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古天傑的仇人
趙顏萬萬沒有想到，本來打算進宮的他竟然會在宮門前遇到古天傑和周侗一家子，而且一家人都跪在宮門前，似乎是有什麼冤屈似的，他向周侗詢問時，對方卻只是看着古天傑，看樣子這件事肯定與古天傑有關。
想到這裏，趙顏也就沒有急着進宮，讓人把馬車停在宮門外，然後自己上了馬車，古天傑這時已經在骨頭的攙扶下在馬車裏坐下，只是臉色卻依然十分的蒼白，時不時還會劇烈的咳嗽幾聲，看樣子他的身體狀況也並不怎麼樂觀。
蘇頌與蘇軾看到這種情況，也十分知趣的暫時向趙顏告退，然後來到車外等候，直到這時趙顏纔開口道：“古兄，你們一家子這是因爲什麼在宮門前跪着，有什麼事情爲何不去找我？”
趙顏的話音剛落，古天傑還沒有來得及開口，旁邊已經爲人婦的骨頭卻依然心直口快的抹着眼淚道：“殿下，本來這件事我和夫君都想去找您幫忙的，可是父親說您已經不理朝政多年，實在不想去麻煩您，所以這纔想到這麼一個辦法，希望可以面見太后爲我們古家伸冤！”
“伸冤？伸什麼冤？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趙顏聽到這裏卻是更加的糊塗，古天傑本來是遼人，後來被逼流落到女真人那裏，之後又來到大宋爲官，以他現在的身份，也不可能有什麼人敢欺壓他吧？
看到趙顏執意要管這件事，本來不想麻煩趙顏的古天傑也不禁嘆息一聲，然後神色悲痛的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原來這件事說來話長，古天傑本是遼國的漢人，他們古家在遼國也算是書香門第，世代生活在遼國中京附近，古天傑年輕時天資聰穎，再加上讀書也用功，所以在年輕一輩中也極爲出色，不少人都說他日後必將登上殿堂，成爲遼國的棟樑之材。
不過古天傑年少出衆，想法也與周圍的人不同，特別是他遍觀史書之後，對於異族統治的遼國並沒有多少歸屬感，反而對大宋感到十分親近，當然他雖然年少輕狂，但也不是沒有腦子，在公開場合自然不會把自己的這種想法表達出來，不過在私下裏與朋友相聚之時，就沒有那麼多的顧忌了，他的一些朋友都知道他心向大宋的事。
朋友兩個字在古天傑心中的份量很重，只要是他認定是朋友的人，他就會對方毫無保留的信任，可惜他還是太年輕太天真了，根本沒有想過竟然有一天會被自己的朋友出賣，也許是因爲嫉妒他的才華，也許是因爲別的什麼原因，反正古天傑身邊的一個朋友竟然向官府舉報了他，而且還羅列出一些古天傑私下裏對遼國不滿的言論。
本來像古天傑這種事可大可小，若是遇到一些大度的官員，恐怕只會一笑了之，但這次舉報他的那個人卻恨不得致他於死地，竟然特意找到一個皇族出身的遼國官員舉報，結果這下使得那個官員大爲惱火，命人把古家上下全都緝拿歸案，幸好當時古天傑與妻子外出遊玩，這才逃過一劫，等到他在外躲藏數日後，卻聽到了古家滿門被抄斬的消息，這對古天傑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當時的他恨不得直接自盡而死。
只不過古天傑雖然一心想死，但又放不下新婚不久的妻子，畢竟自己若是死了，她可該怎麼辦？而且更加巧合的是，這時古天傑的妻子忽然發現自己懷有身孕，這讓古天傑終於徹底的打消了尋死的念頭，帶着妻子逃離故土，本來他們想去大宋的，可惜當時追捕他的人也猜到這一點，所以南下的道路被封，無奈之下他只得帶着妻子北上，最後機緣巧合之下到達了完顏部那裏苟且偷生，他的妻子也在生下骨頭後因生活條件艱苦而去世，這對古天傑再次造成重大的打擊，爲此更是一病不起，若不是骨頭從小懂事，恐怕他們父女早就餓死在長白山裏了。
古天傑之後的經歷也都與趙顏有關，在被趙顏帶回大宋後，古天傑的身體也不太好，而且只有骨頭這麼一個女兒，再加上當年害他的那人遠在遼國，所以古天傑也息了報仇的念頭，甚至他根本沒有和骨頭提到過這件事，只想讓她和周侗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
可是就在幾天前，古天傑再次生了場病，骨頭就帶着他乘着馬車去格物學院旁邊的顯微觀向曹佾求治，說來也是巧了，就在他們的馬車經過司馬光的府門前時，古天傑無意間從車窗看到一個幾乎刻在他骨子裏的身影，這個人正是當年害得他家破人亡的那個舉報他的人。
“你說的那個仇人，不會從遼國而來的那個王倫吧？”趙顏聽到這裏也不由得開口問道。
“不錯，沒想到殿下也已經知道了王倫，當時我見到他時，以爲是蒼天有眼，把他送到我面前讓我可以得報大仇，可是之後我才知道，原來他已經成爲司馬相公府上的座上賓，甚至還因此而得見太后，我深知王倫此人心機深沉，擔心他矇騙太后，所以才跑來宮門前跪拜，希望可以見到太后，當面戳穿王倫的真面目！”古天傑強忍一口氣把話說完，然後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聽到這個王倫竟然就是害得古天傑家破人亡的兇手，趙顏也不禁十分氣憤，當下毫不猶豫的開口道：“原來這個王倫竟然是這樣的卑鄙小人，可笑他之前宣稱自己一向親近大宋，所以才以此贏得了太后等人的信任，甚至還想讓我大宋援助女真人，真是癡心妄想！”
“援助女真人？王倫他竟然向太后提出了這個建議？”古天傑聽到趙顏的話也不禁愣了一下，他可是知道趙顏與女真人之間的恩怨，所以聽到這個荒謬的計劃也同樣十分喫驚與好奇。
“不錯，這個王倫真是個攪屎棍，之前忽然跑到我大宋來……”趙顏說着把王倫帶着一家跑來大宋後的經過講了一遍，古天傑之前雖然見到了王倫，但是並不知道王倫的來意，畢竟王倫與大宋接觸的事屬於絕密，連趙顏之前都不知道，更別說古天傑這樣退下來的官員了。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沒想到王倫竟然自己跑來送死，我古家的大仇得報了！”古天傑聽完趙顏的話卻是禁不住大笑起來，只是邊笑卻邊流下眼淚。以他對王倫的瞭解，對方肯定是看到遼國日漸衰弱，又看到女真人對遼國的牽制作用，所以這纔想要冒險一搏，獻上援助女真人的計劃以換取功名利祿，可是他卻不知道趙顏與女真人之間的恩怨，更沒想到自己也還活着，若是當面揭穿他的真面目，到時他也絕對難逃一死。
趙顏這時也終於反應過來，古天傑的遭遇同樣可以成爲破壞援助女真人計劃的重要棋子，這也讓他大喜過望，當下帶着古天傑一家人與蘇頌、蘇軾全都進到宮裏。說起來蘇軾與古天傑也是舊識，當初在完顏部那裏也曾經共患難，所以路上他忍不住詢問對方跪在宮門前的原因，對此古天傑也沒有隱瞞，結果蘇軾與蘇頌聽到古天傑的遭遇後，全都是憤慨無比，當場發誓一定要幫報得大仇。
很快趙顏他們來到垂拱殿，這座宮殿本來就是皇帝處理政務之用，只不過現在趙煦年幼，所以暫時由高太后在這裏垂簾聽政。趙顏再次見到這座宮殿時，一時間也有些感慨，因爲他想到了父親趙煦與兄長趙頊都曾經在這裏居住過，這裏也是自己進宮最常來的地方，只不過自從幾年前他交出大權後，卻是再也沒有來過，今天還是第一次。
趙顏到來的消息立刻由內侍送到大殿中，不一會的功夫，高太后就請他與蘇頌、蘇軾進去，至於古天傑一家則因爲職位太低，暫時還無法進入垂拱殿，所以趙顏只能讓他們在外面稍候，等到需要他們出來作證時再叫他們進去，對此古天傑一家也都十分理解。
當下趙顏三人進到垂拱殿，相比趙曙與趙頊在世時，垂拱殿內部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估計是高太后天天呆在這裏，看到這裏一些熟悉的裝飾會想到丈夫和兒子，所以才讓人改變了垂拱殿內部的裝飾，這倒是讓趙顏也免去了睹物思人之苦。
進到內殿之後，趙顏立刻看到司馬光、陳昇之等幾位相公也都在這裏，另外除了他們之外，殿中還站着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只見這個老者身材中等，花白的頭髮，長臉方口，一對濃眉之下長着一雙丹鳳眼，站在那裏自有一番氣度，若是事先沒有聽到古天傑的經歷，趙顏也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老者就是害得古天傑家破人亡的卑鄙小人。
“兒臣拜見母后！”趙顏進來後先向龍椅旁邊簾子後的高太后行禮道。
“免禮，不知皇兒你忽然進宮所爲何事？”只聽高太后平靜的聲音從簾子後響起道，恐怕她現在也是十分奇怪，自從三年前兩人做了交易後，趙顏一向都遵守承諾不理朝政，但今天卻忽然進到皇宮，這可就有些奇怪了。
第八百零一章 都怪本王年輕氣盛
對於高太后問起他進宮的緣由，趙顏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直起腰扭頭看一下旁邊站立的老者道：“母后，殿中的幾位相公兒臣都認得，只是不知道這位是何人？”
“啓稟殿下，這位先生姓王名倫，本是遼國漢人，只是因爲心向大宋，所以才舉家來投！”沒等高太后回答，站在王倫身旁的司馬光就搶先開口道，當初他協助高太后與趙顏爭權，不過事後趙顏非但沒有怪他，反而還主動把手中的大權交出，這讓司馬光對趙顏的高風亮節也十分敬佩，爲此還特意去拜訪過趙顏，倒是大大緩和了兩人的關係。
“草民王倫拜見越王殿下！”王倫這時也得到提醒，急忙向趙顏行禮道。
“哦？原來是遼國來的，不過王老先生剛一來到我大宋，就能得到我母后的親自接風，想來肯定有什麼不凡之處吧？”趙顏這時上下打量了王倫幾眼，接着又笑眯眯的明知故問道。
“殿下過譽了，老朽只不過是個普通的讀書人，雖然生於遼國，但卻一向認爲大宋纔是漢人正統，所以這才舉家搬遷到大宋，另外老朽對遼國的情況也比較瞭解，知道極北之地的女真人一直是遼國的心腹大患，所以才向朝廷獻上一策，只需朝廷願意與女真人結盟，並且出一點物資援助他們，就可以極大的消耗遼國的實力，所以才受到太皇太后的接見！”這時只見王倫十分謙虛的道，他還以爲趙顏真的不知道他受到高太后接見的原因呢。
“與女真人結盟？”趙顏聽到這裏故意露出一種驚訝的表情，然後又掃視了一下司馬光等人，這才轉身向高太后道，“母后，您真的要與女真人結盟嗎？”
“與女真人結盟一事哀家與衆位相公也正在商議，說起來女真人只是一羣未開化的野人，與他們結盟的確有些失了大宋的體面，不過自從咱們收復燕雲之後，遼國一直想要把燕雲再奪回去，所以哀家覺得若是能夠有人牽制一下遼國的力量，倒也算是一件好事，至於失了體面這種小事也就沒必要太在意。”高太后平靜的聲音再次傳出來道，雖然隔着一道布簾看不到她的表情，不過趙顏卻可以感覺到，高太后對他開口過問朝政已經有些不滿了。
