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京師街頭
九月,京師街頭,儘管直奉之間的京師戰役剛過去沒有兩個月,儘管街頭上還能夠看見當時那場戰爭裏留下的彈孔和彈坑,不少被炸燬的房屋所遺留的瓦礫也還沒有來得及清理,但是街頭上的人們卻是對此視若無睹。
他們之中有些面目木訥,眼神空洞的人腳步匆匆,爲着今天的生計而奔走着,也有着依舊穿着馬褂,提着鳥籠招搖過市的浪蕩子,也有着梳着發亮的寸頭,踩着前輪巨大無比的自行車招搖過市的年輕人,只見他一邊努力不讓自行車摔倒的同時一邊朝着前方的人羣大肆用着中英文摻雜的話叫罵着,試圖讓人羣爲他讓路。
人們聽見英文詞彙後面孔一慌,露出了發自心底的恐懼,他們一邊回頭的同時一邊彎下了原本不高的身子,看起來顯得更加矮小了,正當他們準備對洋大人們鞠躬彎腰的時候,看見的卻是一個身穿西服的國人面孔,此時再聽那人用着嫺熟的京片子道:“趕緊讓開!”
瞬間裏,人們的驚恐表情瞬時消失的無影無終,原本彎下的腰也是直了起來,爲首一個身穿馬褂,卻提着寸頭夾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氣就是大聲一喝:“你這假洋鬼子,有膽就撞上來啊,不撞你就是孬種!”
但是他的話音剛落下,忽然不遠處就是傳來一陣馬蹄聲和人們的叫罵聲,那中年男子剛收回自己得意洋洋的表情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一輛單馬西式兩輪馬車朝着他疾馳而來,那馬匹收不住步伐,把他狠狠的撞到在地。
街頭的這一角發生了馬車撞人的交通事故,很快街頭巡邏的警察們就是齊齊抵達,只見那幾個警察裏的一個年輕警察道:“李隊,看那馬車的樣子那人家怕是有錢人,這一次少不得要發上一筆橫財啊!”
而此時,那馬車的側門也是打了開來,裏頭走下來了一個身穿西式衣裙,帶着白色軟頂寬帽,手戴白色薄紗長手套的年輕女子,這女子剛下車來,那馬車車伕也是慌忙走到她身前,說着道歉的話。
另外的幾個警察看着這情形,忍不住露出貪婪之色,這女人一看這穿着就知道是有錢人家,而且有錢也就算了,這女人長得還極爲漂亮,讓那些天天在街頭打混的警察們看了一雙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但是爲首的中年警察李隊一開始也是露出了色慾之心,但是他很快就是看到了馬車上有着一個小小的微章,雖然距離略元,但是他睜大眼睛還是看清楚了,那是一個五色星!
而五色星是什麼?就是共和國徽,而敢懸掛國徽的馬車清一色的都是政府用車,私人用國徽當裝飾那是嫌命長了。
而眼前這個女子肯定是某個官員的家眷,而能夠讓家屬都用上政府配屬的馬車,那官員的級別肯定也不會小,反正李隊的頂頭上司,西城警察司的司長的家眷都是用不上政府配屬的馬車。
甭管那女子背後的官員是多大的官,但是肯定比自己大就是了,所以李隊立馬就是輕喝了自己的屬下幾聲,讓他們是收斂點別再對着人家流口水了,然後他就是快步走了上去,先是對着圍觀的人大喝一聲:“看什麼看,都散了都散了,不然一個個都抓回去!”
那李隊一吆喝,圍觀的人羣迅速散去,此時李隊纔是彎着腰走到那女子面前:“這位小姐,不知道剛纔發生何事了?”
他這是睜眼瞎問呢!
不過裕婉齡看着這幾個警察的態度,心裏還覺得這幾個警察態度還是不錯了,當即就是道:“我也是不太清楚,我的車伕說剛纔撞傷了人!”
事情是明擺着,所以隨着那車伕的訴說很快就是說清楚,而且那車伕還委婉的對李隊透露,這馬車可不是普通的馬車,而是你總統府祕書處的馬車,這馬車的主人可是祕書處裏的官員。李隊自然不會認爲裕婉齡就是祕書處的人,這年頭可見不到幾個女人出門辦公的,還以爲裕婉齡的丈夫或者父親是祕書處裏的高官顯貴呢,當即就是態度更低下了。
此時那被撞的中年男子此時已經是站了起來,雖然胸口依舊生痛,口中還吐出了幾口血,但是總算是沒死。
裕婉齡看見那人起來了,當即就是隊李隊道:“我這邊還有事,能不能先走,回頭我讓人給他送去湯藥費!”
“這個當然,這個當然,小姐你可以先走,回頭讓您的車伕來警察司了做個口供就行了!”李隊獻媚道。
裕婉齡點頭,然後就是重新回了馬車上!
那被撞傷的男子看見裕婉齡要走,當即就是大聲叫嚷起來:“你們怎麼能走,不行,你們要給湯藥費!”
不過邊上的李隊卻是冷哼一聲:“撞了人家貴人的車還想要湯藥費,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兄弟們把他鎖上帶回司裏去!”
