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奇怪的進攻
時間已經進入到十一月了,天地間一片蕭索,北邊吹來的狂風一連颳了三天三夜,天地間全都是昏黃一片,哪怕是白天也看不到遠處的景色,同時天氣也變得越來越冷,洗臉的時候都得快點,否則盆裏的水就會被凍成冰渣子,一不小心就可能把臉劃破。
呼延慶半夜裏被凍醒,當他睜開眼睛時,卻現身上的被子已經被旁邊的趙宗武搶走了,這小子現在抱着被子縮成一團睡的正香,一邊睡還一邊磨牙,和他當時在軍校時一模一樣,這讓呼延慶氣得想踹他幾腳,伸手拉了幾下被子卻沒能拉過來,剛好這時又有一股尿意,於是就從牀上站起來外出撒尿。
他們已經被遼軍圍困在古北口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了,而且耶律仁先明顯不打算和他們硬拼,所以在帶領着大軍來到古北口附近後,立刻紮下大營,每天早上只是派人來到古北口向宋軍挑釁,想要讓呼延牀他們主動出來與他們決戰,對此楊懷玉自然不會上當,於是兩軍就這麼僵持下來。
對於這種僵持的狀況,楊懷玉和呼延慶等人也都早有預料,他們之前攻打古北口時,帶着大量的糧食,另外打下古北口後也繳獲了不少糧食武器,所以在他們看來,堅持幾個月也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只不過楊懷玉他們卻是百密一疏,誰也沒有想到今年冬天氣溫異常,比往年都要冷的多,他們軍中雖然準備了冬衣與厚實的被褥,但依然無法抵擋外面的寒風,比如晚上時若是隻蓋一條被子,睡到半夜肯定會把人凍死,不過這也不是沒辦法克服,比如軍中的將士就兩三個人一起睡,這樣幾條被子蓋在一起,勉強可以禦寒,呼延慶和趙宗武當年就是睡一個寢室的兄弟,所以現在也搬到一起住,只不過趙宗武這小子的睡相惡劣,老是搶呼延慶的被子。
呼延慶穿上鞋子打開門,結果外面一股寒風湧進來,讓他一下子打個哆嗦,感覺天氣好像又變冷了許多,這讓呼延慶禁不住暗罵了幾句,當初他們攻打西夏時也在冬天,但是西夏那邊的冬天可沒這麼冷。
當下呼延慶匆匆的跑到茅房解決個人問題,然後再快步的跑回來,身上的那點熱氣全都耗光了,剛纔的那點睏意也全都凍沒了,這時他想睡也睡不着了,這也讓呼延慶暗自後悔,早知道如此的話,昨天晚上就不應該喝那麼多的水。
呼延慶身爲楊懷玉的副手,趙宗武更是三衙派來的參謀,在軍中的地位特殊,本來以他們的身份,多要兩牀被子也是很簡單的事,不過身爲軍校中出來的軍員,絕大部分都遵從軍校中教導,在軍中很少搞特殊,一向都是與士卒同喫同住,特別是在這種大軍圍城的情況下,更需要將官以身做責穩定軍心,所以不但是他們,幾乎所有的將官都沒有搞特殊。
因爲睡意已去,呼延慶乾脆把衣服穿好,然後看到爐子裏的火快滅了,這才又加了一些木頭進去,幸好古北口周圍有不少樹木,所以他們的燃料暫時倒是不缺,不過就算是這樣,呼延慶他們也不敢太過浪費,畢竟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脫困。
看到爐子裏的火燒旺了,呼延慶這纔再次打開門走到街上,雖然已經是下半夜了,但是街道上依然是戒備森嚴,不時有巡邏的士卒走過,畢竟城外就是耶律仁先的大軍,隨時都可能對古北口發動進攻。
呼延慶走到街頭,順便檢查一下巡邏的將士是否偷懶,畢竟他們已經被圍困一個月了,遼軍遲遲沒有發動進攻,使得城中的宋軍都已經有些懈怠了,再加上晚上又這麼冷,對於巡邏的士卒可一個極大的考驗,所以有些人晚上偷懶也是很正常的事。
古北口修建在峽谷之中,形狀並不規則,內部大概形成一個“井”字形的結構,兩橫兩豎的街道貫穿整個古北口,呼延慶沿着這四條大街轉了一圈,結果發現四個巡邏小隊不去巡邏,卻在街角的背風處烤火偷懶,這讓他十分憤怒的上前訓斥了一頓,不過他也可以體諒這些將士的辛苦,所以雖然訓斥了一頓,但並沒有給他們記過,反而在心中盤算着是否應該給巡夜的將士增加一些福利,比如晚上增加一頓飯之類的。
在城中巡視了一遍之後,東方的天際也微微發白,軍中的伙伕也都早早的起牀,開始爲大軍準備早飯,很快整個城中都飄蕩着一股飯菜的香味,引得正在路上的呼延慶也感覺肚子裏空蕩蕩的,腳下的步子也邁大了許多,準備早點回去喫早飯。
不過也就在他剛走到一個路口之時,卻忽然聽到背後的城牆上傳來一陣刺耳的梆子響,這讓他也是嚇了一跳,轉身就向城牆的方向跑去,因爲這種梆子響意味着城牆上的守衛發現城外的遼軍有異動,甚至很可能遼軍發動進攻,所以他必須快點趕去看一看情況,也好隨機做出應變。
梆子聲響徹全城,城中的將官都被梆子聲驚醒,一個個都是慌忙的穿上鎧甲準備去城牆,不過這卻需要一段時間,幸好呼延慶半夜睡不着,第一個跑到城頭上,結果當他看向城外時,卻是一跳,只見本來亮無動靜的遼軍大營卻是沸騰起來,一支支的遼軍在城外集結,各種攻城器械也已經準備完畢,看樣子隨時都可能攻城。
呼延慶看到這裏,立刻指揮城頭上的士卒做好防禦準備,同時派人通知楊懷玉,請他調集城中的士卒上城守衛,就在他剛把一條條命令發佈下去,城外的遼軍也終於開始發動進攻,一架架高大的攻城車被推向城牆,同時遼軍的弓箭手也射出一波波的羽箭,一時間城頭上箭如落雨,不少宋軍被射殺。
不過城頭上的宋軍也不是喫素的,立刻在呼延慶的指揮下對遼軍進行更加猛烈的還擊,一時間各種弩箭齊飛,另外還有威力巨大的弩炮和火炮,這些火器無論是攻城還是守城都是難得的利器,之前攻打燕雲十六州時雖然消耗了不少,但剩下的也足夠他們守城之用了,這也是楊懷玉他們的底氣之一。
遭受到宋軍的猛烈還擊,特別是弩炮和火炮的巨大打擊下,進攻的遼軍終於出現不小的騷亂,不過遼軍顯然對宋軍的火器早有心理準備,所以在經歷了最初的混亂之後,很快就在軍官的指揮下再交對城牆發動猛烈的進攻,不過這時宋軍也已經做好了準備楊懷玉甚至已經親自帶領着軍隊趕到,有了這些援軍的加入,城頭上宋軍的反擊更加猛烈,一時間攻守雙方誰都沒有佔到便宜。
“怎麼回事,遼軍爲什麼忽然發動進攻?”直到這時,楊懷玉才找到機會向呼延慶詢問,畢竟呼延慶是第一個趕到這裏的將領。
“啓稟總管,末將也不是清楚,本來我因爲睡不着於是就了來轉轉,卻沒想到忽然聽到城頭上的梆子響,趕來時卻發現遼軍已經集結好隊伍準備攻城了。”呼延慶如實稟報道。
“這可就奇了,耶律仁先把我們圍困之後,將近一月都是按兵不如,看樣子是忌憚咱們的實力,所以纔不想與咱們硬拼,可是現在卻忽然攻城,這可與耶律仁先這個老狐狸的行事風格不一樣。”楊懷玉聽到這裏也不禁自言自語道,同時心中猜測着耶律仁先此舉的用意,只是想來想去卻都沒有任何頭緒。
剛一開始時,遼軍的攻勢十分猛烈,甚至有些士卒幾乎爬上了城牆,不過很快就被打了下去,這讓遼軍的攻勢受挫,接下來的攻勢也緩了下來,看樣子遼軍似乎不打算再與宋軍硬拼,所以接下來的進攻主要是以試探爲主。
本來按照楊懷玉等人的經驗,只要遼軍發動進攻,那麼接下來最少也要持續幾天,所以在第一天的攻防戰結束之後,楊懷玉立刻趁着夜晚休息的時候重新佈置了一遍城防,並且對今天的傷亡做了統計和安排,同時爲明天的戰爭做準備。
但是讓楊懷玉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宋軍這邊都做好準備了,但是遼軍大營卻是沒有任何動靜,等到天亮之後,只有一些遼軍士卒出來接着叫罵,但卻不像昨天那樣直接進攻,這讓楊懷玉他們也都摸不到頭腦,若非他們可以藉助望遠鏡看到遼軍營中的軍隊並沒有減少,他們幾乎都認爲遼軍是打算退兵了。
相比楊懷玉這邊的疑惑不解,遼軍大營中的耶律仁先和耶律智先這對老兄弟卻是愁眉不展,最後只見耶律智先終於忍不住道:“三哥,咱們昨天只是做了個樣子,只怕那個使者也能看出來,咱們這麼糊弄他,恐怕他回去後在陛下那裏搬弄是非啊!”
“無妨,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陛下遠在千里之外,肯定不瞭解軍中的情況,所以才下達如此命令,我這就給他寫奏摺解釋一番!”耶律仁先一臉沉穩的道,只是他的眼中卻閃過一道憂慮之色。
第七百零一章 壞消息
上京城皇宮之中,耶律浚坐在花園邊的一座暖閣中品着美酒,欣賞着面前的雪景,旁邊還有張孝傑坐陪。本來按照遼國皇帝的習慣,耶律浚應該呆在自己的行宮之中,按照四季不同隨時遷移,不過自從他父親耶律洪基在行宮被耶律重元行刺之後,再加上他本人也覺得呆在行宮中不如上京的皇宮中舒服,所以這才一改以前的規矩,現在他也像大宋的皇帝那樣固定的呆在上京,很少會外出。
“陛下,派往宋王大軍中的使者傳來消息,宋王接到陛下催他出兵的聖旨後,雖然出兵攻打了宋軍,但僅僅攻打了一天就停了下來,接下來就是按兵不動,看來他也只是想應付一下差事,實在是沒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裏!”這時只見張孝傑緩緩的開口道,眼中也帶着幾分興奮之色,因爲他知道耶律仁先終於要倒黴了。
聽到張孝傑的稟報,耶律浚端起酒杯慢慢的品了一口,眼中也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隨後這纔開口道:“看來尚父已經決定要困死宋軍,只是這樣一來,顯得我遼國大軍竟然像是怕了宋軍一般,實在是大失銳氣!”