“太后所言極是，當初英宗陛下在位時，也曾經提到過與女真人結盟的事，只是後來不知爲何不了了之，現在太后重提舊事，也算是繼承了英宗陛下的遺志。”這時陳昇之也開口贊同道，當初趙曙在位時，他雖然沒有在相位，但也是朝中的重臣，也曾經聽說過與女真人結盟的事，只是卻不知道這件事其實是由趙顏流落到女真人那裏而起的，更不知道結盟也是被趙顏一手破壞的。
聽到陳昇之提到趙曙在位時就曾經差點與女真人結盟這件事，司馬光等幾位相公也都紛紛發表意見，絕大部分人也都贊成結盟，畢竟這件事對大宋來說無論是否成功，也只需要付出一點物資罷了，這對於富足的大宋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看到各位相公的意見，趙顏這時卻是故意嘆了口氣道：“看來太后與各位相公都已經知道了當初父皇在位時差點與女真結盟的事，可惜當初知道這件事內情的韓老相公、歐陽相公都已經去世了，否則肯定會阻止各位做出這個決定的！”
趙顏的話一出口，立刻引得司馬光等人都是一愣，旁邊的王倫臉上本來一直帶着幾分微笑，只是當聽到趙顏的話時，臉上的笑容也凝固當場，同時心中也生出一種十分不妙的感覺。
“越王你何出此言？”這時簾子後面的高太后第一個反應過來，當下出口問道。
“母后有所不知，其實當初與女真人結盟之事與兒臣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這件事還需要從兒臣與皇兄出使遼國說起……”
趙顏說着就把自己與趙頊出使遼國的經過，以及自己如何流落到女真完顏部的經過講了一遍，當然顧忌到趙頊的聲譽，他們挑撥遼國君臣內鬥的事情只是一帶而過，不過在場的每一個都是人精，又如何聽不出趙顏話中的意思，不過他們也都知道趙顏和趙頊也都是爲大宋着想，特別是趙顏爲了不引起遼國君臣的懷疑，搶着留在遼國皇宮這件事，更讓司馬光等人對趙顏都是刮目相看，同時他們也終於明白了趙頊爲何那麼信任趙顏了，人家不但是親兄弟，而且還差點同生死，這種感情自然非比尋常。
趙顏與趙頊出使遼國的經歷之前早就傳了出去，只是不像他講的這麼詳細，所以司馬光他們倒也不覺得如此驚奇，不過當趙顏講他流落到女真完顏部這一段時，卻是被皇城司封鎖的消息，當年知道的人就極少，現在就更沒有人知道了，甚至當那個王倫知道趙顏竟然早在多年前就去過女真完顏部時，更是驚訝的叫出聲來。
對於自己在完顏部的經歷，趙顏刻意挑選一些十分悲慘的事情講出來，比如飲食不足，只能讓周侗等幾個護衛親自外出打獵，另外因爲完顏部的不信任，導致護衛之一的許山被砍掉一條手臂，甚至連趙顏的生命也受到威脅，爲了保住自己這些人的性命，趙顏纔不得不想出與完顏部結盟的計劃。當然這些也是實話，這個結盟的計劃的確是爲了保命纔想出來的。
“母后，當初與兒臣一起流落到完顏部的人中，除了周侗等三個護衛外，還有蘇軾蘇子瞻，他與兒臣也是同生共死，後來兒臣說服完顏部的頭領，這纔將蘇軾送回去與皇兄取得聯繫，然後由皇兄聯絡父皇，達成了結盟之事！”趙顏說到這裏時，伸手一指身邊一同前來的蘇軾開口道。
“啓稟太后，當初臣身爲副使，的確與陛下乘坐熱氣球落到女真完顏部之手，而且臣也可以作證，剛纔殿下所說的事句句屬實！”這時蘇軾也上前一步開口道，這時同樣跟隨趙顏前來的蘇頌也終於明白趙顏把蘇軾叫來的原因了。
“原來如此，沒想到當初你們出使遼國竟然還遇到如此的風險，倒是讓越王你受苦了！”這時高太后的聲音再次從簾子後傳出來，不過相比之前的平靜，這時她的聲音卻帶着幾分悲傷，估計是聽到趙顏提到趙頊，又觸動了她的喪子之痛。
“殿下，雖然當初結盟是您迫不得已做出的決定，不過從當時的局勢來說，咱們大宋與完顏部結盟也是有益無害，以英宗陛下的英明，應該會同意這件事纔是，可是爲何後來又不了了之了？”這時陳昇之卻是一臉奇怪的開口追問道，雖說趙顏話裏話外都對完顏部十分不滿，但這件事對大宋有利，那麼趙顏的私人感情根本不重要。
陳昇之的問題其實也正是大殿中其它人都想知道的，特別是王倫更是心中焦急，因爲他忽然有種十分不妙的預感，恐怕他之前想要將與女真結盟而作爲晉身之階的打算要落空了。
聽到總算有人問到這一點上，只見趙顏卻是故意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道：“陳相公說的極是，本來以父皇的英明，對這件事也是十分贊成，甚至爲了表示我大宋的誠意，還特意讓大哥押送着一批物資乘船到達完顏部東邊的海岸，希望可以用這些物資把我換回來，可惜就在雙方商議結盟之時，本王想到之前在完顏部受到的屈辱，心中很是惱火，再加上那時年輕氣盛，一怒之下竟然一刀砍死了完顏部的頭領，又命令船上的將士將岸上的女真人用弩炮炸了幾遍，使得前來結盟的女真人是死傷慘重，這下肯定無法再結盟了。”
“啊！你……”司馬光聽到趙顏因爲一已之怒，竟然殺死前來結盟的完顏頭領，一時間氣的指着趙顏說不出話來，陳昇之等人也都是目瞪口呆，根本沒想到最後的結果竟然是這樣。
“唉，都怪本王年輕氣盛，一時氣憤之下才做出這樣的錯事，後來父皇爲此也大發雷霆，幸好我出使遼國也算是立下一些功勞，所以父皇纔將功折罪，算是沒賞也沒罰。”趙顏這時再次故意一臉懊惱的開口道，邊說還邊搖頭，似乎是在爲自己年輕時犯的錯而感到後悔，其實他是在用這些話堵住高太后他們的嘴，反正當初自己犯的錯已經被趙曙處罰過來，現在誰也別想拿這件事做什麼文章。
聽到趙顏這些話，司馬光他們一個個也都是面面相覷，誰也拿趙顏沒辦法，畢竟人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被趙顏殺了，再怎麼後悔也沒用。而且完顏部經過這次的事情後，肯定會把大宋恨之入骨，就算現在的頭領與被趙顏殺死的頭領沒有血緣關係，恐怕完顏部也不會再信任大宋了，更不可能真心的與大宋結盟。
第八百零二章 當面對質
王倫這時也感到萬般無奈，好好的一個晉身之階，卻被這個莫名其妙殺出來的越王給搞砸了，而且自己還不敢說什麼，畢竟人家的身份可不是他能比的。相比王倫的鬱悶，司馬光等衆臣也都同樣無奈，一個個苦思冥想半天，卻想不出任何補救的辦法，最後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珠簾後的高太后。
只見珠簾後也是一陣較爲漫長的沉默，最後這才只聽高太后的聲音再次出來道：“沒想到我大宋與女真竟然還有這麼一段祕辛，不過這都是多年前的事情了，也怪不得越王，既然如此，那與女真結盟的事就此作罷吧！”
雖然看不到高太后的表情，但是從她的聲音也可以感覺到，高太后對放棄與女真結盟一事也並不怎麼甘心，可惜現在明擺着不可能與女真再結盟，所以她不甘心也沒用，更不可能因此而怪罪到趙顏頭上，畢竟當初趙曙已經責罰過趙顏了，更何況趙顏現在也今非昔比，雖然不理朝政，但卻可以左右朝局，所以高太后也不想太過招惹他。
雖然之前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王倫在親耳聽到高太后放棄與女真結盟的話時，也不禁湧起幾分心痛的感覺，好好的一個晉身之階就這麼沒了，不過他也不能算是完全沒有收穫，至少這次見到高太后，而且又與司馬光等人打好了關係，這對他日後在大宋的前途極有好處。
只不過讓王倫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趙顏這時卻忽然把目光轉向他，然後笑呵呵的開口道：“王老先生向朝廷獻上與女真結盟的計策，本來是一片忠心報國之心，可惜卻因爲本王當初犯下的一些錯誤而導致這個計劃無法實施，本王實在有些過意不去啊！”
“越王殿下太客氣了，這件事都怪老朽考慮不周，實在與殿下無關！”王倫看到趙顏對他這麼客氣，當下也有些受寵若驚的道，同時心中也是有些竊喜，他也知道趙顏在大宋國內的影響力，若是能夠攀上這根高枝的話，那他的前程可就更加廣闊了。
可惜趙顏雖然表面上笑眯眯的，但心中卻因爲古天傑的事而對這個王倫十分鄙視，只見這時他這時再次微笑着開口道：“王老先生，您不遠千里從遼國投奔到我大宋，如此心懷故國之舉，實在讓本王心生感動啊！”
“殿下言重，老朽雖然生在遼國，但心中卻一向以漢人自居，這些年遼國雖然數次請老朽爲官，但老朽都推辭掉了，後來年紀越大，心中對故國也越是想念，最後終於決定逃離遼國投奔大宋，就算是死老朽也要死在大宋的國土上！”王倫這時慷慨激昂的道，說到最後時，更是一臉的拳拳赤誠，司馬光等不知內情的人看到這裏，也都不禁連連點頭。
“哦？王老先生對我大宋還真是一片赤誠，不過說來也是巧了，本王之前進宮之時，剛巧遇到一位老先生，他說與王老先生乃是遼國的故人，不知王老先生可想見上一見？”趙顏這時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眼神中也帶上了幾分冷笑。
“故人？”王倫聽到趙顏的話先是一愣，緊接着眼睛中也露出幾分驚慌的神色，不過他的城府很深，很快就冷靜下來笑道，“這倒是奇了，老朽來大宋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而且老朽的故人大都在遼國，好像從來沒有在大宋有什麼認識的人？”
“呵呵，是不是認識請他進來就知道了！”趙顏這時也懶得再作戲，當下語氣轉冷道，這讓王倫也是一驚，心中忽然沒來由的湧出一股驚慌的感覺，甚至很想轉身就逃。
“母后，兒臣想請一位已經致仕的老者進殿！”趙顏這時轉身向高太后請求道，畢竟這裏是垂拱殿，想要讓古天傑一家進來，必須要經過高太后的同意。
“越王，你又有什麼事情？”高太后這時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道，對於趙顏臉上的表情變化，她也都看在眼裏，自然明白趙顏是在針對王倫，不過王倫卻是遼國第一個主動投靠大宋的讀書人，這件事若是宣揚出去，肯定可以讓大宋面上有光，所以她並不希望趙顏爲難王倫。
“母后，這件事情太過複雜，兒臣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不過只要讓外面的人進來，您肯定就會明白的！”趙顏這時再次請求道，他也明白高太后心中的想法，不過無論是於公還是於私，他都不會讓王倫這種欺世盜名之徒混跡於大宋的朝堂。
