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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9章 驅狼吞虎?

  寇季幽幽的道:“這大宋,不只有欽天監的人會解讀天象。”   寇季瞥向帶着面具的人,問道:“您說,在‘女主昌’的判詞傳出去以後,要是有人跳出來說……此次天象示警,非‘女主昌’而是‘六星倒懸’呢?這‘六星倒懸’很容易引到六部身上啊。”   帶着面具的人愕然瞪大眼,站起身,指着寇季,驚聲道:“二保一?”   寇季點頭笑道:“這天象出來了,自然得應驗纔是。是應驗在劉娥身上,還是應驗在六部身上,選擇權在劉娥。   你說說,劉娥是選擇保自己,還是保提點刑獄司?”   帶着面具的人,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保自己!以劉娥的身份,保住自己,才能做其他的。要是連自己都保不住,其他的也是妄想。”   寇季笑道:“所以……劉娥一定會順應天意,讓這個天象,落在六部身上。”   帶着面具的人目光灼灼的盯着寇季,感慨道:“好高明的手段,好精密的謀劃。滿朝文武,盡在你股掌之間。   似你這等人物,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   寇季一愣,隨口道:“我可沒您說的那麼厲害……”   帶着面具的人低頭沉吟片刻,突然抬起頭,盯着寇季,沉聲道:“本王差點被你帶到溝裏去了……本王乃是趙氏皇族,豈會跟你一起謀劃朝廷。”   寇季愕然的看着他,“您不會是聽了我的計劃以後,準備甩開我,自己去幹吧?”   “嘭!”   帶着面具的人一拍桌子,喝斥道:“胡說八道,本王身爲趙氏皇族,豈會做出危害朝廷的事情。”   寇季嘀咕道:“那可說不準……”   帶着面具的人瞪起眼,“放肆!”   寇季見此,攤開了手,道:“您既然不願意幫我,那就當我今日這番話,從沒說過。以後是二聖臨朝,還是女帝降世,都跟我無關。   以我的智慧和謀略,在劉娥手下自保足以,再加上我跟劉亨的關係,只要我肯給劉娥服軟、低頭,她說不定還能讓我保留官位。   縱然不能留在京城,也可以去外面執掌一方。   雖說不能保住我寇府在汴京城裏的地位,但是在外面富足一生,還是可以的。”   寇季頓了頓,盯着帶着面具的人,嘴角翹起,嘲笑道:“但是您趙氏皇族,會在青史上留下怎樣的名聲,那可就不好說了……”   “嘭!”   帶着面具的人,憤怒的拍着桌子。   桌子被拍的顫抖了一下,上面的杯盞也被拍的東倒西歪,可見他已經憤怒到了極致。   “住口!”   帶着面具的人盯着寇季,擲地有聲的道:“我皇兄尚在,劉娥她沒這個機會。”   寇季盯着他,譏笑道:“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官家之前召見過您。他跟你說了什麼,您還記得嗎?”   帶着面具的人渾身一震,他瞪着寇季,難以置信地喊道:“你在宮裏安插了眼線,知道我皇兄跟我說的話?”   寇季晃了晃腦袋,吧嗒着嘴道:“我哪敢在宮裏安插眼線,我沒那個能力,也沒那個本事。但我大致能猜到官家給你說了些什麼。”   帶着面具的人,咬牙道:“那你倒是給我說說,我皇兄給我說了些什麼?”   寇季若是在宮裏沒安插人,那他就不可能知道趙恆跟帶着面具的人說了些什麼。   寇季淡然笑道:“官家對劉娥有情,也很仰仗劉娥,縱然劉娥做錯了什麼,官家也會諒解一二。而劉娥這些年幫官家處理政務,處理的妥妥當當的,她又是個女子,想要臨朝的話,遠比男子要困難太多太多,所以官家對她不可能有太大的顧忌,有她輔佐太子,必然能讓太子安穩的渡過幼年,到親政的那一天。   縱然有什麼惡言惡語中傷她,說她有臨朝的心思,官家也不會留下太重的制衡手段。   相比起來,您這個皇弟的威脅,就遠遠的大過劉娥。   官家對您的顧忌,遠比劉娥要重。   而官家想留下制衡劉娥的手段,必然會留在您手裏。   同樣,他也會借劉娥,制衡您。   所以我猜,官家之前召見您,極有可能留下了一封詔書給您。”   