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指點江山2
想到這裏，文大天師露出了一絲笑容來，說道：“其實皇上可以派出使者去，說服闖軍投降。”
“說服闖軍投降？怎麼可能？”朱由檢都有些不相信了。
“怎麼不可能了，我看機會還是很大的。”文大天師笑道：“闖軍退出京城，就已經是徹底的流寇。就連傻子也不會相信他們能佔據天下。恐怕闖軍內部，都是一片混亂了。
再者整個北方不是大旱就是大蝗，他們又沒有治理地方的經驗。只剩下搶掠，越發的會喪失民心，如此一來，只會越來越窮途末路。現在怕的只是他們投靠滿清罷了。
所以，皇上要先一步派出人手，讓闖軍投降。畢竟皇上是正宗天子，有這層在，便是李過不肯降，他手下的大將們也會有很多人打主意的。”
文大天師一絲一縷的抽絲剝繭一般的爲朱由檢解開紛繁亂象，讓朱由檢眼睛越來越亮。
原本覺着這天下局面已經敗壞到極點，再不可爲的朱由檢，漸漸覺得樂觀了起來。
“東虜只是一夥強盜集團，若是看事不可爲，也不會拼殺到底，最後恐怕會主動退出關外。到時候，皇上就可收服京師了。”
“若真是有那麼一天，朕定然讓天下州縣盡數塑像祭祀鬼帝大尊！”朱由檢再次的發誓。
文大天師微微一笑：“這些事情說起來都是十分容易，但是每一個環節卻都是環環相扣。皇上還是一點點的事情做好便是了！”
“是朕知道了，拉攏江南士子，穩定江南。說降闖軍，待東虜自退，收服京師……”
文大天師點點頭：“戰爭只是政治的延續，只要能夠撬動天下大勢。並不要太多戰爭，便能收復天下。只是如此一來，大明就算還在，恐怕日後也就是像安史之亂以後的大唐了……不過，起碼也還能延續一兩百年吧……”
安史之亂以後，大唐變得藩鎮割據，朝廷號令再不能行於天下。一直到契丹人入侵，最終趙宋建立，勉強抗衡。
朱由檢變色道：“這如何能行？”
若是換了一個皇帝，只要能收復京城，我死後哪管得了洪水滔天。朱由檢卻心氣不同，不由問道：“大尊肯定定然還有良策，可否一言……”
文大天師正色說道：“這個法子說起來也簡單，卻不一定是皇上能夠做到。要有太祖之才，重開天地才成……”
“重開天地？”
“沒錯。朝廷的威望建立在強軍身上，鎮壓天下。再有儒家君臣之道輔佐，一文一武，相輔相成。朝廷方纔能夠號令天下。
只是現在朝廷接連敗績，威望大跌。便是闖軍能夠招安，也少不得一鎮諸侯，如同左良玉，更是事實上的軍閥割據。再加上其他的一些力量，總之，朝廷號令就算恢復天下，也能再有權威了。除非……”
“除非太祖復生，或者成祖復生，手握強兵，削平天下……”
朱由檢喃喃自語。他自認自己沒有這般才幹。大明百萬大軍在的時候，都沒有打過那些流寇，反而讓他們越來越強大，甚至攻入京師。自己變成喪家之犬。
這手握強兵，削平天下，說起來容易。卻又哪裏能夠這麼容易做到？沒有太祖成祖那般的天縱之才，卻又哪裏能夠做到？
“便是李泌，當年何等人才。可謂是差一步便是神仙中人，卻也只能勉強幫着朝廷維持。不可能在削平天下，還不就是朝廷再無此強軍？”
朱由檢的滾滾熱淚就流了下來，哽咽的說道：“大尊，難道真的就再也沒有辦法了麼？”
文飛淡然笑道：“自然還有辦法，只是這辦法就看你捨得捨不得了？”
“什麼？”朱由檢一個恍惚。
“太子，你捨得太子被我帶走，帶到扶桑去麼？”
“帶到扶桑？”朱由檢再次一個恍惚。
他自然知道，這裏說的扶桑可不是幾十天就能到的倭國。而是風濤險阻，數萬裏之外的地方。
“實不滿陛下，當年流落到扶桑的卻非是我一個人。我雖然飛昇成仙，但是卻還是有着許多遺下的大明將士，在扶桑繁衍生育，已經兩百多年了。
在那荒蠻之地，雖然不敢說開國建邦，但也卻是小有勢力……”
文大天師終於圖窮匕見，把自己這一行最大的目的給說了出來。
“兩百多年啊，流落蠻荒……”文大天師故意嘆口氣說道：“這差不多就退化成半野人了，除了打獵，放牧之外，便是耕種，也都不會了……”
朱由檢聽了也跟着嘆息：“可惜了這些大明的忠勇將士了！只能怪成祖……”