“陛下,宋王這明明是不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裏,說不定已經有了不軌之心,還請陛下早做決斷纔是!”張孝傑這時卻是一臉焦急的道,按說以他的性格,一般不會把話說的如此明白,不過他卻已經把握住了耶律浚的心思,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麼耶律浚都不會因此而怪罪。
果然,耶律浚聽到張孝傑直接說耶律仁先有不軌之心時,也並沒有露出生氣的表情,反而笑了笑開口道:“張愛卿此言有些過了,尚父忠君愛國之心路人皆知,朕能夠坐穩皇位,也要多虧了他的扶持,所以我想尚父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所以纔沒有聽從朕的旨意。”
“陛下,宋王無論有再大的功勞,那也是陛下的臣子,可是他身爲臣子卻沒有聽從陛下的旨意,這不是有二心是什麼?所以老臣認爲應該再次派出使節,削去宋王的兵權,然後押回上京候審!”張孝傑再次咄咄逼人的道,他早就看出耶律浚對耶律仁先已經產生了一些顧忌,所以纔會肆無忌憚的在耶律浚面前詆譭耶律仁先。
“這個……”耶律浚聽到這裏卻是故意露出一副猶豫的表情,說起來他登基之後,很快就平定了耶律重元之亂,接着又穩定的遼國內部的局勢,使得遼國的國力恢復很快,可以算得上是遼國的中興之主,只不過唯一讓他不順心的是,朝堂上還有一個耶律仁先功高蓋主,而且時不時的還以忠臣的身份告誡他一番,雖然耶律浚表面上對耶律仁先十分尊敬,但其實在心中早就對他十分不耐煩了,甚至已經動了幾分殺心。
張孝傑看到耶律浚露出猶豫的表情,以爲是他心中在顧忌着耶律仁先手中握有重兵,因此這時再次提議道:“陛下,宋王現在手握大軍,而且那些軍隊大都是宋王的嫡系,外人很難掌握,不過倒也不是沒有辦法,比如像陛下之前下達的旨意,讓宋王主動攻打宋軍,這樣即可以消耗宋軍的實力,同樣也可以消耗宋王的實力,不過既然一道聖旨沒有用,那就多下幾道,宋王一向都以忠臣自居,想來肯定不敢一直違抗陛下的聖旨!”
張孝傑的話可謂是字字誅心,不過對於一心想要除掉耶律仁先的耶律浚來說,卻是十分的中聽,當下只見他考慮了片刻,最後終於點了點頭道:“也好,這幾年國內雖然恢復了不少實力,但是宋王帶着十萬大軍出征,每日消耗的糧草數以萬計,國內也實在支撐不住,朕就多寫幾道聖旨催一催他!”
耶律仁先也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向耶律浚解釋爲何按兵不動的奏摺剛剛送上去,等來的竟然不是耶律浚收回成命的旨意,反而是再次催促他攻打宋軍,而且理由還十分的充分,竟然是國內的糧草供應不足,不過耶律仁先卻對這個理由有些懷疑,因爲他明明記得這幾年遼國的國力大增,全國各地也儲存着不少的糧食,哪怕他的大軍消耗再大,也不至於連這個冬天都支撐不住。
也正是耶律仁先心中疑慮,所以在接到耶律浚的第二道聖旨後,並沒有立刻出兵攻打宋軍,不過耶律浚除了發來聖旨外,還派出了使者,再加上之前的使者,兩個使者一直催促着耶律仁先出兵,剛開始耶律仁先還能頂住壓力,但是等到第三個使者拿着聖旨趕來,使得他也感到一種難言的壓力。
現在耶律仁先的處境其實和後世歷史上的岳飛差不多,一道金牌你可以不退兵,但是一連十八道金牌,若是你再不退兵的話,那就只能造反了,可是耶律仁先和岳飛都是難得的忠臣,他們心中對於國家的忠誠是常人難以理解的,所以哪怕明知道聖旨是錯誤的,可是最後他們還是不得不選擇遵從。
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耶律仁先在接到第四道聖旨時,終於頂不住壓力,開始再次集結大軍攻打古北口,而且這次不再像上次那樣做做樣子,而是真正的猛攻猛打,這下也使得處於防守一方的宋軍承受着極大的壓力,雖然他們憑藉着城牆與火藥給遼軍造成很大的傷亡,但正所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城內的宋軍也同樣死傷了不少,最後楊懷玉不得不冒險將幾個熱氣球升空,帶着一些宋軍趁着黑夜時從遼軍的上空飛走,等到落地之後,這些逃出來的宋軍立刻找到王韶,通過他向朝廷求援。
之前楊懷玉的大軍只是被圍困,以趙頊他們的估計,也都知道楊懷玉應該有自保的實力,所以倒還不是特別着急,可是現在竟然接到楊懷玉的求救,這個消息傳到京城之後,再次引得朝堂上一片混亂,幸好趙頊已經知道趙顏手中有兵力可以救援楊懷玉,所以立刻給趙顏寫信,催促他快點出兵。
不過還沒等趙頊的書信發出去,卻忽然接到一個讓他再次吐血的壞消息,也正是因爲這個壞消息,使得他本來就因病而十分虛弱的身體再次遭受打擊,整個人一下子臥牀不起,甚至幾天都無法下牀。
就在趙頊接到上面這個壞消息的半個月前,耶律仁先率領的大軍正在猛攻古北口,楊懷玉憑藉着天險一連打退了耶律仁先的十幾次進攻,雙方都爲此付出不小的傷亡,不過總的來說還是大宋佔便宜,畢竟大宋是防守方,可以藉助城牆大量的殺傷遼軍,另外還有火藥武器的使用,同樣給遼軍帶來不小的傷亡。
不過就算是如此,楊懷玉等人卻沒有任何輕鬆的感覺,因爲他們已經接到消息,古北口北方的遼國內部再次派出一支軍隊趕來,準備從古北口的背面進攻,到時與耶律仁先的大軍南北夾擊,到時首尾難顧之下,楊懷玉也沒有把握能夠守住古北口,這也是他之前向朝廷求援的主要原因之一,因爲這種情況遲早都會出現。
這天攻城的遼軍再次被打退,楊懷玉和呼延慶拖着疲憊的身軀從城頭上下來,這幾天遼軍像是瘋了一樣,不顧傷亡的攻城,使得他們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所以每天都是親自登上城牆指揮,這也使得兩人都累的不輕,不過他們堅信,對面的耶律仁先肯定比他們更累,而且還更加的心疼,因爲遼軍的傷亡遠比宋軍的大。
“總算,我想明白了!”正在走下城牆的呼延慶忽然停下來,然後激動的一把拉住楊懷玉的手臂道,剛纔他忽然靈光一閃,總算是想明白了耶律仁先爲何會這麼不顧傷亡的攻打他們了。
“你想明白什麼了?”楊懷玉聽到呼延慶沒頭沒尾的話也是一愣問道。
“嘿嘿,我想明白耶律仁先爲什麼這麼愚蠢的對咱們發動強攻了,這肯定不是他自願的!”呼延慶十分興奮的道。
“哦?不是自願的,你的意思是……”楊懷玉也不是笨蛋,聽到這裏也立刻猜到了什麼,當即也是眼睛一亮道。
“沒錯,耶律仁先肯定是被人逼着出兵,而整個遼國能夠逼他出兵的,自然只有遼國皇帝,我記得耶律仁先之前立下大功,被遼國皇帝尊爲尚父,可是他卻犯了臣子的大忌,那就是功高蓋主,如此一來,遼國皇帝有除掉他的心思也很正常,這次逼着他出兵,就是想借咱們的手消耗耶律仁先的實力!”呼延慶十分興奮的道,明白了耶律仁先的異常,說不定可以想出什麼相應的對策。
楊懷玉也想到了上面這些,這也讓他十分的興奮,當即不顧身體的疲憊把一些心腹的將領召集起來議事,希望可以找到一個應對之策,至少也要讓耶律仁先停下這種不要命的進攻。只不過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耶律仁先很快就無法進攻了,因爲老天爺讓他停了下來。
第七百零二章 大風雪
“這……這該死的天氣,不會……不會是想把咱們都給凍死吧?”呼延慶抱着被子坐在火堆邊,一邊哆嗦着一邊開口道,剛纔他出去巡視了一下,結果發現外面巡視的士卒一個都不見了,想必都已經躲到屋子裏烤火取暖了,甚至連城頭上的士卒也都呆在城樓裏不敢出來,因爲外面不但颳着狂風、下着大雪,而且還極度寒冷,一不小心就可能會被凍死。
“這鬼天氣雖然冷了點,不過倒也有好處,至少咱們不必擔心耶律仁先再那麼瘋狂的進攻了,而且他們呆在城外的營帳裏,肯定沒有咱們城中的房屋暖和,甚至我還希望再冷一點,最好等到天晴之後,咱們只需要去城外給他們收拾就好了!”趙宗武把火堆上的熱水壺取下來,給呼延慶倒了杯熱水遞過去笑道。
就昨天中午時,一連颳了十幾天的北風忽然由弱轉強,而且越刮越大,同時鵝毛般的大雪也下個不停,在風雪的肆虐之下,氣溫也是急速下降,之前呼延慶他們已經覺得古北口這裏的冬天已經夠冷的了,可是直到這些寒潮來臨之後,他們才發現原來之前的那點寒冷根本不算什麼,現在的這種鬼天氣才叫真的冷,之前用來取暖的火爐根本沒用,無奈之下他們只得在房間裏升起火堆,晚上圍着火堆才能睡的比較安穩。
“你倒是想得美,不過就算是現在這種天氣下,城外的耶律仁先肯定也不好受,估計凍死一些士卒肯定是難免的,但若是想只靠天氣把耶律仁先的大軍全部凍死,估計不太可能。”說到這裏時,只見呼延慶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鬚又道,“可惜外面的雪下的這麼大,等到天晴之後肯定是大雪封路,咱們想出城都很困難,否則這倒是偷襲耶律仁先的一個好機會,真是浪費了一個天大的好機會!”
看到呼延慶大叫可惜的樣子,趙宗武也是哈哈大笑起來,過了片刻這纔開口道:“還說我想得美,你也不比我差多少,這麼大的風雪的確可以讓耶律仁先的大營受到不小的損失,不過我來之前已經打聽過了,古北口這裏剛好處於一個風口,往年的冬天幾乎都會下大雪,據說最大的一次幾乎把整個古北口都堆滿了,等到第二年夏天才化完,我現在還真擔心咱們被埋在雪堆下面。”
趙宗武的話音剛落,就聽外面忽然傳來一陣笑聲,緊接着只見大門被打開,行軍總管楊懷玉大步走進來對他道:“宗武你不必擔心被大雪埋在下面,之前我早就派人打探清楚了,像那種把整個古北口都埋在雪堆下的大雪,幾乎是數百年難遇,咱們遇到的這次大風雪雖大,但懂得天象的人已經觀察過了,最多不過五六天,這場雪會就停下,到時頂多把咱們的房屋給埋住大半,你們可別忘了組織人手清理屋頂上的積雪。”
隨着楊懷玉的進來,一股寒風裹着風雪吹進來,使得呼延慶和趙宗武都是打了個寒顫,隨即站起來向楊懷玉施禮道:“參見總管!”