看到趙顏如此堅持，高太后也有些無奈，只得同意了趙顏的請求，宣外面的人進來，結果不一會的功夫，只見周侗與骨頭攙扶着古天傑進來，趙顏這時敏銳的發現，古天傑的臉色比之前更加的難看了，這讓他不禁再次擔心起古天傑的身體能否把他的冤情講清楚？
“軍校前德行教官古天傑，拜見太皇太后！”古天傑雖然身體衰弱之極，但在女兒和女婿的攙扶下卻走的極爲穩健，當下向高太后行了一禮道，德行教官是軍校教官中的一種，另外還有武術教官、兵法教官等等，德行教官表面上是教授軍校學生個人品質的教官，但其實主要是給學生們灌輸忠君愛國的理念，以此來保證這些學生畢業後不會做出危害大宋的事情，而且德行教官在軍校的權利很大，若是德行教官認爲一個學生的品質有問題，那這個學生基本上不太可能從軍校畢業。
本來在古天傑進來的時候，王倫並沒有認出他，畢竟幾十年的時間過去了，古天傑又常年受到病痛的折磨，所以早就沒有當年的風采，甚至連相貌都發生了一些變化，王倫當然不可能認出他，可是當聽到古天傑自報姓名時，他的臉色卻是一下子變得煞白，額頭上也冒出不少的冷汗，他萬萬沒想到當初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古天傑竟然還活着！
“哦？你竟然是軍校的教官，但爲何剛纔越王說你是王倫王先生的故人呢？”這時高太后聽到古天傑的身份也同樣有些驚訝的道，她實在想不到軍校的教官爲何與王倫是舊識？
“啓稟太后，老臣與王倫之間的恩怨並非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不過老臣懇請太后，允許老臣與王倫面對面的說上幾句話！”古天傑這時卻表現的十分平靜，甚至從進到大殿之後，竟然連看都沒有看王倫一眼，只是趙顏卻可以感覺到，在古天傑平靜的表面上，卻蘊含着如同火山般的怒火。
“準！”高太后發現古天傑雖然只是做過德行教官這樣品級不高的官職，但是自從進到大殿後卻表現的極爲從容，而且雖然身體衰弱，但是一言一行卻自有一番氣度，比之旁邊的司馬光等幾位相公也絲毫不差。另外高太后也發現了王倫的異常，所以她也十分好奇古天傑與王倫之間到底有何恩怨？
得到高太后的允許，古天傑臉上也湧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當下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好不容易纔止住，然後他讓骨頭與周侗攙扶着他慢慢的來到臉色蒼白的王倫面前，不過他並沒有急着開口，而是慢慢的打量了他幾眼，這才緩聲道：“王倫，數十年不見，估計你早就忘了我這個故人吧？”
古天傑越是平靜，王倫卻是愈加的驚慌，同時也更加的心虛，畢竟當初正是因爲他的舉報，才使得古天傑一家全部被殺，當初古天傑夫婦雖然逃過一劫，但是幾十年沒有見過對方，這使得王倫以爲古天傑夫婦早就死在外面了，可是卻萬萬沒想到在千里之外的大宋遇到他，而且對方還是大宋的官員，這讓王倫再也無法保持冷靜，當下嘶啞着聲音道：“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哈哈哈哈……咳咳咳～”看到王倫如此驚慌的樣子，古天傑卻是發出一連串爽朗的笑聲，可惜他的病太過嚴重，笑了一半就再次劇烈的咳嗽起來，過了好一會兒這才緩過氣開口道，“當初我把你當成朋友，卻沒想到你竟然向遼國朝廷舉報我心向大宋，導致我古家滿門被斬，我帶着妻子逃到女真人那裏苟且偷生，本以爲此生無望，卻沒想到遇到越王殿下，將我帶回大宋，本來我只想看着女兒嫁人生子就心滿意足了，再加上這些年重病纏身，更沒有報仇的心思了，可是沒想到老天終於開眼了，在我臨死之前竟然見到你這個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仇人，讓我大仇得報！”
就在古天傑剛剛把最後一個“報”字說出口，忽然間異變突起，只見他的臉色忽然變得通紅無比，好像是在強忍着什麼，可是最後卻忽然張嘴“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也一下子變得委頓無比，若非有周侗和骨頭攙扶着他，恐怕他這時已經摔倒在地，這讓趙顏也是大驚失色，擔心古天傑萬一倒下的話，恐怕就很難再醒來了。
第八百零三章 古天傑之死
大殿上古天傑正在與王倫對質，卻沒想到竟然因爲病重而噴出一口鮮血，這讓趙顏也是大驚失色，擔心他的身體承受不住，不過古天傑遠比他想像的要堅強，吐血之後雖然精神萎靡之極，但依然強撐着沒有昏倒，兩隻滿是怒火的眼睛依然牢牢的盯着王倫。
面對氣勢洶洶的古天傑，王倫剛開始時的確是失了方寸，但是當他看到古天傑的身體竟然如此虛弱，好像隨時都可能倒下，這讓他忽然眼睛一亮，當下咬牙死不承認道：“古兄，當初你家中遭遇橫禍，王某也心中悲痛，本以爲你已經不在人世，卻沒想到在這裏能夠見到你，實在是人生一大樂事，只是不知你爲何一見面就說我是舉報了你，這是不是有些誤會？”
王倫也是看出古天傑的身體出了問題，所以纔想死扛着不認，反正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又發生在遼國，再加上他又是第一個從遼國主動投靠而來的讀書人，這對於大宋來說還是有點用的，所以他也想賭一把，說不定可以讓大宋朝廷不再追究這件事。
看到王倫竟然不認賬，古天傑也不禁氣的全身發抖，其實本來以他平時的冷靜與睿智，有得是辦法對付王倫，不過這時他的身體已經到了一個糟糕之極的境地，連思考都變得十分喫力，更別說冷靜的應對現在的情況了。
趙顏這時也終於看不下去了，本來他是想讓古天傑親自揭穿王倫的真面目，可是現在看來他的身體根本不允許，因此這時他只得站出來道：“好一個死不認賬，不過王倫你可不要忘了，站在你面前的這位老者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無權無勢的讀書人，而是一位我大宋的官員，他在軍校教出的學生遍佈我大宋軍隊，以前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既然知道他有冤屈在身，我大宋自然不會坐視不管，必須會派人查個清楚，不要以爲遼國的事情我們大宋就查不到！”
趙顏的話可謂正中王倫的要害，他最擔心的就是古天傑的身份，現在聽到趙顏的這些話，一下子擊破了王倫的僥倖心理，使得他的臉色再度蒼白無比，臉上也露出恐懼之色，要知道他在大宋可是沒有任何的根基，若是大宋朝廷追着這件事不放，那他們一家子的命運可就完全掌握在對方手中了，甚至當年古家滿門抄斬的慘劇也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看到王倫臉上的表情變化，在場的其它人也都可以斷定，之前古天傑說的話應該句句屬實，這讓司馬光也不禁羞的老臉通紅，之前他與王倫交談後感覺對方學識淵博，應該是個博學多才之人，卻沒想到竟然是個毫無德行的小人，若是讓這種人進到朝堂上，恐怕日後會讓自己成爲笑柄。
古天傑這時已經說不出話了，不過聽到趙顏的話後也對他露出感激的神色，而趙顏則是對他點了點頭，示意他休息一下，然後只見趙顏繼續道：“母后，各位相公，對於古天傑你們可能不太瞭解，不過對於我來說，古天傑卻是與我生死與共的朋友，當初我流落到女真人那裏時，見到了全身癱瘓的古天傑，當時他本來可以戳穿我假結盟的謊言，可是他卻沒有，反而多次幫我掩飾，也是從那時我才得知，他是因爲心向大宋才被遼國迫害，不得不舉家逃到極北的荒蠻之地，若非要照顧年幼的女兒，恐怕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趙顏說着把自己在女真與古天傑相識的過程又詳細的講了一遍，其中特別突出了古天傑能夠活下來實屬不易，接着又講到古天傑被自己帶回大宋後，在軍校執教時做出的貢獻，說起來古天傑是軍校的第一位德行教官，他的民族理論也被軍校的師生所接受，甚至傳到格物學院，並且通過學院傳播的更爲廣闊，所以古天傑的影響力早就不僅僅限於軍校，而是在許多年輕的讀書人中都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加強了讀書人忠君愛國的思想。
司馬光等人之前知道古天傑只是一個小小的德行教官時，心中對他還有些輕視，可是當聽完趙顏的講述，心中即對古天傑的遭遇十分同情，又十分佩服他對大宋做出的貢獻，這也使得他們看向王倫的目光也變得有些不善，畢竟同爲大宋的官員，他們對古天傑自然也更親近一些。
看到這裏，趙顏也是心中暗喜，當下向珠簾後的高太后再次行了一禮道：“母后，古天傑在遼國之時就因心向大宋而導致滅門之禍，之後受盡苦楚來到大宋，爲我大宋做出不小的貢獻，實在是可敬可佩，現在當年告發他的仇人就在眼前，兒臣請求母后爲古天傑做主，否則他就算是死，也難以瞑目了！”
“臣也願爲古天傑懇求太皇太后爲他做主！”趙顏的話音剛落，蘇軾就第一個開口贊同道，對於古天傑的遭遇，他與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不是有趙顏在，他剛纔就會幫古天傑抱打不平。
蘇軾是第一個，緊接着蘇頌也表示請高太后爲古天傑做主，接下來陳昇之等幾位相公也先後表態，甚至最後連司馬光也站在了古天傑一方，雖然他是王倫的推薦人，但是事先也是被王倫所矇蔽，現在知道了王倫的真面目，他自然不會再與對方爲伍，這點上他倒是比王安石要通達一些。
看到這麼多人爲古天傑求情，高太后自然也不可能因爲區區一個王倫而違背了這麼多大臣的意思，更何況這其中還有趙顏，所以她最後也終於向王倫開口道：“王倫，古天傑指認你當初向遼國舉報他，導致他們古家滿門抄斬，這件事你可認罪？”
“我……”王倫本想再強撐着不認罪，但他這時忽然想到，自己就算不認罪又如何，以大宋的能力查清當年事情的真相併不怎麼困難，更何況自己一家現在都在大宋，若是因此而惹怒了大宋，恐怕他們王家上下幾十口人，都別想再活着離開。
想到上面這些，王倫也變得垂頭喪氣起來，最後終於無力的點了點頭道：“我認罪，當年我嫉妒古天傑的才華，又經常聽他在我面前說一些排斥遼國親近大宋的話，一時糊塗就向遼國舉報了他，不過這件事只是我一人所爲，與我的家人並沒有關係，我希望大宋可經秉公處理，不要牽連我的家人！”
