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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火槍

  “賣報~賣報~海外發生劇變,占城沿海被羅剎軍入侵,丟失大量領土,羅剎軍頭領隨後請求內附大宋……”報童一邊在街道上飛奔一邊搖晃着手中的報紙高喊道,每當路上的行人向他們招手時,這些報童立刻就會停下來把手中的報紙遞上,順便接下對方遞過來的幾文錢,再說上幾句吉祥話這才飛奔着離開。   馬車上的趙顏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拿着報紙,頗有點像後世的上班族,不過他也只有今天才會這麼早出門,甚至連早飯都顧不上喫,是因爲軍器監那邊傳來消息,他讓人研製的火槍終於成功了,所以他才這麼火急火燎的出了門。   一邊喫着路邊買的包子一邊看着手中的報紙,報紙上詳細的介紹了羅剎軍的實力,以及他們突然大舉進攻佔城,並且佔據了大部分的占城沿海地區,這次進攻發動的十分突然,甚至連大宋在交趾的深水港官員事先也毫不知情,直到後來這個消息傳開之後,才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趙顏看着報紙上的報道,臉上也露出滿意的笑容,本來他創辦報紙只是想讓朝廷有一個控制輿論的工具,卻沒想到報紙的功能可比他事先預想的要多得多,比如像羅剎軍空襲占城這件事,趙顏就可以藉助報紙幫他散播一些消息,比如羅剎軍已經擁有海上霸主的實力,這點從他們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把占城打的落花流水可以看出來。   趙顏之所以散佈羅剎軍的實力,自然就是想要讓大宋朝廷知道,羅剎軍已經擁有了劃地爲王的實力,以此來引起他們的重視。另外在這篇報道的最後,卻是出現了羅剎軍的船隊出現在廣州,並且向朝廷請求內附的消息,這個消息還是趙顏從德寧公主的信中才知道的。   說起來也是巧了,了空帶領着羅剎軍的船隊出現在廣州,一方面是向大宋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另外一方面則是按照他與趙顏的計劃,正式向大宋提出內附的請求,卻沒想到當時德寧公主剛好就在碼頭上,結果目睹了整個過程,甚至事後還與了空見了一面,說起來海貿行與羅剎軍彼此之間也是商業上的競爭對手,德寧公主與了空也是彼此久仰大名,但卻一直沒見過面,更不知道了空與寶安公主的事。   了空已經把三年前他與趙顏定下的計劃完成了,接下來就要看朝廷的反應了,以趙顏的分析來看,朝廷十有八九會同意了空內附的請求,並且還會給了空封一個尊貴的稱號,到時了空就可以藉着這個機會向趙曙求娶寶安公主,趙顏與寶安公主這時也會配合了空,可以說整個計劃成功的機率很大。   想到上面這些,趙顏也不禁露出得意的表情,整個計劃耗時三年,雖然其中出現一些波折,但總算還是十分順利的達成了原來期望的目標,這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他們終於還是做到了,接下來就要看他如何說服趙曙了。   火藥署依然在東京城的西郊,趙顏來到這裏已經是日上三竿,署中的工匠們也開始了緊張的忙碌,趙顏對這裏熟悉無比所以進到署中直接就去了齊瑜那裏,上次齊瑜他們這些工匠已經把火炮研製了出來,雖然現在的火炮還只能射實心彈,射程也有限,不過趙顏相信經常改良之後,總有一天火炮可以達到後世的威力。   因爲大宋的鐵質不太好,所以趙顏指點齊瑜他們研究的火炮正是子母炮,所謂子母炮其實和火槍的原理差不多,所以在子母炮研製成功後,齊瑜他們立刻開始火槍的研究,並且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取得了成功,這讓趙顏也十分的興奮,特別是一想到在戰場上大宋將士人手一杆火槍,然後排隊向前射擊,敵人如同割草般倒下的場景,趙顏也不禁感到有幾分熱血沸騰,不過他也知道,在子彈出現之前,火槍的使用受到極大的限制,再加上造價的問題,所以他想像中的畫面估計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出現的。   趙顏急匆匆的來到齊瑜研究的院子,剛一進門,卻看到掌管火藥署的曹崇也在這裏,當初曹崇也正是因爲趙顏的提點,才得以掌管火藥署,而且他又是曹穎的堂兄,所以見到趙顏也是十分的熱情,立刻上前行禮,對此趙顏也是笑呵呵的和他閒聊了幾句。   “堂兄,你來齊瑜這裏也是來看火槍的嗎?”趙顏這時再次開口問道,曹崇掌管着整個火藥署,平時的事務並不比蘇頌和蘇軾少,趙顏來火藥署也很少見到他,今天他卻出現在齊瑜這裏,所以趙顏纔會如此問。   “郡王猜的不錯,上次火炮試射時我實在抽不出時間,因此才錯過了機會,這次火槍研製成功我可不想再錯過了。”曹崇這時也是笑道,齊瑜現在可是火藥署十分有名的火器大師,所以他有了新發明,曹崇也想來看看。   “呵呵,火槍與火炮是火器最有前途的兩種武器,這點堂兄一定要牢記啊!”趙顏這時再次笑着開口道,雖然曹崇之前沒有明說,但趙顏也可以感覺出他對火炮和火槍的研究並不怎麼重視,要不是趙顏一直堅持給齊瑜支持,恐怕火炮也很難研究出來,不過現在曹崇在見到火炮的威力後,雖然火炮還有各種不足,但已經可以看出其中的潛力,所以這才重視起齊瑜來,這次更是親自趕來,由此可知他的重視。   “多謝郡王擔心,下官日後一定謹記!”曹崇也一臉鄭重的道,同時對趙顏也更加的信服,當然正是趙顏給了他正確的火藥配方,這才讓火藥的威力大增,後來更是發明出弩炮,甚至連火炮的發明也有趙顏的影子,這讓曹崇心中已經把趙顏當成是火藥方面的權威,對他的話也不敢再有任何的懷疑。   就在趙顏與曹崇說話之時,齊瑜這時也從房間走出來,看到趙顏與曹崇急忙上前行禮,然後這才興奮的介紹道:“郡王,火槍已經研究成功了,現在也送到試驗場正準備試射,咱們是不是現在就去試射場那裏看一看?”   “當然,咱們快去看一看,我可是有些等不及了。”趙顏十分興奮的大聲道,他現在迫不急待的想要親眼看一看歷史上第一杆火槍是什麼樣子,性能怎麼樣?   當下趙顏三人趕到試驗場,只見一幫工匠已經在那裏開始做準備,看到趙顏他們時,這些工匠也立刻行禮,這時趙顏纔看到在其中一個工匠手中,正拿着一杆火槍,只見這根火槍長約三尺左右,樣子與趙顏在歷史圖片上見到的火槍差不多,只是在槍杔上多了一些裝飾的花紋,看起來十分漂亮,看來齊瑜他們對於這杆火炮也十分的珍愛,否則也不會花時間把火槍做的這麼漂亮。   “郡王,這杆火炮按照您的要求設計而成,使用時需要在槍上夾好火繩,然後從前面裝好火藥與子彈,並在引火池中加火藥,扣動扳機用火繩引發火藥,從而擊發子彈射出去。”齊瑜這時拿起那杆火槍,然後給趙顏和曹崇做了一個簡單的介紹,其實這些趙顏比在場的工匠都要清楚,所以他的這些話主要是對曹崇說的。   趙顏聽到這裏也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接過火槍,卻沒想到手中一沉,沒想到這火槍還真有份量,沒幾分力氣還真不好拿,不過對於一個成年男子來說,倒也可以承受。當下趙顏將火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幾遍,發現各處的做工都十分優良,而且火槍上已經有火藥發射的痕跡,事實上齊瑜他們在製造完成後肯定會試射一下,只有成功了纔會拿出來讓趙顏看。   “不錯,這把槍的做工很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重了,當然這也不算什麼太大的缺點,以後我會想辦法改善咱們大宋的鐵質,只要有了好的鋼鐵,你們就可以把槍管做的薄一些,從而減輕一些重量。”趙顏當下誇獎了一下,然後又提出一個缺點道。   大宋的鋼鐵質量一直是趙顏的一個心病,以前也正是因爲鋼鐵不行,所以才只能製造出子母炮,另外大宋的兵器質量竟然還不如大理,說出去趙顏也感覺有些丟人,看來以後自己得把注意力集中到改善大宋的鋼鐵質量方面了。   “郡王說的極是,我們的確是因爲鋼鐵的原因才加厚了槍管!”齊瑜聽到這裏也是立刻開口道,現在無論是火炮還是火槍的研究,都因爲鋼鐵質量的問題陷入困境,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夠早點改善鋼鐵質量差的問題。   “嗯,以後會有好鋼鐵用的,咱們還是先試一下火槍的威力吧!”趙顏當下鄭重的開口道。聽到趙顏的吩咐,齊瑜也立刻行動起來,而曹崇則好奇的看着眼前這杆看上去並不怎麼顯眼的武器,猜測着它到底有什麼樣的威力,竟然能讓趙顏如此的重視? 第六百零一章 向趙曙攤牌   “呯~”隨着一聲清脆的槍鳴,一股濃重的白煙騰起,遠處的靶子也隨之傳來一聲悶響,這讓後面的趙顏等人都是精神一振,立刻疾步上前查看,結果發現靶子外面罩着兩層鎧甲竟然都被射穿了,這讓齊瑜這些工匠們也都是歡呼一聲,看來他們對於火槍的威力也十分滿意。   “不錯不錯,雖然火槍的射程比弓箭短一些,但卻是穿透力卻比弓箭要強多了,近距離射擊之下幾乎沒有什麼鎧甲可以擋住,這倒是可以對付敵方裝備着精良鎧甲的精銳部隊!”趙顏親眼看過火槍的試射威力後,也是十分滿意的道,雖然這種火繩槍還有各種各樣的缺點,但是齊瑜他們能夠做到現在這種地步已經十分不錯了。   “多謝郡王誇獎,不過我們也知道火槍還有各種缺點,日後一定會想辦法改進,必定不會辜負郡王的重託!”這時齊瑜再次一臉鄭重的保證道,他之前聽過趙顏講的關於槍械方面的發展史,雖然他也很好奇爲什麼趙顏會知道這些,不過卻十分聰明的沒有多問,而且懂得這些東西之後,就可以讓他少走幾條彎路,所以他也十分清楚自己與趙顏理想中的火器有多麼大的差距。   “嗯,齊瑜你倒是很努力,不過火槍的改進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完成的,所以你們也不要太過勞累了,特別是現在把火槍搞出來後,更需要休息一下,勞逸結合纔是持久之道。”趙顏當下笑着開口勸道,齊瑜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容易爲某件事着迷,用後世的話講就是一個工作狂,之前爲了研製火炮就讓自己瘦了十幾斤,這將大大傷害一個人的健康,趙顏可不希望自己手中的這個火器研究專家就這麼英年早逝了。   “多謝郡王,小人一定注意休息!”