“呵呵,不必多禮,剛纔出門時,竟然遇到一頭凍瘋的野豬從山上衝下來,結果被我幾箭射死了,所以你們兩個小子也有口福了,咱們今天圍着火堆喫野豬肉火鍋!”楊懷玉這時大笑着開口道,古北口是座峽谷,左右兩側都是山崖,因爲山崖太過陡峭,一般人根本上不去,但偶爾還是有些野獸在山崖上活動,有時也會有迷路的野獸進到城裏,不過大都是些小動物,這次楊懷玉竟然能夠遇到頭野豬,不得不說他的運氣真是太好了。
呼延慶和趙宗武聽到竟然有野豬肉喫,兩人也都是露出狂喜之色,立刻站起來幫忙,楊懷玉殺死的野豬個頭不小,看起來足有兩百多斤,現在被兩個侍衛抬到門外,他們三人當然喫不完,所以楊懷玉他們三人親自動手,把野豬清理乾淨後,只留下一條後腿和豬腸和豬肝、豬心,剩下的全都被楊懷玉送給軍中的其它將領。
鐵鍋被架在火上,一些被剁開的豬骨頭被丟進鍋裏大火煮,各種調料也被放進鍋裏,不一會的功夫,鍋中就水就被煮開,誘人的香味也傳了出來,野豬肉和洗乾淨的內臟也被切成片放在一邊,三人圍着火堆而坐,伸出筷子挾着薄薄的野豬肉在滾燙的鍋裏涮一下,然後蘸着蒜泥和醋汁喫進嘴裏,那種鮮美的味道就別提了。
剛開始的時候,楊懷玉他們三人都沒顧得上說話,只是一個勁的埋頭大喫,好不容易等到肚子裏有了七八分飽意,這才長舒了口氣,這時楊懷玉才笑着開口道:“聽着外面呼呼的寒風,咱們卻守着火堆喫着火鍋,這可真是一種難得的享受啊!”
“嘿嘿,這可都託了總管的福,若不是總管運氣好遇到這頭野豬,我們哪裏能夠坐在這裏品嚐美食?”趙宗武這時也是大笑着開口道,順便還對楊懷玉拍了一記馬屁。
“哈哈~你這小子除了一肚子的壞水外,最大的優點就是這張嘴了,不過你要說託了我的福也不太準確,應該說咱們都是託了這場大風雪的福,若不是這場大風雪,咱們現在肯定還在與耶律仁先的大軍作戰,另外這頭野豬也不會因爲冷的受不了從山上跑下來!”楊懷玉這時卻是大笑着開口道,因爲大風寒和極度嚴寒,使得城外的遼軍無法攻城,所以他也難得的清閒下來,這讓也讓他這幾天的心情極好,畢竟打了這麼長時間的仗,無論是誰都會感覺到疲憊。
“總管說的極是,這次的大風雪就足以讓城外的遼軍喝上一壺的了,另外我還在考慮,是不是等到天晴了之後,咱們組織一次對城外遼軍的進攻,畢竟他們肯定在這場大風雪中損失不小,說不定我們可以一舉打敗耶律仁先,根本不用朝廷再派揮軍!”呼延慶這時把一塊煮熟的豬心塞到嘴裏,一邊嚼一邊大聲道。
楊懷玉聽到自己這個得意門生竟然已經在考慮主動進攻的事,當下也露出沉思的表情,不過最後他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道:“慶哥兒,你不忘了當初越王殿下對咱們的叮囑,他可是讓咱們不要冒險,畢竟咱們的河北軍建立不易,若是不小心而造成巨大損失的話,那咱們之前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費了。”
聽到楊懷玉聽到趙顏之前的叮囑,呼延慶也立刻醒悟過來,他只顧着想着趁機打破遼軍的圍困,卻忽略了其中所暗藏的風險,別的不說,耶律仁先可是沙場上的老將,而且又熟悉這裏的天氣,所以誰也不敢肯定他會沒有什麼準備,萬一遼軍平安的度過這次大風雪,並沒有受到什麼損失,到時他們貿然進攻的話,恐怕只能被對方找到可乘之機。
想到上面這些,呼延慶立即一臉慚愧的對楊懷玉道:“總管恕罪,末將之前實在有些糊塗了,差點忘記校督的叮囑!”
“呵呵,年輕人自然免不了犯錯,不過說起來慶哥兒你這幾年表現實在太過優秀,連我這個總教官在面對你時,都感到有些壓力,現在看到你犯錯,才讓我找到一點做教官的感覺!”楊懷玉這時卻是毫不在意的調侃道,不過他說的也是實情,現在他在軍中的級別雖然比呼延慶高,但是以呼延慶的表現,若是他不努力的話,說不定過幾年就會被自己的學生超過。
聽到楊懷玉的調侃,還沒等呼延慶開口,坐在旁邊大喫的趙宗武卻是大笑道:“教官您這倒是說對了,我們這些兄弟當初可沒少被教官您教訓,所以現在進到軍中後,一個個都是憋着股氣,打算升到教官的頭頂上去,到時好好的向教官您顯擺一番!”
“哈~說你們胖你們還真喘上了,好歹我也是你們的教官,你們的本事可全都是我教出來的,想要坐到我頭上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特別是這次等到收復了燕雲之後,你們一個個的都得老老實實在我手下待著!”楊懷玉聽到趙宗武的話當即也是假裝怒道,他們雖然名爲師徒,不過平時在私下裏時,也都經常鬧着玩,彼此間的感情也十分深厚。
說了幾句玩笑話,接下來三人不知不覺的又聊到當下的局勢上,畢竟耶律仁先的攻勢雖然被這場大風雪所阻,但是他們依然還是被遼軍圍困之中,而且據說遼國再次組織了一支軍隊從他們背後趕來,到時若是與耶律仁先南北夾擊的話,恐怕他們也不好過。
最後楊懷玉他們又聊到趙顏讓他們等候的援軍方面,他們也都知道朝廷那邊很難派出大量的援軍,反倒是趙顏手中的水師戰力不凡,可以從海上攻擊遼國的腹地,只不過現在都已經快過年了,他們卻還是沒有聽到任何關於援軍的消息,這讓他們都十分的着急,甚至下面的軍心都已經有些動搖了。只不過楊懷玉他們並不知道,趙顏其實比他們更加着急。
第七百零三章 港口冰封
“港口全都凍上了,不是還有幾個不凍港嗎?”趙顏一臉焦急的開口問道,他這邊什麼都準備了,正準備北上救援楊懷玉的大軍,卻沒想到這時忽然接到消息,北方遭遇百年難見的大風雪,而且氣溫急速下降,使得北方沿海一帶的港口全都凍上了。
“啓稟殿下,您說的那幾個沿海港口我們也派人去探查過了,往年這幾個港口的確不會被凍住,但今年實在太冷了,所以那幾個港口的外海也都結了冰!”稟報的人再次開口道。
之前趙顏也擔心北方的港口在冬天會凍住的事,不過他卻知道北方也有幾個不凍港,比如大連、旅順、秦皇島,其中秦皇島距離遼國的中京很近,若是從那裏登陸,很快就可以威脅到遼國的腹心之地,到時耶律仁先想不退兵也不行,可是卻沒想到天公不作美,今年的寒潮竟然讓幾個不凍港也凍上了。
“這下糟了,港口都被凍上了,這讓咱們的船如何靠岸?”趙顏聽到這裏也不禁再次焦急的道,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到老天爺竟然不幫忙,在這個關鍵時刻陰了大宋一把,若是因爲他們救援不及時而導致楊懷玉的大軍全軍覆沒的話,那他肯定會內疚一輩子。
看到趙顏焦急的模樣,旁邊的徐元卻是淡定的一笑,揮手讓無關的人全都下去,然後這纔對趙顏笑道:“三弟不必太過擔心,上次楊懷玉派出求援的人說過,耶律仁先雖然開始攻打古北口,但卻根本佔不到便宜,現在這場大風雪降下,肯定會讓遼軍暫停進攻,另外遼軍在野外紮營,楊懷玉他們卻住在城內,所以天氣越是惡劣,對遼軍造成的影響就越大,我估計在這場大風雪的影響下,遼軍在一個月內都別想再攻打古北口了。”
聽到徐元的分析,趙顏也終於醒悟過來,他只考慮到這場寒潮給自己帶來的影響,卻沒想到在這種寒潮之下,遼軍也別想再進攻古北口,這倒是給楊懷玉和自己都爭取到不少的時間,至少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問題。
想到上面這些,趙顏終於冷靜下來,當下坐下來喝了口茶,然後扭頭對徐元道:“徐兄,既然港口被凍了,你覺得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幹等着吧?”
“當然不能這麼幹等着,首先三弟你就要先給陛下寫封信解釋一下,否則朝堂上的那些大臣肯定會吵翻天,另外三弟也可以向陛下請示一下,把咱們的大軍調往杭州平叛,雖說郭逵打的很順利,但是摩尼教在當地發展多年,那個石佛子也十分的狡猾,一直不與郭逵的大軍正面交戰,我擔心會有什麼變故,所以還是早點把摩尼教平定了再說。”徐元這時皺着眉頭開口道,他們陰冥司以前與摩尼教也有過一些交集,所以他對摩尼教也比較瞭解,雖然現在摩尼教的反叛勢頭被壓制住了,但是他總感覺有些不放心。
聽到徐元提到趁着這段時間幫助郭逵剿滅摩尼教,趙顏考慮了片刻也是點了點頭,本來按照他之前的估計,郭逵最多在兩個月內就可以平定摩尼教,不過現在兩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摩尼教的叛軍依然四處逃竄,郭逵雖然分兵堵截,但每次都讓對方逃掉,這已經給杭州一帶的百姓造成巨大的災難,畢竟叛軍每到一處就是燒殺搶掠,甚至還會挾裹百姓,雖然現在還沒有來的及統計,但是按照趙顏得到的消息估計,已經有超過十萬人死於這場叛亂,更有數十萬百姓因這場叛亂而無家可歸。
“好,我就給大哥寫信,希望可以早點平息這場叛亂,這樣一來郭逵手下的三萬西軍也可以早點回西北之地,平息那裏的西夏作孽之亂!”趙顏當即點了點頭道,今年的大宋正值多事之秋,南方和西北的局勢都不怎麼穩定,幸好京城附近的州府沒出什麼亂子,否則大宋的根基可真的要被動搖了。
趙顏的信很快被送往京城,當病牀上的趙頊接到趙顏的信看完之後,卻是再次劇烈的咳嗽起來,自從上次被氣的吐血之後,使得他的身體大不如以前,之後又連續遭到打擊,使得他是病上加病,現在一個月裏倒是有半個月不能上朝,本來他以爲有趙顏出兵,可以很快把楊懷玉的大軍救回來,可是沒想到竟然又遇到這種百年難遇的大寒潮,使得沿海結冰,趙顏的戰船根本無法靠岸,更別說救援了。
“難道朕真的是無道的昏君,才使得上天接連降下災難懲罰我大宋嗎?”趙頊將趙顏的信輕輕的放在牀頭,雙目無神的盯着頭頂上的帷帳自語道,先是之前席捲全國的大旱災,現在又遇到這種百年難遇的大寒潮,哪怕趙頊不信天命,這時也不由得對自己產生幾分懷疑。
“陛下怎能如何說,別人也許不知道,但是臣妾卻知道陛下爲了我大宋,每日殫精竭慮日夜不休,現在把身子都累垮了,若是陛下這樣的皇帝是無道的昏君,但歷代皇帝就沒有一個好皇帝了!”這時在一旁照顧趙頊的向皇后聽到他的話,卻是抹着眼淚勸慰道,眼看着趙頊的病情沒有一點起色,她這個做妻子的也是心如刀絞,甚至恨不得可以代替趙頊生病。
聽到妻子的話,趙頊終於扭過頭看了看滿臉淚水的向皇后,當下也是心中一軟,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聲道:“皇后不必擔心,我這段時間的病情雖然有所反覆,但我的身體我知道,過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復了!”