看到王倫終於認罪，已經進入彌留之際的古天傑終於露出一絲微笑，隨後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攙扶着他的周侗這時只感到古天傑的身子一沉，緊接着骨頭就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其實古天傑的身體早就不行了，只靠最後一口氣強撐着，現在看到王倫認罪，這最後的心願也了了，自然也就毫無牽掛的離去了。
趙顏看到古天傑竟然就這麼面帶安詳的去世了，當時也是呆愣半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時骨頭依然大哭個不停，只是這裏是垂拱殿，像她這麼喧譁的確有些不妥，趙顏怕高太后怪罪，當下向珠簾後行禮道：“古天傑父女情深，還望母后不要怪罪！”
趙顏的話音剛落，還沒等到高太后回答，卻見正在痛哭的骨頭忽然一抹眼淚，緊走幾步向珠簾後的高太后跪下道：“民婦懇求太皇太后，讓民婦親手殺死仇人，爲我祖父、祖母，以及古家上下數十口人命報仇！”
“咦？你一個小小的女子，竟然也敢殺人？”高太后聽到骨頭的話卻是大爲驚訝的道，骨頭十幾歲前都在完顏部長大，飢一頓飽一頓的營養不良，故此長的比較瘦小，這些年雖然喫得好住得好，但卻錯過了最佳的成長年齡，所以現在看起來依然是嬌小玲瓏的婦人，所以高太后聽到骨頭要親手殺死仇人報仇，纔會如此的驚訝。
“只要太后允許，民婦就敢！”骨頭本來就是野丫頭，膽子大的驚人，這時又剛剛經歷了至親去世之痛，因此也就更加的沒有什麼顧忌，至於周侗雖然感覺妻子的舉動有些不妥，但他卻又不敢攔着，因爲他可是深知骨頭髮瘋的後果。
“這倒是有趣，看你瘦瘦弱弱的樣子，哀家還真不敢相信你敢手刃仇人！”高太后說到這裏頓了一下，似乎真的是在考慮着什麼，然後又輕笑一聲道，“也好，反正王倫犯下的罪行也是死罪，那哀家就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親手殺了他爲你全家報仇。”
高太后雖然同意骨頭親手殺死王倫，但她的意思是審訊過王倫的罪行後，再交給骨頭親手報仇，可是骨頭卻認爲王倫已經認罪，隨時都可以殺死他爲全家報仇，所以聽到高太后同意，只見她立刻轉身走向王倫。
“你……你要做什麼？”王倫看到骨頭滿臉殺氣的樣子也是嚇的連連後退，臉上也露出驚惶的神色，高太后這時也察覺到不對，剛想制止骨頭行兇，卻沒想到骨頭怒吼一聲撲了上去，從頭拔下簪子當成匕首，狠狠的向王倫刺去。
第八百零四章 骨頭報仇
高太后把骨頭當成是普通的大宋女子，可是她卻不知道，骨頭從小是在女真人那裏長大，那裏的小孩子都敢把人頭當成球踢，殺人對於他們來說其實和殺只雞根本沒什麼兩樣，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骨頭自然也不會害怕殺人，更何況對方還是她的仇人。
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骨頭殺人的手法也是十分的乾淨利落，王倫雖然感覺到不妙的想要向後躲，但是骨頭卻是一縱身撲到他面前，手中的簪子惡狠狠的刺向王倫的脖子。王倫只是個讀書人，而且年紀又大，根本無力躲閃，慌亂中本能的用手臂擋了一下，結果讓骨頭一下子刺歪了，正中他的肩頭，這下疼得他是慘叫一聲，急忙向後退走。
不過骨頭是鐵了心要親手殺死王倫爲全家報仇，所以一擊不中立刻抽出簪子猛然再刺，結果王倫躲閃不及再次被刺中肩膀，雖然沒有傷到要害，但也是鮮血直流，同時王倫也被疼得摔倒在地，結果這時骨頭的第三次再次刺下，王倫這時再也無法躲閃，手臂也被骨頭的另一支手壓住，結果一下子被骨頭刺中喉嚨，這下使得他全身抽搐了幾下，然後就再也不動了。
直到這時，大殿中的其它人才反應過來，可惜這時骨頭已經把王倫給刺死了，鮮血順着地面蜿蜒前進，這使得殿中的宮女和內侍都禁不住尖叫出聲，不過很快又想到高太后在這裏，當下全都又嚇得捂住了嘴巴，至於司馬光等人雖然震驚，但至少還能保持一國宰相的氣度，站在那裏並沒有亂動。
“蹬蹬蹬～”緊接着這時外面的禁衛也終於趕了過來，當看到地面躺着一個死人時，也全都嚇了一跑，當下抽出武器就要把行兇殺人的骨頭給控制住。
“住手！”趙顏立刻高喊道，他也沒想到骨頭的動作這麼快，眨眼間的功夫就把王倫給刺死了，這讓他也不禁有些頭痛，因爲這裏是垂拱殿，骨頭當着高太后的面殺人最少也是個失儀之罪，這可是要流放的。
宮中的禁衛都認得趙顏，看到他出言阻止，他們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抓人還是該放人，只得站在那裏看看趙顏，然後又看看珠簾後的高太后，等着他們能夠有個確切的結果。
雖然看不清珠簾後高太后的表情，不過估計她也和司馬光等人一樣震驚，過了好一會兒這才終於開口道：“好大的膽子，雖說哀家答應讓你親手報仇，可是你竟然敢在垂拱殿殺人，實在是……”
聽到高太后話中的語氣不善，本來在一旁扶着古天傑遺體的周侗也是萬分焦急，當下只見他把古天傑的遺體一把抱起，然後緊走幾步重重的跪下打斷了高太后的話道：“太后息怒，臣的妻子自幼長於蠻夷之地，岳父又生有重病，無法教她禮法，所以她纔會做出如此失儀之事，不過正所謂出嫁從夫，她犯下的過錯臣願一力承擔！”
“母后！這位就是當初隨兒臣流落於女真的護衛周侗，當初若沒有他的保護，恐怕兒臣早就死於極北之地的山林之中了，而且骨頭與古天傑父女在女真人那裏相依爲命，骨頭雖然不知禮法，但卻事父至孝，從她懂事起，就一直是她在照顧着病重的古天傑，今日古天傑病逝，她肯定也是悲痛之極，又想要爲亡父完成最後的心願，再加上又得到母后的允許，一時誤解了母后的意思，這才做出如此莽撞之事，還請母后諒解！”這時趙顏也再次出面爲骨頭求情道，同時還點明周侗曾經救過自己的命，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坐視骨頭因此而獲罪的。
高太后其實也有些鬱悶，因爲就像趙顏最後說的那樣，明明是她答應了骨頭讓她親手報仇，可是卻因爲對方不懂得規矩，才導致了這場意外，說實話當她看到小小身子的骨頭竟然爆發出那麼大的力量，僅僅用簪子就把王倫給刺死了，這給她也造成了不小的震撼，她從來沒有想到這世上竟然還有這麼剽悍的女子。
骨頭這時也終於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當下一言不發的來到周侗旁邊，然後陪丈夫一同跪下，只是當看到丈夫懷中父親的遺體時，眼淚也再次湧了出來，一顆又一顆的滴落在大殿上。
“太后，骨頭她雖不知禮法，但於父至孝，剛纔之事雖然莽撞，但也情有可原，甚至足以與列女傳上的女子相媲美，若是傳出去也是一件美談，所以還請太后開恩，免去骨頭失儀之罪！”這時蘇軾也從震驚中醒悟地來，他也是骨頭的熟人，這時自然也幫着開口道。
也許是顧忌到趙顏，也許是蘇軾的面子大，珠簾後的高太后在沉默了片刻後，終於嘆了口氣開口道：“也罷，既然越王與蘇大學士都願意爲你這個小婦人求情，哀家也就不做這個惡人了，念在你的身世可憐，這件事就不再追究了！”
聽到高太后的話，跪在那裏的周侗也是露出狂喜之色，當下急忙向高太后謝恩，骨頭雖然還有些懵懂，但也知道自己沒事了，當下跟着周侗一起給高太后磕頭，高太后看到周侗懷中還抱着古天傑的遺體，也不能一直在大殿裏待著，於是就讓他們夫妻二人回去，至少也要先把古天傑的身後事處理了，至於王倫的屍體，自然也有人抬了出去，然後大殿上也被收拾乾淨。
看到事情已經完結，而且趙顏與古天傑也算是朋友一場，他的喪事趙顏無論如何也要參加，所以這時他向高太后開口道：“母后，既然王倫的事情已經完結了，兒臣就此告退！”
高太后與趙顏的關係雖然有所緩和，但她也不想讓趙顏接觸太多的政務，所以剛想同意讓趙顏離開，不過也就在這時，忽然只見一個內侍匆匆忙忙的跑進來，然後到珠簾後對高太后說了幾句，結果很快就聽高太后再次開口道：“越王，女真人那邊出現了一些新變化，你對那邊的情況比較瞭解，還是留下來聽一聽吧！”
高太后說完，那個報信的內侍立刻又急匆匆的跑出去，不一會的功夫，就見他帶着一個人進來，而看到這個人時趙顏也是一愣，因爲他正是薛狼。
只見薛狼的神色也有些焦急，大步進到大殿之後先是向高太后等人行了一禮，然後立刻稟報道：“啓稟太皇太皇，遼國那邊剛剛傳來消息，女真人內部發生劇變，原來的頭領盈歌被殺，他的侄子阿骨打成爲新的頭領！”
“什麼？阿骨打成爲了完顏部的頭領！”趙顏聽到這個消息幾乎差點跳起來，他萬萬沒想到他已經把女真人折騰的那麼慘了，可是女真人的歷史卻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最後依然是阿骨打成爲女真人的頭領，若是再這麼發展下去，前世的歷史豈不是會重演？
“不錯，阿骨打不但成爲完顏部的新頭領，而且還率領女真人繞過夾擊他們的東西兩路遼軍，突襲了耶律浚所在的通州城，結果把通州城的遼軍殺的大敗，耶律浚狼狽而逃，差點被女真人抓俘虜！”這時薛狼再次稟報道。
“果然厲害，竟然能夠繞過那麼多的遼軍殺到他們背後，不愧是一代雄主！”趙顏聽到這裏也有些變色道，雖然薛狼說得好像很容易，但是仔細想一想，阿骨打要繞過數萬遼軍的圍剿，並且還有餘力攻打耶律浚所在的通州城，這可不是一般的將領能夠做到的，這讓趙顏對阿骨打也更加的忌憚。
“越王，這個阿骨打是什麼人，爲何讓你如此忌憚？”這時高太皇看到趙顏的表現，當下也有些不解的道，司馬光等人也同樣對趙顏的表現十分驚訝，因爲在他們看來，趙顏好像對什麼事情都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淡定模樣，可是唯獨這次聽到阿骨打奪得女真人頭領的位置讓他有些失態，所以他們也不禁對阿骨打這個人產生了幾分興趣。
“啓稟母后，阿骨打正是被我一怒之下殺死的完顏部前頭領劾裏鉢之子，當初我在完顏部時曾經見過他，只是當時他還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卻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竟然殺死了自己的叔叔重奪完顏部的頭領之位。”趙顏也無法解釋阿骨打成爲女真頭領後可能帶來的可怕後果，所以只能告訴自己與阿骨打有着殺父之仇。
“原來如此，你殺了阿骨打的父親，現在他成爲女真人的頭領，肯定不可能與我們大宋結盟，不過幸好他們現在最主要的敵人是遼國，有遼國擋在我們之間，倒也不用擔心。”高太后這時再次開口道，語氣中也帶着幾分不以爲意，畢竟在她看來，女真距離大宋實在太遠了，中間又有遼國擋着，雖然這些年遼國有些衰落，可還是除了大宋之外最強大的國家，區區一個女真估計也只能讓遼國消耗一些精力，更不可能滅掉遼國而威脅大宋。
