國屁眼交易’的閒言碎語呢?”
“我@#¥”
蕭的烈日雙眼發黑,感覺有些說不過他。似乎怎麼說都是他有理。原本基本有了確定,卻被他這麼一番恐嚇後,內心又有些凌亂,暫時又不確定大魔王從北方撤退到底是計窮了的空城計,還是另有謀劃?
王雱接着道:“我知道你的腦袋現在充滿了問號。其實我何嘗不是、老蕭又何嘗不是?兄dei,誰都有難題,遇到難題的時候停下來想想,總是錯不了的。那不妨在拖幾日,若最終談不成,則不影響你遼國發兵的事實,但萬一有了外交結果,你不就拿到逆襲鐵驪部的利益了,同時也避免了戰爭不是嗎?”
“好吧……最後最後再信你一次,以後就再也不信你了。”蕭的烈日一臉黑線的又回驛館待着去了。
蕭的烈日離開後,沒有其他外人在了,所以躲着的皇后娘娘也從幕後走了出來。技術上說現在這不算“臨朝”。
曹皇后略有些擔心的道:“本宮知道相公於這時期上臺執政的艱難所在,面臨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形勢,縱使是你也已經沒有更多好辦法。只是聽了諸多朝臣的議論,本宮想來親耳聽相公說,你真打算割讓利益何談嗎?”
王雱微微搖頭:“不,臣從來沒有談的意思。我的目的已經對蕭的烈日說了:拖延。給我北方撤離措施一個緩衝期。短短的時間裏,就算是撫寧軍,也不可能真如我所想的完成撤離任務。拖延下去也有盡頭,不會太久,老蕭就算謹慎,但遲遲得不到蕭的烈日彙報,他最終也會反應過來進兵的。但不論怎麼說,死馬當活馬醫,多一天時間就好一點,多爲我大宋保留兩份民心,保留兩份元氣,以應對接下來曠日持久的大戰!”
把大魔王的話想了許久,曹皇后是弱女人,也沒有太好的注意,嘆息一聲道:“爲難相公了。其實如果能不割讓國土,在財政寬鬆的前提下籤署新的合約換取喘息,未嘗不是可行辦法。這樣級別的戰爭打起來,會都是大家的末日,沒有贏家。”
王雱語氣溫和卻姿態強硬,正色搖頭道:“娘娘明見。這一切都是煙霧,不要被迷惑。哪怕我們就是簽署了割讓十九個縣的條約,外加裁軍,遼國仍舊會進兵的。臣一再強調戰爭不需要理由,只要有了出兵能贏的決策邏輯,遼國就一定出兵喫大肉。真以爲他們目標僅僅是十九個縣,那我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他遼國有一萬個縣的領土,譬如以您弟弟曹集的身家,他會故意去敲詐別人幾萬貫零錢嗎,不會的,若他這麼做的時候一定有其他目的。”
曹皇后不禁愣了愣。
王雱淡淡的道:“於是現在的形勢下,遼國出兵一定是必然。之所以會有這場談判不是老蕭想講條件,是他中了我空城計,暫時沒看懂北方大撤退是什麼操作,於是派蕭的烈日來試探一下我朝內部形勢。”
曹皇后就着這個思路一想覺得有道理,不禁道:“既然是出於策略,是否可以可以這樣操作,我方假意同意蕭的烈日無理條件,簽署這‘城下之盟’,以贏得更多時間,到他們進兵後再戰?”
“不能!”
王雱斷然否定:“以國家姿態白紙黑字簽署了合約卻沒有得到執行,這不利於往後我大宋負責任大國形象。其次這個節骨眼簽署了合約,不影響他們進兵的事實,卻等於我舉國失去氣節。哪怕是假簽約,是迂迴,但原本就亂的現在人心一旦崩潰,短期就撿不回來了。這會造成爲國戰爭的總體效率大幅降低。”
接着道:“固然現在起每一天都寶貴,但也不差假合約換來的這兩日。私下只是口談,我和蕭的烈日怎麼拖都可以,但這時節以國朝姿態公開簽署任何條約,哪怕是計謀也是負面影響。不是所有戰爭都需要計謀來打,有一種戰爭恰好不需要計謀、只需要破釜沉舟的心態配合民族氣節、再加上鋼鐵火藥就能打贏,且打贏後會以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君臨天下,臣以爲這次就是。”
“太子尚未成熟,官家已昏迷不醒,於這暗夜時刻,一切拜託相公了。”曹皇后這麼說完後離開了……
第六百零一章 三月十七日
蕭的烈日因自身的利益和心思,這一被拖住,就成爲了無限期的等待。
幾次和大魔王接觸商談,他發現大魔王如同一管牙膏,每擠一下就冒出一截來,讓人心癢癢,但就是不願意簽署協議。每次都會有新的話題,都有“誠意”,也每次都需要三天時間考慮。
這形勢讓蕭的烈日逐漸的失去耐心開始抓狂,然並卵,大魔王表面客氣溫和,實際就連語言上都擺明了是拖延,也不在意他即將暴走的事實。
另外一邊,坐落於遼國南京征伐軍大營,蕭慧心急如焚。
眼看天氣已經轉暖,隨着宋國北方大撤離深入化,對遼國層面的最佳戰爭時機正在錯過。算日子,距離蕭的烈日方面該有的回應已經過去了半月,但是仍舊不見他返回?
就此老蕭不打算在等,也基本知道中計了。神機雱此番不是什麼陰謀,而就是陽謀。擺明了就是他大魔王在刷臉、用戰神再臨的氣場嚇唬大家一把,以贏得他宋國北方大撤離的時間。
這樣的計謀換任何人都不可能達成,唯有大魔王纔行。誰又能想到於這個時候,他會有這麼離經叛道的反套路策略?
壞就壞在蕭慧自身太過謹慎,而且宋國北方的大撤退在遼軍諸路人馬中,大多解讀爲好事。他們認爲不論是大魔王的計謀也好,是無奈也罷,總之宋人撤離不是壞事,這意味着進兵時候遭遇的抵抗力量更弱,遼國可以輕易獲得宋國北方的大片土地。
也正因爲這樣的言論和思路慫恿,導致蕭慧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到了現在,想等着蕭的烈日的消息而遲遲沒有出兵伐宋。
但真的不行了,不能再等,蕭的烈日或許有他自己的心思,外交官僚的尿性麼,不論是宋人遼人大多都一個德行。這是喫大肉國戰,不能指望外交成果的。
於是距離蕭的烈日理論上歸期已經過去十六日的現在,蕭慧果斷升帳。
點卯戰鼓擂響後,蕭慧高坐于帥位,環視來自各方各部的幾十個將軍們一圈,淡淡的道:“本相以爲,已經錯過了最佳出兵日期,但亡羊補牢爲時不晚,不能在等蕭的烈日消息,該是果斷進兵宋國了。”
頓了頓又道:“都不要有心理壓力,我大遼並不是不宣而戰。戰爭的理由自來都有,當初宋人挑釁大遼偷襲蘇州港,本着仁義道德,我方進行了有誠意的談判,簽署了條約,條約之一是蘇州港責任人王雱撤職,但他現在復出,就等於宋國否定了當初的條約,那就必須用強有力的回擊,來重新定義蘇州港事件。”
“大將軍,卑職有話要說。”一個老蕭的心腹見蕭慧微微點頭後,接着道,“神機雱復出的確是戰爭理由,這毫無疑問。但卑職認爲既然都已經到了現在,可以嘗試再等等。現在看出了宋國的作爲是空城計,而不是陷阱。那讓他完成撤離也無所謂,宋人撤走了,更加有利於我軍征伐和佔領?”
蕭慧道:“然而這是廢話。宋人撤離後雖然抵抗不大,卻也同時代表我軍進軍初期不會取得很大戰果,就無法提振我方軍心,無法殺滅宋國後方的信心。負責的講,這在戰爭的初期是十分必要的,也正是進攻方的優勢所在。若等神機雱的撤離全面完成,則等於被他抹平了戰爭初期攻守雙方的不平等地位,這對我攻方不利,卻於他守方保留元氣十分。乍看他這像是喪權辱國丟失大片領土,但實際配合他於十三個月前的產業和技術人員內遷政策看,他這是保留了大宋絕地反擊的元氣。”
“與此同時宋人大面積撤離,還等於在秋收尚早的時節,爲我遼國大軍進攻造成後勤致命壓力。各位,有錯誤就必須糾正,如果我們早半月就出兵,後勤線無需承擔很大壓力,就可能從宋國境內獲得不少糧草補充,夠我們推進至大名府。但現在就不好說了,這個空檔已足夠神機雱做出很多部署。現在看,他是個真正了不起的戰略家,他寧願揹負丟失大片國土的名聲,卻要限制我們進兵的數量和速度,讓我們無法很快推進至於工業重鎮大名府。一旦我們強行這麼做,因爲就有後勤斷供、孤軍深入的風險。”
大家聽後不禁一陣噓噓。
蕭慧嘆息一聲道:“悔不當初啊,至此我們已經落後太多,看似我們很早時候就利用形勢在佈局,但得承認神機雱的獨到之處,他早於十三個月前,於政治生涯最危急的時候、卻已經在爲這場大國間的全面戰爭做準備。深謀遠慮至此,當時名家之名當之無愧。”
至此蕭慧起身:“渡過界河即刻進兵!時間就是此戰之生命線,若不能在適合的時間推至宋國二線防禦圈,全面佔領宋國糧食和工業基地,那麼我不敢講大遼一定輸,但無疑、以宋國的體量和生血能力,那時我們將會陷入真正的戰爭泥潭。那個形勢下高麗、西夏、交趾方面都有可能出現立場問題,興許後院起火的就是我們自己了!”
“誓死追隨大將軍平宋!”
許多當年跟隨老蕭兵至興慶府的將領單腿跪地。
至此,三月十七日成爲歷史車輪的新篇章,這是個註定載入史冊的日子,於世界大戰的節點上,於這三月十七日,宣告宋遼全面戰爭正式打響。
遼國三十多萬騎兵從小南河口,霸州、花塔子口、大石,屋山、草城、保寧等多路多個地區,兵分七路源源不斷過境,正式展開了伐宋戰略……
自大魔王上臺的短短兩月時間裏,一直在努力且低調的調兵遣將。這是爲迷惑遼國贏得少量時間縱深,彌補當時韓琦不當政策對這一時期的傷害。
至現在嘉佑八年三月末,大宋國內藥丸氣氛並沒有得到緩解,相反有越來越嚴重趨勢。
撫寧軍早就已經從北京大工業重鎮撤防、開進汴京。
這是大宋公認的鐵軍,唯一能戰的軍隊。且大名府是公認第一工業重鎮,大宋經濟和政治三分之一江山。至此許多人把撫寧軍的撤離解讀爲藥丸,這是不可接受的,大魔王雖然沒喊遷都,但眼看形勢已經惡劣到極限,大魔王的這個操作,像是代表大名府都有淪陷在遼國騎兵鐵蹄下的可能。
若沒有中流砥柱撫寧軍,導致大名府防線失守,那麼遼國兵臨大宋王都的時間會比想象的更快。
至此,整個京城人心惶惶。
現在京畿的力量看似正在不斷加強,但多處局部戰場告急的消息猶如雪片一樣。然而事實上任何一個地方都沒有獲得增援。大魔王對誰都只有一句話: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這除了讓人格外關注外,也難免讓人覺得在這問題上,大魔王和以往的懦弱宰相們並沒有什麼不同。
有道是大宋自來傳統,一有什麼動靜、不是把京畿軍隊派出去,而是相反收縮外部力量保衛京畿安全、就是大宋自古以來最顯著的特徵。
大魔王現在就更過分,京畿民衆發現,就連最早以前韓琦打算用於部署廣西的川軍都已經進京,處在遼國大舉進兵的現在,沒把多餘力量拉往北方?這讓許多人沒看懂什麼操作?
