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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1章 在夾縫中茁壯成長的西夏

  寇季瞧着一臉嚴肅的寇準,淡然一笑,道:“祖父說笑了……”   寇準陰沉着臉,沉聲道:“老夫像是在跟你說笑嗎?”   寇季緩緩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盯着寇準認真的道:“祖父要是真的打算把我交給遼人泄憤,就不會特地把我叫過來問話,肯定會差人先拿下我再說。”   寇準臉上陰沉的神色逐漸消散,感慨道:“就知道嚇不住你小子。”   寇季聽到這話,也樂了。   寇準看向寇季,問道:“你沒事在府上待着多好,幹嘛出去撩撥遼人?”   寇季坦言道:“我也是恰巧碰見遼人去了大相國寺。原本沒想着理會他們,可他們封了大相國寺的寺門,也沒有讓鴻臚寺的人作陪,我覺得這裏面八成有貓膩,所以就莽撞的闖進去試探了一下。”   寇準聞言,緩緩點頭道:“試探的結果如何?”   寇季沉吟道:“試探出了一些東西。我在大相國寺裏不僅發現了遼人,也發現了吐蕃人?”   寇準一愣,皺眉道:“吐蕃人怎麼跟遼人攪合到一起了……”   寇準嘟囔了一句,看向寇季問道:“吐蕃那一部?”   “青塘!”   “青塘?!”   寇準一臉意外,略作思量狀。   片刻過後,他神色凝重的盯着寇季,問道:“青塘人找遼人做什麼?莫非他們要捨棄我大宋,投靠遼人?”   寇季緩緩搖頭,“西夏屢犯青塘,青塘人找上遼人,是爲了聯手遼人,對付西夏。”   寇準聞言,皺着眉頭沉吟道:“西夏屢犯青塘,這個老夫知道。青塘人找上遼人,想要連合遼人對付西夏,老夫也能理解。   但青塘是我大宋的藩屬,他不找我大宋,反而去找遼人,這又是爲何?”   寇季聞言,遲疑了一下,問道:“青塘人真要找上了我大宋,我大宋會幫忙嗎?”   寇準一愣,緩緩搖頭。   青塘、西夏,同爲大宋藩屬。   論地位,西夏遠在青塘之上。   單從大宋朝廷賜給他們的封號就足以說明一切。   西夏之主李德明,受封的是西夏王。   青塘贊普角廝羅,至今還沒有獲得大宋冊封。   論強弱,自然是李德明強,角廝羅弱。   大宋要拉攏的話,自然是先拉攏西夏。   只是,西夏明顯是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寇季見寇準搖頭,沉聲道:“連您都覺得朝廷不會幫青塘人,那麼朝廷裏其他人自然也不會贊同幫助青塘人。   青塘人必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纔會找上遼人去商議。”   寇準可是朝中少有的主戰派,連他都覺得朝廷不會幫青塘人,那麼朝廷上的那些主和派,恐怕連考慮這件事的念頭都不會有。   寇準追問道:“他們商量出結果了?”   寇季搖頭。   寇準緩緩點頭,“那就好……”   寇季一臉疑惑。   寇準解釋道:“這有可能是西夏的一個計策也說不定。”   寇季愕然道:“青塘人找遼人借兵,跟西夏又有什麼關係?”   寇準盯着寇季打量了一下,提點道:“你該多關注關注青塘、西夏、遼國的局勢。老夫所料不差的話,找上遼人的,應該是青塘之主角廝羅的人吧?”   