齊瑜也已經不止一次聽趙顏這麼說過他了,每次也都記在心裏,只是一遇到火器上的難題,他就禁不住想要拼命的攻克,否則他根本就睡不着,所以有時候他自己也無法控制自己。   火槍雖然研製出來了,但是因爲技術上的一些缺陷,以及造價太過昂貴等問題,暫時還無法在軍中推廣,接下來就需要齊瑜他們想辦法改進一些缺陷,然後降低造價,從而使得可以大規模的生產,不過想要實現大規模的生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接下來齊瑜他們有得忙了。   不過也就在趙顏剛剛觀看完火槍的試射,卻沒想到宮裏忽然有人匆匆忙忙的趕來,竟然是趙曙宣他入宮,對此趙顏也早有預料,不用問也知道,趙曙這時讓自己入宮,肯定是和了空在事情有關。   當下趙顏不緊不慢的進到宮裏,然後在垂拱殿中見到了氣色灰敗的趙曙,雖然這段時間有曹佾和直魯古爲趙曙壓制病情,但是趙曙的身體卻是一天不如一天,寶安公主和壽康公主每天都儘量的多陪趙曙說說話,只可惜趙曙在這時卻還是政務纏身,有時連休息都無法保證。   “兒臣參見父皇!”趙顏進來立刻向趙曙行禮道,然後又看了看趙曙身邊的黃五德,結果發現對方正在給他使眼色,同時手指隱蔽的指了指南方,這也更印證了趙顏的猜測,趙曙今天叫他來肯定是和南方的了空有關。   果然,只見趙曙看到趙顏進來後,立刻沉着臉問道:“顏兒,你老實告訴朕,南方的事和你有沒有關係?”   “南方?南方什麼事?”趙顏故做糊塗的道,他當然不可能承認了空的事正是他一手策劃的,當然趙曙可能查到了些什麼,但是這件事除了自己和了空,以及寶安公主和曹穎外,根本沒有其它人知道,所以趙顏只要咬死了不承認,趙曙拿他也沒辦法。   “哼,你還和朕裝糊塗,南方那個羅剎軍的頭領正是以前的香積寺主持了空,而你與了空相交甚密,另外你二姐與了空之間好像也有私情,難道這些你都不知道嗎?”趙曙這時卻是冷哼一聲道,他若非已經調查出一些事情,也不會這麼急着把趙顏叫來。   趙顏聽到這裏也有些驚訝,沒想到趙曙竟然已經查到了寶安公主與了空之間的感情,不過他想到上次寶安公主在趙曙面前已經露出了馬腳,以黃五德的能力,應該可查到些線索,因此他也早有準備,當下開口道:“啓稟父皇,原來您說的是二姐與了空之間的事,這件事我的確知道一些,只是了空自知配不上二姐,所以早在幾年前就離開了京城,兒臣聽說他去了南方,沒想到他竟然成爲羅剎軍的頭領,這還真是讓人難以相信。”   趙曙看到趙顏死不承認,當下也不禁感到又好氣又好笑,若非他知道趙顏絕對沒有什麼野心,恐怕還會以爲羅剎軍中趙顏暗中培植的勢力。說起來當他知道羅剎軍竟然已經成長爲海上的一霸時,心中還有些擔心,但是等到知道了了空的身份,以及了空與寶安公主之間的關係後,他忽然明白過來,這肯定是了空想要藉此來提升身份,從而可以配得上自己的女兒,另外雖然沒有證據,但是趙曙堅信趙顏肯定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所以才把他叫來質問,卻沒想到趙顏根本就不承認。   趙曙也知道只要趙顏不承認,他也拿不出什麼證據來當下也只得狠狠的瞪了趙顏一眼,隨後氣呼呼的坐下來這纔開口道:“顏兒,我不管你和了空是什麼關係,不過現在羅剎軍的存在已經威脅到大宋沿海的安全,幸好他們倒是有自知之明,這次竟然提出向朝廷內附,你覺得朝廷該如何處置他們?”   “這個……”聽到趙曙問起自己的意見,趙顏也不禁猶豫了一下這纔開口道,“啓稟父皇,如此朝政大事,不知父皇與朝中的大臣們都是什麼意見?”   “哼,我還沒打定主意,至於朝中的大臣還不就是那樣,一幫人同意另一幫人反對,在朝堂上吵吵鬧鬧個沒完,恐怕短時間內根本吵不出個什麼結果,所以爲父想要聽一聽你的意見。”趙曙再次冷哼一聲道,也不知道他是對趙顏不滿還是對朝臣們不滿?   趙顏當然是十分贊同接受了空的內附,不過他卻不能表現太過明顯,於是只見他故意沉思了片刻,這纔開口道:“父皇,這幾年隨着大姐他們的努力,使得我大宋的海貿增長很快,每年都爲朝廷帶來了大筆的稅收,而且兒臣可以斷言,日後海貿還會有一個不小的增長,所以兒臣覺得沿海的安全至關重要,既然如此,那麼羅剎軍的內附對咱們大宋來說也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到時接收了他們的力量後,可以增強我們對大海的掌控力,所以兒臣覺得可以同意他們的內附!”   雖然趙顏繞了很我的彎子,但是最後卻還是暴露了他的目的,這讓趙曙當下冷笑一聲道:“顏兒你倒是好算計,若是讓羅剎軍內附,那麼就要對羅剎的高層大力安撫,以便他們能夠忠心爲朝廷辦事,特別是那個了空,是不是要把你二姐也嫁過去,這樣也才能安他的心?”   看到趙曙一眼就看出自己的打算,趙顏也並不奇怪,以趙曙的才智若是看不出來那才叫奇怪,不過現在局勢已成,趙顏也不怕趙曙知道,所以只見他嘿嘿一笑道:“對了空肯定要安撫,至於是否把二姐嫁過去,那就要看二姐是否願意了。”   “哼!”趙曙聽到趙顏這種沒臉沒皮的話,當下禁不住再次冷哼一聲,剛纔趙顏還死不承認他和了空有關係,可是轉眼間就開始撮合了空和寶安公主,若說他在這件事中沒有插手,打死趙曙都不會相信。   “顏兒,你老實告訴我,舒寧與了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有沒有什麼逾越之舉?”反正大殿中只有他們父子二人,至於黃五德則完全不用擔心,所以趙曙就直接問起了空與寶安公主之間的關係,以便做出下一步的判斷。   “絕對沒有!”趙顏聽到這裏立刻回答道,“父皇您是瞭解二姐的,她可是個十分守禮的女子,絕對不會做出什麼逾越之舉,說起來他們之所以相識,主要還是當初二姐生病,幸虧了空救了她,日後多次接觸這才日久生情,不過兩人之間絕對清清白白的。”   說到這裏時,趙顏頓了一下接着又道:“不過二姐和了空之間雖然被逾越禮節,但兩人都是至情至性之人,二姐爲了了空苦苦等候了將近三年,了空爲了二姐蓄髮還俗,成了海上一個殺人放火的強盜,爲的就是等候有朝一日能夠突破身份走在一起,所以還請父皇成全!”   趙顏的話雖然不多,但是卻突出了寶安公主與了空之間的感情之深,這讓趙曙聽完之後也沉默起來,所謂知女莫若父,趙曙知道寶安公主雖然性格溫柔,但一旦認準了一件事,那就很難讓她改變想法,當初與王詵和離就是如此,但是他又想到了空的身份,這讓趙曙一時間也十分躊躇,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第六百零二章 父女情深   “三弟,父皇爲何會忽然宣我入宮,是不是他的病又犯了?”馬車上寶安公主有些擔心的對趙顏問道,本來天都黑了,她喫過晚飯正準備休息,卻沒想到趙顏忽然急匆匆的趕來,拉着她就要進宮,所以她纔有些擔心。   “二姐放心吧,父皇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只是有些事情父皇想要親口問一下二姐你,所以纔會這麼急着入宮。”趙顏當下露出一個笑容道,他今天好不容易纔說動了趙曙,只是想要讓趙曙同意寶安公主與了空的婚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後趙曙提出要親自見一見寶安公主,瞭解一下她的態度再做決定,所以趙顏這才急着帶她入宮。   “沒有就好,不過都這麼晚了,父皇卻還不有休息,實在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等下進宮我要勸一勸他纔好。”寶安公主聽到這裏終於鬆了口氣道。她平時都是在自己的院子裏擺弄自己養的花花草草,又不喜歡看報紙,所以對於外界發生的事情幾乎是一無所知,再加上趙顏和曹穎又刻意向她隱瞞了了空向朝廷請求內附的事,所以至今寶安公主都不知道了空那邊已經開始了行動,更不知道今天趙曙找她的原因。   當下趙顏帶着寶安公主穿過東京城來到皇宮,這時宮門都已經關閉了,趙顏還是拿着趙曙給的令牌才讓人重新打開宮門,等到他們來到趙曙的寢宮時,都已經過了二更天了。   “兒臣參見父皇!”趙顏和寶安公主進到寢宮,結果看到趙曙並沒有休息,而是依然坐在那裏等候着他們,只是相比白天,現在的趙曙看上去又蒼老了幾分,臉上也帶着疲憊,這讓趙顏心中不禁有些自責。   “不必多禮!”趙曙沉聲道,然後目光炯炯的看着寶安公主。這時寶安公主也敏銳的感覺氣氛有些不對,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麼。   只見趙曙看了寶安公主片刻,這才緩緩的開口道:“舒寧,你與了空的事爲父已經知道了,現在了空已經向朝廷提出內附,雖然還沒有向朕提出要娶你的要求,但想必這也是他的主要目的,所以爲父現在想問一下你的意見!”   “呀~”寶安公主忽然間聽到父親提到了空,而且還知道了自己與他的事,這讓她一時間驚慌失措,臉色更是因爲害羞而漲紅起來,甚至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不過最後聽到了空竟然已經開始行動,並且父親想要問一下自己的意見,這讓她更加驚慌起來,因爲她雖然很想與了空在一起,但又怕萬一自己的父親反對,到時又該怎麼辦?   也正是考慮到上面這些,所以寶安公主一時間心亂如麻,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好半天都沒有回應趙曙的問話,這讓趙顏也不禁有些着急,當下走過去拉了拉她的袖子道:“二姐,父皇問你是否願意與了空在一起,所以你只需要按照本心來回答就是了,其它的不必考慮太多!”   聽到趙顏的提醒,寶安公主這才從紛亂如麻的思緒中醒悟過來,當下只見她咬着嘴脣看了看上面的趙曙,雖然心中還是十分害羞,但這時的她卻忽然鼓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就像當初她果斷燒掉自己的嫁妝一樣,大步上前走了兩步神情堅定的道:“啓稟父皇,兒臣與了空兩情相悅,他爲了兒臣更是捨棄修行,遠涉海外做一些違背本心的事,所以兒臣此生非他不嫁,若是父皇不允,兒臣願修一座小廟,清燈古佛長伴一生!”   趙曙還是第一次見到寶安公主如此堅定的表達自己的想法,這讓他也不禁一愣,看着女兒堅定而又清澈的眼睛,最後讓他也不禁長嘆一聲,兒女們都已經長大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其中趙頊如此,眼前的寶安公主也是如此,甚至連趙顏有些想法也不是自己這個父親能夠左右的,這對他們來說倒是一件好事,但同時也讓他這個做父親的有些失落。   