這個時期如果宣傳不當,穩不住信心,會隨着這樣的氣候形勢在輿論上逐級失守、國內逐步惡化。
好處是這是大宋一以貫之的尿性,民衆已經對這樣的朝廷習以爲常,免役和容錯率相對會高一些。畢竟大魔王以往讓人失望的時候幾乎沒有,大家願意再耐心的等等看。
這就是王雱敢在這時期走鋼絲的原因,也幾乎在拿大宋政權最後的公信力、用大魔王以往積累的全部人品爲抵押刷臉!
因爲就連王雱也沒有辦法。放棄北方第一線是必須的了,那是不得已之下的空城計。
現在撫寧軍已經不是騎兵,爲保留軍隊士氣,不可能臨時把他們各系軍隊的戰馬蒐括,那會影響軍心,導致大宋整體作戰效率更低。於這種情況下,神機雱認爲撫寧軍已經發揮不出尖刀性質。
若不整編,閒散慣了的上四軍已經忘記了打仗是怎麼一回事。
於是哪怕心疼,王雱也必須把撫寧軍抽調回來、參與上四軍整個系統架構的重組。
大魔王是要在有限的時間裏,藉助國戰的高容錯率氣候,對軍隊體制動超大型手術。用撫寧軍作指揮架構,把上四軍“破產重組”,這纔是大宋的最終出路。
這也未必會有多大戰力。因爲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是肯定的。但好歹有把握勉強把上四軍變爲能用軍隊。
那麼只要路線不散,凝聚力不散,他們投入戰場後,會在持續的作戰流血中慢慢成熟起來。這就是物競天擇的過程,實踐永遠纔是最有效的教育方式。
如果有足夠時間,王雱能以緩和的方式慢慢把大宋軍隊性質改變。但現在沒有時間了。
按照大宋以往情況,就算宰相願意得罪人,也幾乎不可能完全這樣的重組,那觸動的利益實在太大。然而大魔王于軍中的威望是特殊的,是大宋從未有過的。加之現在國難時刻,許多權貴和政客在政治上已經對大魔王妥協,於是這樣的形勢下容錯率天然就高。
經過上臺以來近兩個月的突擊,關於上四軍的改組工作、至現在宋遼戰爭正式爆發時已逐步接近尾聲。且已經在新的指揮構架督導下,小部分軍隊完成了換裝,進入了強集訓階段。
野戰和生存的素質訓練幾乎顧不上了。臨陣磨槍,只能是最簡單的政治洗腦,加上簡單粗暴的“一二一”,讓他們緊急適應統一性以及紀律性……
第六百零二章 我的奮鬥
除了青塘、東海、廣南、倭島戰局正在不斷惡化,到處是負面消息外,至於三月末,河北兩路上的幾大重鎮:滄州、莫州,定州已經淪陷。
第一線第一重鎮真定府告急!
到此幾乎沒有幾次像樣的宋國禁軍抵抗戰爭,幾大重鎮區域,未來得及撤離或不願意撤離的百萬以上宋民已經淪爲了敵佔區。會受到什麼待遇暫時還沒有消息,也沒人知道。
河東方面,嵐州、五臺山一代,豐州、府州等多個地區宣告淪陷。
與河北不同的是,保德軍剛愎自用,枉顧大魔王命令,自私組織了大型陣地戰,集一萬兵力在洪谷一線和珊軍某部打陣地戰,被人家五千騎兵輕鬆衝刺割裂後,恐怖的戰損導致宋軍全陣潰散,其後於廣闊平原上被追殺。損失慘重,沒有全軍覆沒,但最終戰損過半。
自此,在大魔王的眼睛裏,保德軍番號等於消亡了。
三十一日凌晨,王雱於樞府接到保德軍戰報時,險些氣得把整個肺都咳出來,怒其不爭!其實原本河東軍系是相對能用的軍隊,那是韓琦調教的,但主將決定軍隊氣質,所以河東軍系也保留了許多韓琦好水川的脾氣作風。
大雱於深夜時分拍案怒斥道:“保德軍主將該斬,剛愎自用。這是國戰,是民族生死存亡之戰,不是什麼匹夫之勇。他把我早前交代和告誡當做什麼?豬腦子壞我大計!好像他死光了後,就能爲我大宋保住憲州和嵐州一樣?好像他把我五千多禁軍斷送後,就能改變北方被動形勢一樣?敢死的人他應該更敢活。他忘記了他的使命是生存迂迴,若沒有他們打散建制在敵後遊擊,那我敢肯定太原府都恐怕守不住。我大宋就算縱深大,卻也真經不住他們這樣揮霍。”
“此外他的慘敗,能形成這時期我民心和軍心的恐懼,加速遼國侵略者的囂張氣焰。”大魔王越說越怒,真想殺人了。
不過隨從祕書低聲道:“相爺……保德軍主將已經陣亡犧牲。現在這隻殘部重新聚集在太原府一線待命,該怎麼處理請相爺示下?”
人都死了還能說什麼呢?
至此大魔王心情複雜,權衡許久後嘆息道:“這隻隊伍已經不能用,遣散了吧,他們一定不能留下。自此我大宋,再也沒有保德軍番號。”
“於這用人之際讓他們遣散退役?”等候在樞密院的官僚們不禁面面相視起來。
王雱道:“這不是建議。敗的這麼慘,影響這麼惡劣,心理陰影面積一定不小,這些人決不能留在太原府,否則被他們把恐懼陰影傳播開去,太原府也守不住。我之所以搞撤離,之所以下令打散建制,就是避免在絕地反擊號角響起前、出現這樣的慘敗,從而影響到我軍心民心。保德軍的作爲不是氣節,是恥辱,要給予警惕!”
對此大家選擇沉默……
這樣的多重時局下輿論越來越不利,承託着更加風雨飄搖的大宋!
四月一日天空陰陰的,雨一直下。
這是大魔王上臺主政以來第一次公開性露面。
這個所謂“重要國策發佈會”的現場,全國各地以及汴京本地的媒體都參與,還有在這之前選派出來的民間各行各業代表,另外還有經過了初步整編的上四軍大部分軍官羣體參與。
這在京城形成萬人空巷形勢,數十萬人聚集東華門現場,等待着大魔王在這至暗的時刻、做出第一次公開演說交代,以免民間輿論進一步沒有主心骨而導致混亂。
今時今日大宋權利巔峯、大魔王到達現場時身着便裝、沒有衛隊,僅僅只有最常見的穆桂英將軍跟着身邊。
穆桂英將軍自來是京城最受關注的女人,現在看來她也老了,已不復當年之英姿。
大魔王依舊年輕,卻已經有了飽經風雨的滄桑態,簡樸的青裳布衣、頭戴綸巾的造型。
興許是以往人品攢夠了,僅僅這造型蹬臺後,就能讓大多數人信任他那消瘦的身形,於是數十萬人集中的現場慢慢寂靜了下來。
大魔王拿着土製擴音器開始演說:
“最艱難時刻已經來臨。人們在慌亂又害怕時,總是不知道該怎麼做。人們總會想寄望於身邊的人、問他們‘該怎麼做’。不僅僅各位,其實我一樣,我也很想問人該怎麼做?我也很想有人告訴我一個必勝法則。”
“但事實上不會有必勝法則,也不會有人告訴我怎麼做。如果有,就不需要我復出接手危局。十年多以前我還是個孩子,在淮西起兵時就沒人告訴我怎麼做,在撫寧縣剿匪之際,也沒人這樣告訴我。同樣的青塘戰爭、大宋又一個至暗時刻來臨的時候,沒人告訴我。”
“在其位而謀其政,沒人告訴怎麼做,我卻必須在這時刻出來告訴大家怎麼做,這是我的職責和使命。”
“如果你們願意信任我這一次,你們聽我怎麼講,然後你們的親人朋友、他們無助時、問你們該怎麼做時,務必用我今天的話回答他們,務必把這些言論、傳給其他需要希望的人。因爲做人不能沒有希望,不能只活在驚恐和失望之中。那樣的人生即便富貴也只是一口生命的枯井。”
“這場戰爭是‘你死還是我亡’,我現在不做出預估。但我代表國家和民族宣佈:無論大雪還是酷暑、暴風還是驟雨、或者是漆黑一片的黎明前夜,無論敵人有多兇殘,無論代價多高。作爲堅持信念的騎士,我會帶領大宋會持續作戰,直至取得和平!”
“國家之興亡人人有責,這一時期的國朝官吏,我不管你們是誰,需要你們放棄固有思維,放棄政治成見,放棄架子,放棄你們固有的利益,不論戰區還是後方,我需要你們在這特殊時候深入基層第一線,去聽取基層民衆的心聲想法,去切切實實解決一些他們的問題。”
“軍隊,我不會下令你們要取得什麼勝利,不管你們怕死還是不怕死,不管你們打不打得贏,以青塘戰場之志願軍爲榜樣去努力。這不是請求,是軍人的責任和義務。盡心盡力爲國服役,我要求你們回家抱着各自的娃,理解那份血肉相連的感覺、與此同時,爲阻止大宋兩萬那樣的娃遇害而承擔起軍人該有的責任,堅持信念,聽從指揮,於持續鬥爭中總結經驗和教訓,直至成熟,直至披上精神思維的盔甲。”
“百姓。你們已經爲國家犧牲過很多,但此誠危機存亡之秋,我們不能指望蠻族溫柔,作爲民族的一份子,我宣誓帶領大家以死捍衛我們的家園、捍衛我們的生活方式、捍衛那些我們已取得的輝煌成就。來自外族的掠奪戰爭已經正式爆發,從我爲始,我們需要收起和平時期彬彬守禮的本性,鼓起勇氣,支持戰爭。請不要在這國家和民族的至暗時刻以訛傳訛,請不要這時刻去惡意攻擊國朝,哪怕錯誤的政權政策在一些時候傷害過你們,也請你們不要就此否定整個國家和民族。”
“媒體,不管你們平時的屁股何方,不管你們那家報紙平時的路線特點是什麼。我要求你們於這一時期、儘量宣傳積極向上的正確價值觀,我要求你們放棄玩弄文字遊戲、在這民族風雨飄搖時期把我之核心思想,把我的行爲言論,準確無誤的傳達民間,傳達至全國每個角落,傳達給每一個處於至暗時刻又需要信念的人。我承認這不是言論和新聞自由,卻是特殊時期民族一份子的責任和義務。每個人都有陣地,這就是戰爭的本質,輿論是你們的陣地。”
“所有羣體。民族的每一份子,你們哪怕就信我這一次。以往大宋政權有過各種各樣錯誤失誤,冷過所有人的心,但大宋致力於民族崛起、改善生存條件的心思從未有一顆改變過,包括我在內誰都不是完美的,但我一直在努力。以往的錯誤和失誤需要正視和改進,但絕不是關鍵時期破罐子破摔的理由,民族處於生死存亡時刻,請一定不要袖手旁觀,不要置身事外。”
“做孃的帶好孩子,對孩子灌輸正確歷史觀。做工人的盡心盡力生產,做農人的踏踏實實種地,做代表的需切實走訪聯絡,安撫民心的同時、反饋各羣各體的實際問題給官府。凜冬已至,這就是國難時期每個羣體個人的陣地。當每個人都盡到了自己的責任時,國家就能變爲戰爭機器、以優良的工況運行,在鋼鐵與火焰中,大宋戰車會持續朝黎明方向前進、再前進!”
大魔王的演講抑揚頓挫,情緒和聲音逐步拉高,於這最後的時刻道:“時已至暗,但作爲領路人我血仍未冷,我確認大宋的鐵甲仍然在!”