不過趙顏卻知道高太后太過小看女真人了，若是不加干預的話，恐怕女真人用不了幾年就會席捲遼國大地，到時就該輪到大宋爲他們頭疼了。
第八百零五章 曹穎的指點
對於女真人的崛起，趙顏雖然知道的十分清楚，但卻苦於不能把自己知道的後世歷史講出來，否則別人肯定會以爲他腦子不正常，可是他又不能這麼眼睜睜的看着女真人崛起，這讓他也是無比的苦惱，從皇宮回來後就一直爲此而悶悶不樂。
“夫君這是怎麼了？”曹穎很快就察覺到了趙顏的異常，當下來到書房向趙顏詢問道。
趙顏看到曹穎關切的樣子，心中也是一暖，緊接着考慮了片刻這纔開口道：“娘子，當初我流落到女真人那裏的事情你也知道，那個被我從女真人帶回來的古天傑在今天去世了……”
趙顏說着就把今天自己入宮的經過講了一遍，結果曹穎聽到古天傑父女坎坷的經歷後，也爲此掉了幾滴眼淚，而當聽到骨頭用簪子在大殿上殺死了自己的仇人，這讓曹穎禁不住拍手稱快，看來骨頭這種剛烈之舉十分符合她的胃口。
本來曹穎還以爲趙顏是在因爲古天傑的去世而難過，聽完後剛想開口安慰他幾句，卻沒想到這時趙顏話鋒一轉，接着繼續道：“不過後來又接到女真人那邊的新情報，女真人竟然只用了不到一萬人的兵力，再次把遼軍打的大敗，連耶律浚都差點成爲女真人的俘虜，只不過太后與司馬光等人都認爲女真人距離大宋太遠了，根本威脅不到我們，現在既然結不了盟，自然也就不用理會女真人的事情。”
聽完趙顏的講述，只見曹穎考慮了片刻這纔開口道：“以前我聽夫君曾經提起過，說是女真人雖然人少，但卻極爲善戰，而且又生性殘忍，萬一成長起來的話，會成爲比遼人更加恐怖的敵人，現在聽夫君的意思，好像你是儘快的遏制女真人的崛起吧？”
曹穎不愧是聰明絕頂，一下子就猜到了趙顏的心思，對此趙顏也沒有感到意外，只是再次無奈的苦笑一聲道：“不錯，我的確對女真人十分忌憚，不過太后與諸位大臣卻都不這麼想，直接把女真人的問題拋在腦後，我又不能直接向母后提出自己的擔心，否則以她的性格非但不會同意，反而還會疑心我要參與朝政，可是我又不甘心眼睜睜的看着女真坐大，所以纔會如此的苦惱。”
看到趙顏苦惱的樣子，曹穎卻是“咯咯”一笑道：“夫君又犯糊塗了，既然不能借用朝廷的力量打擊女真人，那夫君不如就用自己的力量去做這件事好了，雖然可能效果不太好，但至少可以拖住女真人的後腿，等到遼國恢復過來，夫君再從中出點力，滅掉女真人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我自己的力量？”趙顏聽到曹穎的話卻是愣住一下，一時間沒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咯咯～夫君天天在家待著，不會把自己前些年做的事都忘了吧，水師可是您一手打造出來的，雖然現在夫君把水師的大權交給朝廷了，但是以你的威望，暗中指使水師做些事情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曹穎這時再次笑道，只是她的笑容卻有些雞賊，看起來像是個準備做壞事的小女孩一般。
“這個……有些不太好吧？”趙顏嘴上說不好，但其實已經動心了，朝政上他的確是不太管事，但是軍隊卻不一樣，特別是水師更是他一手打造的，水師的將領也幾乎都是他的親信，所以調動水師做一些事情做也不是什麼大事。
“妾身只能想到這麼一個辦法，夫君用不用就看你的了！”曹穎這時卻是白了趙顏一眼道，依然對趙顏口是心非有些不滿，對此趙顏也只是嘿嘿一笑，心中盤算着該怎麼用水師拖女真人的後腿。
“咦？”不過也就在這時，趙顏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當下再次開口道：“娘子，我動用水師雖然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水師畢竟在朝廷的掌握之中，若是有什麼大的行動，恐怕很難瞞得過朝堂上的人，若是被人查到我動用水師對付女真人，而女真人又是遼國的大敵，到時說不定會讓一些不懷好意的傢伙誣衊我與遼國勾結，雖然我不怕這樣的誣衊，但畢竟也是被潑了一身的髒水，恐怕很難洗乾淨啊？”
聽到趙顏的擔心，曹穎卻是再次輕鬆的一笑道：“夫君不必擔心，我記得水師每年都有不少將士因年老、傷殘等原因而退出軍隊，當然這些人的戰鬥力雖然大減，但也並非不能作戰，另外夫君動一下手腳，也可以從水師中抽調一部分正常的將士退出水師，到時夫君再以其它的名義把這些人組織起來，豈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聽到曹穎這些話，趙顏也不禁感到有些汗顏，他沒想到自己的這位娘子還有這麼一手，雖然這麼做有點無恥，但的確讓人抓不住任何的把柄，至於對於他的身份來說，只要把表面的功夫做足了，哪怕高太后明知道他要做什麼，也不能做拿他怎麼樣。
想到這裏，趙顏當下向曹穎行了一禮笑道：“還是娘子有高見，爲夫受教了！”
“咯咯～我可不敢當，剩下的事情夫君自己找人處理吧，奴家還要去查一下今年罐頭廠的賬目。”曹穎說完就微笑着離開了，她平時極少參與到趙顏在外面的事情，只不過當趙顏遇到解不開的難題時，她纔會出言提醒幾句。
趙顏也知道曹穎不想太過插手外面的事，所以他當下也沒有再說什麼，親自把曹穎送出了書房，然後他自己在書房中沉思了片刻，立刻親自給徐元和呼延平分別寫了封信，當初趙顏雖然回來了，但是徐元和呼延平卻都留在水師裏，掌握着整個水師的大權。
不過趙顏雖然給呼延平和徐元寫了信，但是具體如何操作這件事他也沒有想好，所以他寫信也只是先給徐元兩人通個氣，同時也讓他們幫忙想一想，如何用水師遏制女真人的崛起？不過就在趙顏剛把信發出去沒多久，卻忽然發現一個不錯的契機。
第八百零六章 長生不老藥？
元佑三年秋，高麗第七次派出使節前來大宋，送上貢品紫白水晶二千顆、黃銅五萬斤等等，在這些貢品當中，最爲引人注目卻要數進貢而來的人蔘，這些人蔘主要分兩種，分別是高麗特產的高麗蔘，以及長白山產的野山參。其中那些高麗蔘倒也不算什麼，但是那些長白山野山參卻極爲珍貴，其中光是百年以上的老山參就有二十顆，五百年以上的十顆，八百以上的兩顆，另外還有一顆千年以上的參王，據說只要人還有一口氣，含上一片就可以吊着命不會嚥氣。
說起來當初趙頊在位時，高麗國王王徽就數次派使節前來大宋，剛開始時高麗攝於遼國的威脅，使得他們一直不敢公開與大宋接觸，不過後來大宋的國勢越來越強，特別是在大宋收復了燕雲之後，高麗幾乎是接連不斷的派出使節，而且貢品是一年比一年貴重，今年更是下了血本把奉爲國定的千年人蔘都給送了過來，爲的就是想要抱上大宋的粗腿。
本來高麗前幾次派來使節進貢時，大宋京城的百姓們也是歡呼雀躍，因爲這表明大宋的地位在提升，他們這些子民也感覺臉上有光，不過隨着高麗人來的次數多了，京城百姓也是見怪不怪，只有京城禮部的官員還對此樂此不疲，畢竟收了人家這麼多的貢禮，怎麼着也要好好的招待一番。
對於這羣高麗使節，趙顏剛開始也並沒有在意，因爲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爲遏制女真人崛起的事而苦惱，雖然曹穎給他指出了一條明路，只不過這個辦法應該如何實施，又該如何做才能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來，這其中可是有很大的講究，趙顏之前給徐元和呼延平去信就是商量這個問題，不過他們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所以趙顏對此也頗爲苦惱，哪裏還有功夫去注意那些高麗使節？
不過說來也是巧了，那些高麗使節也不知道從哪打聽到的消息，知道趙顏在大宋的影響力，於是在送上了貢品之後，立刻跑到趙顏的府中拜訪，趙顏本來不想見他們，只不過無意間掃過高麗人送來的禮單時，卻是愣了一下，因爲他看到禮單上的一樣禮品，使得他忽然靈機一動，想到一個十分可行的辦法。
也正是因爲上面的原因，所以趙顏立刻改變了主意，不但親自接見了前來拜訪的高麗使節，而且還對高麗人送來的禮品大加讚賞，特別是對於禮單中送給他的那顆八百多年的長白山老山參大加讚賞，雖然這顆參不如高麗人進貢給朝廷的那顆千年參王，但是能長到八百年的山參也可以稱之爲無價之寶了。
這裏需要補充一點，後世的電影小說中經常動不動的就出現千年人蔘，其實在現實中千年人蔘雖然不能說沒有，但也極其罕見，一來人蔘也是人壽命的，一般能夠長到百年的人蔘都可以稱爲寶物了，至於五百年上的則更加罕見，簡直可以稱之爲國寶，至於千年以上的人蔘則可以稱之爲參王，哪怕是中原數千年的歷史，也沒有多少千年人蔘的記載，由此可知千年人蔘的稀少。
在接見高麗使節的時候，趙顏表現得似乎對人蔘十分有興趣，期間的談話也都是圍繞着人蔘展開，高麗使節本來就是想與趙顏打好關係，自然是投其所好，於是把自己所知道的有關人蔘的事情都講了一遍。
其中高麗蔘倒也罷了，主要出產於高麗的山林之中，而且一般都是六年就成熟，藥效也有限，不過他們送來的野山參卻是產自長白山中，說起來高麗西北部與長白山接壤，經常與那裏的女真人發生衝突，後來他們選擇了招撫與武力並重的手段，說白了就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對女真人進行招撫，然後與女真人通商，而這些百年以上的野人蔘也都是他們從女真人手中換來的。
對於高麗使節的回答，趙顏也十分的滿意，最後甚至還親自把他們送出府門外，結果這讓高麗使節也是受寵若驚，畢竟他們也知道趙顏在大宋的影響力，說句不好聽得，朝堂上那位高太后有時也要看這位越王的臉色，他們小小的高麗能夠得到對方如此的禮遇，這讓高麗使節也有種走了大運的感覺。
不過在送走了高麗使節之後，趙顏忽然讓人張貼出告示，宣佈越王大量的收購百年以上的野山參，而且只要長白山一帶出產的，越王府都會高價收購。
剛開始的時候，不少人對這個消息還有些半信半疑，畢竟人蔘雖然是種珍貴的藥材，但是人蔘真正被稱爲百草之王還是在後世的明清時期，大宋這個年代的大夫對於人蔘的使用並不多，甚至連藥鋪裏都極少找到十年以上的人蔘，更別說百年以上的老參了。
不過很快又有消息傳來，有人拿着百年人蔘跑到越王府出售，結果越王府竟然以高出市面一倍的價格買了下來，這個消息傳出來後，立刻引起不小的轟動，因爲他們都能看得出來，越王這是在用千金買馬骨，由此可知他對十年老參是多麼的渴求。