不提後頭李隊等人,卻說裕婉齡回到馬車上離去後,心裏頭卻是想着:“看來京師裏的警察整改後還不錯嘛,看上去比以前好多了!”
去年共和後,北方諸省推行全面的警察制度,其他地方不去說,這京師裏王英楷是把原來前清時代的舊軍弄成警察,不過成效不大,那些新編的警察還把自己當成舊時代的大頭兵,三天兩頭就是敲詐勒索,趙東雲入住京師後,照例對京師的各種亂七八糟的軍事武裝以及準軍事力量進行整編,並且仿效瀋陽那邊成立了京師警察局,然後這個警察局又下設數個司,分管京師各片的治安。
但是機構是整編了,然而人員卻還是老一套,除了從東三省抽調了部分高級警察官員擔任部門主管外,普通警察還是原來的那一批,雖然看上去統一多了,但實際上情況和以前相比並不會好到哪裏去。
裕婉齡眼中的好,只是相對於她而言的!
馬車繼續前進,很快就是進入了南海,下了馬車後,她先是回祕書處那邊的辦公室小坐了會,然後就是挽着裙腳進入了偏廳,她今天得陪同總統夫人方若蓮出席一場夫人外交活動。
身爲趙東雲的正派夫人,加上這段時間正是中國和諸國善後借款談判的關鍵時刻,所以這段時間方若蓮也是經常用着各種藉口邀請各國公使夫人前來參加宴會,進行着夫人外交。
而方若蓮雖然懂得英語,但是卻不會法語,所以這種夫人外交宴會里,就得需要一個翻譯,而且這個翻譯還得是專業的外交翻譯,不是說懂得法語就可以的。
爲方若蓮擔任翻譯,這就是裕婉齡的主要工作了。
很快,裕婉齡就是繞過了前面的辦公區域,然後來到了趙東雲夫婦居住的小樓,剛走進客廳呢,她就是看見了一個身穿軍服,留着八字鬍鬚的年輕人從樓上走下來,不用細看她都知道此人正是如今的共和國總統趙東雲。
當即她就是行了個屈膝禮:“見過大總統!”
趙東雲對這個方若蓮的專職翻譯裕婉齡有些印象,前幾次他和方若蓮一起出席外交活動的時候,總是能夠看見這個年輕而漂亮的女子,而且方若蓮對這遊歷過多國,可以說從小在外並受西式教育長大裕婉齡也是多有讚賞,偶爾也會提及。
趙東雲略微點頭:“裕小姐你今天來早了,若蓮她這會還沒穿戴整齊呢!”
裕婉齡看見趙東雲答話,心裏頭有些詫異,雖然見過趙東雲好幾次了,但說實話除了翻譯外兩個人實際上並沒有說過話,今天有些反常!
此時又聽趙東雲道:“聽說你自幼是在日本和法國長大的,怪不得法語那麼好,不比外事科的其他幾個人差啊!”
總統府祕書處外事科,這嚴格上來說不算是外交部門,畢竟內閣裏有着專職的外交部,而祕書處的外事科主要服務於趙東雲夫人。負責趙東雲夫婦會見外國公使、公使夫人等外交活動,爲趙東雲夫婦提供翻譯,同時還負責趙東雲授意的祕密外交活動,另外還有另外幾個不算正式的任務,比如爲趙東雲家人從國外採購消費品。
雖然有點亂七八糟,但是裏頭任職的全都是專職的外交家,而這年頭的外交家有個必備技能,那就是得會法語。
趙東雲說裕婉齡的法語不比外事科的那些專業外交官們差,其實已經算是極大的誇耀了。
裕婉齡這會也是略微驚訝,心裏頭可沒想到這大總統竟然會自己有所關注!
她可不知道,趙東雲可是有着記履歷的習慣,尤其是身邊任職的官員,趙東雲不敢說對他們的履歷完全背出來,但是重點事情卻是基本都知道的,要不然的話身邊的官員那麼多如果不專門去記的話,很容易出錯。
“職部自然是不敢和外事科的前輩們相比的,他們有着太多東西還需要我去學呢!”裕婉齡並沒有和其他女人見趙東雲的時候用什麼“妾身”“奴家”之類的稱呼,因爲裕婉齡可是在祕書處外事科有着正式編制,辦公室的工作人員,乃是趙東雲的部下。在今天這種場合裏自稱職部這種稱呼纔算是比較正式的。
說實話,趙東雲對裕婉齡的經歷還是比較感興趣的,而聽她說不單在日本學過日本舞,而且還在法國學過芭蕾甚至希臘舞的時候,也是不得不驚歎,這個女人不單週遊過諸國,而且還多才多藝,其擅長英語、日語、法語,尤其是那一口法語讓那些職業外交家都爲之羨慕,而且她還擅長舞蹈、油畫、鋼琴,之前還在慈禧宮廷裏負責編練過現代舞蹈。
這些才華再加上她的張漂亮至極的臉蛋,這樣的女人在當代在中國你還真找不出來第二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