只見趙曙嘆息之後又沉默了許久,最後終於對趙顏和寶安公主點了點頭道:“好吧,爲父已經明白你們的心思了,特別是舒寧你難得如此堅定的知道自己要想什麼,這讓爲父也可以感受到你心中對了空的感情,既然如此,那爲父就同意你與了空的事。”   “多……多謝父皇!”寶安公主看到父親竟然真的同意了自己與了空的婚事,這讓她一時間竟然有種暈眩的感覺,苦苦等候了幾年終於等到了今天,這讓她一時間更是流出激動的淚水。   看到女兒激動的樣子,趙顏滿是病容的臉上也不禁露出慈祥的笑容,當下站起來慢慢的走到寶安公主面前,然後伸手抓住她的手道:“舒寧,爲父的時日已經無多,現在能夠爲你做的事情也只有這些了,日後你的日子還長着呢,遇到事情不要一味的退讓,而是要懂得爲自己爭取利益,實在不行就找顏兒商量,你們姐弟二人感情最爲深厚,他一定會幫你的!”   “父皇~”寶安公主聽到趙曙說到他時日無多時,就已經是淚流滿面,後面的話更是讓她感受到父親對自己的關愛,這讓寶安公主一時間情難自禁,撲到父親懷中痛哭起來,也許以前趙曙可能忽略了對他們這些兒女們的關愛,但畢竟血濃於水,父女天性在這一刻再也沒有任何保留,若有可能的話,寶安公主甚至願意以自己的性命來換父親的性命,可惜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當天晚上,趙顏和寶安公主陪着趙曙聊到了半夜,期間趙曙向他們打聽了許多關於了空的事,這時趙顏再也顧不得賴皮,把自己與了空當初的計劃都講了出來,當然對於了空的真實身份還是隱瞞了一下,畢竟在這種關鍵時刻,實在沒必要再旁生枝節。   另外趙顏爲了轉移趙曙的注意力,還特別十分鄭重的提出,大宋對於海貿的重視還遠遠不夠,只有將海洋上的利益開發出來,才能爲大宋帶來長久的繁榮與富強,甚至趙顏還斷言,未來誰控制了大海,那麼就相當於控制了整個世界。   對於趙顏對海洋的重視,趙曙一時間還無法理解,畢竟他與大宋的士大夫一樣,都認爲中原纔是世界的中心,也是世界上最富饒繁華的地方,當然這種觀點在大宋這個時代也是正確的,整個世界的確沒有比大宋更加富饒繁華的地方了,但是這個世界每天都在發生着變化,大宋想要把這種繁華保持下去,就必須做出更大的努力,甚至拉大其它國家與大宋之間的差距,這才能望遠的強盛下去。   雖然趙曙的談興很高,但他的身體實在不允許他與兩個兒女徹夜長談,趙顏和寶安公主也很懂事,所以最後主動告辭,並且叮囑趙曙一定好好的休息,明天他們再來進宮陪他。   等到出了皇宮之後,寶安公主也慢慢的平靜下來,這時她才忽然對趙顏怪罪道:“三弟,你事先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也好讓我做好準備,今天父皇說他知道我與了空的事情時,我都快被羞死了!”   看到寶安公主有些生氣,趙顏急忙陪笑道:“二姐你這可不能怪我,若是你事先知道的話,你會同意了空在這個時候向朝廷請求內附嗎,另外你若是事先知道,剛纔在父皇面前還會那麼真情流露嗎?父皇正是看到你對了空的感情如此深厚,所以才同意了你們的事,所以事先瞞着你也是爲了你們好啊!”   寶安公主聽到趙顏的辯解,也感覺有些道理,特別是她想到父親病重,卻還要爲自己的事而傷神,這讓她不禁再次對趙顏怪罪道:“三弟你也真是的,明明知道父皇的身體不好,卻還拿這些事煩他,使得父皇都半夜了還休息不好,我們做兒女的可不能這樣。”   對於姐姐的說教,趙顏當下也是連連稱是,然後這才又辯解道:“我知道二姐擔心父皇的身體,但是父皇一直在爲當初二姐你與王詵的事而感到自責,認爲自己沒給二姐你選一個好夫婿,現在他比任何時候都想再給二姐挑選一個合適的駙馬,我也正是知道父皇的想法,所以才覺得這是讓了空提前發動計劃的好時機,於是這纔有了之前事,萬幸總算是成功說服了父皇,有了父皇的同意,再有人反對也就不足爲慮了。”   寶安公主聽到趙顏再次提到王詵這個名字,雖然事情都已經過去多年,但她依然是神情一黯,胸口也有些難受,不過緊接着她又想到自己苦等了將近三年終於迎來一個好結果,自己與了空的婚事也終於得到了父親的認可,這讓她也不禁感到心頭一暢,似乎以前所受的苦難都已經如煙雲般散去,接下來她將迎接一種全新的生活。   相比之下,趙顏也同樣十分高興,他心中則是在盤算着了空內附之後,大宋海上力量將增加不少,特別是占城沿海也被羅剎軍佔領了,這也標誌着大宋的勢力又向南洋前進了一步,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控制馬六甲海峽,那裏纔是真正的海上樞紐,只要控制了那裏,就相當於控制了整個南洋,甚至是整個南太平洋,想想都讓人感到有些興奮。 第六百零三章 了空進京   趙顏一臉焦急的站在東京城的正門前,時不時的向官道的遠處張望,直到看到官道上蕩起一片塵土,隨後一隊人馬快速向這邊行來時,趙顏這才露出興奮的表情,他身後的禮部官員也同樣開始準備迎接的事宜。   只見對面趕來的隊伍中一名年輕俊郎的男子一馬當先,雖然與以前的裝扮大不相同,但是趙顏卻是一眼認出來人正是了空,而他後緊緊跟隨的人除了一些陪同的大宋官員外,恐怕就是羅剎軍的一些高層了。   對於了空請求內附的事,趙曙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考慮,特別是在趙顏的勸說下,以及明白了寶安公主的心意後,終於同意了了空請求內附要求,於是了空爲了表示自己的誠意,帶領着一幫屬下等候大宋的封賞,至於他與寶安公主的事,現在除了趙曙和趙顏等少數人知道外,其它人都是毫不知情,自然也是無從反對,不過趙曙打算在封賞了空時直接宣佈將寶安公主下嫁,到時肯定會引起不少官員的反對,不過正所謂君無戲言,再加上了空已經改名爲徐元,他以前做過和尚的事一時半會也不會傳出去,所以趙曙就是要用這種辦法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等到他們知道了空的身份時,卻已經木已成舟,想改也無法改變了。   對於趙曙的這種辦法,趙顏也十分的讚歎,不得不說一句“薑還是老的辣”,當然這也是趙顏說服趙曙的原因,因爲以趙曙的身份,想要做一些手腳實在是太方便了。不過趙顏今天也被趙曙抓來做事,因爲了空就要到京城了,爲了表示對了空的重視,所以趙曙就派趙顏帶着禮部的官員去迎接,對此趙顏也十分願意,一來他與了空也是幾年未見,二來寶安公主千叮萬囑讓他一定要替她多看看了空,說起來他們兩人雖然經常通信,但畢竟無法見面,所以現在有無數的話想說,可惜她現在卻不方便見了空。   了空看到趙顏親自前來迎接,當下也十分高興,當想本想緊走幾步與趙顏敘舊,不過他這時猛然醒悟過來,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徐元而不是了空,若是與趙顏表現的太過熟悉,說不定會引起一些人的懷疑,畢竟趙顏身後還有不少前來迎接的禮部官員。   想到這裏,了空也就按耐住激動的心情,先讓隨同他一起來的大宋官員上前與趙顏見禮,然後再爲他們彼此做介紹,趙顏也知道現在自己要裝成與了空第一次相見的樣子,因此在耐心的等到官員介紹完畢後,這才一笑上前道:“徐頭領有禮了,沒想到頭領竟然這麼年輕,實在讓本王感到意外啊!”   “草民徐元拜見郡王!”了空這時也是上前緊走幾步行禮道,以前他是和尚,倒是不用向趙顏行俗禮,不過現在他雖然是羅剎軍的頭領,但還沒有受封賞,所以在大宋依然是草民的身份,見到趙顏自然要行禮。   趙顏也急忙把了空扶起來,然後裝模作樣的客氣了幾句,因爲周圍的人太多,使得他們許多的話都不方便說出口,所以趙顏很快就讓禮部的官員把了空迎進城,並且安排到驛館休息,說起來了空向在的實力並不比大宋屬國差,所以禮部對他的待遇也是按照屬國國王來訪的規格接待,進城時也引起不少百姓的圍觀,至於有沒有人認出了空這位前高僧那就不得而知了。   安排好了空等的住宿後,趙顏本想私下裏找了空聊一聊,但卻沒想到禮部又安排了盛大的接風宴,趙顏身爲主要的接待人,自然也要參加,結果宴會上他和了空是大眼瞪小眼,雖然有一肚子的話要說,但只能乾巴巴的說些場面話。   好不容易等到宴會結束,卻已經都快半夜了,這時候他們兩個大男人再偷偷摸摸的在一起說話說不定會讓別人誤會什麼,於是趙顏只得無奈的回到家中,打算第二天再去光明正大的拜訪了空。   只不過等到趙顏回到家中後,卻是遇到寶安公主的詰難,因爲寶安公主實在太關心了空,一直等到深夜就是想聽一聽趙顏打聽到的情況,卻沒想到趙顏除了告訴他了空現在留了頭髮,看起來比以前帥了一些外,根本沒有其它實質的內容,這讓寶安公主也十分不滿,直到趙顏強忍着睏意給她畫了一幅了空現在的畫像,這才讓寶安公主心滿意足的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趙顏與顏玉如也正在熟睡,卻沒想到寶安公主竟然闖了進來,結果把顏玉如羞的鑽進被窩不敢露頭,趙顏也是一臉的苦笑,可惜寶安公主卻沒有任何不好意思,反而催着趙顏快點起牀,看着她焦急的樣子,趙顏都在懷疑眼前這個寶安公主是不是壽康公主假扮的?因爲平時寶安公主可是十分的穩重,也只有壽康公主纔會做出如此冒失的舉動。   早飯都沒顧得上喫的趙顏被二姐趕出家門,乘着馬車走在相對冷靜的東京大街上,本打算在路邊的小攤上買點包子喫,不過想到前段時間東京城有個賣早點的商家使用了腐壞的肉做包子,結果導致多人食物中毒,其中一個體弱的老人更因此而死,結果這個商家被判處絞刑,並且還要拿出一半的家產賠給死者的家屬。   說起來唐宋時期對於食品安全方面還是十分重視的,對於一些不法的食品商人也懲罰極重,比如大宋律明確規定,往肉裏注水就要判處流放一年,若是因食品而喫死了人,那就極其嚴重了,不但要賠命,而且還要拿出天價的賠償,這種處罰可比日後要嚴重多了。   按說大宋這種嚴苛的刑罰,再加上道德的束縛,一般做食品生意的商人應該很少敢冒險,但事實上卻並不是如此,大宋商家的造假行爲並不比後世少,主要還是有些律法沒有得到執行,所以纔會讓一些商家大賺黑心錢,對此趙顏以前雖然知道一些,但並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可以改善,只能希望大宋可以加快法治建設,將律法上的嚴罰落在實處。   當然像上面那種包子喫死人的事只是少數,不過少數也不代表沒有,甚至這件事還被大宋日報給報道了,趙顏可不想因爲一個包子而喪命,其實不但是他,這段時間大宋的早點攤上的生意大都受到小的影響,由此可知這件事的惡劣影響。   很快趙顏的馬車來到了空他們住的驛館外,然後徑直進到裏面去找了空,了空也料到趙顏會來探望自己,因此也早早的起牀,這時正在院子裏練拳,當聽到趙顏來時連衣服也顧不上換,直接就把趙顏迎進客廳。   “呼,總算可以自由的說話了,昨天我回去可是被二姐好一頓埋怨,說我是一問三不知,可是天地良心,昨天那種情況我怎麼和你說話?而且今天早上我還沒起牀,就被二姐闖進來,連早飯都不讓我喫就趕出家門,你說我冤不冤?”趙顏剛一坐下,立刻向了空訴苦道,同時也間接的告訴他寶安公主對他的思念。   聽到趙顏的這些話,特別是寶安公主對自己的關心,這讓了空眼中也露出幾分溫柔之色,當下並沒有理會趙顏的抱怨,反而關切的開口問道:“公主……公主她還好嗎?”   “放心吧,有我這個弟弟照顧,二姐怎麼可能不好?”看到了空不理會自己,趙顏當下白了他一眼道。   “那就好,真希望能夠早日與公主相見!”了空這時深情的看了一眼寶安公主住的方向,雖然什麼都沒有看到,但他的心卻似乎已經飛到了寶安公主身邊,將近三年的努力拼搏,終於換來了今天這一點機會,他絕對不能輕易放過。   看到了空癡情的樣子,趙顏心中也有些感慨,自己二姐兩年的等待總算沒有白費,他可以看出來了空現在癡情的樣子應該是真的,這也說明他對二姐的感情也並沒有變,這也是之前趙顏最擔心的,畢竟所有人都是會變的,特別是身處的環境不同,心中的想法也會隨之改變,不過幸好了空是個癡情之人,這讓他也總算放下心來。   趙曙已經同意了空與寶安公主的事只有他們三人知道,甚至爲了保密,趙顏事先也沒有寫信給了空,怕消息走露,現在總算可以告訴他了,於是趙顏當下開口笑道:“了空,事先告訴你一件喜事,父皇已經同意了你與二姐的婚事,等到你入宮聽候封賞時,父皇就會當衆宣佈,這樣到時別人想反對也來不及了。”   “這……這是真的?”了空聽到這個好消息也是霍然起身,他本以爲自己進京之後也要克服不少困難才能讓趙曙同意將寶安公主嫁給自己,卻沒想到這纔剛到京城,就能夠聽到這個好消息。   “自然是真的,爲了讓父皇同意,二姐可是親口在父皇面前說了此生非你不嫁,否則就青燈古佛長伴一生,以二姐的性子,能夠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是不容易,你日後可千萬不要辜負她纔是!”趙顏最後神情變得十分鄭重的道。 第六百零四章 身份暴露了   “聽說了嗎,這次那個羅剎軍的頭領入京了,朝廷準備對他朝廷重賞,至少也是個節度使,雖然是虛銜,但那也是光宗耀祖啊。”東京城御街邊的一家小酒店裏,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正與幾個酒友閒談道。   “何止是聽說了,昨天我還親自去看了那位頭領進京,說起來那個頭領還真是年輕,估計頂多只有二十多歲,長的也十分的俊秀,要是我的女兒能夠嫁給這樣的人就好了!”中年商人旁邊一個正在喝酒的老者開口道。   “您老就別想了,像羅剎軍頭領那種人物,當可稱得上是人中龍鳳,他若是要娶妻的話,必然是王公貴族家的女子才能配得上,甚至說不定官家一高興,就把人家招爲駙馬了。”這時坐在中年商人旁邊的另外一個胖商人卻是開口笑道。   “那可不一定,那個羅剎軍的頭領聽說也是窮苦人家出身的,說不定他還就喜歡普通的女子,我家的女兒長的又漂亮,東京城多少男子排着隊上門提親,說不定那個頭領就會看中我女兒!”那個老者這時卻是漲紅了臉爭辯道,他雖然年紀大了,但好勝心卻比年輕人更盛,平時誰敢說他一句不行他就立刻跟誰急。   胖商人也知道這個老者的性格,當下與旁邊的中年商人對視一眼,然後搖着頭微笑着不再說話,對面老者的女兒的確算是個美人,可惜聽說性格太辣,一般男子哪裏敢娶,所以到現在都還沒能嫁出去,當然他們可不當着對方的面這麼說,否則非打起來不可。   老者看到兩個商人不說話,還以爲是自己的話讓對方無可辯駁,當下也不禁有些得意洋洋的再次開口道:“本來我就覺得我的女兒肯定不會嫁個普通人家,所以才讓她一直沒有出嫁,現在看來倒是做對了,明天我就讓人去打聽一下,若是那位頭領並沒有成親的話,說不定我還真能把這門親事給定下來!”   對於面前這個老者異想天開的話,中年商人和胖商人都感到有些無語,但他們又不敢勸,最後只能希望這個老者只是說說而已,否則若真是冒冒失失的去提親,說不定會被人家趕出來,到那時這個老者的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不過也就在那個老者的話音剛落,卻只聽旁邊忽然有一人開口道:“這位老哥,我覺得你就不要白費心機了,那個羅剎頭領可不會娶你的女兒!”   “咦?”兩個商人聽到有人竟然當面說出這樣的話,當下都十分驚訝的扭過頭去,同時心中也生出一種看好戲的想法,因爲以他們對老者的瞭解,對方聽到這話肯定會惱羞成怒,至少一番爭吵是少不了的。   果然,老者聽到上面的話立刻怒火萬成丈,當下扭過頭看向說話之人,打算給對方點顏色瞧瞧,不過他卻沒想到扭頭看到的竟然是一個身穿襴衫的讀書人,這讓他胸口的火氣立刻消了三分,不過還是有些不高興的道:“你這個讀書人好不知趣,爲何說我的女兒不可能嫁給那個羅剎頭領?”   這個讀書人年紀也不小了,估計只比對面的老者年輕幾歲,頭上滿是花白的頭髮,聽到對方的質問後也並不生氣,反而是微笑着開口道:“我之所以如此說,那是因爲老哥你恐怕還不知道,那位羅剎軍的頭領以前其實是個和尚,而且還是東京城有名的高僧,雖然不知道他爲何還俗,還成爲統領一方的霸主,但像他這樣的,怎麼可能輕易娶妻?”   “什麼?那個頭領原來是個和尚?”聽到讀書人的話,老者與兩個商人幾乎同時驚叫起來,甚至把酒店裏的其它客人也都驚動了,一個個都看向他們這邊。   那個讀書人看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這裏,非但沒有膽怯,反而還露出一種得意的表情道:“不錯,那個羅剎軍的頭領以前就是個和尚,而且還是東京城香積寺中的主持了空大師,想必各位也都聽說過這位大師,他雖然十分年輕,但卻佛法高深,最爲難得的是還精通廚藝,每月一次的香積宴可是東京城中最頂級的宴席,一般人就算是有錢恐怕也喫不到啊!”   “原來是了空大師,我以前還見過他,可是他不是僧人嗎,怎麼會成爲羅剎軍的頭領,要知道那可是一方梟雄,肯定做過不少殺人放火的事,能做這些事的人還算是高僧嗎?”這時又有人高聲開口道。   “和尚怎麼了,你們看看那些放長生錢的和尚,哪個不是像凶神惡煞一般,若是還不了錢,被逼着賣兒賣女的人還少嗎,所以我看天下間的和尚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這時又有一個客人高聲叫道,一聽就知道他對佛門肯定沒什麼好感。   “可不是,前段時間城南就有一家因爲還不起寺裏的長生錢,被逼得把家都給賣了,一家老小流落街頭,說起來他們還真夠傻的,早知道長生錢那麼狠,爲什麼不去銀行借錢?”這時又有人開口道,不這時話題已經開始向銀行方向歪了。   “哎喲,一說到銀行可真是個好東西,去年我去南方買貨,因爲路途遙遠帶着錢很不安全,於是就存到銀行裏,等到了南方再取,竟然只收取了一點錢,這可真是太方便了!”這時那年中年商人也是開口讚道,同時話題也完全的歪到了銀行上,整個酒店裏的人都開始討論起來銀行出現之後,對自己生活所造成的種種影響。   類似於小酒店這種情形的地方還有許多,雖然人們口中的話題總在變化着,但是在不知不覺之間,一個關於了空以前身份的消息開始在京城中流傳,並且以眨眼間的速度傳遍全城,其中不少以前認識了空的人對此更是好奇,紛紛猜測着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一位修行高深的有道高僧在短短三年內,竟然變成一個在海上縱橫捭闔的梟雄?   “混賬!這個消息是從哪裏流傳出來的?”趙顏在書房中聽到下人的稟報,當即拍案而起道,現在了空還沒能見到趙曙,賜婚的聖旨也還沒有下來,可是了空的身份竟然已經開始在京城中傳播開來,這對他們來說顯然十分不利,因爲這時若是趙曙下旨賜婚,那麼說不定寶安公主就會受到天下人的恥笑,畢竟對於天下人來說,堂堂一位公主嫁給一個做過和尚的人,簡直就像個笑話一般。   “郡王,老奴也不知道消息從哪傳出來的,只知道現在整個京城都在傳,估計連宮裏都已經知道了。”老福這時一臉苦笑的站在趙顏面前道,他身爲王府的管家,對於寶安公主和了空的事也隱約知道一些,不過他可不敢告訴任何人,甚至打算一直帶到棺材裏,卻沒想到今天忽然聽到外面流傳了空的事,所以這才向趙顏稟報。   “混蛋,了空纔來京城不到兩天,關於他的消息卻是傳得滿京城都是,這背後肯定有人在搞鬼!”趙顏這時咬牙切齒的道,他幾乎是在瞬間就猜出了這件事背後肯定有人在推動,否則這個消息不可能傳的這麼快。   說起來前天他迎接了空進城時,也曾經擔心了空被以前認識他的認出來,不過當見到了空後卻是放下心來,因爲了空不但蓄了發,而且在脫下他那身標誌性的月白色僧衣後,整個人的氣質也發生了極大的改變,就算是以前認識他的人,恐怕也很難一眼就認出他來,除非是像趙顏這樣對了空極其熟悉的人。   不過了空真正的朋友並不多,而且就算是能夠認出他,恐怕在短時間內也不會外傳,只會在私下裏再次確認一下,等到他們確認了了空的身份,恐怕那時賜婚的聖旨都已經下來了,到時他們就更不敢再說了,可是現在了空的真正身份竟然傳了出來,這絕對不正常。   想到上面這些,趙顏立刻吩咐老福備馬,他要進宮去找一個人,老福聽到這裏立刻答應一聲,很快就把馬區備好,趙顏飛身上馬,在走之前吩咐老福一定要在府中封鎖消息,絕對不能把這個消息傳到寶安公主耳中,然後這才策馬狂奔而去。   趙顏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皇宮,卻沒有立刻去找趙曙,而是徑直找到黃五德,剛一見到對方,趙顏立刻就開口問道:“老黃,關於外界對了空的傳言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現在你快告訴我,這件事到底是從哪裏傳出來的,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黃五德聽到趙顏的這一連串問題,當下也不由得露出一個苦笑道:“郡王您來的還真是挺快,小人的確已經知道了外面對了空的傳言,而且也讓人去查清楚了,只不過這個消息傳出的地方有些特殊,老奴現在也十分頭痛,不知道是否該去稟報陛下?”   “到底是什麼地方,竟然讓你這位皇城司的大頭領也如此忌憚?”趙顏聽到這裏也不禁十分震驚的道,同時心中猜測着大宋能夠讓黃五德忌憚的人,但是想了一遍卻也沒能確定目標。 