“皇上此言差矣！”文大天師說道：“成祖開海的功勞，卻是善莫大焉。大明之所以能支撐到如今，非是太祖之功勞，實在爲成祖之遺澤。這且不說了。
這些將士大約也就退化成草原上那些遊牧之族差不多的地步了。但是扶桑荒蠻，危險更多，環境更差，卻是讓扶桑之遺民們，卻更加驍勇善戰。只要能夠組織好了，便絕對不會比東虜差了！”
“喔……”
朱由檢一聽，眼睛幾乎都亮了起來。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這種話從萬曆年間，東虜起兵之後就再次流傳天下，應驗如神。
大明和東虜打過這麼多次大仗，卻真的還沒有打敗過東虜。說實話，東虜勢力薄弱，便真的打敗一次的話，便離滅種不遠了。
“這些將士真的如此強悍？”朱由檢心動問道。
“那是自然，與天鬥，與地鬥，與萬物禽獸相鬥，若是真的弱了些的話，怕是早就死光了！”文飛接着說道：“現在陛下所要做的，便是派出太子去，統合這支強軍。渡海再回中土，削平天下！”
“換一個人不行麼？定王慈炯，或者永王慈照……畢竟慈烺是太子。若是……”
文大天師直視着朱由檢，開口問道：“陛下日後欲將皇位讓與定王慈炯，或者永王慈照麼？還是想使日後兄弟相爭，再有玄武門之變？”
一聽這話，朱由檢不由得搖頭嘆息。這話真的說到點子上了，這般強軍，只能掌握在皇帝手中。便是太子手中，都不安全。
朱由檢自然沒有可能身入扶桑，那麼能夠派去的也就只有太子了。否則日後手掌大軍，平定天下之後，如此高功，沒有皇位，又該如何處置？
是讓太子讓位，還是逼的那人只能學李世民？
“身爲皇帝，身爲太子。這個位置，不單單隻有手握萬民生死，主宰江山社稷的權力。更有平定天下，使蒼生安居樂業的業務……須知道，這皇位可並不是這麼好做的！”
“大尊莫要再多說了，朕已經知道了。便是太子慈烺去吧！便是有所不幸，也是我朱家爲這天下蒼生的……”
“皇上無需擔心，我定然能夠保證太子安全。短則三年，長則五年，太子定然會帶回來十萬大軍，橫掃天下，再復大明……”
“朕知道了！”
朱由檢眼神變得堅定了起來：“誰讓我等生在帝王家……”
說這話時，一時觸動。夢中見着幾個孩子，正是城破之時，身上穿的還是平時的華衣美服。
見此，自己含淚說道：“皇兒啊，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還不趕快將綢緞錦衣脫掉，這會給你們招來殺頭的危險！”
又對他們交代：“大明社稷就要完結了，這實在是父皇的罪責和過失，但朕已經盡力了。
皇兒們今天還是皇子，明日就是百姓了，在戰亂離別的時候，千萬要記得隱姓埋名，不要出頭露面，見到年紀大的人要稱呼他們長輩老翁，見到年紀輕的要喊他們伯伯叔叔。
萬一保全了性命，一定要給父母報仇雪恨呀！千萬不要把父皇今天的告誡給忘掉了……”
這一切歷歷在目，彷佛都已經發生過了一般。眼見於此，那還有什麼捨不得的？
便是太子慈烺不幸死在風波之中了，還有定王，永王……卻還是要派到扶桑去。
身在天家便有着天家的責任！
淚眼朦朧之中，卻見文大天師躬身一禮，便自消失不見。
朱由檢從案几上撐了起來，恍惚之間，剛纔那些只是一夢而已。卻見衣袖都早已經打溼，模糊一片。
心中悲喜莫名，這天下終還是要恢復的。自己不會是亡國之君！
“來人啦，給朕傳旨！”朱由檢說道。
“是！皇上……”
“天師，泉州到了！”
文大天師嘯風的聲音恭敬的在艙外響了起來。
文飛淡淡的應了一聲，就聽見外面一片敲鑼打鼓的聲響，很是喧囂熱鬧。
他從艙房之中走出，就見港口之上，盡數都是朱紫，都是朝廷大員分列兩邊，供養有鮮花清水。
看着文大天師博冠大袖一走出來，所有的爆竹都開始炸響起來，紅色的碎紙亂飛，一派喜慶氣象。
當先一個單薄的少年，目光沉靜，穿的十分正式，居然是袞冕九章。
是朱慈烺，比文飛想象之中的看起來要出色的多了。也不知道受到的皇家教育不同，還是遭逢大變之後的際遇，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