向皇后看到趙頊十分少見的反過來安慰自己,當下也是心中感動,強忍住淚水開口道:“陛下洪福齊天,病情肯定會慢慢好轉的,雖然各地有些動盪,但只要有陛下在,那麼咱們大宋就出不了什麼大亂子,若是陛下還是不放心的話,不如就把越王從廣州調回來,到時有越王坐鎮朝中,也能給陛下減輕一些負擔!”
“咦~”趙頊聽到向皇后最後的那個提議也是一愣,緊接着臉上也露出興奮的神色自語道,“我怎麼沒有想到,現在各地的局勢不穩,我的身體又不怎麼好,朝中的幾個相公又不齊心,總是在朝堂上扯皮,若是三弟能夠回來的話,以他的威望足以壓服那些人,我也不用像現在這樣因爲各種煩心事而無法安心養病了。”
向皇后很少理會朝堂上的事,剛纔她也只是隨口一說讓趙顏回來,卻沒想到趙頊竟然當真了,不過現在仔細想一想,若是趙顏能夠回來,自己的夫君的確可以安心的養病了,這也讓她十分的歡喜。
接下來向皇后又陪着趙頊說了會話,然後這才起身離開,因爲趙頊命人把呂惠卿等四位相公召來議事,她一個婦道人家自然不便參與。
“參見陛下,不知陛下龍體是否安好?”呂惠卿等人進到趙頊的寢宮之後,立刻向趙頊行禮道,對於趙頊的病情,他們也都是十分的關心,畢竟這一年來正值大宋的多事之秋,若是趙頊再因病倒下的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朕的身體還需要一段時間恢復,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趙頊儘量坐直身子,然後拿起旁邊趙顏的書信又道,“這是越王送來的書信,因爲天氣太過寒冷,北方沿海一帶的港口都被冰封,所以他的戰船無法前去救援楊懷玉的大軍,不過越王提出想趁着這段時間,協助郭逵清剿摩尼教,不知你們覺得如何?”
第七百零四章 長白山中
“小人誤國!”趙顏‘啪’的一聲把一封書信拍在桌上,臉上也露出憤怒之極的神色,之前他給趙頊寫信,希望可以趁着現在海港被封的時間,協助郭逵清剿摩尼教。
可是讓趙顏萬萬沒想到的是,趙頊對這件事倒是十分贊同,可是當他把呂惠卿等人召集過來商議時,卻遭到了呂惠卿的強烈反對,而且他的理由也十分充分,第一是北方的不凍港雖然被冰封,但是隨時都可能解凍,萬一趙顏手中的兵力被摩尼教糾纏住,那麼很可能造成楊懷玉大軍的滅亡。
對於這第一個理由,趙顏也覺得有些道理,因爲不凍港主要是受暖流影響,就算是現在被凍上,但是在暖流持續的衝擊之下,的確很可能在短時間內解凍,不過他有信心在短時間內解決摩尼教的叛亂,根本不會耽誤救援楊懷玉的時間。
至於第二個理由卻讓趙顏萬分的惱火,因爲呂惠卿竟然說摩尼教的叛軍只是一羣烏合之衆,在郭逵的打擊下已經是在苟延殘喘,根本用不着趙顏的大軍。可是瞭解情況的人都知道,摩尼教雖然被郭逵殺的四處奔逃,但核心的力量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隨時都可能東山再起,而且隨着摩尼教叛軍的奔逃,也給各處的百姓帶來沉重的災難,可是呂惠卿對這些竟然視而不見,簡直是睜着眼睛說瞎話。
另外更讓趙顏不解的是,呂惠卿與自己不合,想要阻止自己剿滅摩尼教立功也就罷了,但是司馬光和陳昇之兩人也都反對趙顏出兵,只有曾公亮曾經與趙顏打過交道,倒是說了幾句公道話,不過他一個人的影響力有限,而且他好像也對這件事有些顧忌,這使得趙頊在朝中根本得不到支持,結果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趙顏坐在那裏生了半天悶氣,本想找徐元和王師約商量一下,卻沒想到這時曹穎剛好進來,看到他氣呼呼的樣子禁不住笑道:“剛纔就聽下人說夫君在生氣,總不會又是因爲朝廷那邊的事情吧?”
看到曹穎進來,趙顏這才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然後把手中的信遞給她道:“娘子你看看,我本來想趁着現在幫助朝廷剿滅摩尼教,可是卻沒想到被一幫子的人反對,他們寧可看着河南一帶的百姓受戰亂之苦,也不肯讓我出兵早點平定了叛亂!”
曹穎和向皇后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女人,趙顏的事她有不少都參與其中,而趙顏也從來不避諱她,所以曹穎可謂是趙顏背後的私人軍師,對趙顏和朝堂上的事情都是十分的瞭解。
只見曹穎伸手接過書信看了一遍,隨後笑了笑道:“夫君你們也真是糊塗了,之前根本不必向陛下上書請求出兵,因爲這樣的請求就算是大哥答應,那些大臣們也不會答應!”
“咦?”趙顏聽到這裏有些奇怪的看了曹穎一眼,隨後就急切的開口問道,“娘子,聽你話中的意思,你好像明白那些大臣反對我出兵的真正原因?”
“咯咯~夫君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怎麼忘了之前你向大哥建議出兵救援楊懷玉時,朝堂上的那些大臣是什麼樣的反應了嗎?”曹穎聽到這裏卻是嬌笑一聲道。
“那些大臣的反應?”趙顏聽到曹穎的話先是一愣,緊接着忽然想起來,當初自己向趙頊請求出兵救援楊懷玉時,朝堂有不少大臣不是覺得高興,而是認爲自己手中的實力太大,應該消減他手中的實力,結果把趙頊氣的差點再次吐血,也正是那次之後,使得趙頊的病情再次出現反覆,導致現在趙頊依然纏綿於病榻之上。
“我明白了!”想到那些大臣的反應,趙顏腦子中也是靈光一閃,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那些大臣們反對自己清剿摩尼教的原因,當即禁不住大聲道,“原來如此,他們是忌憚我手中的兵力,本來就想消減我的實力,自然不想再讓我通過剿滅摩尼教增加自己的聲望,可是……”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趙顏卻是忽然的一頓,臉上也露出憤怒的表情恨聲道:“可是他們卻只顧着朝廷的利益,竟然忘了江南還有無數百姓因爲點火而流離失所,每耽誤一天就會有數以百計的百姓因戰亂而死,難道他們就真的這麼狠心嗎?”
旁邊的曹穎看到趙顏憤怒的表情,當即輕輕的走過去扶住他的肩膀柔聲道:“夫君也不必太過生氣,那些大臣們本來就是這樣,在他們眼中只有大宋的江山和自己的利益,至於那些百姓的傷亡,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些枯燥的數字罷了。”
其實趙顏又何嘗不知道,政治從來都是世界上最爲骯髒的東西之一,爲了達到某些目的,那些玩弄政治的人根本不會在乎任何東西,有時連他們自己都可能被交換成一些利益,更別說是一些與他們毫不相關的人命了。
看到趙顏如此憤怒的模樣,曹穎在心中也是暗中嘆息一聲,本來她還想告訴趙顏,當初他們根本不必向趙頊請求出兵,只需要按照之前救援楊懷玉的計劃北上出兵,當到達杭州時在那裏停靠,然後就說自己纔剛知道北方港口被冰封,需要在杭州那裏休整,等候北方港口解凍,剛好杭州那邊受到摩尼教叛亂最爲嚴重,到時根本不用趙顏開口,當地的官員就會主動請求他們出兵清剿摩尼教。
不過上面的這個辦法雖好,但現在卻不能用了,若是再告訴趙顏,只會讓他爲此而自責,所以曹穎就把上面的這個辦法埋藏在心裏,決定永遠也不告訴趙顏。
這場突如其來的寒潮不但讓趙顏的救援計劃暫停了下來,遼國那邊本來應該派往古北口的第二支軍隊也同樣被風雪所阻,耶律仁先的大軍更是動彈不得,甚至連大宋西北之地的西夏作孽作亂也因此停滯下來,一時間兩國內外都處於一種詭異的平靜之中,好像一切都被這股寒潮冰封了一般。
與此同時,遼國東北方向的長白山脈中,這裏生活着無數的女真人,其中就有趙顏曾經居住了將近一年的完顏部,當初趙顏被完顏部的首領劾裏鉢囚禁時,完顏部還是方圓上百里最爲強大的女真部落,甚至還吞併了長白山部,成爲女真部落中最爲強大的一支。不過後來趙顏以結盟爲誘餌,吸引劾裏鉢兄弟去到大宋的海船上,結果被趙顏親手誅殺,並且還炮擊岸上的女真人,結果只有劾裏鉢的弟弟劾孫活了下來,於是劾孫毫無爭議的成爲完顏部的頭領。
完顏部東北角的一座破舊的帳篷裏,一個十二三歲左右的男孩正在用尖利的牙齒撕咬着一塊豬骨頭,但是這根豬的後腿骨早就沒有了一絲肉,但這個男孩卻依然咬的津津有味,堅硬的骨頭上全都是淺淺的牙印,看起來就像是一頭狼啃過似的。
就在這個孩子專心的啃着骨頭之時,忽然破舊的帳篷門被打開,一個十六七歲的瘦弱少年扛着一堆東西走進來,外面的風雪一下子湧進來,使得裏面啃骨頭的孩子禁不住打了個哆嗦,不過當他看到進來少年身上扛的東西時,眼睛一下子變得賊亮,扔掉手中的骨頭撲上來道:“阿骨打,你怎麼弄來這麼多豬下水?”
進來的瘦弱少年正是當初劾裏鉢的兒子阿骨打,而啃骨頭的少年自然正是阿骨打的弟弟吳乞買,當初劾裏鉢死後,阿骨打也被炸成重傷,本來所有人都以爲他要死了,卻沒想到阿骨打命硬,最後在牀上躺了幾個月卻慢慢的活了過來,只不過劾孫擔心他們兄弟威脅到自己的頭領之位,所以在部落裏刻意疏離他們,而阿骨打的母親拏懶也被劾孫害死了,結果這也導致阿骨打兄弟二人在部落裏過的十分艱難。
“呯!”阿骨打把背上這堆已經凍成冰塊的豬下水扔到地上,然後這纔對吳乞買道,“今年的天氣實在太冷了,部落裏養的豬很多都被凍死了,豬肉大都分給了部落裏的其它人,咱們那位三叔只給了我們這些沒人要的豬下水!”