經過初步整合的二萬多軍官組成的軍陣、全體立正!
哪怕臨陣磨槍只是光亮,但在大魔王的演講下兩萬多軍官的方陣有這樣的統一性,無疑助推了聲勢。大宋的民衆真的從未見過京城的軍隊是這般光景,信心就有了。
“鋼鐵火焰……鋼鐵火焰……”
隨着少數工人逐漸投入的跟隨吶喊中,聲勢逐漸越來越大。
就像風暴的期初的波浪開始累積翻滾一樣,呼聲越來越高,聲勢逐步擴散。
“鋼鐵火焰!鋼鐵火焰!鋼鐵火焰!”
聲勢越來越大且逐步到達頂峯,導致從東華門高處俯瞰,那真的是朝聖一樣的變態形勢。聚集的數十萬百姓、以及越來越多正在參與進來的人,全部都揮舞着手臂,進入了真雞血狀態。
到達巔峯後也沒有衰竭,猶如海浪風暴一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生生不息綿綿不絕的趨勢。
這樣的情緒中幾乎每個人都覺得再大的困難都能渡過、可以衝出黑暗!
被數十萬民衆這樣的情緒影響,兩萬多軍官方陣比任何時候都腰身筆直,至少於這個時刻他們有了信念,有了面子,也基本知道軍人爲什麼而戰。
隨行的官員、以及大宋太子趙宗實被這場面嚇得傻傻的,這是他們第一次領略大魔王的感染能力和動員能力。這說的好聽是領袖,說的難聽就是病毒!
這樣的時刻誰也無法置身事外,都覺得震撼!
老奸巨猾的媒體秀才編輯記者們知道,這樣的趨勢無法阻擋不可對抗,如果不主動報道他們想聽想看的,很顯然不用官府出手,任何媒體都會被這樣的洪流淹沒還找不到責任人。
媒體比誰都清楚,這不僅僅是汴京的趨勢,這是第一把火,是火種。配合大魔王宣傳政策的急速轉向,最終會形成趨勢流傳到各地,會在半年內,整個大宋都逐步進入這樣的狀態。
這也會是這一時期官僚政策的全面大轉向,就像大魔王在北京和撫寧縣執政那樣,會形成官僚思維縮頭、倒逼參與作爲的形勢。因爲只要是大魔王爲相,百姓的積極性就會活躍、膽子相對大,會反倒開始監督各地官僚的作爲。
這就是一股洪流,官員只能認清形勢低頭作爲,但凡妄圖參與對抗這股洪流的,在民族存亡的國戰背景下,是一定有慘痛代價的。
參與觀摩的前三排每人都清楚,原本就在百姓和軍中有威望的大魔王,又位極人臣,現在這場演講後、大宋整體國策和宣傳政策轉向,他的權利影響力已經到達巔峯的巔峯。
這未必是他自己的謀劃,而是時勢造英雄。
根據大魔王以往的積累和經歷,大宋又真被錯誤政策拖至了至暗時刻,他又是作死也不死的狀元及第,老皇帝不理事而太子尚處於新手上路狀態。所以大魔王必然會藉助形勢集萬千光環於一身。
這代表大宋戰車真的已經轟鳴點火!
讓所有前三排大佬羨慕嫉妒恨的在於,作爲執政官走到這步,不論執政幾年,已經是人生的巔峯。這形勢就是每個政治人物畢生的奮鬥夢想。這個身形單薄羽扇綸巾的青年,他花費十一個年頭,走到了這個地步……
第六百零三章 喪屍圍城:自動率形成
所謂病來如山倒,戰爭初期兵敗時一定是猶如泄洪的情景,山河破碎似的踩踏。
五月除,大魔王臨危受命上臺執政的第四個月,看起來大宋並沒有出現扭轉。
河東路最新的文報:繼豐州、府州、雁門等第一線淪陷後,於五月八日,忻州、憲州、嵐州、晉州四地同時淪陷於遼國軍騎兵之閃電進攻下。
唯一讓宋人保留一絲希望的是:這些準二線地區看似已經不如初期的毫無抵抗。有消息傳言,雖然河東路已經沒有統一的指揮系統,但他們保持生存迂迴的同時,也想保護他們集中於重鎮太原府的家人。
於是分別律屬於奇嵐軍和寧化軍的一共六個獨立團竟是英雄所見略同,分別集中於太原府要塞的北方、在赤塘關和石嶺關,打響了遼軍入侵河東地區以來的第一次較大規模阻擊戰。
遼軍入侵以來猶無人之境,這必然會造成多股遼軍作戰部隊的驕傲自大心理。於是很不幸,在赤塘關和石嶺關時他們遭遇了宋軍“拉緊後的回彈”。
兩關之戰,人數宋軍佔優,達到了近乎三比一形勢。這個數據是這時期的紅線,大魔王於樞府發文,除非喫定了三比一,否則不能在二線要塞以外打硬戰。
無奈的是遼軍悍勇又是騎兵、且現在的裝備比宋軍全面佔優。所以兩關之戰持續了兩日,打的很艱苦。無奈下宋軍不敢裝逼,尚未有較大傷亡的形勢下選擇了撤退。
關於交戰後的撤退時間大魔王也有嚴令底線:原則上不能超過一日,就算是處於要塞防禦圈的宋軍騎兵輻射範圍,有依靠,最長也不能超過兩日,打不贏不算錯,一定要會認清形勢糾錯。
否則遼國雖然是分兵前進,但人家是騎兵而宋軍不是,一旦宋軍集結爲不利於機動隱藏的主力,於陣地上被敵人喫準,釋放信號後遼國騎兵的增援會比想象的更快。若在平原地帶,成建制宋軍主力被成建制遼國騎兵一旦咬住,那當然就是死路一條,會出現之前發生於“一個建制消失”的慘劇。
現在的總體原則大魔王允許戰敗,允許受傷。但戰區宋軍於戰火中成熟前,嚴謹出現“被切掉手臂”的形勢。
因爲傷了會恢復,且結疤痊癒後會更成熟,但若手臂被砍了就不會再長出來,這是大魔王的理論基礎。
現在的大宋東北三路上以生存爲目的的迂迴、交戰、行軍、躲藏,就是物競天擇下的練軍。只要他們的鬥志不散落,持續下去就會慢慢成熟。
要保留一線軍隊鬥志,那要接地氣體恤士兵,尤其不能出現大規模損傷讓一線部隊出現心理陰雲。事實上現在河東河北三路禁軍哪怕不是大魔王帶出來的,這方面他們也很感激大魔王。
他們從未想過大魔王會有這樣的腦洞,讓一線軍隊以生存爲目的。只要不拍腦袋下達命令譬如“你誓死給我守這裏”,這對保留前線士氣很有幫助,這是信任的表現。
所以現在前線禁軍部隊雖然素質和裝備很落伍很差,但士氣基本是有了,也正在逐步形成所謂的大雱策論中的“戰爭自動率”。
沒有任何指揮和建議的情況下,一向懦弱的宋軍自發於兩關地區打響河東第一次狙擊戰,就是他們的“自動率”表現。他們已經初步有了使命感和責任感,感激大魔王的信任。
他們也想保衛太原府要塞,因爲他們的家小就在太原府要塞。與此同時在撤離初期,被禁軍護衛撤離的老弱病殘感激朝廷的撫卹,自然也對這些禁軍千恩萬謝。這讓一向被看低的禁軍有了些榮耀感。
這些,就是他們自發於兩關打響反擊戰的始因。
當然客觀的說,縱使如此兩關阻擊戰打的並不樂觀,戰爭是要實力支撐的。以近乎三比一兵力,宋軍六個獨立團也沒成功打贏兩關之戰,就因戰損問題選擇無奈撤退。
關於戰損也是大魔王規定的紅線:一成戰損前,指揮官就必須開始考慮撤退計劃。否則一場戰役後,大家發現平時熟悉的戰友十個少了兩個,那麼在部隊還不成熟的情況下,往後的戰就不用打了,那就叫陰影面積。
但每次損失只要不到閾值,相反能拉足雄心和戾氣,於下一場戰鬥中發揮出來。
大魔王要求:每次傷口不能太深,這是各獨立團指揮官必須認清的形勢,必須堅守的原則。
總結下來,兩關阻擊戰沒有勝利但也不算敗。傷亡比遼軍大,在遼軍主力增援兩關前宋軍選擇了撤退。
遼軍雖然是騎兵,但受到更北方的遊擊軍和百姓敢戰隊騷擾,遼軍當地主力未能在短時間內判斷形勢,致使未能及時增援兩關之戰。又因爲石嶺等地距離太原府要塞不遠,第一線遼軍當心追擊後形成孤軍深入,受到太原府宋軍騎兵的阻擊。又加上宋軍也沒敗,是有序撤退,於是遼軍選擇不追擊。
這就是河東兩關之戰的結果!
發生兩關之戰的同時,也代表太原府要塞即將告急了,這讓形勢看起來藥丸!
但事實上大魔王認爲河東軍的戰爭自動率正在逐步形成,所以穩坐中樞一點也不心急。河東軍的確相對堪用,此點上韓琦有功於社稷。
兩關戰役在大魔王看來非常漂亮,參與的六個獨立團、尤其他們的指揮官已正式進入大魔王的“重點軍官名單”,並已發文給予表彰,六個統制官升一級。
這是這場爲國戰爭開始以來受到表彰的首批指揮官。大魔王要求全軍向他們學習、發揚他們的穩健作風,持續守護大宋國門。作戰目的仍舊是生存和牽制,等候朝廷決定反擊的節點,等待機械化王師的最後增援。
大魔王發文全軍:都相信我這一次,保護好自身,我一定帶領宋軍走出泥潭迎接彩虹。不幸犧牲的戰士,我代表朝廷承諾一定撫卹照顧家小,其名字入載入榮耀紀念碑永存!