寇季點點頭。   寇準繼續說道:“角廝羅雖爲青塘之主,可青塘一半的權力,卻握在青塘論逋溫逋奇手中,溫逋奇暗中和西夏有所勾結。   角廝羅派人跟遼人密謀,背後必然有溫逋奇的人盯着。   遼人沒答應跟角廝羅合謀,是正確的。   真要答應了跟角廝羅合謀,肯定會栽一個大跟頭。”   寇季皺眉道:“既然青塘論逋溫逋奇跟西夏有所勾結,那西夏爲何還屢屢侵犯青塘?按理說他們應該同穿一條褲子纔對。”   寇準幽幽的道:“也許青塘和西夏就是在演戲也說不定。他們聯手挖了一個大坑,就想看那個冤大頭會栽進去。然後他們趁機扳倒這個冤大頭,一次性喫飽、喫撐。”   寇季聞言,沉吟道:“這麼說青塘跟西夏合謀,關鍵還在青塘論逋溫逋奇身上。我們若是扶持角廝羅,扳倒溫逋奇。   那我們就少了一個對手,多了一個朋友。”   寇準沉吟了片刻,晃了晃腦袋,嘆氣道:“那樣的話,會得罪西夏。西夏雖然是我大宋的藩屬,可它早已成長爲一個參天大樹,已經脫離了我大宋的掌控。   我大宋對西夏,採取的是懷柔、拉攏的策略。   不想激怒西夏,更不願意跟西夏開戰。   我大宋要是跟西夏開戰,遼人一定不會坐以待斃的。”   寇季沉聲道:“懷柔,拉攏也有一個限度吧?李德明已經違逆了帝制,在靈州的興慶建立了皇宮。他這明顯是要叛出大宋,要立國。   這我們也能容忍?”   寇準撇了寇準一眼,嘆了一口氣,“此事老夫早已知曉,太后的意思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他去。只要他不侵犯我們大宋,他想做什麼我們都不阻止。   太后還說,先帝剛剛駕崩,官家剛剛登基,朝廷又遭逢周懷正叛亂之變,現在朝綱不穩,不宜動刀兵。”   寇季聽到這話,有些惱火的道:“祖父什麼時候學會聽太后的話了?”   “嘭!”   寇準一拍寇公車,怒氣衝衝的道:“老夫不想聽,也不願意聽。老夫在知道了李德明違逆帝制,在靈州興慶建立皇宮的時候,老夫就想立刻發兵,去給他一個教訓。   可兵權不在老夫手裏,滿朝文武主張以和爲貴的佔絕大多數。   老夫有什麼辦法?   你當老夫這個總攝國政的太師真的可以一手遮天?   老夫現在要動一兵一卒,都要由劉娥首肯。   老夫心裏也憋屈。”   寇季聽出了寇準話裏的無奈,心中的火意去了半分,他沉聲道:“難道我們就要眼看着西夏坐大?”   寇準咬牙道:“老夫也不願意眼睜睜看着,可老夫苦無辦法。我們要是動了,遼人肯定會動。到時候就是翻天覆地的大戰。朝廷現在經受不住這種翻天覆地的大戰。”   頓了頓,寇準聲音沉重的道:“西夏人打的好算盤,他們利用遼人牽制我們,也利用我們牽制遼人。然後在我們互相牽制中,一步一步坐大。”   寇季一愣,沉吟道:“在夾縫中一步步壯大……”   寇準瞥了寇季一眼,嘆氣道:“你這個比喻很巧妙,西夏就是如此坐大的。”   寇季思量了一下,認真的道:“那我們就更應該扶持角廝羅,扶持青塘。”   寇準一臉意外的看着寇季,沉吟道:“你是想幫着青塘坐大,衝破現在的這個三方制衡的局面。”   寇季重重的點頭。   寇準又嘆了一口氣,道:“辦法倒是個好辦法,可你如何能確定,青塘人坐大以後,不會聯手西夏,來對付我大宋呢?   昔日我大宋之所以能容下党項人在西北立足,就是爲了培養他們,讓他們能夠成爲我大宋對付遼人的一柄利器。   可現在呢?   他們不僅沒能幫我們傷到遼人,反而還隨時有可能會傷到我們。   