阿骨打在說到最後時,臉上也露出一種刻骨銘心的仇恨,當初他重傷欲死,劾孫卻把他扔到一個破帳篷裏不管,若非他的母親拏懶照顧他的話,恐怕他早就死了,可是等到他傷好後,母親拏懶卻因爲不願依從劾孫,結果在外出採集野果時被野狼咬死了,雖然看起來是個意外,但是阿骨打卻知道,那頭野狼其實正是劾孫派人驅趕到母親附近的。
自從知道了母親慘死的真相後,阿骨打就立下誓言,一定要親手爲自己的母親報仇,另外他心中還有一個更大的志向,那就是有朝一日殺到宋國,爲自己的父親和大伯報仇,同時也爲自己報仇,因爲當初他被炸傷了下體,使得他已經變成了一個閹人,以前小的時候他不懂事,但是慢慢的長大後,身體上的殘缺也讓他感受到無比的屈辱。
也正是因爲上面的原因,所以阿骨打無論面對多麼大的困難,他都會咬緊牙關讓自己活下來,因爲他知道自己現在年紀還小,根本做不了什麼,所以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活下來,等到他長大成人之後,纔有能力做更多的事。
吳乞買的年紀雖小,但他跟着阿骨打相依爲命,也變得十分早熟,聽到哥哥提到三叔劾孫時,臉上也同樣露出仇恨的表情,不過他畢竟年紀小,再加上幾天沒有喫東西,所以很快就圍着這堆散發着異味的豬下水轉來轉去,當看到一根凍的並不是很結實的豬肺時,立刻興奮的撲上去用力的扯下來,然後塞到嘴裏啃了起來,本來已經凍成冰塊的鮮血被融化成血水,順着吳乞買骯髒的臉頰流下來,看起來格外的恐怖。
看到弟弟的樣子,阿骨打併沒有阻止,對於他們兄弟來說,一年裏的大半時間都處於飢餓狀態,根本見不到什麼像樣的食物,所以只要是能喫的東西,他們就會立刻塞進肚子裏,至於生肉和熟肉對於他們來說根本不重要,反正他們早就已經習慣了。
不過阿骨打畢竟年長一些,他也更喜歡熟肉的味道,所以他耐心的等到豬下水解凍之後,這才挑出一副豬下水,也沒怎麼洗就扔進火堆上的陶罐裏煮,等到煮熟之後這才大口的喫了起來,不過他邊喫卻是邊擔心,今年部落裏養的豬凍死許多,冬天的食物肯定不夠,以他們在部落裏的地位,恐怕很難再分配到糧食了,等到這些豬下水喫完後,難不成真的要被活活餓死嗎?
第七百零五章 完顏盈歌
完顏部正中一個巨大的帳篷中,地面上點燃着一個火堆正在雄雄燃燒,一口大鐵鍋架在火堆上,鍋裏的豬肉正在美味的肉湯中翻滾。完顏部頭領劾孫坐在火堆前,不時用手中的刀子插住一塊豬肉塞進口中,鬍子和胸前的衣襟上全都是油膩和肉汁。
“三哥,咱們的食物已經不多了,若是再不想辦法的話,恐怕這個冬天根本熬不過去啊!”這時只見坐在劾孫旁邊的一個年輕女真人開口道,這個女真人名叫盈歌,是劾孫的五弟,當初劾裏鉢死時他還沒有成年,這幾年纔開始幫助劾孫處理部落裏的事物。
劾孫聽到盈歌的話看了他一眼,說起來盈歌身材幹瘦,根本不像其它女真男子那麼魁梧強壯,打獵的技藝也很差,若是他穿上漢人或遼人的衣服,恐怕沒有人會認爲他是個女真人,不過盈歌的腦子卻很好使,這點與之前陪劾裏鉢一起死在趙顏那裏的頗刺淑很像,事實上盈歌和頗刺淑的確是一個母親所生。
“盈歌,你也太沉不住氣了,不就是食物嗎,咱們每年養那麼多頭豬,再加上打獵得到的獵物,每年得到的食物還是十分充足的,可是咱們部落每年都要分給周圍那些小部落一些食物,這樣做實在太浪費了,剛好今年咱們的食物也不夠,就把那些小部落的食物供應給斷了吧!”劾孫卻是絲毫不在意的道。
“三哥,這可萬萬不可啊!”盈歌聽到這裏卻是大喫一驚,緊接着上前一步焦急的道,“周圍的那些小部落雖然實力低微,但都是咱們的附屬部落,他們依附咱們完顏部,而咱們完顏部則在必要時給他們提供一些活命的食物,若是咱們把食物供應給斷了,那些小部落肯定也活不下去,到時說不定還會反咬咱們一口,到時就算咱們可以消滅這些小部落,恐怕也會實力大損,再也無法保持現在的地位了。”
其實盈歌還有些話沒有說出來,這些年自從劾孫成爲完顏部的頭領後,根本不思進取,每天只想着自己喫喝玩樂,部落裏好不容易纔積累下來的一些財物都被他揮霍一空,這也使得完顏部的實力飛速下降,前年本來已經被他們吞併的長白山部竟然擺脫了他們控制,再次獨立了出去,這下使得完顏部實力大損,甚至連他們周圍的一些部落也紛紛自立,現在他們完顏部能夠控制的小部落也只剩下周圍的一些,若是再斷掉這些小部落的食物供應,恐怕這些小部落也會脫離完顏部。
“哼,外面那羣只是一幫弱小的可憐蟲,我們完顏部可憐他們纔會賞賜給他們一點食物,若是他們敢反叛的話,明天我帶兵就把他們給滅了!”劾孫卻是態度強橫的道,完顏部的實力雖然大不如從前,但是在劾孫自己看來,完顏部依然是周圍女真部落的霸主,此許幾個小部落根本不被他看在眼裏。
“三哥,你……”盈歌看到這裏本來還想再勸說一下,可是劾孫卻是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了手,示意他退下去,這讓盈歌也有些無可奈何,最後只得嘆了口氣離開了,而劾孫卻只是淡淡的看了盈歌離開的背影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大喫大喝,等到喫飽喝足之後,他立刻拍了拍手,結果一個美貌的女奴從帳篷外走進來,開始扭擺着腰肢跳起舞來。
盈歌離開了劾孫的帳篷後,並沒有立刻回去休息,而是開始在部落裏轉了起來,本來這幾年完顏部的實力就下降的很快,今年冬天又遭遇了百年難遇的寒潮和大風雪,之前有不少族人的帳篷都被壓塌了,死傷了不少人,盈歌本來建議劾孫組織人手救援,可是劾孫卻根本不聽,任由那些被壓在雪下的族人凍死,雖然死的人不多,但卻讓整個完顏部的族人對部落離心離德,甚至有些人已經在暗中活動,看樣子是準備武力廢掉劾孫。
一想到上面這些煩心事,盈歌就禁不住萬分的頭痛,當初劾裏鉢去世時,他還沒有成年,後來劾孫做上頭領之後,纔對他大加提拔,所以盈歌也一直想要輔佐自己這位三哥管理完顏部,可是現在看到劾孫完全不像是一個合格的頭領,只顧着自己的享受卻不管族人的死活,現在整個完顏部都被拆散了,若是再這麼放任下去的話,恐怕完顏部遲早會滅亡。
因爲之前大風雪的影響,部落裏的積雪還沒有清理乾淨,盈歌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現在已經快要天黑了,平時這個時候剛好是部落里正在做飯的時間,可是今天除了少數幾個帳篷外有人做飯外,其它的人都縮在帳篷裏準備睡覺,因爲前段時間的大風雪凍死了很多豬,雖然當時分到不少肉,但是經過這些天的消耗,很多人家中的食物都不多了,爲了儘量節省食物,部落裏的大部分人一天只喫一頓,希望可以等到雪化了之後,可以外出打獵,補充一下家中的食物,只是以外面的積雪來看,估計一兩個月內都很難融化。
盈歌沿着部落轉了圈,最後正準備回去休息時,卻忽然看到部落外面的雪地裏好像有動靜,這讓他也不禁一愣,隨即他還以爲是外面有什麼野獸,當即也是心中一喜,急忙躲在一個大樹後面,打算看清楚是什麼野獸,若是能夠殺死的話,倒是可以爲家裏增加一點食物,別看他是劾孫的弟弟,但是食物也很短缺,只有劾孫家中才有充足的食物。
“咦?是人?”盈歌看清了外面雪地中的情形時,當即驚訝的低語道,因爲他看到在外面的雪地上竟然有一個瘦弱的人影,這個人影背對着他,而且好像是在拖着什麼重物,看起來十分的喫力。
“不對,是兩個人!”盈歌這時忽然再次驚訝自語道,因爲他發現在那個背對着他的身影前面,還有一個更加瘦小的身影,看起來像是個孩子,這兩人正在喫力的搬動着什麼,只是離的有些遠,所以盈歌也看不太清楚。
盈歌對外面那兩個身影感到很是好奇,當下輕輕的靠近到部落的圍牆,然後透過縫隙向外看,這時那兩個身影已經把東西搬到外面的圍牆邊,藉着雪地上的幽光,盈歌終於看清了他們搬的東西,不過他卻是嚇了一跳,因爲他看到這兩個瘦弱的身影搬的竟然是一具死屍。
看到外面的屍體,盈歌一下子醒悟過來,之前的大風雪中部落裏死了不少的人,因爲部落周圍也被冰雪封住,那些死去的族人也無法安葬,所以就暫時放到部落外面的雪堆裏,準備等到雪花了再安葬,反正現在也沒什麼太大的野獸,不用擔心被野獸喫掉,若是他沒有記錯的話,他所處的這塊地方外面就是存放屍體的地方。
想到這裏,盈歌終於明白外面兩個人在做什麼了,他們肯定是部落裏沒有食物的人,最後實在受不了,所以才偷取外面的屍體喫掉,雖然喫屍體有些噁心,但對於他們女真人來說,喫掉肉類總比餓死強,比如他們周圍的一些小部落,每年因爲食物不足時,都會有傳出有人被喫掉的傳言,不過他們完顏部善於養豬,食物一向充足,所以部落裏幾乎沒有喫人的習慣。
“這兩個人到底是誰,部落裏分配給各家的食物雖然已經不多了,但只要省着點喫,也不會淪落到喫人的地步啊?”盈歌這時再次低語道,心中也更加的好奇,當下睜大眼睛看着外面的兩個身影,想看一看他們到底是誰?