鑑於趙顏良好的信譽，所有人都沒有懷疑他會設下什麼圈套，因此不少消息靈通的商家立刻通過自己的門路，從外地尋來長白山產的百年以上的人蔘，結果越王府是來者不拒，通通以高出一倍的價格買了下來，這下使得不少商家看到一條發財的門路，拼命的開始尋找長白山百年以上的老山參。
不過這邊越王府收購山參的消息剛傳出去沒多久，很快又有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傳出，趙顏竟然再次入宮，親自向高太后把之前高麗人進貢的百年以上的山參都要了過來，雖然不少人都在懷疑這條消息是怎麼傳出來的，不過也由此可以看出，越王趙顏好像真的需要大量的百年以上的老人蔘。
隨着越來越多的人靠着把人蔘倒賣給越王府大賺了一筆，這也使得很多人對於趙顏大量收購百年人蔘的目的產生了興趣，有些人說是趙顏的妻妾聽說人蔘可以駐顏，於是需要用到大量的人蔘食用，也有人說趙顏的兒女中有人得了怪病，需要大量的人蔘治病，更有人直接說趙顏得了怪病，需要人蔘續命，更離譜的是，竟然還有人說趙顏得了一張長生不老的丹方，只要按照丹方把丹藥煉出來喫下去，就可以長生不老，而這張丹方最主要的一味藥就是大量的人蔘。
“哈哈哈哈～三叔，你的長生不老藥什麼時候能夠煉好，到時一定要給侄兒留一粒，這樣咱們叔侄一起長生不老！”汴河的河岸邊，剛滿十歲的趙煦手持釣竿一邊大笑一邊對旁邊的趙顏道。
“去去去～要是真有長生不老藥，我煉好後也是和你的幾位叔母一起喫，哪有你的份？”趙顏白了趙煦一眼道，對於外面的傳言他也懶得理會，因爲他在宣佈收購百年以上的人蔘時就猜到會有這些流言，只不過卻沒想到人民大衆的想像力這麼豐富，連長生不老藥都能扯出來。
“嘖嘖，說起長生不老藥，當年真宗皇帝倒是沉迷於煉丹，我在宮裏還見到過不少所謂的長生不老藥的丹方，不過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嚇一跳，煉丹的材料竟然是鉛、水銀、硃砂之類的東西，甚至連砒霜都有，這些可全都是劇毒了，真宗皇帝的去世在史書上語焉不詳，我懷疑是不是因爲喫多了這些丹藥中毒死的？”趙煦這時笑嘻嘻的道，這幾年他跟着趙顏也學到不少的東西，思維理念方面都與趙顏很像，連他都不相信長生不老的事，自然更不相信趙顏會煉什麼長生不老藥。
“你小子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連真宗皇帝都敢拿出來調侃，小心傳到宮裏太后的耳朵裏，到時有你的好看！”趙顏再次瞪了趙煦一眼道，其實趙煦也是受他的影響，因爲他給趙煦的第一課就講了趙煦和趙頊的得失，這也使得趙煦對大宋歷代皇帝都當成自己的鏡子，時不時的就會拿出來照一照自己。
聽到趙顏的批語，趙煦調皮的吐了吐舌頭，然後轉過頭繼續釣魚，今天上午趙顏給他講了一節數學課，因爲他學得太好，所以下午趙顏獎勵他陪自己釣魚，只不過趙煦對這個獎勵卻有些不以爲然，因爲他正值好動的年紀，根本沒有趙顏的耐心，坐了不一會兒就想動來動去，要不就是找趙顏說話，反正心思根本沒在釣魚上。
“三叔，您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麼要收購那麼多的人蔘啊，而且還把高麗進貢的人蔘也要走了，不會真的像外面傳說的那樣，你生了什麼病需要這些人蔘治病吧？”果然，趙煦安靜了不一會兒，又再次向趙顏開口問道。
“那些人蔘不是用來給人治病的！”趙顏這次看也沒看趙煦就回答道。
“沒人治病您要那麼多人蔘幹什麼，難不成是想當成蘿蔔醃成鹹菜？”趙煦聽到這裏再次好奇的追問道，難得趙顏做出這麼一件有違常理的事情，所以趙煦也對此萬分好奇，不打聽清楚他實在是難受。
“小孩子打聽那麼多幹什麼，快點釣你的魚！”趙顏這時終於扭頭白了趙煦一眼道，他收購人蔘的舉動當然有自己的深意，不過卻不能告訴趙煦，甚至這件事除了曹穎明白他的意思外，整個京城都找不出第三個人明白他的打算了。
看到趙顏不說，趙煦也不由得撅起小嘴很不高興，這還是趙顏第一次有事情瞞着他，所以他越想越生氣，釣魚時也開始用小動作發泄自己的不滿，比如用釣竿不停的拍打着水面，雖然動作不大，但卻把下面的魚全都嚇跑了。
看着河面上一層層的水波，趙顏也感受到了趙煦的不高興，不過他卻是當做了沒看到，依然是穩坐釣魚臺，這讓趙煦最後也拿他沒有辦法。
正在趙顏叔侄二人正在鬥氣之時，忽然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只聽蘇軾有些調侃的聲音響起道：“殿下，你的長生不老藥煉好了沒有，能不能送給在下一粒？”
話音剛落，只見蘇軾笑呵呵的走過來，看到趙煦時先向他行了一禮，不過還沒等蘇軾再開口，只見趙煦就搶先笑道：“沒想到蘇大學士與朕都想到一塊了，剛纔朕也向三叔要長生不老藥，可惜三叔太小氣，竟然不肯給我！”
“哈哈～沒想到陛下也聽到了外面的傳言，不過這種流言也只能當成是笑談，陛下萬不可當真啊！”蘇軾剛開始說的輕鬆，不過最後卻沒忘告誡趙煦一番，畢竟大宋可有位真宗皇帝在前，那位皇帝爲了求仙問道可是把大宋搞得一團糟，若非有寇準等幾位賢相在，恐怕大宋傳不到仁宗手上就會亡國。
“蘇大學士放心吧，朕可不會相信什麼長生不老的鬼話，更不會浪費國力做一些虛無飄渺的事！”趙煦雖然人小，但卻是極爲聰明，一下子就聽出了蘇軾話中的告誡，當下開口笑着保證道，自從蘇軾不再逼着他學習詩詞後，他也覺得蘇軾比以前可愛多了。
“子瞻兄，你不會是無聊到跑來找我要什麼長生不老藥吧？”趙顏這時也有些無力的道，他已經懶得解釋了。
“呵呵，我自然不相信殿下要煉什麼長生不老藥，只不過殿下忽然收購人蔘這種藥材，實在讓人感到費解，我擔心殿下是不是真的像外面傳言說的那樣得了病，所以纔來探望。”蘇軾說到這裏時，眼神中也露出關切的神色。
“哈哈～蘇大學士放心吧，三叔說他收購人蔘不是用來治病的，但具體是做什麼用得他卻怎麼都不肯說，反正我是沒有問出來。”這時趙煦再次搶着開口道。
“有勞子瞻兄費心了，人蔘的確不是用來治病的，至於它的用途我卻暫時不能說，不過日後子瞻兄你自然會明白。”趙顏這時再次無奈的開口道，同時心中也在盤算着自己的計劃，看來應該早點執行了，否則天天被人纏着詢問，也是一件麻煩事。
第八百零七章 燒山
隨着時間的推移，趙顏高價收購百年以上人蔘的事越傳越廣，只要是手中有百年長白山人蔘，並且不急着用的人，都會想方設法的直到京城賣給越王府，畢竟一轉手就是兩倍的價錢，這種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不過人蔘這東西在大宋這個時期本來就用得少，偌大一個宋國也實在找不到多少百年以上的人蔘，更別說還必須是長白山產的人蔘，所以最後大宋國百年人蔘的存貨幾乎被趙顏收購了近半，剩下有人蔘的人要麼是距離太遠趕不到京城，要麼就是有急用不願出手，最後還有一種人想要囤積居奇，以爲趙顏這麼大量收購百年人蔘，日後肯定是一參難求，價格肯定會漲上去。
也正是因爲上面的原因，最後趙顏府上雖然一直宣稱收購的人蔘數量還是太少，可是卻沒有人再登門賣參了，爲此趙顏再次把百年以上人人蔘的價格提升了五成，結果這下終於引起了不少商人的瘋狂，他們開始把目光投向了遙遠的長白山，那裏是人蔘的產地，肯定有不少百年以上的人蔘。
在這種情況下，不少商人開始組織人力物力，準備去長白山走一趟，無論用什麼辦法都要搞到一批人蔘來，不過還沒等這些商人出發，商場上卻忽然傳出一個消息，屬於越王府名下的幾支海貿船隊開始公開招收人手、準備物資，而且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傳出的消息，這些海貿船隊在趙顏的命令下，將親自去長白山那裏收購百年以上的人蔘。
對於上面這個消息，不少商人都感到很是失望，畢竟趙顏自己的船隊都要去長白山收購人蔘了，日後肯定沒他們什麼事了，不過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趙顏並沒有取消收購人蔘的事情，反而再次將人蔘的價格提高了五成，也就是說，趙顏生生的把百年人蔘的價格提升到原來的三倍。
看到這種情況，那些本來已經失望的商人再次湧起幾希望，一個個開始準備北上去收購人蔘，有些有關係臉皮厚的甚至直接找到趙顏的船隊，提出合夥去長白山的要求，當然他們收購來的人蔘需要上繳給船隊一部分，對於這種要求，船隊的管事在考慮了一下後就同意了。
一個月後，趙顏手下的幾支船隊也終於準備完畢，然後浩浩蕩蕩的離開大宋沿海，一路北上，他們將通過大宋的北方沿海，然後繞過高麗，最後到達長白山東側的沿海地區，那裏是女真人的地盤，可以直接從女真人手中搞到足夠的人蔘。只不過這時不臨時加入進來的商人忽然發現，趙顏手下的這幾支船隊帶得人手好像有點太多了，足足有幾千人，而且船隊裏好像也沒有準備什麼與女真人交易的貨物，反倒是船隊招募的船員和護衛一個個都是凶神惡煞的，若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爲這些是海盜船呢。
與此同時，黃龍府東北方向的長白女境內，自從上次偷襲了耶律浚，並且差點活捉了對方後，阿骨打就率領着完顏部退回到了長白山中，這次他們出兵不但打下了黃龍府，把黃龍府的物資搶劫一空，而且還數次打敗了遼軍，使得他們繳獲了不少的軍事物資，可以說是收穫極大，足夠他們女真人幾年的喫喝用度了。
也正是因爲如此，無論是完顏部還是其它的女真部落，回到長白山時都是一副喜氣洋洋的表情，不過阿骨打卻沒有因此而放鬆警惕，反而在剛回到完顏部的駐地後，立刻命令整個部落向更深處的山林中撤退，並且他還向其它的部落發去警示，表明遼軍很可能會再次派出軍隊追殺，所以最好是逃得遠一些。
對於阿骨打的警示，很多部落的頭領卻是不以爲意，一來阿骨打剛剛成爲完顏部的頭領，而且又是通過不正當的手段奪得頭領之位，哪怕之前率領他們打了一場大勝仗，但是威望依然不足以服人，再加上長白山地區一直是女真人的地盤，遼軍每次殺進來都會被他們打的落花流水，所以他們根本不擔心遼軍會殺到他們的老巢來。
不過這次阿骨打卻是猜對了，因爲耶律浚之前被他們偷襲，差點連他自己都做了女真人的俘虜，如此奇恥大辱，自然讓生性高傲的耶律浚無法接受，所以他在女真人退兵之後，立刻把東西兩路的大軍召集起來，然後集合自己的殘兵殺向長白山區，雖然有不少大臣苦苦相勸，但是耶律浚卻是執意要報仇。