這一切都是政客的把戲,但這方面的裝逼大魔王自來無出其右,事實上有了六個英雄團的榜樣後,哪怕是號稱懦弱不可用的宋軍、他們已經處於戰爭之中面臨危險,所以基本上素質雖差,但鬥志和信念基本保住了。
這種無出其右的信念控制力、於是早前保德軍整體戰敗的藥丸形勢中、未有勝利作爲強心針的情況下,用六個英雄團事蹟把前線軍心往回、這樣的政治宣傳控場能力真被稱爲神蹟,讓所有前三排的相公愣是沒看懂。
事蹟上只有大魔王知道他們想多了,也把我大魔王神話了。所謂重劍無縫,其實天下事沒有祕訣,仁者無敵,關心尊重他們,就是他們產生信念和軍心的不二條件,這很簡單也永遠沒有近路可走。
練軍不是一朝一夕,但只要信念和鬥志保持,不被過重損傷,那麼物競天擇規律下隨着野戰經驗增加,心態成熟,裝備逐步投入,他們就會慢慢的成爲成熟軍隊。
就像人體免疫力只要不被全殲,病遲早會好,且痊癒後就一定是精銳,基本免疫類似病毒軍的攻擊。
上訴是河東情況。至於河北方面的戰線更廣,形勢更爲複雜,遊擊鬥爭也更加酷烈,傷亡比河東要大。
河北的準二線區域也基本淪陷了,滄州饒陽等地淪陷是必然的,最新消息:軍事重鎮河間府也已經放棄,全面後撤了。
作爲軍事重鎮,河間府頂着打是能暫時守住的,但大魔王不建議,因爲西側翼的大量資源已經提前後撤至真定府一線,那麼河間府無法和側翼形成衛星式響應,這樣一來在他們不是騎兵的情況下基本就是孤軍。
於是基本上,現在河北的形勢在大魔王默認下,且戰且退,仍舊以撤離爲主,交戰的目的是延緩,而不是要頂。
這些大抵就是五月中的形勢,眼看北方國土淪陷的越來越多,但唯有大魔王最清楚:淪陷區的百姓傷亡並不大,且抵抗程度超越任何一次宋國土地被蠻族佔領時期。
這是因爲儘管當時時間倉促,大魔王也盡了最大努力贏得一些緩衝,撤離北方的老弱病殘至大名府地區交給富弼安置、進行保護性生產。
一線撤離差不多後,一線地區遊擊軍騷擾緩衝下,阻慢遼軍的進度,給予準二線地區的撤離贏得縱深。
至現在,準二線地區已基本淪陷,但撤離的主體工作也勉強完成了。沒有做到盡善盡美,但這畢竟是超級大國間的戰爭,在朝廷層面主體分已經拿到手,就可以了。
否則自古以來戰爭的藥丸氣息,其實主要就來自毫無防禦能力的老弱病殘被踩踏,當這個羣體傷亡到一定閾值後,就不會有民間敢戰士了,因爲都被家小因素給套牢,進入了投鼠忌器環節。
這就是現在北方淪陷區巷戰頻發的始因。現在他們大部分人沒有後顧之憂,固然也有很多人選擇做鴿子。但同時有不少選擇不行就跑了躲起來打黑錘。選擇做鴿子的人對遊擊軍提供消息情報的也很多,這成爲了一種共識。
遼軍指揮官老蕭並不是蠢人,這種情況下他不敢放縱遼軍亂殺平民,因爲沒有大量家小作爲投鼠忌器籌碼的情況下,都是火藥桶,越殺就產生越多的敢戰士和游擊隊。
死傷一定會有,這是戰爭,且老蕭也不可能如同人工智能一樣控制遼軍基層。所以傷害面積不算大,但開戰入侵以來死於戰火的宋國平民數字其實也不小,這導致了現在到處是巷戰,到處是牴觸……
第六百零四章 喪屍軍團過熱降頻
遼國遠征軍河間府行營。
現在老蕭的行營指揮部挪動到了佔領區重鎮河間府。
看着來自各方的文報,一副遼軍形勢一派大好的紙面氣氛,這讓老蕭非常頭疼。這是軍事上的浮誇風,依照這些土豪軍閥的意思麼,恐怕再有兩月,百萬雄師就能在宋國汴京閱兵!
“然而可能嗎?”蕭慧把這些文報全部扔了後喃喃道:“進行速度這樣快,同時到處發生巷戰抵抗,導致遼軍從宋國徵集糧草的代價越來越高,效率越來越低,媽的這些漠北的野人就特麼沒有驚喜,一味的推進殺人,你們這麼逆天糧草供應輔兵隊知道嗎?”
這些就是老蕭面臨的難題!
眼看勢如破竹,宋國國土大面積淪陷,但到現在爲止,除了宋國保德軍作爲福利被大遼王師狠咬了一口外,並沒有什麼像樣的殲滅戰出現。
這在老蕭看來叫背離!
遼國也有資本市場,老蕭相當清楚沒放量的上漲一定不持久。快速拿下了宋國大量土地、卻沒有殲滅相應數量的宋軍,這局面處處讓老蕭覺得不對。這就叫背離。
且隨着佔領區不斷擴大,遼軍逐步從密集型轉爲分散形,於是除了巷戰,也面臨越來越多的遊擊軍騷擾。
宋軍戰力的確不行,機動力又差,這是事實。致命的在於他們能牽制遼國後勤能力!
推進至此,從宋國土地上徵集的糧草比老蕭預估的少了至少一半的情況下,距離秋收還很早,又面臨後勤線的騷擾和巷戰壓力,現在,來自燕京南府的官僚們越來越叫苦,說是短時間已無法依照遠征軍行營的要求提供後勤。
這些所有形勢,都隱隱約約成爲了老蕭決策時的不利信號。
到底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被人包餃子應該暫時不至於,因爲老蕭清楚宋軍的能力和尿性,能形成現在的牽制騷面,那是因爲他們的領袖再臨。但縱使是大魔王,也不可能短期把他們變爲能威脅到遼軍的主戰力量。
然而說一千道一萬,就因大魔王復出,宋國在戰略戰術上犯的錯誤越來越少,這讓老蕭陷入了兩難境地。
皮室軍珊軍倒是容易控制,但來自漠北的傭兵領主們佔據一半力量,這部分人就不容易控制了。
急剎車的話容易讓這些軍閥想多了,也容易造成銳氣丟失。還有可能引發其他戰場的連鎖反應,畢竟不論交趾人西夏人高麗人、也都是些老奸巨猾的老滑頭,如果主攻的遼軍踩剎車,很難說這些老滑頭會幹出什麼幺蛾子來,如果都踩剎車、就可能形成三個和尚沒水喫的局面,那就是給予宋國全面喘息的機會。
但若繼續這樣好大喜功的挺進,即將而來的後勤線壓力、能讓老蕭陷入欲哭無淚境地。
就因這樣,當時遼國內部有不少百萬集羣進兵的論調,老蕭對此冷笑,能折中到三十五萬且保留宗室自己的生力軍,鼓動部落出戰,已經是老蕭做了最大的努力。
否則百萬規模的軍陣推進至於河間府,燕京搞後勤的那些人恐怕已經開始造反。媽的遼國什麼都不多,但就是喜歡一言不合就造反,這真不是吹出來的。
不論如何大魔王的“空城計”已經成功了至少七成,主體工程愣是被他左右騰挪下完成了,造成了遼軍現在車速過快過熱。
騎虎難下之際老蕭認爲只有兩個選擇:繼續保持車速,期望能最快推倒大名府,那就是階段性戰略轉折。但有過熱爆缸的可能,表現在戰場即戰線超長、若不能一波推掉大名府獲得物資,如此長的後勤線在遊擊軍騷擾下必然崩潰,那時的結局很難說。
或者是踩剎車降溫,重新制定佔領區政策,一定程度挽回民心,彌補後勤線漏洞,在差不多臨近秋收時再繼續挺進大宋部署於大名府的重型防禦圈。
但這政策的代價是大魔王能獲得幾個月縱深、讓他有更多餘地調兵遣將,一旦真被他喘息過來,以他的蠱惑動員能力,以宋國的功底和體量,那後果也不會樂觀的。
會不會如同卓洛蘭說的那樣最終輸掉戰爭?
此點老蕭暫時持有保留意見,但很確定現在進入了騎虎難下的局面。
以前老蕭不認同,只有現在實際交鋒才能體會到神機雱的了不起之處。誰又能想到一向懦弱的宋軍,能短時間被他點燃進入這樣的狀態?
有消息說大魔王於汴京高調宣揚“兩關戰役”,且豎立了六個宋軍英雄團標兵。
這些消息傳來時一致遭到了漠北領土們嘲笑,那真的如同小白文中的嘲諷臉NPC似的。他們說:特麼的宋人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怎麼不把牛給吹上天,兩關之戰也能叫勇武?那也能叫英雄團?難道不是戰力弱的一逼,六個獨立團規模一萬五千人,被遼軍兩個騎兵聯隊六千人壓着打,最後僅僅一成戰損就逃跑?那特麼能叫英雄團?
然而很不幸,老蕭和他們想的不一樣,正因兩關之戰的結果出乎意料,讓老蕭看到了遼軍過熱的信號。
遼軍現在的狀態一味張揚,坐實了“對力量一無所知”這個說法。必須認清的在於,於宋國六分之一國土淪陷、國內到處起火的現在,一貫懦弱的宋軍還能自發在兩關發起狙擊戰且全身而退!
這就是卓洛蘭強烈推薦的大魔王的終極王道戰法!
換任何一個人,宋國現在已經從內部崩潰了,事實上這也就是初期遼國敢下注的理由。但大魔王那無出其右的政治控場能力,導致了這種舉國藥丸形勢下,以懦弱著稱的宋軍能自發在兩關打響反擊戰,戰果竟然還不算差?
所以這個信號的出現,讓老蕭感覺非常之壞。
暫時也無法進行有效的決定,於是老蕭于帥帳中發佈命令:“立即發文西夏,把卓洛蘭召來遼國軍中。”
遼國行營的漢人書記官們羣體眼暈了,“蕭相……那似乎不是我大遼臣子?”
“都一樣,現在我想聽她說話而不想聽別人說話了,在老子們徹底輸掉戰爭之前她必須來,因爲她欠我。當初要不是我老蕭出手周旋,她已經被興慶府那羣藥丸政客害死了,媽的還真以爲沒蔵訛龐會保護她?”
老蕭以吐槽姿態咆哮着:“另外讓南府把我遼國的漢人官員最多的派過來,只有他們能安撫住佔領區形勢,若再讓那些漠北軍頭喪心病狂的搞下去,我大遼遲早喫藥丸。”
這是現實,現在的遼國漢化非常嚴重,一半官僚都是漢人,尤其燕雲地區的主體就是漢人。這形勢既是優點也是劣勢,於是耶律洪基主推佛學思維就是爲了長治久安,爲了對抗日趨嚴重的儒學擴張。
畢竟佛學實際就是“胡文化”,大抵和遼國的薩滿文化如出一轍。並不是說耶律洪基喫飽撐了去挺大藏明王那種邪教頭目。
只有老蕭清楚,耶律洪基喜歡的是佛學而不是“佛教”,大藏明王那種邪教頭目麼,遼軍第一勇士蕭炎珊早就主張把他給斬首祭旗了。主要是老和尚太過老奸巨猾武功又太高,不好執行斬首策略。也不能公開懟他,否則擊殺大藏明王的噱頭,必然和耶律洪基主推佛學的進程相違背,會導致沒人敢學佛。
這些事,人讓人又怕又需要啊!
現在老蕭需要壓制蕭炎珊等人把老和尚定點斬首的言論,因爲需要這些個邪教頭目在宋國東南搞事。但內心裏作爲政客,老蕭天然反感這些邪教頭子。
所以有消息說這時期,星宿老怪和明王等人被展昭白玉棠她們的突擊隊追殺了個一地雞毛,從溫州到潮州千里追殺碾着走,這些消息理論上對遼軍作戰不利,卻也讓老蕭很是有些興奮。
就此痛並快樂着,總之他們不論誰把誰幹掉,老蕭都比較樂意看到……
第六百零五章 最後的騎士:新一軍的遠征
至五月末,就算後知後覺者也已經看出來,遼軍的推進速度有所減緩,而宋軍雖然不打陣地戰,小戰鬥的消息越來越頻繁。
這個期間大魔王持續性、密集型的召開發佈會,演講一次比一次燃,輿論控制程度越來越強,越來越多經過初步培訓的半吊子百姓代表投入宣傳領域。導致大魔王的言論不斷擴散全國。
自四月一日第一場動員以來,現在兩月不到的時間成果在持續發酵,越來越多的地區進入狀態,至此基本宣佈,大宋舉國進入了爲國戰爭全面戰動員狀態。
有消息說越來越多人投入加班,且不要加班工資,每日工作十六個小時。
半月以來,第一支整編訓練的新軍基本結束了綜合演習過程,在戰爭動員、後方產能逐步爆發的支持下已經正式換裝。
時間不足,他們僅僅經過了強化“一二一”訓練,以及基本的燧發槍和野戰炮操作培訓。
沒有更多的時間縱深了,他們軍事素質方面還比較差,來自撫寧軍的四段式火器戰法銜接的一塌糊塗,個人槍法非常糟糕。但必須讓他們北上了。
說起來都是淚,撫寧軍打固定靶的話,四百步距離的脫靶率連百分之一都不到。但新軍先不說戰法銜接問題,三百步固定靶的脫靶率差勁到二十分之一。
很無奈,作爲大宋第二隻新軍,他們必須於這樣的狀態下投入河北戰場。
沒有這些新軍投入,河北地上的遊擊軍和民兵敢戰士承受閾值是有限的,不能過度傷亡是前提,必然讓他們看到希望、看到朝廷沒有放任他們自生自滅是政治任務。
當時河北河東的部分軍系,譬如撫寧軍、火山軍被火速回撤京畿,另外川軍兩個集團軍(廂)也被調進京,就是爲了參與整改上四軍的老爺脾氣。
是的那個至暗時刻大魔王回撤軍隊,和以前的相公們目的不同。爲的是維穩。
那時候大魔王一處不給支援,就是願意接受局部陣痛,誓言把京畿上四軍豎立爲“最後的騎士”。
大宋禁軍規格最高是上四軍,風氣最爛也是上四軍。不大改沒法用,但特殊時期國家都有藥丸風險,京畿非常不平穩,那時候對上四軍整個指揮系統動大手術、哪怕他們戾氣不重也有很大風險。如果穩不住一起動彈,大宋就改朝了,那就是再一次的五胡形勢了。
當時一片藥丸形勢下,大魔王果斷調遣張方平嫡系、川軍兩個廂進京畿、與此同時,河東軍系中韓琦的嫡系火山軍整個集團軍進京,此外河北軍系中當時富弼嚴抓的安順軍、永寧軍也火速撤離戰區、開赴京師。
加上大魔王自己的班底撫寧軍,當時六個外系集團軍集中於京畿!