只見那兩個身影把屍體拖到圍牆下面後,很快用手把圍牆下面的積雪扒開,露出一個足夠人鑽進去的洞口,然後這兩人一前一後把屍體拖進部落裏面,並且再次把洞口小心的掩埋好,看他們熟練的樣子,估計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接下來那兩個身影拖着屍體離開圍牆,因爲天色昏暗,盈歌也看不清對方的長相,只能小心的在後面跟着,只見那兩個身影很快就來到圍牆邊一個破舊的帳篷前,打開門拖着屍體就進到帳篷裏面。後面的盈歌看到這座帳篷,當即也是一愣,因爲他知道這是他的兩個侄子阿骨打和吳乞買住的帳篷,再想想剛纔的那兩個身影,正好與他們兩兄弟的身影重合。
“原來是他們。”知道了那兩個身影竟然是自己的兩個侄子,盈歌臉上也露出複雜的神色,對於阿骨打和吳乞買的遭遇,他也知道的很清楚,有時他也對兩個侄子有些同情,不過正所謂成王敗寇,劾孫不希望這兩個侄子與他爭權,所以在部落裏打壓他們也很正常,只是讓盈歌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兩個侄子竟然淪落到喫人爲生的地步。
“唉,明天悄悄的給他們兄弟送點喫的,也算是我這個做叔父的一點心意吧!”盈歌最後輕嘆一聲低語道,然後轉身準備離開,畢竟他也不想因爲兩個孩子而得罪劾孫,不過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盈歌的心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這讓他的腳步也一下子停了下來,因爲他發現若是好好利用自己這兩個侄子的話,也許可以爲自己,同時也爲完顏部帶來巨大的變化。
第七百零六章 攻取營州
眼看着已經到了臘月底,馬上就要過年了,在外的人們紛紛想辦法回家與家人團聚,但是趙顏卻是在這個時候與家人告別,不僅僅是他,他手下五萬水師以及三萬陸軍也全都在這個時候告別家人,然後踏上戰船準備北上。
前段時間北方爆發的寒潮使得一些不凍港也被凍住,不過到了臘月時,那股爆發的寒潮已經過去了,天氣也不像之前那麼寒冷,而在海洋暖流的影響下,北方那幾個不凍港竟然在慢慢的融化,估計等到過年時,那幾個港口就可以讓戰船停靠,趙顏擔心楊懷玉大軍的安危,所以也不敢耽擱時間,這才決定在年前進軍。
這次的救援大軍由趙顏親自帶隊,當然這只是名義上的,趙顏雖然是軍校的校督,但若是讓他指揮軍隊,恐怕還不如一個軍校的一年級學生,所以真正指揮軍隊分爲兩人,其中水師由徐元帶領,陸軍則呼延慶指揮,趙顏最大的作用只是鼓舞人心。
對於趙顏親自去救援被圍困的大軍這件事,曹穎她們雖然有些擔心,但也都沒有阻攔,只是叮囑趙顏不要冒險,趙顏則是拍着胸脯向她們保證,自己這次幾乎不用下船,所以根本沒有什麼危險,不過曹穎她們卻還是不放心,畢竟趙顏上次出使遼國時,也是這麼說的,可是後來還是遇到危險,差點把命都丟在遼國。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趙顏離開廣州的前幾天,耶律思準備了不少的禮物和一封書信,說是讓趙顏有機會的話,可以把這些東西順便的送給耶律浚,畢竟她這麼多年沒有回去了,雖然她與家中的各個兄弟姐妹並不怎麼融洽,不過耶律浚與她的關係還算不錯,所以她纔給耶律浚準備了一些禮物。
對於耶律思的做法,趙顏剛開始有些哭笑不得,畢竟他這是打仗而不是走親戚,不過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耶律思的苦心,她這是擔心自己在遼國遇到什麼危險,所以想通過這種辦法提醒耶律浚,希望他可以在關鍵時刻放過自己。當然趙顏也知道耶律思的這種想法有些天真,畢竟兩國之間根本容不得任何私情,不過這也是耶律思的一片心意,所以他也把耶律思的書信和禮物也都仔細的收好。
告別了家人之後,趙顏帶領着軍隊悄悄的離開了廣州,並沒有驚動任何人,畢竟兵行詭道,誰也不知道遼國是否在大宋潛伏了奸細,所以有些事情還是需要保密。
趙顏的大軍沿着海岸線一路北上,途中經過泉州、杭州等地,其中在到達杭州時,趙顏特意瞭解一下摩尼教叛亂造成的影響,結果據當地的官員說,杭州附近本來是有各的魚米之鄉,可是經過摩尼教叛亂之後,附近的一些鄉鎮卻是百里無人煙,就連一向繁華無比的杭州城也變得十分蕭條,城中處處都可以看到因戰亂而逃進城中乞討的災民。
聽到杭州附近的慘狀,趙顏也無奈的嘆息一聲,亂世之中受到影響最大的就是普通的百姓,像杭州這樣有名的富庶之地,一場戰亂之下就變得民不聊生,由此可知戰爭的可怕,這也讓趙顏暗暗發誓,日後自己一定要讓大宋的百姓少受戰亂之苦!
離開了杭州之後,再向北行駛時,趙顏的船隊就很難再找到可以補給的港口了,因爲北方大部分的港口依然處於冰封的狀態,不過對此趙顏也早有準備,船隊中除了戰船之後,還有大量的補給船,足夠他們的軍隊消耗幾個月了。
經過大半個月的行駛,趙顏的船隊終於到達了渤海灣,渤海雖然十分靠北,但因爲受到幾股暖流的影響,使得這裏有兩個十分著名的不凍港,比如後世的大連和秦皇島,特別是其中的秦皇島,這裏距離遼國的中京大定府並不遠,而且東北方向就是後世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山海關,不過現在則被稱爲渝關,是長城的東起點,可以說秦皇島的地利位置十分重要,早在趙顏在廣州時,就將這裏選爲大軍的登陸地。
不過渤海也不是那麼好進的,因爲之前的寒潮,使得渤海有相當一部分的海域都被凍上,後來隨着暖流的衝擊,使得這些冰面慢慢的消融,但是伴隨而來卻是海面上無數的浮冰,這些浮冰有大有小,其中最大的簡直就像是一座冰山,哪怕是鋼鐵的戰船不小心撞到上面也會沉沒,更別說趙顏他們的木製戰船了,所以在進到渤海之後,趙顏他們前進的速度就變得很慢,甚至還損失了幾條船,幸好船上人都被救了上來,最後好不容易纔到達後世秦皇島的位置。
秦皇島這裏現在屬於遼國的營州地界,山海關也就是現在渝關同樣屬於營州,兩者相距不過十幾裏,趙顏的大軍到達營州的外海時,立刻發現這裏的海面上的冰的確已經被融化,雖然有些浮冰在海面上隱現,不過並不影響船隻的行駛,這也讓趙顏大爲驚喜,指揮着大軍直撲營州城外的海面。
營州也屬於燕雲十六州之一,這裏本來已經被楊懷玉的大軍攻克,不過後來他們被耶律仁先的大軍圍困之後,山海關背面的遼軍立刻反撲,先是佔據了山海關,然後打敗了營州城中的宋軍,重新佔據了營州城,準備以此爲根基反攻燕雲十六州,可惜因爲冬天的到來,使得營州城中的遼軍也停止了一些活動。
契丹屬於遊牧民族,對於海洋有着天然的恐懼,所以他們也只重視陸軍的發展,國內根本沒有什麼像樣的水師,甚至連條像樣的戰船都找不到,所以趙顏他們的水師大軍根本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十分順利的就到達營州城的外海,接着趙顏沒有任何的停留,指揮着大軍立刻開始登陸,可惜營州這裏連個大一點的港口都沒有,所以趙顏他們只能乘坐着小船上岸,使得登陸的速度有些慢。
營州城中的遼軍根本沒想到宋軍竟然從海上而來,等到他們反應過來時,趙顏的大軍已經有一半登陸,其中呼延平率領的三萬陸軍正是優先登陸,隨後停不停留的就殺向營州城,這也是之前早就計劃好的,爲的就是打遼軍一個措手不及。
呼延平他們的突襲的確起到了效果,營州城中的遼軍接到有宋軍從海上攻來的消息,但並不知道宋軍的確切數量,再加上營州城中的遼軍將領有些自大,毫不猶豫的集結大軍出城,準備阻擊登陸的宋軍,可是等到他們剛出城,就遇到了呼延慶的大軍,結果一頓弩炮和手雷之下,把對方將近一萬的遼軍殺的大敗,呼延慶更是趁機衝進營州城,半天之後營州城就再次易手,成爲大宋的領土。
從營州城敗退的遼軍看到宋軍勢大,立刻退到了山海關嚴陣以待,同時飛速的把大軍援軍到來的消息上報給耶律浚,至於耶律仁先那裏,他們雖然也很想報信,但是營州這裏距離古北口十分遙遠,這一路上又都是宋軍佔據的領地,所以他們想報信也過不去。
對於那些退守到山海關的遼軍,趙顏並沒有急着讓人去追擊,而是將船上的人員與物資搬運下來,另外又在營州海岸建造了一個簡易的碼頭,這裏可是一個難得的不凍港,整個北方沿海也只有三個,所以趙顏打算把這裏建造成爲一個永久性的港口,當然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夠完成的,所以只能暫時性的建造了一個簡易碼頭,方便船上的物資運下來。
等到船上的物資運輸完畢,營州城也成爲趙顏的後方基地,這時所有將士也都休整完畢,隨時都可以對遼國發動進攻。
說起來營州這裏雖然也屬於燕雲十六州,但是這裏距離古北口相當遙遠,反倒是距離遼國的中京近一些,當然若僅僅是距離遠一些,趙顏也可以選擇直接去古北口,與楊懷玉的大軍前後夾擊耶律仁先,不過他卻沒有這樣做,而是選擇了去攻打遼軍中京。
趙顏之所以選擇攻打遼國中京,一來是營州距離古北口太遠,大軍長途跋涉之下,很難一直保持強盛的戰鬥力,再加上耶律仁先又是軍中老將,萬一被他抓住機會的話,很可能會陰溝翻船,另外耶律仁先若是事先得到消息,也很可能選擇撤軍,據趙顏所知,耶律仁先掌握了一條翻越長城的通道,之前他們就是通過這條通道進入到燕雲十六州,所以若是耶律仁先一心想逃的話,趙顏很難把他留下。
趙顏千里迢迢來到遼國,可不是僅僅把楊懷玉的大軍救出來,而是打算給遼國一個沉重的打擊,至少要讓他們在幾年內沒有實力反攻燕雲十六州,爲大宋控制燕雲十六州爭取時間,所以耶律仁先的大軍肯定是要留下來,甚至若有可能的話,他還想把耶律仁先給殺死或是生擒,這會對遼國造成極大的打擊。
也正是有着上面的打算,所以趙顏的大軍在休整之後,立刻兵發山海關,只要打下這裏,遼國中京也就暴露在他們的爪牙之下。
第七百零七章 耶律仁先的困境
古北口南側的遼軍大營中,耶律仁先端坐在帥帳之中,他面前站着一個年輕人一臉微笑的開口道:“宋王殿下,陛下擔憂前線的戰事,所以特意派下官前來督戰,還請殿下不要介意纔是!”
看着面前這個笑呵呵的年輕人,還沒等耶律仁先開口,站在一旁的耶律智先卻禁不住冷哼一聲道:“駙馬何必說的這麼好聽,陛下派你前來不過是督促我們出戰罷了,我們哪裏敢介意!”
“四弟!”聽到耶律智先不滿的話語,耶律仁先有些怪罪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這纔對面前的年輕人道:“駙馬不要介意,四弟他因爲這段時間戰事不順,所以脾氣有些暴躁,還望駙馬海涵!”
耶律仁先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名叫蕭斡裏端,是耶律浚的妹妹秦國大長公主的駙馬,說起來遼國的公主幾乎只嫁給蕭姓人,而蕭氏則是遼國的第二大姓,蕭氏手中的權力幾乎不在耶律氏之下,蕭斡裏端更是出自蕭氏名門,哪怕是耶律仁先的身份也不願意太過得罪。
“哈哈,宋王殿下太客氣了,陛下也知道前線的戰事不順,所以纔派下官前來督促,希望宋王殿下以國事爲重,不要在意此許的傷亡,若是能夠早點消滅古北口中的叛軍,我大遼也能早點緩過氣來,到時再回過頭來收拾燕雲十六州的殘局。”蕭斡裏端卻是毫不在意地笑道,不過他的話裏話外都在催促着耶律仁先快點出兵攻打古北口。
之前耶律仁先剛剛圍困古北口時,耶律浚就連派數位使者帶着聖旨前來催促耶律仁先,讓他早點出兵攻打古北口,後來耶律仁先也頂不住壓力,只得不顧傷亡的攻打古北口,結果造成手下的軍隊傷亡慘重,後來幸好遇到那場大風雪,才使得他有藉口停下進攻,可是現在風雪的影響還沒有過去,戰場上依然滿是冰雪時,耶律浚竟然再次派出蕭斡裏端作爲使者,督促他快點出兵,這也未免有些太心急了。
“駙馬有所不知,前段時間的大風雪雖然過去了,但是因爲天氣寒冷的原因,使得積雪根本沒有融化多少,古北口城下到處都是半人深的積雪,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根本無法攻打古北口啊!”耶律仁先當下沉聲解釋道,他知道這種解釋雖然沒什麼用,但總比什麼都不說要好一些。
聽到耶律仁先的解釋,蕭斡裏端也露出遲疑的神色,其實他這一路上來的也十分不容易,路上幾乎全都是積雪,而且在剛到達這裏他就看了看戰場上,結果發現古北口城牆下不但有積雪,城牆上還掛滿了冰,甚至連城門都被宋軍用水潑上,結果凍的十分結實,根本就打不開,所以想在這種條件下攻破古北口幾乎是做夢。
不過理解歸理解,蕭斡裏端這次卻是奉了耶律浚的命令,讓他盡力的督促耶律仁先出兵,所以最後他也只得再次開口道:“宋王,我在來的時候陛下曾經對我說,這幾個月來朝廷爲了支持大軍攻打古北口,已經消耗了大量的物資,特別是糧食因爲路途遙遠,運輸十分不易,現在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所以您也要體諒一下陛下的苦衷啊!”