帶着面具的人身軀不自覺的顫抖着。   寇季猜的全中。   只聽寇季繼續說道:“我猜官家給您的詔書,不可能是廢后詔,因爲沒了劉娥,就沒人制衡您。也不可能是傳位詔,因爲他要傳位給您的話,就不可能冊立趙禎爲皇太子。   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出仕詔,又或者是攝政一類的詔書。   讓您正式站在朝堂上,參與朝政,制衡劉娥。”   帶着面具的人,努力的剋制着自己的情緒,聲音顫抖的道:“你……真的沒在宮裏安插人?”   寇季笑着搖頭道:“沒有……我能猜到的事情,幹嘛還要安插人去打聽……不僅浪費人手和精力,還容易招禍……”   帶着面具的人聞言,咬着牙,一言不發。   因爲寇季猜的全中。   趙恆當日召見他,確實給了他一卷詔書。   誠如寇季所言,那是一卷讓他攝政的詔書。   而非廢后的詔書。   也誠如寇季所言,趙恆信劉娥,多過信他。   寇季見帶着面具的人站在哪兒一言不發,渾身顫抖着,就知道自己全部說中了。   寇季繼續說道:“官家現在還活着,這封詔書,自然不會現世。可一旦新君登基,劉娥掌握了大權,您覺得,您手裏的這封詔書拿出來,有用嗎?   劉娥要是掌握了大權,滿朝文武必定對她唯命是從。   她又怎麼願意看到您跳出來,跟她作對?   到時候,她不承認您這封詔書,說您這封詔書是僞造的,您又能怎樣?   到那個時候,它不僅不能成爲您攝政的階梯,反而會成爲您的催命符。”   帶着面具的人猛然看着寇季,狠聲道:“我現在就可以進宮,把你的話,全部告訴皇兄……”   寇季晃了晃頭,失笑道:“旁人要去找官家說這話,官家或許還會信一分。可您要是去說,官家非但不會信,還會覺得您別有用心。   一旦他生出了這樣的念頭,您就別想活。   他在觀星樓上怎麼殺死的那些趙氏宗親,就會怎麼殺死您。”   頓了頓,寇季盯着帶着面具的人,鄭重的道:“所以,您只能跟我合作。”   帶着面具的人,兇狠的瞪着寇季,他剋制着心裏的怒意,低聲道:“劉娥要是真的臨朝了,丟人的也是他,又不是我。他不信我,我爲什麼要幫他維護名聲?”   寇季皺起眉頭。   他只是想刺激刺激帶着面具的人的,沒料到,刺激過度了。   非但沒有說服他跟自己合作,反而讓帶着面具的人生出了叛逆的心思。   寇季盯着他,沉聲道:“他的名聲,您可以不維護。太宗的名聲您也不維護嗎?”   帶着面具的人握緊的拳頭,緩緩的低下頭,沉默不語。   良久以後。   帶着面具的人突然咬牙道:“我父皇的名聲,我自然得維護。”   帶着面具的人看向寇季,鄭重道:“我要吏部、刑部、戶部!”   寇季眉頭一挑,盯着他,沉聲道:“吏部和刑部,我要了!你只能在剩下的四個裏面挑選!”   帶着面具的人瞪着寇季,“你有什麼資格跟我爭?”   寇季深吸了一口氣,瞥着他,幽幽道:“沒有我,你拿到了吏部、刑部、戶部,也鬥不過劉娥。”   帶着面具的人深深的看向了寇季。   他盯着寇季,看了許久。   突然開口道:“我可以讓你先挑,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寇季眉頭一挑,疑問道:“什麼條件?”   帶着面具的人晃了晃腦袋,“暫時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寇季皺眉道:“你不怕我拿了三部以後,毀諾?”   帶着面具的人突然笑了,他低聲笑道:“那我就跟你魚死網破……”   寇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我答應你……”   帶着面具的人緩緩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需要我出手的時候,你寫一個便條,讓人送到這裏。我自然會出手……”   “好……”   寇季答應了一聲,沉吟了片刻以後,寇季看向帶着面具的人,說道:“八王爺,您是一個有趣的人。”   面具下的趙元儼,嘴角勾起了一絲莫名的笑意,“你也是一個有趣的人。”   “告辭!”   “告辭!”   “……”   寇季目送着趙元儼的身影從暗門裏消失。   等到趙元儼消失以後,寇季站在屋子裏,直愣愣的站了許久。   爲了對付劉娥,他釋放了趙元儼,也不知道是對是錯。   劉娥有後位加身,相當於有不敗金身。   寇準等人想要扳倒劉娥,除了領兵入宮清君側以外,沒有其他的辦法。   因爲他們那些彈劾、逼宮之類的手段,都會被劉娥的後位金身給擋下。   縱然他們彈劾倒了劉娥,擁有後位加身的劉娥,隨時都有可能捲土重來。   而寇準等人一旦被劉娥反制,他們就永遠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寇準拿不到趙恆的詔書,得不到趙恆的允許,又不願意領兵入宮。   而趙恆爲了制衡趙元儼,必然會保一保劉娥,所以不會給寇準領兵入宮的詔書。   這就成了一個死結。   想要對付劉娥,除了冒大不韙,無詔領兵入宮外,只剩下了聯手趙元儼一條路。   寇季想要無詔領兵入宮的話,沒那個能力。   寇準有能力,但不會同意。   所以他只能聯手趙元儼。   而趙元儼剛纔的話,不盡不實的,他的想法,寇季幾乎一眼就看穿了。   趙元儼嘴上說要維護太宗皇帝,也就是他父皇的名聲。   可寇季從他的表現中,沒有看出一點兒維護他父皇名聲的樣子。   反倒看出了他想效仿他父皇的樣子。   太宗皇帝趙光義在駕崩的時候,沒有把皇位傳給他,寇季不信他心裏沒有怨氣。   官家趙恆在觀星樓上,不顧血肉親情,殺伐趙氏宗親如同殺雞,寇季不信他心裏沒有恐懼。   以前的他,或許沒有想過效仿他父皇。   因爲官家趙恆一直對他嚴防死守,他沒有機會,久而久之可能就消了這個心思。   可寇季的出現,讓他看到了奪取帝位的希望。   他開口要吏部、刑部、戶部,恰恰就證明了這一點。   一旦六部侵吞了提點刑獄司。   那麼吏部就成了掌官員升遷的衙門,戶部就成了掌管天下錢糧的衙門,刑部就成了掌管天下刑獄的衙門。   他要是掌握了這三個衙門,到時候要人才有人才,要錢有錢,何愁大事不成。   而他讓寇季答應他一個條件,卻不願意說出來。   寇季大概也能猜到他的條件是什麼。   極有可能是在他爭奪帝位的關鍵時候,幫他一把的條件。   寇季站在原地愣了許久以後,緩緩回神,感嘆道:“我這到底是在驅狼吞虎呢?還是在驅虎吞狼?”   頓了頓,寇季撇撇嘴,又道:“也許虎狼都得打……不論是虎活着,還是狼活着,都不如自己活着強。”   感嘆了一番後,寇季招呼了一聲。   “怎麼只有你一個……”   蘇蟬兒悄悄推開了門戶,露出了頭,沒看到趙元儼,她鬆了一口氣,聽到了寇季的話,她忍不住開口發問。   寇季瞥了她一眼,淡然道:“他先走了……”   蘇蟬兒點頭,“嗯……”   寇季沒有繼續在這裏待下去的意思,連一聲招呼也沒打,就邁步離開了房內。   蘇蟬兒望着寇季的背影,狠狠的撅了撅嘴。   寇季出了萬花館,邁步走在了大街上。   走了沒幾步,迎面撞上了剛下差的楊文廣。   寇季還沒瞧見楊文廣,楊文廣卻已經瞧見了他。   “寇兄弟?!”   聽到有人呼喊,寇季趕忙循聲望去,看到了楊文廣以後,咧嘴笑道:“原來是兄長啊!”   楊文廣帶着他的屬下,到了寇季身前,笑道:“剛下了差,準備回府,沒料到在這裏撞上了你。”   寇季笑道:“我也沒料到,會在這裏撞上兄長。之前兄長救命之恩,我還沒有到府上去拜謝。如今見了兄長,自然得請兄長喝一杯,以表謝意。改日定當攜重禮登門。”   楊文廣聞言,大氣的道:“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而楊文廣的屬下們,聽到了有酒喝,一個個眼珠子都亮了。   寇季見此,咧嘴笑了,“還請兄長賞臉,容兄弟請你喝一杯。”   寇季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楊文廣也不好拒絕,當即點頭道:“好……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家,就陪你喝一杯。”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