第六百零五章 警告王雱   黃五德是除了趙曙和趙顏、寶安公主三人外,少數知道了空身份內情的人之一,所以在知道了空的身份竟然提前泄露出去後,他也立刻命人追查,雖然這個消息早已經傳的滿城風雨,但是憑藉着皇城司強大的情報收集能力,一條線一條線的摸下去,最終發現這個消息的源頭竟然是王安石的府上。   說起來王安石的名氣雖大,但他現在只是一個清貴的翰林學士,手中根本沒有多少權力,按說黃五德完全可以不用顧忌他,但是現在王安石卻與太子趙頊交往過密,無論什麼事情只要一牽扯到皇家,肯定會變得十分的複雜,所以黃五德才會那麼的顧忌。   “王安石的府上?這……這怎麼可能,王安石應該不是這種在背後做小動作的人啊?”趙顏聽到這裏也十分震驚的道,一來他實在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結果,二來他也相信以王安石的人品,應該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郡王,老奴只是說消息是從王安石府上流傳出來的,但可沒說是王安石親自傳出來的,其實這個消息真正的傳播者是王安石的兒子王雱,至於王雱是從哪裏知道了空就是徐元的消息,這個我們暫時還沒有查出來。”黃五德這時再次開口道,只是在說到王雱時,黃五德臉上卻露出痛恨的表情,正是因爲這個傢伙,才使得趙顏與趙曙的計劃功虧一簣,若是寶安公主知道這個消息,還不知道會有多麼的傷心?   “王雱!”趙顏聽到這裏也是咬牙切齒的道,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與了空等人苦苦花費了三年時間才完成的佈局,卻在最後一步出了問題,整個計劃完全被王雱給破壞了,這讓他如何不恨?   “咦?不對,王雱他爲什麼無緣無故的傳出這個消息,另外我記得王詵好像也在王安石的府上,會不會是他……”趙顏這時忽然腦子中靈光一閃,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自語道。   不過趙顏的話還沒有說完,卻被黃五德苦笑着打斷道:“郡王的這種猜想的確很有道理,事實上老奴在一開始時,最先想到的也是王詵在背後搗鬼,畢竟這件事他是最有動機的,只是經過調查才發現,王詵並沒有參與到這件事中,甚至在王雱四處傳播了空以前的身份時,他還幫忙勸過王雱,讓他不要亂傳,可惜王雱根本不聽。”   說到這裏時,黃五德頓了一下接着又道:“另外王雱不可能知道陛下打算把寶安公主下嫁給徐元的事,所以他四處散播徐元就是了空的消息,我猜測很可能是僅僅針對徐元,好像是他對徐元十分不滿似的,這倒是十分的奇怪,我們的人現在正在查他與徐元以前有什麼仇怨,纔會讓他做出這樣的事。”   “針對了空!”趙顏聽到這裏非但沒有消火,反而是火氣更盛,特別是想到自己的二姐苦苦的等候了將近三年,眼看着終於可以與心愛的人走到一起,卻被一個毫不相干的人給破壞了,這讓他簡直都快要氣炸肺了。   每個人都不可能時刻保持理智,特別是像趙顏這樣的年輕人,有時更容易衝動,特別是這件事還關係到與他感情最深的寶安公主的婚事,因此趙顏更加的是怒不可遏,最後冷哼一聲轉身就走,甚至連和黃五德告別都顧不上。   黃五德看到趙顏忽然要離開,而且也不像是要去找趙曙商量對策,這讓他急忙叫道:“郡王您要去哪裏?”   “心情不好,去打人!”趙顏頭也不回的道,然後大步離開了皇宮,至於黃五德則被他的回答給驚呆了,等到他反應過來時,趙顏都已經走的沒影了。   趙顏出了皇宮後,立刻乘上馬車怒氣衝衝的來到王安石的府邸,然後跳下馬車就直接往府裏闖,看守府門的下人本來還想攔着,卻沒想到直接被趙顏身邊的侍衛拉到了一邊,就這樣趙顏徑直來到王家的客廳之中,然後抓住一個王家的下人,讓他去通知王雱和王詵來這裏見他。   對於趙顏徑直闖進家裏的事,王安石也很快得到了下人的稟報,這讓他也是又是生氣又是奇怪,生氣的是趙顏這樣做顯然是不尊重他,奇怪的是以他對趙顏的瞭解,對方好像並不是那麼囂張跋扈的人,爲何無緣無故的會徑直闖進自己家中?   帶着心中的疑惑與怒火,王安石氣沖沖的來到客廳,剛一進門就對趙顏質問道:“郡王這是何意,爲何會忽然闖入王某的家中,難道郡王就不顧一點皇家的禮儀嗎?”   本來趙顏對王安石也是十分的敬重,平時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但這時他完全被怒火衝暈了頭,當下只是冷淡的道:“王翰林有時間質問本王,還不如問一問你兒子做下什麼好事,這次本王就是來找他的,希望他不要像個小孩子似的躲在你的身後,不敢來見本王!”   “哦?郡王的話在下爲何聽不懂,不知王某做下什麼事,竟然惹得郡王如此大的怒火?”就在趙顏的話音剛落,只見王雱也是一臉怒火的走進客廳盯着趙顏道,畢竟無論是誰,被人這樣闖進家裏質問都會十分的生氣。   “很好,王雱,我來問你,徐元就是了空的事是不是你首先向人散播的?”趙顏正在氣頭上,也懶得和王雱廢話,當即直接質問道。   “是又如何,這件事本來就是事實,難道還不能對別人言嗎?”王雱也不是笨蛋,事實上他還十分的聰明,剛纔聽到趙顏氣沖沖的闖進來,他已經意識到可能是之前自己散播關於了空的事惹怒了趙顏,畢竟聽說趙顏和了空交往甚密,現在徐元就是了空的事暴出來,對於了空可不是一件好事。   “好!好!好一個不能對別人言!”趙顏這時聲色俱厲的怒吼一聲道,他滿腔的怒火這時終於完全爆發出來,若不是他最後還殘存着一絲理智的話,恐怕當場就會動手打人。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把王安石父子嚇了一跳,其中王雱更是後退一步,而王安石則上前把兒子擋在自己身後,然後毫不避讓的道:“郡王何故對犬子發怒,雖然背後說人閒話是雱兒的不對,但也不至於讓郡王如此生氣吧?”   趙顏的一聲怒吼終於把自己胸中的那股怒火發泄出來不少,聽到王安石的話先是掃他一眼,然後扭頭瞪着王雱道:“王雱,今日的事你還沒資格知道錯在那裏,不過本王要告誡你一句話,叫做‘禍從口出’,小心管住你的那張嘴,否則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趙顏說完之後冷哼一聲,轉身準備離開王家,他來這裏本來不是發泄一下怒火,順便警告一下王雱。至於這件事他則根本沒辦法和王安石解釋,所以乾脆也就什麼都不說,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知道事情的原因。   不過就在趙顏剛走出客廳時,卻看到王詵這時慢悠悠的向客廳這邊走來,雖然現在的王詵比之當初還要蒼老了許多,但是趙顏對他卻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憐憫,只見他大步走到王詵面前厲聲道:“王詵,這次我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利用的王雱,不過你也不要太得意,惹到了本王,以後你可要小心了!”   趙顏說完轉身就走,根本不給王詵反應的時間,雖然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王詵也參與到這件事中,但是趙顏的直覺告訴他,王詵肯定有着脫不開的關係,甚至王雱很可能就是受到他的利用,所以纔會向外散播了空的身份。   王安石看到趙顏只是沒頭沒尾的警告了自己兒子一句,並且還指責王詵在利用王雱,這讓他更是一頭的霧水,只是這時他卻沒有發現,王雱在聽到趙顏對王詵說的那些話時,眼睛中忽然閃過一道厲芒,然後惡狠狠的看了王詵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雱兒、晉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王安石看到趙顏離開之後,這才大聲對兒子和王詵問道,若這件事錯在自己的兒子,那麼他肯定會讓他們給趙顏賠禮道歉,但若是趙顏是錯怪了人,或是無故吵鬧,那他就要在朝堂上奏他一本。   “父親,兒子只是在前天見到那個羅剎軍的頭領徐元進京,結果發現他卻是多年前曾經拜訪過父親的高僧了空,當時兒子感覺很奇怪,於是就與幾個好友討論了一下這件事,卻沒想到因此而導致這個消息流傳出去,也不知爲何惹怒了郡王,但他這麼闖進家裏警告兒子,實在是有失天家的禮儀!”王雱把自己四處傳播了空身份的事情輕描淡寫的說了一遍,但後來的重點卻是怪罪趙顏太過無禮。   “老師,學生就更糊塗了,本來我知道郡王不喜歡學生,所以一直都儘量避着他,卻沒想到今天他指名讓學生來,而且一見到他就說我利用元澤兄,可是現在學生都沒搞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王詵這時卻是苦着一張臉道,似乎也十分的委屈。 第六百零六章 朕就是要耍賴   雖然王雱盡力的把他傳播了空身份的事情淡化,但是王安石依然一眼就看出他的用心,當下冷哼一聲道:“你就不必狡辯了,當初了空前去拜訪我,結果你在才學上輸給他一籌,當時我只不過是多誇獎了他幾句,你就把他恨上了,這樣的心胸如何成大事?”   聽到父親一語道破自己的居心,王雱也不禁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不過他可不是那麼輕易就認錯的人,反而在心中更加痛恨起了空,當初他才華橫溢,號稱南京第一才子,可是卻在了空面前輸的一塌糊塗,雖然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王雱卻是引爲生平最大的恥辱,這次見到自己痛恨的人竟然搖身一變成爲羅剎軍的頭領,更讓他忽然產生一種莫名的憤怒,所以纔會四處散播了空以前的身份,以此來打擊了空的聲望。   王安石在訓斥完自己的兒子後,扭頭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王詵,過了好一會兒這纔開口道:“晉卿,爲師之所以收你爲學生,就是看中了你的才能,日後若是等到太子登基,爲師的變法大業也就指日可待,到時正是需要人才之時,而你將是爲師最爲得力的助手之一,所以這段時間你不要想其它,一心爲變法做準備纔是正理!”   “老師教訓的極是,學生謹記在心!”王詵聽到這裏立刻低頭回答道,臉上也帶着幾發惶恐與不安,因爲正是王安石的看重,才讓他有機會重回京城,若是王安石趕他離開,那他恐怕就只能回老家養老了。   