這些傢伙除了天然和上四軍不和睦之外,也分別是韓琦、富弼、張方平,王雱的嫡系,在大宋軍中素質相對最好、最堪用。
這六個集團軍作爲特殊時期的背書,有他們在,大魔王就敢喪心病狂的對上四軍動手術。
當時軍中盛況空前啊,只因維穩不允許渲染報道,京畿外幾乎無人知道,但東京人知道,那種上萬坐塘魚軍官被免職、上千人被查水錶、上百軍老虎被斬首祭旗的情景太震撼了。
這是另外一個神蹟,除大魔王在國難時期乾剛獨斷有這魄力外,再也不可能有政治家能完成這樣的救命手術。
理論上一般政客就算有六個外系集團軍背書,也不敢玩這麼大。但大魔王敢!
說白了六個外來集團軍其實王雱不需要,那是給其他相公和太子的心理安慰劑。實際上大魔王的權利是依靠百姓獲得的,大魔王沒動員之前,就主動有幾十萬百姓遊行要求大魔王付出,何況是大魔王復出後經過反覆洗腦動員。
其實大魔王有兩百萬壯年百姓背書,需要時候分分鐘把上四軍的軍營全部封死個水泄不通。只是說百姓自己也需要信心,且威懾力越大,發生陣痛的可能性就越小,這才於不得已情況下、有六個集團軍於到處需要支援的時候進京的事。
此外僅僅把原有軍官清理也不行,包括士兵、長時間運行後也會形成默契以及小團伙思維。
於是針對此大魔王的藥方是:外系六個集團軍的成員打散,參與京畿系兵源一起整編。
現在撫寧軍番號已經不存在,基本以軍事主官或是政治指導員身份,分佈於這場規模達三十多萬的禁軍整編中。
但凡整編過後又基本訓練結束的統一叫新X軍,譬如新一軍新三軍新四軍。不再以上四軍和其他軍號作爲區分。
所以實際上至暗時刻以來最危險的局面不在外部,而在京師。但還沒有感覺到痛就過去了。在大多數宋人不察覺時,大魔王從上臺開始努力突擊一百多日、已憑藉絕對的執行力完成了這個無痛微創手術。
至此,第一批畢業的新軍整裝待發:
“當邪惡來臨之際不隨波逐流。”
“我們於暗夜中堅守信念,以孤獨騎士姿態遊走,不以勝利爲目的。”
“無論大雪還是酷暑、暴風還是驟雨、或者是漆黑一片的黎明前夜,無論敵人有多兇殘、代價多高。我們堅持信念,持續維護正義。”
“我們未必勝利,但會選擇持續作戰,直至死亡或看到黎明!”
“作爲暗夜中游走的騎士,我們的責任是爲保護大宋走出黑暗承擔起責任和義務。這即是新軍信念!”
五月三十一日,素質很差但逐步狂熱的新軍,以虔誠姿態于軍校場把右手舉起至額前、整齊的說着上述誓詞。
大魔王已經懶得創新,把以前的說辭拿來修修改改就作爲新軍誓詞,兩月來一直唸叨。在這第一批新軍出征之際算是輕車熟路,喊起來非常有氣勢。
這除了代表他們自己信了外,也全面鼓舞着暫時還沒參與部署的其他軍系。
大魔王的治下已經全面狂熱了。當時爭奪這“第一先鋒軍”的機會,十幾個軍團長(都統制)相互喊着“我去”,相互打架險些把狗腦子都打出來了,並且還有高層在裏面拉偏架。
最後大頭兵就看笑話了,親眼看着十三個高級軍團長被穆桂英全部捉去關禁閉。最好笑的是作爲新軍高層,被處理的最慘的都是穆桂英和大魔王的嫡系,分別就是馬金偲狄詠。
另外,於撫寧縣工作的光頭佬全柏林已經被調回京,讓老全鬱悶的是,他是文官編制好吧,卻被乾剛獨斷的大魔王一操作,理由是沒考過進士血統不純正,挪動回武臣了。
更鬱悶的是,十幾個軍團長打羣架爭奪先鋒名號的時候光頭又沒參與,很低調的看着那些傻子打架。然而大魔王親口說“不爭纔是大爭”,全光頭的低調和猥瑣相當符合胃口,骨骼驚奇,這開赴前線的第一支機械化野戰軍指揮官,非全柏林莫屬。
就此光頭哭暈在廁所裏。他也是高層,將以東北野戰軍參謀長身份、帶領“新一軍”立即投入北方部署。
好在這真的是機械化軍團,配備了相當奢侈牛逼的步軍戰車。事實上汽車的製造許浪山他們廠造的好,但許浪山現在基本淪爲了紅頂奸商,產能不夠,主要供應權貴的民用領域撈錢。
所以新一軍的步軍戰車包括野戰炮,現在主要是曹集和葉無雙的工廠製造,媽的粗是粗糙了些,好在價格便宜量又大。
“更多的話沒有了,拜託諸位。”親自來爲新一軍送行的大魔王就說了這麼一句。
在軍團長和全柏林的帶領下整體立正後,新一軍開始在民衆送行下開進鐵路所,有序的登上運兵專列,很快就會投入北方戰線。
大宋的確沒有騎兵,但十年的風雨,大魔王爲他們鋪就了一條有別於騎兵的道路。包括他們的二百五十臺步軍戰車以及三百門野戰炮,也會由軍事專列隨同運送至北方戰線參與部署。
現在看來已經很明顯,鐵路盡頭是大名府,大魔王在明面政策上沒說,但真正的大型陣地保衛戰、興許會發生在大名府重型防禦圈。從那個時候起,傳統的河北禁軍的遊擊使命就基本完成了,將會有源源不斷投入前線的十四個新集團軍、逐步接手歷史上規模最大烈度最大的北京會戰。
一旦守住大名府,大宋黎明就來了,參與侵略的各路牛鬼蛇神的黑暗就來了。很不幸地球是圓的,白天黑夜會轉換。
當然現在還不能考慮太遠,遼國體量太大實力太強,戰爭底蘊和適應力比宋人強得多,所以這場戰爭不指望會很快結束。
可以預想的在於,北京會戰絕對不會輕鬆,隨着各方加註進行決戰豪賭,估計峯值時候會集中超過百萬規模的雙方兵力交織在一起。
大魔王的責任是讓大宋能支撐到那個時候,產能問題不大,現在已經逐步進入狀態開始擴張。
但需要在那節點之前源源不斷增加北京戰區部署。如果在這之前大名府被推掉,就要爲這場爲國戰爭增加太多懸念。
這是有可能發生的,到現在快六月了,大魔王才勉強拿出了第一支基本能用的機械化野戰軍。好在老蕭也有他的壓力,多番因素下他中了大魔王空城計。如果這次的對手是卓洛蘭,興許等不到新軍北上大名府已經被推了。
因爲卓洛蘭不會講面子,不會等候漠北部落參戰,也不可能會投入三十五萬規模,她最有可能是首期五至六萬精銳騎兵運動,猶如尖刀一樣的穿插機動至大名府。
當時韓琦有疏漏,所幸天佑大宋,對手也不全對。越大型的國戰越比誰犯的錯誤少,除此外基本交給國力去解決,是鋼鐵火焰規模的比拼……
第六百零六章 柴米油鹽
作爲一個宰相,其實更多時候不是宏觀的戰略指揮,並沒有什麼大筆一揮就決定世界命運的節奏。
更多的是柴米油鹽的瑣事,就和二丫她孃的職責差不多。現在大魔王成爲了大宋的奶孃。
現在來自兵部一個司局的文報放在大魔王桌子上,說火藥存量已經降低到警戒線下,相當不足。
這是因爲最新一代火藥的生產,全部在工業司國企中的兩個火藥廠。最早是許浪山他們的一個車間,後來剝離出來發展,又後來於北京擴建了火藥分廠。
但後續停擺了,沒有繼續投入火藥的產能規模。
最早以前大魔王有過規劃要在東京設立火藥廠的,然而那時候開封府不批地,說已經有外部產能時,這種安全事故時有發生的產業,不建議設立在人口祕籍的京畿。
這理由算是合格,當時大魔王不高興但也不能說他們無理。且麻煩的在於火藥的審批權一直在兵部,而不在工業司。
衆所周知,當時因“工業司涉嫌盜竊兵部機密案”,兩個部門相互狗腦子都打出來了。
尤其大魔王在的時期,工業司和兵部幾乎是勢如水火。兵部作爲老牌大部頭看不起企事業暴發戶工業司,而工業司作爲當時除三司外錢最多的部門,也看不起那些老牌衙門,覺得他們全都是一羣窮鬼。
於是兩個中央部門、加上一個副國級地方衙門開封府參與的三方拉鋸中,這個火藥擴產的事就最終沒了結果。
至現在世界大戰開啓,到處都在要火藥。
三衙就是這時期的三個裝備後勤部,爲配合京畿地區幾十新軍整編,就有大量訓練需求,於是三衙對兵部火藥坊的申請書堆滿了一桌子,能讓每個兵部官僚每天坐在辦公桌後就一臉黑線。
除了京畿禁軍外,最大量的火藥申請也來自海州。
海州是最新的重型船舶產能所在,有消息說他們的五艘新一代護衛艦服役在即,很快艘護衛艦就要開始海試。
與此同時陳二狗的海軍旗艦已經全面撤離渤海地區,因航程不夠僅僅只是一艘孤艦,繼續部署沒什麼用了。
海軍的戰鬥意志在陳二狗的帶領下很強,其實他們都不想退。但很無奈大魔王爲了保留海軍最後火種,下令最後的戰艦撤回海州港近海防禦。除了曹晴帶衛隊於陸地上防守外,海上也必須有警戒,否則再出一次登州港事件對大宋或許只是傷,但小日本絕逼藥丸。
宋國海軍不成建制就封不住朝鮮海鮮,那麼高麗船會持續對日本輸出,直至投入能夠斷掉日本免疫力的兵力於本州島。
這很無奈,要說民族體量高麗和日本這個時期差別不大,高麗五百萬人口的規模,日本四百萬左右。但因這時代日本被高麗人和女真人打怕了,是典型的弱者思維。而高麗人是遼國馬仔、不論思維、軍事素質、軍事裝備等等都有霸權國的全方面指導和支持。
所以打一波流的話、肯定是進攻方高麗人有壓倒性優勢。若頂不住這趨勢導致日本全島淪陷,初期的確會有強烈反抗,但狠到一定時候雖然沒朋友,也就沒敵人了,那麼日本從精神上也會淪陷。
若這個老蕭的全盤戰略有卓洛蘭參與顧問,則日本的全方位淪陷速度會大幅加快。
所以日本現在是大宋的海上生命線,若一旦老蕭的戰略達成、日本死真了,那將來宋軍登陸作戰的形勢會太惡劣,付出的代價會大十倍不止。
要像抗菌素一樣切斷高麗對日本輸出,成建制的大宋海軍就必須最快成型,封死病菌的後續投入。如此一來,大宋無需登陸作戰,只要控制住日本的併發症,他們大概率能夠通過自身免疫力、把已登陸的女真人和高麗人埋葬。
於是這個針對老蕭戰略環節,東海最後的騎士陳二狗部、就必須迅速回防海州。除了是安全警戒外,他將會有更重要的任務是:指揮即將服役的新版護衛艦海試。海試的同時培訓大魔王調遣至海州的新軍轉海軍。