蕭斡裏端說話的語氣雖然十分輕柔,但是耶律仁先卻從他的話中聽出一絲威脅意味,這也讓他禁不住嘆息一聲,看來陛下這次是鐵了心的想要消耗自己手中的實力,只不過這也讓耶律仁先格外憤怒,因爲耶律浚的這種做法簡直太過短視了,若是自己因此而戰敗的話,那麼到時大遼不但要丟失燕雲十六州,同時也會讓大宋取得對遼國的軍事優勢,這對遼國所造成的影響將十分深遠,更會從此扭轉兩國的軍事局面。
想到上面這些,耶律仁先雖然憤怒,但還是強壓着自己心中的怒火再次道:“駙馬,朝廷的苦衷老夫自然也是十分清楚,只不過宋軍十分的狡猾,一直固守古北口不出,藉助天險與火器之利消耗老夫的兵力,現在又是雪深路滑,更不利於出兵,這也並非是老夫的推脫,若是駙馬不信的話,儘可以去戰場上看一看!”
“宋王與下官說這些也是沒用,畢竟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所以還請殿下宋王體諒下官的苦衷啊!”蕭斡裏端再次開口道,從感情上來說,他很同情耶律仁先,只不過他是耶律浚的妹夫,再加上他們這一支蕭氏族人一向與皇室關係密切,對於耶律仁先現在的權勢也很是忌憚,所以對於能夠消弱耶律仁先手中權力的事,自然也是十分的贊同。
看到蕭斡裏端的態度,耶律仁先也不禁暗歎一聲,這段時間他也已經想明白了,自己的權勢已經引起了耶律浚的猜疑,所以他才如此急不可耐的想要消耗自己的實力,現在從剛纔自己試探蕭斡裏端的態度上來看,遼國內部的其它貴族也同樣對他十分忌憚,現在都準備要落井下石。
“我明白了,請駙馬休息幾天,本王做好準備就會開始攻城!”耶律仁先明白了蕭斡裏端的態度後,神情立刻變得有些冷淡道,然後揮手讓人安排蕭斡裏端在軍營裏住下,蕭斡裏端本來還想說什麼,只是看到耶律仁先的臉色不對,當下也不敢再說,只得跟着人下去了。
看到蕭斡裏端離開後,站在一旁的耶律智先陰沉着臉道:“大哥,看來蕭氏也與陛下聯合起來,這下可糟糕了,三哥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乖乖把手中的兵力耗盡吧?”
耶律仁先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過了好一會兒這纔開口道:“我不會讓手下的將士白白送死,不過陛下的聖旨也不能違背,這讓我暫時也想不到什麼好的辦法,不如就先拖一下,說不定過段時間會出現什麼轉機。”
聽到耶律仁先也沒什麼好的應對之策,耶律智先也不禁暗自嘆息一聲,面對皇帝和其它貴族的打壓,除非他們兄弟造反或是投降大宋,否則根本沒有什麼好辦法,可是以三哥對遼國的忠誠,根本不可能出現造反或是投降的情況。
與此同時,趙顏的大軍終於從營州城開拔,直撲渝關而去,渝關這裏也是一處十分重要的關卡,雖然還達不到後世那種天下第一關的規模,但也算是長城沿線難得的雄關,一般想要從正面攻克十分困難,不過趙顏的大軍水陸並進,水師的戰船從海面上直接轟擊渝關,結果僅僅花費了兩天的時間,就把渝關從遼軍手中奪了下來。
渝關失守,遼國中京大定府就完全暴露在趙顏大軍的爪牙之下,這也引得遼國上下大爲震驚,鎮守大定府的遼國燕王耶律材舉立刻召集各路大軍齊聚大定府防守,畢竟遼國的南京析津府已經被大宋攻佔,若是連中京也丟了的話,那對遼國來說絕對是個致命的打擊。
耶律材舉一共召集了近五萬大軍,但卻不敢主動攻打宋軍,而是窩在大定府周圍防守,畢竟之前楊懷玉在燕雲十六州的戰績已經讓他們對宋軍十分的忌憚,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小瞧宋軍。
趙顏本來還希望耶律材舉主動派兵攻打自己,卻沒想到自己在山海關等了兩天,對方竟然沒有一點動靜,這讓他也不禁有些失望,不過這也並不影響大局,當下他以呼延慶爲主帥,率領着近六萬大軍直撲大定府,說起來他雖然只帶了三萬陸軍,但是水師的將士同樣也懂得陸戰,所以下了船後就可以充當陸軍。
呼延慶率領着大軍殺向大定府,因爲遼軍的收縮防線,使得周邊各個城池的防守力量下降,結果呼延慶這一路是勢如破竹,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殺到大定府城下,這也引得遼國上下更加的震驚,報急的文書如同雪片似的發往上京城。
耶律浚也沒想到趙顏的大軍竟然選在過年的時候發動進攻,而且他們沒有急着去給楊懷玉解圍,反而去攻打自己的中京城,現在中京城周圍的城池一座座被宋軍佔領,這也使得中京城都已經快被孤立了,若是再不想辦法的話,恐怕中京城也以逃脫被宋軍佔領的命運。
想到中京城被宋軍佔領的可怕後果,耶律浚也不敢耽擱時間,立刻給前線的耶律仁先發去聖旨,命他即刻回師援助中京城,另外還有一支本來應該派去攻打古北口北側的軍隊,也同樣被耶律浚調了回來。
只不過遼國的反應雖快,但是耶律浚的聖旨想要送到耶律仁先等人手中還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趁着這段時間,呼延慶率領着大軍一路橫掃,很快就把大定府周圍的城池攻打下來,繳獲了大批的糧食物資,中京城本來就是耶律仁先大軍的後勤基地,所以這裏存儲着大量的物資,現在全都便宜了趙顏的大軍,同時也使得耶律仁先的後勤立刻出現了大問題。
第七百零八章 遼軍撤退(上)
“援軍到了!”這個消息以眨眼般的速度傳遍整個古北口,一時間所有宋軍都是精神振奮,之前因爲長久被圍困而產生的頹喪也是一掃而光,衰落下來的士氣也立刻變得十分高昂,甚至有不少將領都紛紛請戰,準備與援軍前後夾擊城外的遼軍。
楊懷玉也同樣十分高興,今天下午的時候,一架熱氣球從北方順風飄來,然後降落到城中,搭乘的信使立刻被帶到楊懷玉這裏,也正是從對方口中,楊懷玉知道了趙顏的大軍已經攻佔了營州和渝關,並且一路向中京大定府殺去,而大定府則是耶律仁先大軍的總後方,現在後方一亂,耶律仁先想不退兵也不行了。
“總管,咱們是不是嚴密監視遼軍大營的情況,若是他們退走的話,那就是咱們的機會了!”這時呼延慶也是一臉興奮的對楊懷玉建議道,若是耶律仁先退兵,到時肯定會軍心浮動,若是楊懷玉他們趁機掩殺,很可能把遼軍殺的大敗。
楊懷玉也同樣想到了這個機會,當下考慮了片刻點了點頭道:“中京被越王殿下的大軍攻擊,耶律仁先在這幾天就會接到消息,到時他們的後勤也會出問題,所以若是我們能夠找準機會的話,說不定可以把耶律仁先的大軍全部留在燕雲之地!”
“是!末將這就去安排!”呼延慶也是萬分興奮的道,這幾個月來他們被耶律仁先的大軍圍困,雖然對方一直沒能拿他們怎麼樣,但也讓他們感覺十分的憋氣,所以對於這次難得的機會,呼延慶他們自然不會放棄。
看到呼延慶離開,楊懷玉立刻召集其它的將領,然後將一條條的將令發佈下去,安排城中的軍隊做好準備,若是耶律仁先的大軍有所異動,城中的軍隊就會立刻殺出城外,哪怕是不能完全殲滅耶律仁先的大軍,也要從他們身上狠狠的咬掉幾口肉。
隨着一條條將令傳達下去,古北口中的宋軍也立刻沸騰起來,整個古北口就像是一條剛剛從冬眠中清醒過來的兇獸,正在打磨自己的爪牙,隨時都會對城外的遼軍發動致命一擊。
對於城中的異動,耶律仁先也有所察覺,剛開始他還以爲城中的宋軍糧食不多了,所以準備拼死一搏,對此他也做了相應的佈置,決定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宋軍突圍出去。不過慢慢的他發現城中的宋軍並沒有主動出城進攻的跡象,反而是加緊了對他這邊的監視,比如城中升起的熱氣球從早到晚都沒有斷過,甚至連晚上都有專門的人站在城頭上向自己這邊觀察。
耶律仁先是軍中的老將,年輕時曾經數次在戰場上的死人堆裏爬出來,對於危險早就有了一種野獸般的直覺,特別是現在通過對宋軍異常活動的種種表現上,更讓耶律仁先感覺十分的不妙,就像是被一頭兇猛的野獸盯上時,全身上下都有種發毛的感覺。
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耶律仁先甚至生出一種立刻撤兵的想法,不過他又考慮到耶律浚對自己的猜忌,本來對方正愁抓不到自己的什麼把柄,若是這次自己無緣無故的退兵,絕對會被安上一個臨陣脫逃的罪名,另外他的一世英名也將付之東流。
權衡輕重之後,耶律仁先不得不選擇硬着頭皮留下來,不過他也沒有坐以待斃,而且立刻飛派出無數的探馬打聽情況,希望可以找到那種危險感覺的根源,不過還沒等那些探馬傳來消息,之前被他攻打下來的儒州和檀州同時傳來消息,後方押運糧草的軍隊竟然超期未到,派出去聯絡後方的人也是一去不回,儒州和檀州的守將感覺不正常,所以這才飛速的上報給耶律仁先。
聽到後方的消息,再聯想到古北口宋軍的異動,耶律仁先立刻嚇出一身的冷汗,他一向治軍極嚴,押送糧草的軍隊絕對不敢誤期,畢竟那可是殺頭之罪,可是現在押送糧草的隊伍卻是遲遲未到,這肯定是自己的後方發生了極大的變故,而古北口的宋軍卻表現的極爲活躍,這說明他們肯定接到了什麼好消息,這兩個消息結合之下,耶律仁先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大宋的援軍到了,而且對方的援軍很可能是繞到自己的後方來了一招釜底抽薪,楊懷玉這時肯定是在等着自己這邊因爲物資供應不足而引發軍中大亂,到時宋軍肯定會給自己致命一擊。
想到上面這些,耶律仁先立刻決定撤軍,至於耶律浚是否會因此而問罪的事,他也顧不得了,畢竟他若是再猶豫不決的話,手下的這近十萬大軍全都得留在這裏。不過耶律仁先心中雖然着急,但是依然保持着冷靜,他知道若是自己露出一點撤退的跡象,古北口中的宋軍肯定會像餓狼一般撲上來,到時就算是留不下自己的大軍,恐怕也會讓自己損失慘重,甚至連他自己也很可能遇到危險。
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耶律仁先在接下來的幾天裏,表面上依然讓大軍保持原樣,甚至還對古北口進行了一次試探性的進攻,似乎對後方的變故一無所知,但是在暗地裏卻在悄悄的準備撤退的計劃,希望可以瞞過宋軍的眼睛。
不得不說耶律仁先老謀深算,他的撤軍計劃十分周密,城中的楊懷玉與呼延慶等人雖然已經派人日夜監視,但竟然沒有發現耶律仁先在準備撤退計劃,甚至他們還被耶律仁先的一些動作所迷惑,搞不清楚耶律仁先是否已經知道了後方出現變故的事,更不知道他是否要準備撤退?