王安石教訓完王詵之後,這才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王雱,最後搖着頭嘆息一聲,這才轉身離開,說起來王雱的才學的確是上上之選,可惜就是性子太過自傲,而且又沒有窮人的氣量,現在就已經得罪了趙顏,日後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亂子?   不過王安石並不知道,就在他離開之後,客廳中的氣氛卻是陡然一變,只見王雱率先抬起頭來,眯着眼睛看了看旁邊的王詵道:“晉卿兄,剛纔趙顏說你利用我,不知你可有什麼解釋嗎?”   “元澤兄何故有此一問,以元澤兄的聰慧,哪裏是在下可以利用的?”王詵這時卻是抬頭淡笑道,剛纔面對王安石的惶恐與不安早就消失不見了。   “嘿嘿,枉我一向自負聰明,卻沒想到還是中了某人的圈套,比如那天我明明不想去街上,但卻被晉卿兄你硬拉着到街上游玩,又十分巧合的遇到趙顏迎接了空進京,本來我還真沒認出了空,但卻是你的提醒才讓我想起來,這些事情在當時看來都很平常,但是現在回想一下,難道晉卿兄就不覺得有些太巧合了嗎?”王雱說到最後時,眼睛中也射出一種凌厲的目光。   雖然他還不知道王詵這麼處心積慮的讓自己散播了空真實身份的原因,但從今天趙顏興師問罪的樣子來看,自己肯定是惹了大禍了,甚至搞不好趙顏會一怒之下把自己當成敵人,以現在趙顏的身份和影響力,若是成爲他的敵人,恐怕自己就別想在京城呆了。   “呵呵,元澤兄真會說笑,朋友之間結伴遊玩本來就是很普通的事,至於遇到了空進京更是湊巧,當時我雖然第一個認出了空,但也僅僅是因爲好奇,後來我不是叮囑過元澤兄千萬不要把了空的身份四處亂說嗎,結果你卻是不聽,這才惹下如此大禍,怎麼到現在反而怪罪到我頭上了?”王詵卻是一臉淡笑的反問道,絲毫不承認這是自己精心設計的圈套。   “你……”王雱看到王詵竟然把事情的責任推的一乾二淨,當下也不禁十分的氣惱,不過他很快也醒悟過來,王詵在設計這個圈套時,就已經把各方各面都考慮的十分周全,絲毫沒有給人留下任何的話柄,甚至就連趙顏雖然猜到是王詵在背後搞鬼,但也沒有絲毫的證據,連趙顏都是如此,更別說是他了。   想到這裏,王雱也不禁怒極而笑道:“好!好一個巧妙的圈套,都怪王某當時被嫉妒矇蔽的眼睛,這才心甘情願的鑽了進來,不過晉卿兄你如此的工於心計,小心日後被父親看出來,把你給趕出門下!”   “嘿嘿,老師一心沉迷於變法,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同時老師之所以收我爲學生,正是看中了我的這點才能,怎麼可能輕易的趕我離開?”王詵卻是毫不退讓的道,他倒是不怕王雱去王安石那裏去告狀,因爲以王雱好面子的性格,中了別人的圈套哪怕是喫了再大的虧,也絕對不會四處宣揚。   王雱聽到這裏再次冷哼一聲,轉身就離開了客廳,同時心中對於王詵也已經打上陰險小人的標記,日後與他相處絕對要小心。王詵看着王雱離開的背景,卻是不屑的冷哼一聲,在他看來王雱雖然有些才華,但爲人狹隘自傲,又不懂得進退,這種人遲早都要喫大虧,所以他也根本沒把王雱放在眼裏。   趙顏並不知道自己離開后王安石府上發生的事情,不過就算他知道也並不會感到驚訝,因爲他堅信王詵肯定參與了這件事,這並不僅僅是他的直覺,而是種種巧合湊在一起,實在讓他不得不懷疑。   不過懷疑歸懷疑,趙顏手中也沒有任何的證據,甚至就算是有證據也不能因此給王詵定罪,所以他也拿王詵沒有辦法,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回去找趙曙商量一下對策。   等到趙顏回到皇宮,剛一進到垂拱殿見到趙曙,卻見對方笑呵呵的看着他道:“怎麼,去找人出氣了嗎,有沒有動手?”   趙顏聽到趙曙的話也不禁臉色一紅,看了看旁邊站着的黃五德,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他告的密。當下趙顏躬身行禮道:“父皇恕罪,兒臣有些魯莽了!”   “年輕人總會有控制不住自己脾氣的時候,更何況這件事還關係到舒寧的終身幸福,你與舒寧一向感情深厚,如此生氣也可以理解,所以爲父並沒有怪罪你的意思。”趙曙這時十分和藹的道,他其實並不怕自己的兒女品性不好,而是擔心他們之間發生矛盾,現在看到趙顏能夠如此的維護他的姐姐,這讓趙曙也十分的欣慰。   “多謝父皇!”趙顏聽到這裏也是鄭重的向趙曙行了一禮,不過隨即他又有些苦惱的道,“可是了空的身份已經被提前暴露出來了,這時還能給他和二姐賜婚嗎?”   對於趙顏的擔心,趙曙卻是哈哈一笑道:“顏兒,我來問你,外面的流言雖然傳的很厲害,但是了空他自己承認了嗎?”   “這個當然沒有,我估計了空現在肯定也十分的着急。”趙顏這時立刻回答道,他聽到外面的流言後就立刻進宮,還沒來的及去見了空,不過了空肯定也不會輕易的承認自己以前做過和尚的事。   “哈哈,只要了空沒承認,那就一切都好辦了!”趙曙這時卻是再次大笑道,他之前已經想到了這件事的應對之策,所以纔會如此的鎮定。   “父皇您有什麼辦法,快點告訴兒臣。”趙顏聽到這裏立刻急切的問道。   “嘿嘿,既然了空沒有承認,那就讓他咬死了不承認就是了,實在不行的話,就讓他去報紙上聲明一下,說了空是他失散多年的孿生兄弟,既然你二姐和三姐可以是孿生姐妹,徐元與了空自然也有可能是孿生兄弟!”趙曙這時忽然十分得意的道,臉上也露出一種十分罕見的賴皮之色。   “這……這不是耍賴嗎?”趙顏聽到趙曙的話也是震驚無比,一般人用這種耍賴的手段倒也罷了,但趙曙卻是天子,若他也用這種耍賴的手段,那也太有失身份了,甚至說不定還會引起大臣們的羣起攻訐。   “哈哈哈哈~顏兒說的不錯,朕就是要耍賴,說起來朕雖然只做了幾年皇帝,卻帶領着大宋滅掉了心腹大患西夏,更是威懾遼國不敢輕舉妄動,南平交趾之亂,更使得國內情況好轉,也算對得起大宋的臣民了,可是現在我已經時日無多,爲了我女兒的幸福,朕就算是耍一賴又如何?”趙曙說到最後時,臉上也露出一種灑脫之色。   在這段生命的最後時刻裏,趙曙想了許多的事情,同時也對親情更加的看重,甚至什麼江山社稷在他現在看來,都不及自己的兒女們重要,所以在知道了空的身份提前暴露出去後,他乾脆就想到這麼一個耍賴的辦法,反正只要了空咬死了不承認,誰也拿他沒有辦法。   “父皇……”趙顏也沒想到趙曙竟然如此看得開,同時心中也十分感動,這時他才感覺眼前這個身穿龍袍的男子是一位父親,一位爲了女兒的幸福而甘願揹負罵名的父親,而不是以前那個一切都以國事爲先,平時根本沒時間去看一眼自己兒女的皇帝。 第六百零七章 了空的變化   “原來如此,沒想到臨川先生這種大儒,卻教出這樣心胸狹隘的兒子,實在讓人感到不恥!”驛館之中,了空也十分罕見的大怒而起道,他比趙顏還要早一點聽到外界關於自己的消息,不過他卻沒有輕舉妄動,因爲他知道趙顏肯定會幫自己處理,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安靜的呆在驛站中不動不作,這樣才能方便趙顏行事。   “雖然消息是王雱傳出來的,但是巧合的是,王詵這個傢伙竟然鹹魚翻身,拜了王安石爲師重回京城,而且現在就住在王安石的府上,所以我懷疑王雱之所以四處亂傳你的消息,很可能是被王詵給設計利用了!”坐在了空對面的趙顏喝了口茶水道,他從皇宮離開之後,立刻就趕到驛館這裏來見了空,免得他做出什麼節外生枝的事。   “王詵?他差點把公主給害死,這時還來攪和公主的事,到底安的是什麼居心?”了空這時再次憤怒的道,本來以他的涵養,極少像現在這麼生氣,只是一牽扯到寶安公主,他也很難保持理智。   “王詵還能安得什麼居心,當初二姐剛剛與他和離時,這小子很快再娶,結果遇到一個惡婦,把自己搞的聲名狼藉,這時纔想起二姐的好,再加上他若是真的與二姐複合,肯定可以讓他恢復一些名聲,可惜二姐對他早就情斷意絕,根本就不想見他,後來他在京城呆不下去了,這纔回到太原老家,我本爲他會就此死心,卻沒想到竟然藉着王安石之勢捲土重來,而且依然對二姐不死心,所以日後了空你可要小心這個敵人了。”趙顏再交開口提醒道,上次他去西夏見到對方,本以爲王詵已經改邪歸正,卻沒想到他卻是處心積慮的想要回到京城,重新奪回他以前的那些名望。   “敵人嗎?”了空聽完趙顏的話卻是眯着眼睛自語道,他這三年間在海上遇到的敵人不計其數,有的陰險狡詐,有的彪悍勇猛,不過這些敵人無一例外都被他丟到海里餵了鯊魚,可以說現在的他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慈悲爲懷的和尚了空了,王詵想要做他的敵人,那就要做好被他報復的準備。   趙顏看到了空滿臉殺氣的樣子也是嚇了一跳,急忙開口道:“了空你可不要亂來,要知道這裏是京城不是你們的大海上,另外你的脾氣也要收斂一下,否則二姐看到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說不定會很難過。”   聽到趙顏的提醒,了空這才醒悟過來,當下急忙臉色一變,接着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在海上都習慣了,竟然忘記自己是在京城,倒是郡王見笑了!”   了空說着淡然一笑,臉上再次露出當初那種儒雅淡定的模樣,似乎當年的那個了空和尚又回來了,不過趙顏卻知道現在的了空與幾年的了空相比變化很大,不知道二姐見到現在的了空後,會有什麼樣的想法?   “在京城裏就要受到重重規矩的束縛,所以在我看來還不如和你一起去海上自由自在,可惜現在我是拖家帶口的,想要外出也會放心不下家中的牽掛,估計這一輩子都要被綁死在京城了。”趙顏這時有些羨慕的道,前世時沒成婚他很羨慕那些有家族的男人,可是等到這一世自己真成了婚,雖然婚姻給他帶來很多的歡樂時光,比如和孩子們在一起時,但卻又會感覺丟失了自由,無論是去哪裏都會惦記着家裏的女人和孩子。   “我倒是很羨慕郡王能夠與心愛的女子在一起,但是我與寶安公主這件事……”了空說到最後時,也不禁嘆了口氣。趙顏並沒有把趙曙打算耍賴的事告訴了空,所以他還以爲在發生了自己身份被泄露的事情後,趙曙會不同意再把寶安公主嫁給他。   “哈哈,這個你放心吧,雖然你的身份被王雱泄露了出去,但是你自己又沒有承認,所以父皇已經說了,只要你咬死了不承認,實在頂不住時就放出消息,說你和了空是孿生兄弟,反正二姐和三姐就是孿生姐妹,這也是很正常的事。”趙顏這時大笑着開口道,這也是他今天來找了空最重要的事。   “這……這也行?”了空聽到這裏也同樣驚的目瞪口呆的道,他萬萬沒想到趙曙竟然會這麼支持他和寶安公主的婚事,甚至不惜用這種耍賴的辦法,這種事若是傳之後世,恐怕會讓趙曙的英名也蒙上一層陰影。   “呵呵,是不是沒有想到?”