這就是大魔王的海上計劃。
下一個畢業開離京師的軍陣就是海軍。會最快開至海州,至於他們的海軍業務適應有多快大魔王就不管了,那是陳二狗的責任。
陳大將軍的戰艦在海上持續作戰一年有餘,所有該發生的情況都遇過都處理過了,積累出了現在地球上最強最先進的海軍經驗,所以他那可憐的一船大頭兵兩百多人,就是現在大宋最寶貴的資源,是深藍海軍的最後火種,也是大魔王親手扶持下積累出來的結晶。
大魔王鼓舞人是相當喪心病狂的,只要不談錢,從來不吝嗇發獎狀。前陣子親手簽發了一份“軍旗獎狀”給海軍一號艦全體官兵,封他們爲“東海上最後的騎士、皇家海軍英雄團”。且大魔王承諾,新一代戰艦服役、汽油版戰艦退役的儀式會親自去海州觀禮。
聽說這消息導致海州造船廠全體、海軍的全體官兵一起眼睛發亮,他們對着東京方向敬軍禮,這是真實發生的。
大魔王現在就有這樣的影響力和威望,這就是傳銷的作用。這個進程中傳銷頭目之一的陳二狗作用舉足輕重。
陳二狗之所以這麼信任大魔王,源於撫寧縣時期大魔王對他那個失足少年的救贖,這種際遇是無法代替的。陳二狗一直沒弄明白的是都說大魔王可惡,其實陳二狗發現大魔王的良心並不比其他人少,他只是喜歡隱藏起來而已。
額扯遠了。
除了海軍所需要的大量火藥外,幾十萬火器化陸軍即將分批部署,於是火藥成爲了最關鍵的戰略物資。缺口很大。
而這個戰略物資的敏感和危險性決定了,包括王雱都不支持民企生產,有選擇的情況下不想對曹集和葉無雙開放授權。
事實上不是怕他們叛國,而是這些傢伙塊錢賺習慣了,資本的尿性決定了他們對工藝的追求有限。他們的所有產品都是這個思路。工藝不達標除了會造成作戰難題外,也會於生產過程帶來非常惡劣的安全事故、導致民間傷害。
“這些該死的官僚,現在才把這個問題彙報給我?”面臨這個新問題,王雱開始大罵了。
貼身祕書丞是徐樂,這小鮮肉也和王雱有際遇,有點萌,當年王雱在司農寺改革時候貼身祕書也是他。後來老韓絳的調查組幾乎把半個司農寺的人抓了,但這小子沒被查出問題,算得上骨骼驚奇,於是現在他又調任樞密祕書丞了。
“相公,這事也不能全怪他們。這事下官記得,當年就設計了幾大部門拉扯,縱使是您,當年也沒辦成這事,事後就連您自己都忘了想不起來,於是就……”
徐樂說到這裏的時候停住了,自己對自己很無語。這才發現這說辭似乎是得罪大魔王了,便一臉尷尬。
大魔王也多少有些臉紅的,這事的確自己都忘記了沒想起來關注,不過想了想,又拍桌子道:“我日理萬機,想不起來是正常的。但若這些個官僚也忘記了提醒我,事到臨頭才把難題交給我,那要他們幹什麼!”
徐樂這才鬆了一口氣,大魔王雖然強撐着不認錯,好在也沒遷怒我徐樂啊。
緊接着大魔王又道:“告訴我,這事我該找誰來罵!”
徐樂昏倒,感情大魔王罵了半天,至於到底應該罵誰他也不清楚啊?
大雱又不懷好意的看着徐樂道:“怎麼你也要尸位素餐?我不瞭解的東西,我不會裝做了解的,你在這裏的目的不就是告訴我這些嗎?趕緊的,把責任人給我找來,否則我把你趕出京,發配你去前線做知縣。”
“好啊。”徐樂感覺去前線指揮其實也不錯,但說出後又捂着嘴,感覺說錯了,於是又道:“不是,下官是說這就去請人來喝茶。”
第六百零七章 神堂上的大魔王
少頃,徐樂把如薛向找來了。
時任兵部侍郎的薛向如履薄冰的樣子,倒也沒低着頭裝孫子,而是小心翼翼的看着大魔王。
以往在京混跡,出入樊樓,大魔王認識薛向的。這傢伙總體而言是個呂惠卿似的人,用是真能用,但所謂物以類聚,他也真有不少呂惠卿似的脾氣。
和呂惠卿一樣能力很強。但又有所不同,呂惠卿在政治上心機滿滿,路線上有少許問題,但其自身相當清廉。
而薛向這傢伙就王雱所見,他和王拱辰差不多是個有經濟問題的傢伙。否則他不是世家子,就他那點俸祿,以他在樊樓的風格,半月就能花光他一年所得。
同時這傢伙會是將來王安石變法中的肱骨。王安石真啓用了很多類似的人用於做事,卻又對他們駕馭不足。
不過作爲呂惠卿的死黨,他當年也立下過汗馬功勞,《工業條例》的制定,他出了很大力氣。
思考着,王雱呵斥道:“徐樂你把這傢伙叫來幹嘛,兵部尚書呢?找個侍郎來頂雷有意思啊?他兵部架子大是吧……惹毛我三日內就把這部門砍掉信不信?”
徐樂又想昏倒,低聲道:“兵部堂官不是您一上臺時就被趕走去知廣州了嗎?您又忘了啊?”
“哦……想起來了,似乎是這樣的。”大魔王說着又喝了一口茶爽爽。
對此薛向和徐樂面面相視起來。
大魔王又輕咳一聲道:“薛向你是不是皮癢了也想去廣州,還是想去廣南?爲毛大量需要火藥,存量將至如此危險境地時才告訴我?還有何說辭,出了這麼大的問題,而你頂頭又沒有上司,你打算如何縮?打算等着誰給你背鍋?”
薛向急的滿頭大汗,抱拳道:“相公……卑職,卑職……”
正當大魔王一臉黑線的等着他找理由時,薛向遲疑了一下又道:“是卑職的錯,請相公責罰!”
“厲害了,不愧是呂惠卿的死黨,似乎都知道我的脾氣了?”王雱這才容色稍緩,“那就說說,因何而犯錯,我要聽細節。”
薛向略微鬆了一口氣道:“根源在於兵部和工業司素來敵對,這情緒彷彿是兩部門的血統,縱使您主政的現在也沒緩解。私下裏兩個部門的官員除原本就是好友的,否則一般都不會同桌喝酒,不會說話。”
“火藥最新配方一直是工業司獨有的,兵部軍器監火藥坊自有的火藥工藝一直未得到更新,在當年的陳凡事件後,兵部也不可能得到工業司的配方授權。於是兵部只能自產老火藥,但這樣的火藥就算白送三衙也不要、不採購。”
“而兵部火藥坊和工業司火藥廠的合拼建議,卑職很早時候就提交過,但當時的堂官因一些政治因素不予批准。且那時您已經不任職工業司,沈括也拒絕接受原有兵部火藥訪人員。結果導致我兵部堂官大罵說感情沈括這龜兒子只要設備、只要老的工藝心得、要營業牌照、要作坊土地,然後來個人滾地留,額,這事就此擱置了下來。”
“至此雙方火藥味更濃,開始相互打架。工業司沈括不斷提交擴產火藥廠的文件,不斷被我堂官一言否決。我早在幾月前就感覺兵部火藥存量緊張,且已經在試圖努力,提交了數次申請給工業司,想讓他們對兵部開放新火藥的工藝,但工業司也如同我兵部一樣的作爲,數次給予否決,不合作態度。”
“我也試圖說服堂官大人暫時放下成見,好言商量,但是堂官不許。卑職曾想過繞開上官、越級提交朝廷審議,但因那時富弼相公簽字基本沒人認可,而韓琦相公忙於處理更加緊急的國務,忙於和您打對臺。加之越級上報原本就有些問題,於是就只能繼續等。”
“至您上臺主政、我兵部堂官調離後,我就再想,現在算是一家人我也說了算了,爲了不給您添更多麻煩,我打算自行解決,於是我去了一趟北京和工業司溝通已經達成了共識,打算臨時擴產,兩部門合作組建兩個火藥廠進行急供。但又因臨時擴產不在計劃內,我們需要尋找更多硝石來源,抓瞎了,竟是發現硝石暫時沒有足夠產能。”
“我們兩部門聯合介入,分別在北京東京大量控制的硝石供應後,卻又遭遇了另外阻力。因硝石的用量不大,一直開採有限,國有的幾個硝石礦管轄權又在工部相關口,而工部相關口自來把這些硝石、定量供應南方燒窯瓷器製造,這是比較穩定的對外貿易利益,這些利益又是南方几個市泊司的,而市泊司的管轄權又在三司口。現在是韓琦相公管轄三司,卑職不敢肯定韓琦公會不會對我們開綠燈,但我當心持續這樣下去、就算可以做到,也需要各機構拉鋸很長時間,聽說數十萬軍隊換做在即,海軍的需求也迫在眉睫,於是卑職不敢在試圖自己去緩慢解決了,這才提交至您這裏。”
聽到這裏連大魔王也半張着嘴巴,一個區區的火藥,供求關係急切變化後,竟是涉及了這麼多彎彎繞繞?
仔細分析下來,王雱一定程度上是理解他的。他的確是呂惠卿那類人,想表現自己,想盡力的把問題給私下解決掉、不想等着求助上司被貼上無能的標籤。但與此同時,預感到就算能解決卻要耽擱很久,估算出即將大量需要火藥的現在,他不敢拖了,這纔來找王雱解決?
遲疑少頃,王雱看着薛向道:“好吧我承認你有爲我解決問題、不想給我找麻煩的用心,這是好的。另外,你提前預估了火藥需要量的缺口、且已經開始行動,的確是不同於他人的眼光。所以這個具體事件上我不會強加你的錯誤。但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在哪?”
薛向抱拳道:“請相公提點?”
王雱道:“你太執着於人情世故,這必然會導致做事的步伐和心態受阻。既然你在初期已經確認了是隱患問題,就不要怕越級上報,每個人的想法和行爲都是很立體的,你不找韓琦試試看,怎麼知道他會爲了反對我而否決?你怎麼能測試出韓琦到底是什麼人?包括現在,你預感不能拖延了上報到我這裏……”
說到此處大魔王把文書直接扔他臉上:“但你看看你都提及了什麼?你只說了火藥存量告急不能拖延,而關於什麼原因導致的這問題你卻語焉不詳遮遮掩掩。你不想指出體制上、以及其他部門的弊端,不想拉他們仇恨,這就是世故心態,而不是實事求是心態。你倒是做了好人,倒是維護的兄弟部門和同僚的面子,但你把國朝利於至於何地?僅僅解決了頭疼,造成頭疼的病根卻被人爲的掩蓋起來,萬一我是個昏官,也跟着你和稀泥頭疼醫頭腳疼醫腳,那萬一我王師大反攻之際,潛伏的病根再次發作,導致前線將士沒有軍資怎麼辦!”