不過耶律浚這幾年雖然貪圖享樂，但是腦子卻一點也沒有壞掉，他也知道若是這麼率領大軍闖進長白山的山林裏的話，肯定會喫大虧，不過他卻想到一個十分狠毒的計策，那就是燒山。
長白山在這個年代到處都是濃密的山林，這時已經是秋天了，山林裏的樹木也都葉子發黃乾枯，只需要一點火星就會引發一場驚人的山火，也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耶律浚先是派小股精銳隊伍潛入長白山中，拼着巨大的人員傷亡終於摸清了那些女真部落所在的方位，然後他又派人帶着火油摸到這些部落的上風口，直接放了一把火，猛烈的山火被大風颳着一路撲向那些女真部落，這使得他們想逃都沒地方逃，最後除了少數一些人倖存下來外，絕大部分都死於遼軍的火攻之下。
不過山火的威力雖大，但副作用也同樣不小，至少靠近黃龍府一帶的山區幾乎都被這場人爲的大火涉及，無數山頭被燒成了黑土，更有不少無辜的人被這場大火誤傷，對於這種後果，耶律浚也早就預料到了，只是他之前早就被怒火衝暈了頭，根本顧不得這些了。
一把火燒死了數萬的女真人，但偏偏沒有找到完顏部的蹤跡，這讓耶律浚還是有些不甘心，本來還想再派人追查，可惜這時已經是秋末了，天氣越來越準，第一場雪也馬上就要降下來，在這種氣候條件下，根本不可能再追究躲進大山裏的完顏部，無奈之下耶律浚只能班師回朝。
阿骨打雖然率領着完顏部退走了，但其實他也一直密切關注着外界的情況，當他得知耶律浚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韙放火燒山林時，也是嚇了一跳，同時又暗自慶幸自己躲得快，否則也會死在遼軍的大火之中，不過這也讓他對遼國更加的痛恨，開始聯絡更多的女真部落，準備先把女真人統一起來，等到自己手中的兵力足夠了，一定要讓遼軍爲今日的所作所爲付出百倍的代價！
不過就在遼軍退兵沒多久，完顏部卻遇到的一個大問題。他們之前爲了躲避遼軍，退到了長白山的東北方向，這裏其實就是當初劾裏鉢帶着趙顏與趙頊準備結盟走過的路，距離海邊並不遠，而且因爲靠海的原因，使得這裏冬天的氣溫要比內陸高一點，倒是比較容易過冬。
本來按照阿骨打的打算，他準備讓部落在這裏休養一個冬天，然後明年開春之後，再做統一女真人的打算，可是就在天氣剛一變冷，部落裏卻來了一羣不速之客。
這天陽光明媚，阿骨打起來後準備組織部落裏的男子外出打獵，雖然他們在遼國搶劫了不少的物資，光是糧食就足夠他們喫上幾年，但是他們女真人一向都窮怕了，糧食對他們來說向來都是多多益善，所以在大雪封路之前，能夠多準備一些喫得總歸是件好事，而且打獵又可以鍛鍊部落裏男人的戰鬥技巧，也算是一舉兩得。
不過就在阿骨打剛剛把部落裏的男人組織起來，卻忽然接只見一個在外面放風的族人飛快的跑進來大聲稟報道：“頭領，外面來的一批人，看起來好像是高麗人！”
“高麗人，他們怎麼會主動來到這裏？”阿骨打聽到族人的稟報也是一愣道。
說起來他們完顏部與高麗人之間的關係還算不錯，甚至完顏部第一任頭領都還頂着一個高麗的懷化將軍的職位，只不過高麗和遼國一樣，都將他們女真人視爲野人，從來不會主動來往，平時最主要的交流就是他們女真人的糧食不夠喫時，就會帶着皮毛、人蔘等特產跑到高麗人設立的邊市去，與高麗人換一些糧食，而且這種交易主要由高麗人主導，往往都是女真人求着高麗人做交易，爲此他們的貨物價格都會被壓得極低，一顆珍貴的百年山參也不過才能換一車糧食，至於皮毛之類的就更便宜了。
“大哥，別亂猜了，咱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這時吳乞買大大咧咧的開口道，他也對高麗人的主動到來十分好奇，不過現在他們物資充足，倒也不怕高麗人在做生意時壓價，實在談不攏就把他們趕出去就是了。
“也好，其它人繼續外出打獵，咱們兄弟卻看看高麗人到底在搞什麼鬼？”阿骨打齜着牙道，他對高麗人同樣沒什麼好感，現在完顏部是物資不缺，若是日後缺少了什麼，說不得還可以從高麗人那裏搶一些，反正高麗人可比遼人好對付多了。
第八百零八章 高麗人的交易
凜冽的寒風之中，鄭高緊了緊身上的皮裘，但依然感覺身上沒有絲毫的暖意，這讓他不禁低聲咒罵一聲這鬼天氣，順便又把這裏的女真人也罵了一遍，然後這才跺了跺腳走動幾下，好讓身體暖和起來。
鄭家是高麗國的大姓，鄭高也是貴族出身，可惜他們家族早在他父親那一輩時就敗落了，到他這一代時，家裏能賣的都已經賣光了，幸好鄭高的一位姑母嫁給了另一個貴族，託那位姑母的福，他才能寧邊大都護府中做了一個小官，雖然比上不足，但至少也是比下有餘，而且他本人也有那麼點才能，經過這些年的經營，他們鄭家倒是有了些復興的希望。
想到上面這些，鄭高的嘴角也不由得露出幾分微笑，緊接着他又想到今天這次的差事，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燦爛，這次他也不知道上頭髮了什麼瘋，眼看着就要入冬了，長白山這邊也快要下雪了，但是上邊忽然傳下命令，說是讓西邊的各個州縣儘量的收購女真人手百年以上的老參，而且不計任何代價的收購，能收多少是多少。
對於上頭的這個命令，鄭高剛開始也有些想不明白，女真人那邊沒什麼他們能夠看上眼看特產，也只有人蔘還值些錢，不過人蔘雖然是種貴重的藥材，但使用的也不多，所以除了一些年份特別老的人蔘外，他們也不怎麼願意收購，所以對於這次上頭讓收購百年人蔘的事，鄭高也很是好奇，直到後來他向知情的人打聽過才知道，原來這件事好像和派往大宋的使節有關，據說是大宋的一位貴人需要百年人蔘，他們高麗的使節爲了巴結人家，所以才把消息傳回國內，希望可以多收購一些百年人蔘。
知道了事情的原因，鄭高立刻覺得這是個巴結上司的好機會，於是他主動向上官申請了親自去女真人這裏收購人蔘的事，對此他的上官也十分高興，畢竟若是能上繳足夠多的人蔘，肯定可以得到上頭的歡心，說不定上頭一高興他就能升上幾級。
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鄭高前來收購人蔘的事進行的十分順利，而且他的上官還爲他準備了不少用來交易的貨物，想到這些貨物，鄭高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燦爛，因爲他知道女真人一向愚蠢，只要自己能夠壓下幾成價格，那麼省下來的貨物就成自己的私產了，到時再用這些多出來的貨物多換回一些女真人的特產，回去後再倒手這麼一賣，就是一筆不小的收入，想到這些，他感覺身上也不那麼冷了。
鄭高所在的寧邊大都護就在長白山不遠，他平時也沒少與女真人接觸，所以在來之前他就已經打聽清楚了，知道女真人的完顏部不知道什麼原因退到附近，於是他就把第一個交易對象選爲完顏部，因爲他知道完顏部是女真人的大部落，部落中肯定有不少人蔘存貨，若是能夠把他們的百年老參都換地來，說不定他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想到這裏，鄭高心中的焦躁也減少了不少，當下站在完顏部的駐地之外耐心的等待，不一會的功夫，就只見完顏部中走出兩個年輕人，爲首的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人，長得比一般女真人白一些，而且奇怪的是臉上並沒有鬍子，看起來有股陰柔之氣，讓人感覺有些不舒服。
對於這兩個走出來的年輕人，鄭高剛開始並不在意，因爲他以前曾經與完顏部有過接觸，知道他們的頭領是個中年人，而且他剛纔已經通報過身份了，完顏部的頭領無論如何也要親自出來迎接，所以他還以爲這兩個年輕人只是部落裏普通女真人。
不過讓鄭高沒有想到的是，只見爲首的那個白面無鬚青年人笑呵呵的走到他面前，然後微一行禮道：“可是高麗的鄭記事，在下完顏部頭領阿骨打有禮了！”
看到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小的年輕人竟然自稱爲完顏部的頭領，鄭高也不禁愣了一下，不過緊接着他又想到女真人之間本來就經常爭鬥，部落的頭領三天兩頭換一個也很正常，所以很快就反應過來，當下也是笑着開口道：“原來是阿骨打頭領，本官正是鄭高，這次前來是有一樁大喜事要與頭領商議！”
“哦，不知是何喜事？”本來按照禮儀，阿骨打應該先請鄭高進到部落裏詳談，但是他對高麗人一向沒什麼好感，再加上他現在的實力大增，也並沒有把高麗人派來的一個小官放在眼裏，所以連客套也省了，直接就開口問道。
看到阿骨打竟然不打算請自己進去談，這讓鄭高也不禁愣了一下，隨即心中也有些惱火，若是換做平時，恐怕他早就一甩袖子離開了，奈何今天他是爲了人蔘而來，若是與完顏部鬧翻的話，恐怕再想收購到足夠的人蔘就要跑上許多地方了。
想到這裏，鄭高只得強忍着心中的怒火，表面上再次露出一個微笑道：“阿骨打頭領，其實這件事對你們來說的確是件好事，這段時間大宋那邊來了一位商人，向我高麗求見大量的人蔘，本來我高麗產的高麗蔘是他主要的收購貨物，只是後來聽說長白山的山參效果也不錯，所以就想收購一些，本官這次前來就是想問一下，你們部落裏有沒有人蔘，最好是百年以上的老參，我們願意出高價收購一些！”
“收購人蔘？”阿骨打聽到眼前這個高麗官員的來意後，當下也有些狐疑的看了對方一眼，他們完顏部以前也經常與高麗人做一些交易，人蔘和皮毛更是交易的主要貨物，不過據他所知，人蔘在高麗並不怎麼暢銷，很多部落好不容易纔挖來的人蔘，有時卻因爲年份不好而無人要，結果只能爛在家裏，他們完顏部也不止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另外阿骨打還知道，他們與高麗人的交易都是他們主動去高麗人開設的邊市去交易，那裏是高麗人的地盤，人家想怎麼壓價就怎麼壓價，還從來沒有高麗人主動跑到女真人的地盤來交易，所以眼前這個鄭高忽然跑來說是收購人蔘，這讓生性多疑的阿骨打不能不多想。
看到阿骨打聽完自己的話後非但沒有露出驚喜的表情，而是露出一種沉思的表情，這讓鄭高忽然有種不妙的感覺，當下急忙再次開口道：“阿骨打頭領，本官也是聽說完顏部是附近最大的部落，所以才親自跑來交易，我們可是十分有誠意的，一顆百年以上的人蔘可以換一車糧食，若是五百年以上的人蔘，就可以換五車糧食，當然若是有千年以上的人蔘，價格還可以另外商量！”
聽到鄭高出的價格，阿骨打卻是冷笑一聲道：“百年以上的人蔘才能換一車糧食，五百年卻只能換五車，若是按照你們這個算法，一千年的豈不是才能換十車糧食？”