趙顏看到了空喫驚的樣子,也不禁大笑道,“我在剛聽到父皇這麼說時,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不過父皇后來說,他爲大宋已經做了足夠多了,接下來就要爲自己的兒女打算一下了,二姐那麼癡情於你,對此父皇也沒有辦法,只能順着二姐的心意,所以他寧可自己揹負着聲名受損的風險,也要成全你和二姐!”   聽到趙顏如此說,了空也對皇宮的方向虛拜了一禮,以此來表示自己對趙曙的感謝,同時心中也更加確定自己之前選擇內附大宋並沒有錯,以趙曙對寶安公主的愛護,若是自己真的做出對不起寶安公主的事,恐怕大宋會盡起大軍滅掉自己小小的羅剎軍。   明天就是了空入宮覲見趙曙的日子,說起來趙顏本想讓了空回京的第一天就去見趙曙,然後讓趙曙把對了空的封賞和賜婚都宣佈下來,這樣大局已定,再也不用擔心別人扒了空的老底,可是按照禮部的規矩,屬國的使節或國王來到京城後,必須在三日後才能覲見,這麼做一來是讓屬國來人充分的休息一下,二來也讓他們感受一下大宋京城的繁華,從而讓他們心中生出敬畏之心,這種規模也不知道是誰定下的,反正趙顏也是無力改變,而且他認爲三天的時間很短,了空的身份也不可能這麼快被人識破,所以也沒有堅持,卻沒想到出了王雱這件事。   了空雖然博學,但畢竟是第一次進宮,而且還要覲見趙曙,所以有許多的規矩要注意一下,這也是趙顏來找了空的第二件事,不過以了空的領悟力,學習這些簡直就是小菜一碟,甚至趙顏只需要說一遍,他就已經做的有模有樣了。   趙顏看到這裏也對了空的學習能力大爲讚歎,等到了空把所有規矩都記下後,兩人又重新坐下喝茶閒聊,其中趙顏對了空這幾年在海上的經歷十分感興趣,之前他雖然受寶安公主的託付問過了空,但那大都是了空的私事,很少問到了空這些年在海上的經歷。   了空對趙顏也沒什麼可隱瞞的,當下把自己接收陰冥司的殘餘勢力後的經歷講了一遍,說起來當初他帶領着手下來到南方沿海,先是把陰冥司這些年在海上培養的勢力都接收過來,當然其中有些人出於某些原因,不願向他歸附,結果都被了空一一了結了。   整合了陰冥司在海上的實力後,了空立刻一躍成爲海上最大的海盜團伙,不過了空來到海上可不是爲了做海盜,所以接下來他利用手中的實力,將大宋沿海的海盜清掃一空,這樣一來是爲大宋海商做一些好事,以此來洗刷他手下以前的壞名聲,二來那些海盜在海外盤踞多年,幾乎每個都是富的流油,了空這時正需要大筆的錢財,所以這些海盜的不義之錢他也就不客氣了。   接下來的事情趙顏也知道一些,甚至還參與了進來,比如了空帶人進駐流求大島,並且在那裏招募流民開墾田地,同時藉助手中的船隊開展海貿,漸漸的壟斷了大宋南方沿海到倭國與高麗的貿易,成爲大宋海商中僅次於海貿行的海商組織,只不過海貿行的實力雖然比羅剎軍強,但他們只是一個鬆散的商業組織,不像羅剎軍那樣組織嚴密,而且只聽令於了空一人,所以從嚴格上來說,了空的羅剎軍實力比海貿行要強一些,當然這是海貿行不借助大宋水師的情況下。   趙顏聽完了空的發展歷程後,又向他打聽起海上的各種見聞,雖然趙顏對大海有一些瞭解,但畢竟沒有真正在海上生活過,更不知道這個時代的海上航行都是什麼樣子的,所以他想親耳聽一聽了空的介紹。   一說起海上的生活,了空也顯得十分興奮,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起海上的經歷,從他的話中趙顏也才知道,原來了空竟然已經親自去過倭國和高麗,並且在那裏建立了幾個據點,現在羅剎軍的貨物也都是通過這些據點賣到倭國和高麗各地,而且憑藉着他手中的勢力,高麗國王還親自接見了他,現在高麗國王名叫王徽,了空對他的評價很高,認爲高麗在他的帶領下正在走向繁榮,而且王徽也十分願意恢復與大宋的關係,可惜因爲遼國的阻撓,使得王徽的這種想法一直得不到實現。   趙顏與了空聊了許久這才告辭,第二天一早正是舉行大朝會的日期,趙顏也十分罕見的穿上王服,先去驛館與了空會合,然後兩人一起進宮,今日就是趙曙宣佈將寶安公主下嫁給了空的日子,只是不知道這道聖旨下達之後,會引起什麼樣的風浪? 第六百零八章 殿上賜婚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金陵人士徐元英勇果毅,立功於南海,起勢於萍末……”   趙顏最不喜歡的就是聽別人宣讀聖旨,明明很簡單的一件事,但是寫聖旨的人非要寫的又臭又長,當然若僅僅如此倒也罷了,偏偏聖旨上還喜歡拽文,引經據典的狂寫一通,一般沒點才學的人根本就聽不懂聖旨上在寫些什麼,若是遇到緊急的事情,還要厚着臉皮向別人打聽一下,讓人感覺十分的沒有面子。   剛纔趙顏帶着了空進到大殿之後,趙曙對了空也進行了一番誇獎,周圍的大臣也都用一種十分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這並不僅僅是因爲了空提出向大宋內附的要求,另外還與昨天的傳言有關,特別是不少人以前都聽說過了空的大名,卻沒想到現在對方竟然成爲海上的一代梟雄,想想都讓人對他的經歷十分感興趣,若非這是在朝會上,恐怕就會有人當場向了空打聽他這幾年的經歷了。   接下來就是正式的環節,也就是現在聖旨上宣讀的內容,全都是對了空的封賞,可惜廢話太多,好半天也沒扯到正題上,趙顏聽得是暈暈欲睡,最後好不容易聽到“節度使”三個字,這才一激靈醒過來,當下認真聽起來,雖然還是聽得半懂不懂,但大概聽明白是封了空爲建州節度使,這個建州並不是東北的那個,而是初建那邊的建州,節度使在宋朝已經成爲一種榮耀性的虛銜,一般只授予外戚、皇室或少數民族的首領,了空算是歸附之人,地位與少數民族頭領差不多,所以封他爲節度使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當然除了節度使這個虛銜之外,趙曙對了空還有許多實質性的獎賞,比如賜田百頃、東京城中的府邸一座、錢財若干等等,反正是能賞的都賞了,對此大臣們也都沒有什麼意見,事實上這道聖旨需要通過幾位相公的審覈才能宣讀,所以這些賞賜也都是經過大臣的討論才定下的。   好不容易等到聖旨宣讀完畢,了空上前謝恩,不過趙曙這時卻又忽然開口道:“徐元,朕聽說你還沒有婚配?”   “啓稟陛下,臣的確還沒有婚配!”了空聽到這裏激動的道,本來他剛纔聽到聖旨上沒有提到賜婚的內容,心中還十分的忐忑,卻沒想到這時趙曙才親自提了出來。事實上他並不知道,若是趙曙把賜婚寫在聖旨上,恐怕這道聖旨根本不可能通過。   “哈哈,那就太好了,朕看你儀表堂堂、談吐不凡,特別是一心爲國,這讓朕心甚慰,剛好朕的女兒寶安公主也未曾婚配,我看與你十分相配,朕現在就將她賜婚於你,你可願意?”趙曙笑呵呵的開口問道,不過他的話一出口,周圍的君臣卻都是臉色一變,這件事趙曙沒有與他們任何人商量過,現在忽然宣佈要給徐元和寶安公主賜婚,這讓他們也都有種措手不及的感覺。   “謝陛下,臣徐元求之不得!”了空聽到這裏也是激動的跪倒在地道,同時心中的一塊大石也終於落了地,不過緊接着他又擔心的看了看周圍的大臣,下面這些大臣恐怕就要極力反對了。   果然,就在了空的話音剛落,只見忽然有一位諫官站出來大聲阻止道:“陛下不可,徐元雖然有功於國,但實非公主的良配!”   “哦?周司諫爲何如此說?”趙曙明知故問道。這個站起來的官員名叫周慎,擔任着司諫之職,有着大事廷諍,小事論奏之權,可以說只要是朝堂上發生的事情,他都有權出面反對,而且此人性情剛烈,最見不得什麼不平之事,所以平時朝堂上只要遇到問題,他幾乎都是第一個站出來。   “啓稟陛下,昨天臣聽到坊間流言,據說徐元本是京城的高僧了空,三年不知所蹤,三年後卻忽然成爲羅剎軍的頭領,雖然英雄不問出處,但是公主挑選駙馬至少也需要身家清白,以徐元的身份,怎麼能夠配得上公主?”周慎當即開口道。   “哦?你自己也說了是坊間流言,難道只憑着這些流言就能斷定徐元是了空嗎?”趙曙這時卻是十分淡定的道,他就知道這件事沒那麼容易通過,所以早就做好了準備。   “這個……”周慎沒想到趙曙反將自己一軍,當下猶豫了一下再次開口道,“陛下,徐元就在這裏,不如我們當面對質一下就是了!”   趙曙聽到這裏心中冷笑,當下扭頭看向了空道:“徐元,周司諫說坊間有流言,說你就是當年的高僧了空,這件事你可承認?”   聽到趙曙的問話,殿上的大臣也都看向了空,其中有不少人以前還見過了空,只是彼此間並不是很熟悉,現在又間隔了三年,了空的氣質裝扮又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所以他們一時間還真沒認出來,但是也有少數一些人感覺徐元的確與了空長的一模一樣。   了空以前是個出家人,正所謂出家不打誑語,他這幾年在海上殺人放火的確破了不少戒,只是出於一個出家人的自覺,有些能守的戒律他還堅守着,比如不誑語就是其中之一,現在讓他在這麼多人面前撒謊,特別是其中還有一些他以前的熟人,這讓他一時間竟然有種說不出口的感覺。   幸好這時趙顏看出了空的窘迫,當下站出來替他開口道:“啓稟父皇,兒臣可以證明徐元並不是了空,因爲了空當年早就已經死了!”   趙顏的話一出口,立刻引得大臣們一片譁然,搞不清楚趙顏的話到底是真是假,而這時趙顏根本不管其它人的反應,當下再次開口道:“當年兒臣與了空交好,彼此之間多有往來,只是就在三年前,京城中發生一件大事,那就是了空的香積寺被人屠殺一空,當時兒臣以爲了空也被殺,悲憤之下親自追查,卻沒想到竟然落入遼國奸細的圈套之中,最後不幸被擒,兒臣也正是在遼國奸細的大牢裏見到了空,後來他幫助我成功逃脫,但自己卻死於遼國奸細之手,這點皇城司的人也可以證明!”   趙顏發現自己說謊的技術越來越高明瞭,說到最後最連他自己都相信了空爲救自己而死,甚至還流出幾滴傷心的眼淚,反正當初自己被綁架後的經歷只有他和顏玉如知道,所以現在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誰也沒有什麼證據說他撒謊。   聽到趙顏親口證實了空已經死了,司諫周慎臉上也不禁閃過一道狐疑的神色,暗自懷疑難道真的是市井流言不可信?其它的大臣聽到趙顏講的如此詳細,甚至還情真意切的流下眼淚,一個個也都懷疑的彼此對視一眼,對於趙顏的話也不由得相信的幾分。   “郡王,既然您能證明了空已死,但爲何徐元的相貌與了空如此的相像?”正在這時,又有一個諫官開口質問道,看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趙顏的話。   “這個本王哪裏知道,不過天下間容貌相似的人那麼多,所以徐元與了空相貌相似也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甚至之前本王見到徐元時,也以爲是好友復生,不過經過這幾天的交談我才發現,徐元雖然與了空相貌相似,但是性格上卻有很大的不同,這也更讓本王相信他們並不是同一個人!”