至此王雱拍案起身道:“到時候你以爲是我殺幾個人、摘掉幾頂官帽就能解決的!”
“卑職……錯了……”薛向低聲道。
“好吧,既然你自己也認爲你有錯,那就……去銀州歷練三年吧。”大魔王神色難明的道。
“這……”薛向愣了愣,微微有些遲疑。
“怎麼你是要辭官呢,還是要上訪?”大魔王不懷好意的道。
“沒……既是朝廷安排,執政需要,再哪效力不太重要。”薛向到此心悅誠服的點頭,“謝恩相造就,讓學生有機會在‘撫寧校’鍍金。”
所謂撫寧校就是撫寧幫或撫寧黨,只不過官場私下叫做撫寧校,爲此他們還給大魔王取了另外一個綽號“校長”。
儘管校長這詞聽着有些藥丸,但大魔王也沒封殺這些言論。因爲自來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綽號,是封不住別人口的,由他去吧。用陳二狗她孃的話說,取個賤名容易養活,長成後到底賤不賤則看人而不是看名。
“臥槽可真有老薛的?”
這麼想着徐樂在旁邊一口水噴出來,感覺薛向簡直臉皮超厚,大魔王這明顯是對他降職任用,他還鍍金呢。
大魔王YY完畢後,有些無奈的看着薛向道:“行吧,你要理解爲鍍金也勉強可以。薛向啊你真的是個人才,就是想的太多太遠,而動的太少。”
薛向順着杆子往上爬:“恩相說的是。學生在此番具體事件中責任不大,所以您讓我去銀州歷練,除了是信任學生眼光、用於這時期駐守西北國門外,也是因捅出番事件後,學生於京中的關係變得尷尬,不在適合於這時期在京城了。恩相現在不需要政治上的運籌帷幄助手,而需要駐守天涯的守臣。學生理解的。”
王雱又好氣又好笑的道:“好吧想說你就再說說,你還有什麼解讀?”
薛向開始賣弄的姿態道:“學生認爲,一定是現在廣南的抵抗政策出了問題。廣南帥臣李師中爲人中性、但有自己的心思,而監軍呂公弼不但和您有矛盾,當年在路線上就和您背道而馳。所以恩相這個部署,一定代表着廣南有隱患,且您已經沒耐心等他們調整,根據呂惠卿當年在撫寧縣剿匪戰略時候打的還行,恩相這時要急招呂惠卿進廣南滅火,而銀州工業重鎮也必須有能用的人守衛?”
王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微微點頭:“好吧你算部分說對了。薛向啊,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西北守臣不是非你莫屬,廣南也不是非呂惠卿莫屬。我真正的用意是,不想你這樣的聰明人於這特殊時期,在京城這大染缸裏沾染得更五顏六色。導致我該啓用你的時候、同時也該把你查水錶!相信我,該用你或該廢掉你兩個選擇同時存在時,我更傾向於廢掉,因爲我知道大宋不依靠一個人轉。”
到此薛向不禁一身冷汗。
王雱又溫聲道:“西北風沙很大,氣候惡劣但是單純,去安靜的待幾年吧,希望西北風把你吹的乾淨些。少想,多做事。人貴有自知之明,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學生受教,校長辛苦啦。”薛向鞠躬。
“快滾,再敢叫我校長我就讓你喫不了兜着走。”王雱不禁一臉黑線,把薛向罵跑掉了。
第六百零八章 關於廣西的決策意向
“可您就是校長嘛,煤場小學您是名譽校長,工程院您也是院長,西北的學堂是您在草根時候一磚一瓦建設出來的。”嘴巴很快的徐樂說完又發現不妥,便又抬手捂着嘴巴。
“你也滾,你在這裏和沒在似的。快滾。”大魔王處於持續咆哮中。
不過把徐樂罵跑後,發現後續工作有許多不順手,剩下的祕書都如同愣頭青似的,但每人知道的有限,不論大魔王問什麼,他們都要交頭接耳一番,纔能有答案。
這死不了人但感覺很不爽,於是大魔王只得又厚顏無恥的拍桌子:“徐樂呢,工作時間跑哪去了,這是什麼工作態度,讓他給我趕緊的來,順便給予口頭警告,再敢有早退行爲,就變爲行政處分。”
爲此全部人險些昏厥。
但是很無奈這就是處於戰爭時期、近乎於神壇上的大魔王的日常起居和德行。
讓人無法詬病的在於他現在喫住都在這裏,半夜半夜的撲在他帶來的那臺老掉牙書桌上。除了指定要喫掉一些作爲種子存在的土豆用於燉紅燒肉有點奢侈外,其他作風基本當得上標兵。
徐樂屁顛屁顛的跑回來後,原本以爲會得到道歉,然而並沒有,大魔王並沒有自我批評,而是很無恥的當做剛剛的事沒發生。
對此徐樂一陣鬱悶。
王雱也不管他的心思,說道:“我說口語你斟酌用詞:讓呂惠卿趕緊的,最快速度返京述職,另有任用。就這樣。”
徐樂遲疑着道:“銀州人口不多,但經濟和工業規模超大,現在乃是大都督級行政區,這級別的守臣調動需要聖旨……相公是不是……”
王雱擺手道:“不需要。我帶軍國平章事銜判樞府,仁明殿會議對我的任用是‘判’而不是‘知’,少拿平時的官僚體制來給我的戰爭部署扯犢子,我有多少權限是仁明殿會議的共識和定調,而仁明殿會議是這一時期的大宋意志。簡不簡單?”
“額好吧,假設您不怕被老夫子們和皇后娘娘戳脊梁骨,那當然可以的。”徐樂發着牢騷去擬定調令了。
擬定了文縐縐的調令後,送來給大魔王簽字蓋印,徐樂又感慨道:“聰明人啊,薛相公是個大智慧,還真被他說中了,廣南形勢是絕密而薛向不知道,他卻通過人事部署猜測到了廣南結果。厲害了薛大人。”
“你怎麼嘰嘰歪歪個沒完?”大魔王道。
“好吧,如果您覺得我很煩,我以後就儘量少說話。”徐樂道。
大魔王想了想又道:“不過聽你嘰嘰歪歪有時也挺有趣,好吧,沒正事的時候允許你說半籮筐廢話。”
“謝相公的理解。”
“對了,你小時候是不是落地響?”
“咦,相公您怎麼知道,我娘就是這麼叫我的。”徐樂道。
就此大魔王一臉黑線。
不過一想也釋然,將門不過三代其實“相門”也一樣,若王安石王雱王小白三代都出宰相的話,那必然要壞事的。所謂傻逼青年快樂多,落地響以後做徐樂似的傢伙其實也挺不錯。
唯一就是……王小愛那“搶霸”有些麻煩,那真有些像王雱,她可別變爲女魔王就好。
甩甩頭,大魔王再次拿起廣西文報,皺着眉頭。上面說太平和遷隆兩地失守了。
廣西軍的規模其實不算太小,可惜太久不受到重視沒更新,裝備和素質太差,廂軍則完全不叫軍隊,全是一羣老弱病殘勞改犯,更多是低效率做點政府的工程什麼的。
所以在樞府紙面上,廣西禁軍和廂軍相加有六萬編制,但實際李師中給大魔王交底了:真正可用的實際軍力不足一萬,且裝備相當老舊。
就算是可用軍隊中,年齡結構和身體素質也超級差,完全不是禁軍標準,而是所謂的“關係兵”,以及濫竽充數的“紙面數據兵”。
至於軍官更是奇葩,要李師中看的話,都是早該開除或者退役的,但無奈那些人到時間不退,專門花錢從高層買“延遲退役”指標,這是爲了繼續撈軍費、喫空餉。
此點上要追究起來沒完沒了,除了那些基本被大魔王幹掉的京畿系軍頭外,沒被幹掉的責任人還有一羣人。譬如上任廣西主政王罕,譬如王罕的再上一任,這些都是文官進士。
又譬如楊文廣實際在廣西問題上,就是不算死罪,但要說沒連帶責任是他自己誰都不信的。可惜穆桂英是這一時期的肱骨、大魔王嫡系。他兒子楊懷玉也如火如荼的提着腦袋在東南追繳恐怖分子,於是這讓李師中無法在公開文報中提及這些。
問題更大還有上任樞密使賈昌朝,再上一任,太師龐籍。這些大腦殼更不是李師中能提及的,提及了也沒法追究,捅出來只會降低朝廷公信力、而沒其他用。
因爲大宋規矩:入朝不死,入相不罪。
越偏遠的地區,官僚越容易維穩隱瞞中央。但誰知道現在就遇到了交趾軍入侵導致的國戰呢?
這些消息,李師中是以私信方式呈報給王雱的,而不是官府公文。否則基本就等於踩了政治上的地雷陣。
那麼這樣的情況下,目前爲止廣西的可用兵力只是交趾軍的三分之一還不到。在大氣候不好的情況下,太平和遷隆失利是必然的。
輸的不算難看,是因爲李師中頂住了監軍呂公弼好大喜功的決戰提議,開戰已經很久至現在沒有大失利、保存的了廣西軍主力。理論說算是及格了,此點李師中沒毛病。
但他的問題誠如王雱所說:他有他的心思。
到現在爲止,王雱觀看他的工作日記、以及廣西各種會議紀要等,他仍舊沒回到正確路線上。雖然不犯大錯,但仍舊沒把王雱的基層戰略展開。
這些方面李師中沒細說,但永平和遷隆是兩個民族寨。看文報中廣西軍於永平和遷隆的部署規模,以及交戰時限,他李師中不說王雱也清楚:他們沒有民衆的支持和參與,否則以交趾軍在兩寨投入的參戰規模看,不可能這麼快失守。
既然要守,就要守出個樣子來。否則不如不守,提前疏散少民退往後方纔是正道。這是大魔王的下意識。
但李師中沒這樣做,就說明他觀念存在問題,至少是在呂公弼的精英思維影響下存在問題。
他們因何沒撤離永平和遷隆少民,大魔王理解的話有兩個原因:一是誠意不夠,他們不想把這些人撤往後方解決人家的喫飯問題。
二一個,少民有自己的習俗,不願意離開的情緒一定會有,但這可以解決。遇到難題時候說一次“不走算”談不上誠意,也就是廣西的問題根本:他李師中表面響應大魔王了,但其實心裏不認同,問那句“你們走不走”是程序,人家說不走後就拉倒。
這談不上頂風作案,但至少代表他們從根子上對大魔王“深入基層”政策不以爲然。
呂公弼這龜兒子麼會找他算賬的,李師中還有救、還能用,所以王雱暫時不想說他,不想把李師中一竿子打死。
對這些越想越惱火,明顯已經是過期文報,又看了一遍後大魔王仍舊拍案道:“我愣是沒看明白,李師中和呂公弼腦殼裏是什麼,是屎嗎?他們要持有大漢族主義我不反對,但要分情況分地區。少民也有溫和與不溫和之區分,此外少民的差異性,大多是見識和思想不夠開放所至,這需要去切實解決他們的問題,讓他們接受同化,接受新的事務。若在其他地區就沒問題,但這兩龜兒子愣是不明白,廣西那地方少民如此紮根,如此多,他真是放棄了少民不管,不幫助解決問題,讓他們繼續閉塞,能長治久安嗎?即便打退了交趾那又怎麼樣,這樣的懶政一刀切思維,廣西真能成爲大宋的有效行政區嗎?”
“身爲地方守臣,不去主動解決這些難題他們想等什麼呢?等着國土丟失?還是等着天降驚雷劈死所有少民、從而留下土地?”