誰都知道長白山人蔘的年份越久越值錢，但是它的價格卻不是按照年份來疊加的，比如一支十年的人蔘可能價錢十貫錢，但是一支百年的人蔘卻不是價值百貫，而是最少要上千貫，若是一支千年人蔘的話，那價值可就更高了，以前女真人不懂這些，自然是處處受到高麗人的壓榨，可是阿骨打卻不是普通的女真人，論精明他可不比任何商人差，再加上他們完顏部現在也不缺糧食，所以自然不會同意鄭高的價格。
“阿骨打頭領，本官出的價格已經十分公道了，而且長白山有人蔘的女真部落也不只你們一家，若是你們不願意賣的話，那可是有大把的女真部落等着把人蔘賣給我們呢！”鄭高這時也故意做出一副強硬的表情道，這是他們高麗人與女真人做生意時百試百靈的辦法，反正他們少幾支人蔘也死不了，但女真人若是少了糧食，那整個部落就只能在冬天捱餓了，所以這種交易的主動權在他們手中，女真人不想在冬天餓死的話，那就只能低價把人蔘賣給他們。
可惜鄭高這次卻是打錯了算盤，只見阿骨打聽到他的話卻是冷笑一聲道：“既然如此，那就請鄭記事去找其它的部落交易吧，我們完顏部不差那點糧食！”
阿骨打說完之後轉身就走，鄭高對此也十分意外，等到他反應過來時，阿骨打已經回到了部落，無論他怎麼叫對方就是不回頭，這讓鄭高也十分生氣，想要轉身就走，但是又捨不得這個機會，畢竟在茫茫大山裏尋找其它的女真部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山林裏的野獸也多，一不小心就可能把小命丟在這裏。
想到上面這些，鄭高也是即生氣又無奈的跺了跺腳，然後再次厚着臉皮找到外面守衛的女真人，希望他們可以幫自己再次通報，請阿骨打出來再見一面，價格的事情可以再商量。
本來守衛的女真人不併不想再去報信，最後鄭高以一袋麥子爲代價，才終於換取了對方的同意，然後只見這個女真人再次跑進去稟報，結果不一會的功夫對方就再次跑出來，並且帶來一個讓鄭高更加惱火的消息！
第八百零九章 鄭高的發現
鄭高萬萬沒想到阿骨打竟然嫌棄他給的價錢太低，而且還把他一個人晾到完顏部的大門外，從頭到尾都沒有請他進去的意思，簡直像是在打發要飯的，更加讓鄭高生氣的是，他之後再次請求見一見阿骨打，甚至可以在價格方面做出讓步，但是對方的回答卻是現在沒空見他，讓他在外面等着。
“混賬東西，以後你們完顏部千萬不要落到我的手裏，否則一定要讓你們好看！”鄭高氣呼呼的回到自己的隊伍裏，然後指着完顏部的方向大罵道。
“主人，您也不要太生氣了，這個完顏部是方圓百里最大的女真部落，頭領傲氣一些也很正常，而且剛纔我打聽到一個重要的消息，主人您肯定會感興趣。”正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小廝笑呵呵的湊過來道，這個小廝正是鄭高的書童秋銘，他從小跟着鄭高長大，因爲人聰明又機靈，所以一直很受鄭高的重視，這些年一直是鄭高身邊最重要的助手，這次來女真自然也把秋銘帶在身邊。
說起來鄭高這次來女真這裏做交易也帶着不少人，除了他和秋銘這對主僕外，剩下的全都是隨他一起來的高麗士卒，畢竟長白山這裏是女真人的地盤，而女真人一向都是粗魯野蠻的代名詞，一言不和就可能拔刀相向，所以鄭高不得不小心。除了這些護衛外，隊伍中就再也沒有其它的東西，至於他與女真人交易需要用到的糧食和物資，則都存放在後方，等到與女真人達成交易後，他纔會帶着他們去後方去取，畢竟他可沒那麼傻，若是帶着物資來到女真人的地盤，那簡直是掛着根肉骨頭闖進一羣餓狗的老窩裏，恐怕最後他連怎麼死得都不知道。
“什麼消息？”聽到秋銘的勸說，鄭高這才氣呼呼的坐到毯子上問道，這裏是距離完顏部不遠的一個小山坡，暫時被他當成臨時的營地，本來他以爲自己來到完顏部後，會被當成貴賓款待，卻沒想到連門都沒能進去。
“主人，我也不知道這個消息是真是假，只不過聽起來實在太過離奇了，簡直讓人不敢相信。”說起打聽到的那個消息，秋銘卻顯得有些猶豫的道，因爲連他都不敢相信這個消息是真的。
“到底是什麼消息？”鄭高這時卻是有些不耐煩的道，他現在心情更是煩躁的時候，自然沒有耐心和秋銘猜謎。
“嘿嘿，主人彆着急，其實我也是無意間聽到兩個女真人聊天，主人您也知道我懂得女真話，所以聽到後就去打聽了一些，爲此還拿出幾樣小東西，這纔打聽到一些消息，據那兩個女真人說，他們部落里根本不缺物資，因爲就在一個多月之關，他們纔剛剛打敗了遼國大軍，並且搶劫了遼國的一個府，搬回了無數的物資，要不是分給其它部落一些，恐怕那些物資就足夠他們部落用上十年的。”秋銘這時才終於把自己打聽到的消息講出來。
“什麼！這……這怎麼可能？”聽到完顏部竟然打敗了強大的遼國軍隊，鄭高也震驚的一下子站了起來，他不知道這個消息其實也很正常，一來這次戰爭纔剛剛結束沒多久，再加上遼國大敗，耶律浚引以爲恥，爲了遼國的顏面，於是他下令向外界儘量的封鎖了這個消息，這也使得這個消息傳播的很慢，至少現在高麗國還沒有收到任何的風聲。
“本來小人也不相信，不過後來那兩個女真人把他們的佩刀抽出來給我看，結果我發現那的確是遼國軍隊的制式武器，前年我曾經在邊境見過遼軍，他們使用的就是那種佩刀。”秋銘這時再次開口道。
“絕對不可能，完顏部雖然是附近最大的女真部落，但頂多只有數千可戰之兵，相比遼國動輒十數萬的兵力而言，簡直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遼軍的裝備精良，戰鬥力十分強悍，當年遼軍數次入侵我朝，特別是在七十多年前的顯宗時期，遼國以四十萬的兵力大舉進攻我朝，連皇城都被他們佔了，若不是擔心戰線太長主動撤退的話，恐怕咱們高麗早就滅國了，如此強大的遼國怎麼可能會被一個小小的女真部落所擊敗？”鄭高聽到這裏卻是再次不敢相信的重申道。
這些年遼國雖然不斷的衰弱，但是對於鄰近遼國的高麗來說，遼國依然是個不可戰勝的龐然大物，他們高麗在遼國的壓迫下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這幾年還是靠着大宋的崛起，才讓他們有了喘息之機，這幾年他們拼命的巴結大宋，就是想抱上大宋的粗腿，從而擺脫遼國的控制，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鄭高才無法接受在自己心中強大無比的遼國會敗於女真人之手。
“主人，小人卻覺得那些女真人的話有幾分可信，一來他們手中的佩刀不可能做假，而且小人也已經暗中觀察過了，外面警戒的女真人幾乎都是統一使用的這種佩刀，另外還有些女真人身上穿着遼軍的鎧甲，有些鎧甲還十分的殘破，這說明女真人手中有着大量遼軍的裝備，這些武器不可能是遼國賣出去的，只能是他們從戰場上繳獲的，另外若是真的像他們所說，他們剛剛打敗了遼國，並且搶掠了大量的物資，如此一來他們並不缺物資，所以他們的頭領纔會對主人您那麼的無禮，因爲他們根本不需要咱們的物資。”秋銘這時卻十分冷靜的分析道。
聽完秋銘的分析，鄭高也不禁露出沉思的表情，他把剛纔見到阿骨打的情形認真的回想了一遍，結果發現對方果然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從頭到尾都對這次的交易不感興趣，這對於一向什麼都缺的女真人來說，絕對十分的不正常，而唯一的解釋就是秋銘剛纔的分析是正確的。
想到上面這些，鄭高的臉上也不禁露出幾分驚懼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的開口道：“若這個消息是真的，那對於咱們高麗來說可不是件好事，女真人可以打敗遼國的軍隊，同樣也可以打敗咱們高麗的軍隊，而且相比之下，咱們高麗好像更加好欺負一些，所以這次的交易能否成功倒是其次，一定要把之前你打聽到的消息確定下來，最好是能夠搞清楚女真人與遼國交戰的過程。”
“小人明白，那個阿骨打不願意見咱們，我估計他並不是真的不想交易，而是嫌棄咱們給的價格太低，既然如此，主人您不如就藉故留下來，擺出一副十分渴望與女真人交易的樣子，然後與他們談價格，到時小人再從暗中打探消息，爭取早點把事情的經過搞清楚，這樣回去後主人您肯定也是大功一件！”秋銘這時也神色嚴肅的再次開口道。
“就這麼辦，若是能夠打聽到確切的消息，回去後的功勞也有你一份，到時我再保舉您做個小吏，以你的聰明才智，日後說不定還可以成爲官員，到時你也算是有了出身了。”鄭高這時卻顯得十分興奮的道，對於秋銘的計劃，他也是萬分的贊同，畢竟相比收購人蔘，若是能夠確定眼前這個完顏部竟然可以打敗強大的遼國，那這個功勞可就更大了。
也正上面的原因，所以鄭高當即命令整個隊伍在這個山坡上紮營，這次不是臨時的營帳，而是打算長期駐紮的營帳，接着鄭高在喫過午飯後再次去了完顏部，請求見一見阿骨打，並且故意做出一副焦急的樣子，好像真的是沉不住氣了。
對於鄭高的求見，阿骨打卻依然沒有見他，這倒不是他擺譜，而是在他在上午見過鄭高後時間還早，所以他親自率領着打獵的隊伍離開了部落，這一去可能就是三五天不回來，甚至連吳乞買也跟着去了，如此一來，鄭高自然不可能見到阿骨打。
對於阿骨打不在完顏部這件事，鄭高表面上雖然十分失望，但是背地裏卻是樂開了花，因爲阿骨打不在，那麼也就更加方便他收集情報，同時他也更有理由留在完顏部附近，直到秋銘把情報收集完畢。
幾天的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阿骨打外出打獵也終於回來了，利用這幾天的時間，鄭高主僕也終於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完顏部好像真的打敗了遼軍，另外他們還探聽到一件事，那就是完顏部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打敗過遼軍，並且將黃龍府洗劫一空。
短短三年內就兩次打敗遼軍，而且完顏部的實力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的強盛，這讓鄭高也更加的擔心，當下他再次請求見一見阿骨打，可是阿骨打依然不肯見他，不過他倒是對鄭高等人在部落外紮營一事選擇了默許，這也讓鄭高更加篤定，阿骨打肯定也想交易，畢竟人蔘挖出來後保存不易，一不小心就會發黴變質，這樣的人蔘可就不值錢了。
就在鄭高在爲與女真人的交易眼看着就要有所突破之時，卻沒想到在距離他們不遠的海面上，大宋來的商船也緩緩的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