也就在楊懷玉等人被耶律仁先的手段所迷惑時,忽然在一個濃霧瀰漫的早晨,古北口城牆上的宋軍守將忽然感覺有些不太對,因爲對面的遼軍大營實在太安靜了,雖然遼軍的軍紀很嚴,但是一個偌大的軍營裏每天清晨時,肯定有不少嘈雜的聲響,順着風也能傳到城頭,絕對不會像今天這麼安靜,只是因爲昨天半夜起了大霧,三步之外就看不到人影,更別說查看數里之外的遼軍大營了。
第七百零九章 遼軍撤退(下)
楊懷玉也沒想到耶律仁先竟然趁着大霧的機會撤軍,等到他得到消息並且派人去查看時,卻發現整個遼軍大營都已經空無一人,而且更讓楊懷玉感到無奈的是,因爲大霧的關係,他也不敢立刻派人追擊,畢竟耶律仁先很可能借着大霧在路上設下埋伏,所以他也不得不防。
北方的冬天本來就容易起霧,這場大霧一直等到太陽昇起來後,霧氣才慢慢的散去,直到這時楊懷玉纔派出一支騎兵追擊,不過耶律仁先這時已經從容的退到了檀州,隨後在檀州城留下一支軍隊斷後,自己帶着大軍向儒州的方向撤離,這使得楊懷玉想要追擊的話,就必須先把檀州打下來,可是等到他們打下檀州時,估計耶律仁先的大軍已經越過長城逃回遼國了。
雖然錯過了這次追擊耶律仁先大軍的機會,不過楊懷玉他們並不氣餒,因爲接下來他們還有另外一個機會,那就是耶律仁先從儒州附近越過長城之後,肯定會趕往大定府的方向救援,到時剛好需要經過古北口的北側,所以他們只需要以逸待勞就行了。
與此同時,圍困了大定府的趙顏大軍也清理乾淨了周圍的城池,開始攻打中京城,只不過中京城中匯聚着近六萬大軍,哪怕是宋軍有着火炮之利,恐怕也別想在短時間內打下來。
不過趙顏也並沒有想打下中京,因爲他知道就算自己現在打下來,恐怕也很難守住,所以這次趙頊決定只收復燕雲十六州算是十分英明的決定,憑藉長城防線完全可以守住那裏,至於中京這裏就不要想了,哪怕可以守住,日後也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這遠不是現在的大宋可以承擔的。
也正是因爲知道上面這些,所以趙顏在圍困了中京城後,只是在剛開始時進行了幾次試探性的進攻,給中京造成一種恐慌的氣氛,逼着中京城向外部求援,接下來他就停止了進攻,開始派人與古北口的楊懷玉聯絡。
耶律仁先的大軍退走了,楊懷玉也並不是一直呆在古北口沒有動靜,而是立刻分派出幾支軍隊,將之前耶律仁先佔據的儒州等地奪了回來,並且與後方的王韶取得聯繫,如此一來,燕雲十六州就再次的被大宋所掌握,不過這時的長城防線還是存在着不少的漏洞,楊懷玉暫時無力分出兵力把守,之前耶律仁先就是從檀州那邊的長城防線穿了過來。
王韶在與楊懷玉取得聯繫後,當即也是鬆了口氣,說起來他雖然是個文人,但對兵法也頗有心得,之前楊懷玉被困之時,他甚至想要親自帶兵前去解救,可惜他手中只剩下一萬餘人的兵力,自保尚且不足,更別說去救援了。
耶律仁先退兵的消息也很快被王韶上報給朝廷,結果這也讓病中的趙頊難得的露出幾分笑容,當即讓人將這個好消息傳遍天下,一時間使得人心浮動的大宋總算安穩了幾分,甚至連一些地方上的騷亂也因此而平息,只不過摩尼教和西北的西夏作孽卻還是沒能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這讓趙頊和朝中的文武百官也是十分的頭疼。
耶律仁先牽着馬走在崎嶇的山道上,這條山道只有三尺寬,右手邊就是萬丈深的懸崖,掉下去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不過這條山道雖然危險,但卻可以繞過宋軍在長城上的防線,當初耶律仁先的大宋就是通過這裏到達燕雲十六州,進而把楊懷玉的大宋圍困,可惜現在卻是功虧一簣,反而還讓他們付出不小的傷亡。
因爲山道上無法騎馬,所以哪怕是耶律仁先也只能下馬而行,山道前後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將士,看起來像是一條長蛇般在山間行進,山上不時有碎石落下,掉在頭盔上叮噹做響,偶爾還有受驚的馬匹不小心從山道上滑落,嘶鳴着掉進山崖之下,引得所有人都精神緊張,腳下不由自主的開始加速,想要早點走出這片山道。
經過兩條的行進,大軍總算是從羣山中穿了出來,這也讓耶律仁先鬆了口氣,等到後方的軍隊也都集結完畢後,他剛想命令大軍前行,卻終於接到中京大定府傳來的消息,趙顏的大軍已經圍困中京,請求他前去救援。
雖然耶律仁先之前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當看到趙顏親自率領着數萬大軍圍困中京城時,也不禁大爲喫驚,難怪這段時間運輸糧草的隊伍一支也沒有到達,原來中京那邊都已經被趙顏給圍住了,周圍城池中儲藏的糧草估計也都便宜了宋軍,消息也傳遞不過來,更別說是糧草了。
接到中京傳來的求救文書,耶律仁先也一直在考慮自己是否要去救援,因爲他擔心這是宋軍的一個圈套,若是自己前去救援的話,萬一趙顏與古北口的楊懷玉圍攻他的軍隊,到時恐怕他也難逃滅亡的命運。
不過還沒等到耶律仁先做好決定,上京城中的耶律浚就已經幫他做出了選擇,一連數道聖旨催促着他前去救援中京城,這下耶律仁先想不去也不行,因爲中京城的意義重大,若是連這裏都被宋軍攻克的話,那對大遼的打擊將會極其嚴重。
於是在這種情況下,耶律仁先只得點齊大軍殺向中京城,經過七天的緊急行軍,耶律仁先的大軍終於來到古北口的南側,對於這段路途,耶律仁先也是十分小心,因爲他知道楊懷玉肯定不會讓他們輕易的通過。
只不過出乎耶律仁先預料的是,他派去打探情況的探馬很快回來稟報,古北口的宋軍並沒有外出的跡象,反而是城頭上增加了不少守衛,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似乎是防備他們從北側攻打古北口。
本來耶律仁先聽到探馬的稟報後,以爲是古北口城頭上的將士故做姿態,事實上城中的大軍已經埋伏在自己前進的路上,所以他立刻派出大量的探馬前去查看,希望可以提前發現楊懷玉的埋伏,只不過無論他派出去多少的探馬,卻都沒有發現任何埋伏的跡象。
“三哥,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宋軍根本沒有在前方設下埋伏?”遼軍大營中,耶律智先也是一臉疑惑的向耶律仁先問道。
“不可能,楊懷玉並非泛泛之輩,他絕對不可能放任咱們順利離開,所以我認爲前方肯定有埋伏,只是咱們暫時沒有發現罷了!”耶律仁先卻是一臉堅定不移的神色道。
“宋王,咱們離開燕雲十六州後,楊懷玉肯定要派兵收拾燕雲十分州的殘局,另外還要穩定民心,這些都需要佔據大量的兵力,所以下官認爲古北口的宋軍可能已經不多了,所以根本不足以埋伏我們,反而還要防備咱們的進攻,城頭上的宋軍加強守衛,也正符合這個解釋!”這時遼國駙馬蕭斡裏端也站出來道,他幾個使者中身份最高的一個,現在負責督促耶律仁先的大軍前去中京救援。
聽到蕭斡裏端的話,耶律仁先也露出沉思的表情,不過很快他就搖了搖頭道:“駙馬有所不知,事實有輕重緩急之分,安定燕雲十六州的局勢雖然重要,但是相比消滅咱們的兵力而言,卻也不算什麼,楊懷玉身爲統帥肯定可以分清輕重,畢竟對於他而言,消滅咱們的功勞可比安定燕雲的功勞要大的多。”
“那宋王覺得咱們該怎麼辦,總不能因爲找不到宋軍的埋伏,就呆在這裏不動吧,要知道中京那邊還被趙顏的大軍包圍着,隨時都可能被攻破啊!”蕭斡裏端這時有些不太高興的道,因爲他覺得耶律仁先話中好像是在說他分不清輕重。
耶律仁先也聽出蕭斡裏端的語氣不對,不過他也沒有在意,當下想了想再次開口道:“當然不能只這麼幹等着,明天我派一支軍隊試探着進攻一下古北口的北側城牆,到時就知道城中的虛實了,若是楊懷玉的大軍果真在城中,咱們也就可以放心的離開了!”
聽到耶律仁先的這個計策,軍中諸將也都紛紛稱妙,甚至連蕭斡裏端也不得不承認耶律仁先不愧是軍中老將,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想到了應對之策,若是換做他領軍的話,恐怕就只能硬闖了。
第二天一早,耶律仁先派出一支萬人左右的軍隊試探着進攻古北口的北側,結果遭到了城頭上宋軍的猛烈反擊,死傷了不少人,另外這支遼軍將領還親眼見到楊懷玉站在城頭上督戰,甚至最後宋軍還打開城門主動出擊,差點把他們的一萬大軍給留在古北口城下。
看到這樣的戰果,耶律仁先終於可以肯定,楊懷玉的大軍應該還在古北口城中,如此一來,路上也不可能再有埋伏,這也讓他終於放下心來,率領大軍通過古北口北側的區域,果然沒有見到任何伏兵,接下來經過幾天緊急的行軍,他們終於來到北安州,據他們之前接到的消息,這裏並沒有被宋軍打下,他們可以進城休息,同時他們的糧草物資也不多了,需要進城補充一下,否則就算是直到中京城也無力與宋軍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