到此再拍桌子道:“簡直扯淡。這工作在平時或許有難度,或許需要骨骼驚奇的人譬如我才能鎮得住,然而交趾人已經發動了戰爭,有交趾人輕易拉走了廣西少民仇恨,藉此機會統一戰線,把少民撤往後方保護,關心他們,明顯用很少的一點代價就能衆望所歸,不但拉近少民與漢民關係,還多了一隻少民軍隊,凝結爲一體,有了共同敵人,就此打贏廣南後全面開放,就是長治久安的局面。”
“這種一舉三得的機會不要,他們裝逼耍酷,轉過身來就會對我倒苦水說軍隊不夠,張開嘴巴就瞎幾把要增援!北方危在旦夕,遼國如此規模的集羣來勢洶洶,我拿什麼給他支援!”
王雱進行着最後吐槽。
徐樂覺得大魔王相當囉嗦,類似的吐槽他已經不止一次了,而是十幾次次,每次都對此念頭不通達。
“所以您無奈下召呂惠卿緊急回朝述職?”徐樂好奇的道。
王雱嘆息一聲微微點頭:“呂惠卿也有毛病,但在民族同化統一政策上比他們強五倍,且這小子在我當紅時候,執行我的政策不過夜,賊積極,這是市儈但也不能說缺點,正式現在需要作風。此外薛向說的不差,當時撫寧縣剿匪戰爭中他指揮的其實不差,換我上去最多贏的更好看些。所以現在我需要他進廣南,爲我大宋撐起西南半壁江山。”
徐樂不太懂這些,崇拜的想:要是這個節骨眼沒大魔王在這冷靜的運籌帷幄,真不知道大宋已經亂成什麼樣。
他是否能決勝千里徐樂認爲不重要了,有他坐在這裏,許多地方許多人就有了信心,效率也高了不少。
譬如薛向捅出來的問題,那也不是大魔王主動過問的,事實上若不是大魔王坐在這地方,那種問題甚至會隱忍到造成慘劇後、纔出現在相公的桌子上被重視,這種例子大宋簡直不要太多……
第六百零九章 呂惠卿的心思
永興軍路銀州(撫寧縣)。
安東走入州衙對呂惠卿道:“相公,雱相來電,召您急速回京述職。”說完把翻譯過來的電文遞給了呂惠卿。
是的現在大宋有電報機了,最早是在工業司701所(電力應用設計院)立項的,乃是大魔王執掌工業司時期的項目。
這個東西技術難度並不大,加上這一時期基礎科學方面也已經有了許多積累,搞出來並不難。只是說電的應用土壤並沒有成熟,主要作爲技術積累。所以701所規模很小很低調。
研究出來後也面臨實際應用的難題,就是供電和線路架設。現在電線有是有,在大宋卻是奢侈品。這基本依靠銅或銀,都是稀缺東西,此外電線包皮現在也主要依靠高成本魚膠。
橡膠前陣子被趙允熙的商隊引進立項了,卻還沒有實際形成商用土壤,處於初發階段。
於是就造成了電纜成本很高,另外這個時代不是現代,線纜不能埋地只能架空。於是技術上不是問題,但治安成本喪心病狂,被偷了個不亦樂乎。
但很無奈這就是這時代的應用環境,暫時無法根本性扭轉。就是這些原因,大魔王一直不主張鋪開電的應用,可以往後一些再說。
然而701所的成果想要不冷場,就需要一定支持,而工業司的前身就在撫寧縣,和呂惠卿有着千絲萬縷關係。加上呂惠卿的銀州什麼都缺唯獨不財政,又是直轄工業重鎮,於是呂惠卿掏錢試點了撫寧縣至京師的電報線路。
架設非常簡單也很快捷,就是維護成本太大。時通時不通,整個沿線需要有絕對數量的巡邏和維護人員。理論上這些工作可以交給本身已經喫了皇糧的軍隊。
然而跨境涉及的地區太多,又沒有統一的律法爲依據,於是一個地方一個政策,協調起來得不償失。
最後那個時期大魔王自己都涼了,眼看試點失敗的呂惠卿都不想花費代價去維護了,卻說巧不巧,時值大魔王上臺,支持了呂惠卿的試點,且涉及之政策算是開了綠燈。
大魔王上臺後,強壓大理寺發佈了新的司法解釋,盜竊電纜的罪名不在適用偷盜罪,在戰爭時期以攔截官府驛遞的罪名論處,各地法官嚴格執行,且建立針對官員的追責制度。
在大宋衆所周知這是死罪,在大魔王的威壓高效率時期,各地官府也有了判罰依據,那麼不論執行力如何,現在經濟還行工作好找的時局裏,銅雖然是好東西,卻也沒幾個人願意爲了那點利益冒死罪。
於是這第一條電報線路的維護當然還有問題,卻輕鬆了許多。以前是一天時間裏最多有一個小時可以通電報,現在半月期間,最多會偶爾斷兩小時就恢復了。
現在受益於電報試點線路的基本成功,大魔王上一刻鐘確定要召呂惠卿回京述職,這一刻鐘,電文就轉發到了呂惠卿手裏。
所謂當時簽發給徐樂的調令,那其實不是給呂惠卿的,是給吏部的依據。
見呂惠卿拿着電文久久不說話,安東道:“相公似乎在遲疑?”
呂惠卿繼續看了電文少頃,這才嘆息一聲道:“別了我親愛的銀州。這個說起來,太久不在朝廷走動,適應了這單純的大西北工業城,我擔心我的想法和思維落伍了。此番回京恐怕不輕鬆,會有波折。”
安東道:“相公何故這麼認爲?”
呂惠卿看着窗外道:“舉國戰事喫緊的現在把我調離撫寧縣,不可能用於北方,因爲有富弼在北方還論不到我。所以沒猜錯的話廣西出亂子了,李師中這傢伙已經不被大魔王信任,這是把我老呂往火坑裏填進去了。廣西麼,簡單點說現在就是個屎罈子,玄乎着呢。”
安東道:“相公在撫寧縣剿匪時期算得是用兵如神,縱使大魔王也都沒批過你的用兵策略,難道你當心廣西打不贏?”
“不!”呂惠卿淡淡的道:“廣西要打贏非常簡單,大魔王是真正的戰略名家,誠如他所言,那個地方不打它也會贏得的,問題在於,要贏就要得罪一大羣人。牽連的問題實在不小,我之所以說廣西是個屎罈子,因爲一連幾任樞密使、涉及了龐籍和賈昌朝這些老傢伙蛋的貓膩。辣麼我就要問,我去了後,捅還是不捅?不捅別想打得好,捅了麼,萬一大魔王縮頭、我老呂不就淪陷在屎罈子裏叫天叫地都不應了?”
“……”安東不禁覺得貴圈真亂。
當然客觀的說到了呂惠卿這程度的人不會死了,就看他的目標是什麼。他若是破罐子破摔,別說大魔王召見,就是皇帝的聖旨來他也可以軟對抗,或者找各種理由譬如腳疼頭疼的扯犢子。
於是安東問道:“那相公去還是不去?”
“要去的……是挑戰的同時也是機會。難得大魔王沒忘記我老呂,他或許是利用我,但至少說明我是個有價值的人。這就好啊,怕的是哪怕死了都不冒泡,沒人想起來。你看大魔王爲什麼作死不死,因爲每次一有難題舉國就想起他,這就是威望和作用。這不是運氣,他是依靠做事解決問題獲得的這一切。”呂惠卿感慨道。
安東想了想不是太明白,攤手道:“要去便去,那你還吐槽那麼多?”
呂惠卿道:“我說說感慨一下不可以啊,你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快給我安排專列。”
安東就果斷去了……
呂惠卿想多了,他的級別夠不上專列。他執行大魔王的事又不過夜,不想拖延,於是猶如乞丐一樣帶着兩隨從,坐在運煤專列裏面,被弄得如同熊貓一樣。
鐵路所律屬於工業司“鐵路局”,是中央部委外派機構,不是銀州自有機構,所以人家拒絕了老呂的專列要求。
僅僅兩個書童就把呂惠卿的全部家當帶着,坐在敞篷的車廂裏的煤炭上面,感受着火車移動,看着遠途大好山河,呂惠卿不禁心理感慨。當年寒磣啊,起步時候的心酸基本是大魔王承擔的,那時候的火車航速載重等等就不說了。且只有區區一條鐵路,從撫寧縣到綏德軍。
但現在,雖然還沒有直通東京,卻是從撫寧縣起頭連通了延安府,河中府,最後到達後方工業重鎮京兆府。
必須有路纔有其他,當時大魔王在工業司搞的產業內遷政策先不說是對試錯,但既然有了,也就後續規劃了這些路線。
那時候趕工期,工業司自己的鐵路和水利工程局集中於京東東路那邊建設大運河,顧及不了這邊,於是呂惠卿看準機會,藉助撫寧縣培養工人的產業優勢,組建了銀州自己的地方工建企業,一起參與投標競爭,又依託在工業司千絲萬縷的關係,成功從曹集葉無雙兩巨頭的口裏,搶下了延安府至河中府段鐵路工程。
是的呂惠卿真有些能耐,銀州的財政就是這麼積累出來的。他管人很有一套,現在銀州的自己的工建團隊不比曹集他們的差。
以很快速度到達河中府後,從這裏開始呂惠卿坐快船進京。承包了一艘真正的快艇,裝載的是小型汽油機,速度還真快,比騎馬給力。不過費用很貴,這東西現在是給土豪尋求刺激觀光用的,而沒有多少實用價值。
做快艇的時候呂惠卿一臉黑線,原本這些產業都應該是老子們撫寧縣的,可惜當年剝離爲央企,後續又把汽油機剝離出去成立專門項目,到了現在,汽油機的口碑仍舊不好,但他們的生意卻越做越大。
比較振奮人心的是:現在第三帶汽油機魔改版,即用於航空的發動機已經成型。
推重比已經相當好看,早前五個多月前,北京飛機制造廠的多架“農用機”開始密集試飛。
可惜那真不是用於農業的,大名府地主用不起那樣的農用機,而韓大腦殼沒弄懂如此重的“機動大風箏”爲什麼能飛、有什麼卵用?就批了工業司一頓,把項目停了。
直至大魔王上臺才重啓很燒錢的航空項目,且給予了航空所和內燃機廠更多的研發支持。
有內幕消息說大魔王下了死命令,必須十個月時限內,把航空發動機的推重比再上一個臺階,機體設計和強度、以及重量平衡方面的參數需要再優化。
所以很不幸,現在有內幕傳言說:第一代戰術飛機能飛,但估計不會有官府採購,不怕死的土豪麼倒是可以賣給他們去紈絝。
聽說樞密院只對第一代戰略轟炸機有興趣。鑑定標準很簡單:三噸栽彈量,一百二十節航速,從北京空軍基地起飛、有足夠航程轟炸遼國上京返航,就算第一代戰略轟炸機。
這原本就是個天大難題,鑑於韓琦時期項目停了一段時間,人員有一定流失,雖然積累下來的技術和資料都在,但要重啓又需要預熱時間,所以這個大宋軍工的機密項目到底什麼時候出成果、大宋第一代戰略轟炸機什麼時候參戰,現在真不好說,總之今年一定是艱難的一年。
呂惠卿明白的,今年必須依靠大魔王的領袖領域,帶領大家支撐過去。
“多難興邦啊。”
呂惠卿在快艇的船頭乘風破浪時候,感慨了這麼一句。
船老大尋思:你個滿身煤灰的棒槌,哪來如此多的多愁善感哦?
鑑於船老大的臉嘴很像小白文中的嘲諷臉NPC,又鑑於呂惠卿的兩個書童歡看現在大行其道的小白文,於是就開始亮身份裝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