趙顏這時藉着了空好友的身份大加斷言道,反正他與了空交好也不是什麼祕密,除了蘇軾等少數幾人外,朝中還真沒有什麼人對了空特別的熟悉。   趙顏的一番話的確讓大臣們都是啞口無言,趁着這個機會,了空也終於反應過來,當下開口道:“在下並不認識什麼了空大師,更不知道自己與對方長的很像,不過若真是如此的話,那也只能用一個巧合來形容了。”   本來趙曙的意思是想讓徐元說他和了空是孿生兄弟,不過趙顏覺得這麼說有些太過刻意了,甚至對於一些聰明人來說,這簡直就是不打自招,所以趙顏才臨時改變主意,並沒有按照趙曙的意思去說,了空對此也立刻會意,並且配合趙顏做戲,現在看來效果的確不錯。   聽到連徐元也不承認他是了空,而且還有趙顏這個言之鑿鑿的證人,這下朝中的大臣們的嘴終於被堵上了,不過最後還是有幾個懷疑了空的身份,打算用其它的理由讓趙曙收回賜婚的話,不過趙曙也表現的十分堅決,所以最後了空以徐元的身份終於與寶安公主賜婚,甚至爲了讓這件事早日成定局,趙曙還當場宣佈讓寶安公主與壽康公主一同出嫁,畢竟她們是孿生姐妹,同一天出生同一天出嫁,到時更是喜上加喜,誰也說不出什麼。   了空聽到趙曙的賜婚後,當下再次跪下謝恩,臉上激動的表情再也掩飾不住,畢竟多年的努力終於換來的回報,而趙顏也同樣鬆了口氣,壽康公主的大婚日期就在半個月後,這麼短的時間裏,應該不會再出什麼問題了。   等到下朝之後,了空被趙曙留下來單獨問話,這也是很正常的事,畢竟他都要娶人家的女兒了,趙曙自然想要了解一下自己未來的女婿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趙顏就獨自出了大殿,不過也就在這時,聽到身後忽然有人低聲道:“三弟,徐元就是了空吧!” 第六百零九章 因爲你   聽到身後熟悉的聲音,趙顏也不禁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當下轉過身看着趙頊開口道:“就知道瞞不過大哥,不過這也是二姐與了空的之間的緣分,連佛祖都阻止不了他們,所以我和父皇也只能儘量的幫他們了。”   說話之人正是趙頊,只見他看到趙顏毫不猶豫的告訴了自己實際,臉上也露出幾分微笑來到趙顏身邊道:“不止我看出來了,我相信韓琦等幾個老狐狸也看出來了,只不過他們不想因爲這種事而讓父皇不滿,更不想與你這位名滿天下的博學皇子結仇,所以這才保持了沉默,否則今天的事恐怕不能善了啊!”   “原來如此,我說今天韓琦他們怎麼一個比一個老實,原來是這個原因,看來我還得承他們這個情啊。”趙顏聽到這裏也露出一臉恍然的道,今天朝堂也就只有周慎等幾個諫官反對了幾句,韓琦等幾位相公都沒表態,他們不表態,大部分的朝臣也同樣做了木頭,這也是了空被賜婚的事能夠順利通過的重要原因,否則就算是有趙曙支持也要費上不少功夫。   “那當然,韓琦那些人可都是人老成精,沒好處又得罪人的事情他們是不願意做的,更何況二姐的婚事與他們也沒什麼太大的利益衝突,既然如此,他們就更不願意爲這件事出頭了。”趙頊再次笑着開口道,若是說起朝堂上的事,他比趙顏強上太多了。   “哈哈~他們不願插手那就最好,倒是省了我許多的麻煩,不過大哥你是怎麼想的,對於了空以前的身份是否介意啊?”趙顏說到最後時,故意試探了一下趙頊的意見,以後了空成爲駙馬,就是大宋的臣子了,而趙頊則是將來的一國之君,所以他對了空的看法也影響到了空以後的生活。   “呵呵,只要二姐願意,我是絕對不會反對的,不過說到了空這個人,能夠從一個和尚成長爲海上的一代梟雄,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同時也證明了了空此人的能力,可惜他成爲駙馬後對一些事情需要避嫌,我也不好再用他,所以恐怕他日後頂多也就像大姐夫那樣,無論立下再大的功勞,也很難進入朝廷的權力核心啊!”趙頊倒是毫不避諱的道。   “哈哈,如此最好,了空這個人我了倒,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都是同一種人,以前若非是爲了提升身份能夠配得上二姐,恐怕他也不會千里迢迢跑到海邊去做海盜,現在目的既然已經達成,估計他更願意與二姐雙宿雙飛,做一對無憂無慮的神仙眷侶。”趙顏聽到這裏則是大笑着開口道。   其實他也很想不理外界的俗務一心呆在家裏,可惜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出面,比如對於大宋的安危,他不可能眼睜睜的看着大宋滑入到深淵之中,更不可能只顧自己而不顧自己的兒孫,讓他們經歷大宋歷史上的那場大浩劫,所以他才做了這麼做的事,希望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改變歷史的軌跡,現在他雖然已經取得一些成就,但是有些歷史依然沒能改變,比如趙曙的短命,以及未來很可能到來的王安石變法。   趙頊聽到趙曙的話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說話,轉而開始問起羅剎軍的情況,雖然這些趙頊通過官方渠道瞭解了一些,但他知道以趙顏和了空的關係,肯定知道的更多,對此趙顏也沒有隱瞞,把自己知道的關於羅剎軍的情況講了一遍。   趙頊聽完之後沉思了片刻,然後這纔開口道:“如此說來羅剎軍除了徐元這個頭領之外,另外還有兩個重要的副頭領,他們分別統領着一支羅剎軍,而且這兩個副頭領也並沒有隨徐元一起入京,看來徐元也是在防着朝廷一手啊!”   聽到趙頊最後的話,趙顏感覺心中很不舒服,當下禁不住問道:“大哥你這麼是什麼意思,難道了空還會擔心我們會害他?”   “呵呵,三弟,正所謂人心難測,像徐元這樣的海上梟雄肯定更明白這一點,所以他防着咱們也是很正常的事,而且這也並不一定是他特意安排的,也許是他手下的人並不願意隨他一起來京城冒險,所以徐元纔會孤身一人來京城。”趙頊當下再次笑道,他打聽羅剎軍的情況其實也是想早點把羅剎軍收編過來,畢竟大宋之側有這樣一支不受控制的海上力量,實在讓人睡不安穩。   不過趙顏聽完趙頊的話還是感覺有些不舒服,甚至連趙頊向他告辭他也只是敷衍了一下,然後乘上自己的馬車,但他並沒有回家,而是吩咐車伕帶着他來到了空住的驛館,然後在客廳裏等候了空回來,他想要當面問個清楚。   趙顏一直等到快下午了,了空這才從皇宮中返回,看他面帶微笑的樣子,應該是與趙曙聊的不錯,不過了空看到趙顏在等他時,卻是神情一愣,然後上前笑道:“郡王怎麼沒有回去,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趙顏這時心中的確很不舒服,因爲他把了空當朋友,但是這個朋友卻防着他一手,所以他越想越生氣,最後乾脆直接開口質問道:“了空,羅剎軍中除了你之外,還有魚娘和惡鬼兩個副頭領,他們掌管着羅剎軍的一部分兵力,可是這次並沒有隨你一同進京,這是不是你在防備着朝廷?”   聽到趙顏如此直白的質問,了空也先是一愣,隨後就沉默了許久,就在趙顏快要等不及時,只見了空這纔開口道:“郡王,驛館後面有條小河,河邊景色倒也不錯,不如我們去那裏邊走邊談,剛好有些心事我也想找人傾訴一下。”   “好!”趙顏當即點頭答應,看來了空的確有些事情在瞞着自己,這讓他心中更加不舒服,當下跟着了空來到驛館後面的河邊,河岸上種滿了柳樹,習習涼風吹來,倒也十分舒服。   “現在可以說了吧!”趙顏語氣十分不悅的開口催促道。   只見這時了空先是看了趙顏一眼,然後嘆了口氣道:“郡王剛纔你說的不錯,我的確是在防備着朝廷,事實上我在來之前曾經對魚娘他們說,若是朝廷對我不利的話,那麼他們就會帶着人遠遁到高麗或倭國,以他們的實力,應該很容易就可以在那裏紮下根來。”   “爲什麼,難道你連我和二姐也不相信了嗎?”趙顏這時卻是十分不理解的道,他與了空算得上是生死之交,甚至趙顏還是了空的妹夫,在趙顏心中也把對方當成最好的朋友,可是了空卻在防備着他,這讓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唉,我當然信得過郡王,只是郡王你只是一個郡王,大宋朝廷也並不是由你一言做主,你的上面還有陛下與太子,而且你也告訴過我,國與國之間沒有永遠的友誼,只有永遠的利益,我們羅剎軍的存在已經威脅到大宋沿海的安危,所以我也不得不防!”   聽到了空如此說,趙顏剛想反駁,不過只見了空這時卻是微笑着打斷他繼續道:“也許郡王認爲我這樣做是對你的不信任,不過郡王要知道,人都是會變的,我在海上這幾年,雖然發展的十分順利,但也見識到太多人世間的醜惡,爲了一點利益,兄弟可以反目、父子可成仇、朋友相背之事更是數不勝數,甚至連夫妻之間都不能完全相信,郡王你之前一直說我變化很大,其實連我自己都發現自己的變化很大,但是以我現在的心境,恐怕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樣子了。”   趙顏聽到了空的這些話,臉上的神色也是變幻不定,他沒想到三年的海上生活竟然對了空產生如此大的影響,甚至連朋友之間都無法完全的信任,這樣的了空還是自己二姐喜歡的那個了空嗎?   了空看到趙顏臉上的神色變化,也猜到他心中在想些什麼,當下再次開口道:“不過我的變化雖大,但我對於公主的感情卻是沒有任何的變化,只不過做事時喜歡給自己留條後路罷了。”   “我知道,若是你對二姐的感情發生變化,恐怕也不會冒險來到京城,並且把自己辛苦打下來的勢力送給大宋了。”趙顏當下也是點了點頭道。   不過就在趙顏的話音剛落,卻十分意外的見到了空搖了搖頭,然後沉吟片刻這才露出一臉坦白的笑容道:“郡王這次可猜錯了,我來京城雖然主要原因是爲了公主,但除了公主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讓人不得不來京城!”   “哦?難道你還喜歡上另外一個女子?”趙顏聽到這裏又是驚訝又是有些生氣的道,自己二姐可是堂堂一位公主,而且對了空又是如此的癡情,苦苦等候了他三年,可是了空竟然還有喜歡的女子,那可就太對不起她了。   “呵呵,那個人可不是什麼女子,而是郡王你!”了空說着指了指趙顏道,不過這也讓趙顏大喫一驚,心想難道了空不但喜歡女人,而且還喜歡男人?若真是如此的話,那自己是不是要一刀宰了他,免得二姐日後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