老夫是看着党項共主從一個部落首領,坐到西夏王的位置上的。   我們已經養出了一個西夏王了,不能再養出一個青塘王。”   寇季皺眉道:“青塘跟西夏不同……”   寇準微微皺眉,盯着寇季道:“你收了青塘人的好處?”   寇季晃了晃頭。   寇準質問道:“那你爲何頻頻幫青塘人說好話?”   寇季認真的道:“我只是不想看着西夏再次坐大。您剛纔也說了,您看着党項共主,從一個部落首領,變成了西夏王。   我可不想看到西夏王,從一個藩屬小王,變成一個皇帝。”   寇準臉色一沉,喝道:“西夏要真敢立國,我大宋肯定會跟他們一戰。”   寇季沉吟了一下,吧嗒着嘴,感嘆道:“就怕到時候打不過……”   寇準瞪起眼,道:“收拾不了遼人,還收拾不了一個小小的西夏。”   寇季晃了晃腦袋,道:“西夏再這麼被放縱下去,那可就不是小小的西夏了。”   寇準一愣,微微眯起眼,看向了寇季,疑問道:“你覺得西夏真的會立國,真的會跟大宋一戰,大宋真的會戰敗?”   寇準一連三問。   問的寇季愣了好一會兒。   寇準猜測到,寇季八成又得到了上蒼的啓示,所以纔會屢屢開口出聲,針對西夏。   所以他有必要問一個清楚。   寇季還以爲寇準在讓他幫忙分析局勢,他愣了一會兒後,沉吟道:“西夏王李德明在靈州興慶建立皇宮,其狼子野心,已經昭然若揭。   我大宋若不出手,西夏立國是必然的。   西夏一旦立國,叛出了我大宋。   我大宋爲了維護國威,勢必要跟西夏一戰。   我大宋自太宗高梁河一役後,寸土未進。   將士們早已忘記了開疆拓土是什麼滋味了。   滿朝文武也沒有開疆拓土的心思,只想一味的守着祖宗留下的這點基業過日子。   真要跟野心勃勃的西夏人作戰,如何能不敗?   一頭圈養多年的老虎,如何跟一隻風餐露宿多年的孤狼爲敵?”   寇準張嘴要反駁,就聽寇季又道:“朝堂之上,將領諸多,可真正能幫朝廷開疆拓土的,恐怕只有曹瑋。但是曹瑋已經老了……”   寇季瞥向寇準,繼續說道:“剩下的那些將領,不是靠着萌補爬上來的,就是在邊關抵禦遼人多年,靠着一點點的軍功爬上來的。   他們若是打防守戰,還行。   可要是讓他們放開手腳去進攻,他們反而不知道怎麼打。   更重要的是,宋、夏、遼一旦開戰,那就是驚天的大戰。   動則人數百萬。   拋去民夫,仍有幾十萬大軍。   朝堂上那些將領,有幾個能指揮幾十萬人作戰的?又有幾個人指揮過幾十萬人作戰?   沒有幾個。   就算在矮子裏面拔出一個個頭高的,領兵出征。   朝廷也不會放心的把數百萬人交到他手裏。   最不起碼,會派遣三到四位文臣做監軍。   一幫子沒上過戰場的監軍,制衡着領兵大將,有權隨意插手戰事指揮。   焉能不敗?”   寇準聽完了寇季一席話,陰沉着臉坐在哪兒一言不發。   寇季所說的,基本上都會發生。   因爲以往遇到了戰事,朝廷都是這麼處理的。   但凡有將領出徵的時候,手裏握着的兵馬超過五萬,朝廷就會派遣一位地位足夠高的重臣坐鎮。   在出徵以後,重臣手裏不僅有督戰權,還有插手戰事指揮的權力,甚至還有緊急時刻接管軍權的權力。   寇準沉默了許久,盯着寇季道:“以文抑武是太祖、太宗兩朝定下的國策。”   寇季質疑道:“爲了維護太祖、太宗定下的國策,連江山社稷都不顧了?太祖、太宗定下這一項國策,爲的是防止武將效仿太祖當年的舉動。   這一國策,本是爲了維護趙氏皇權的。   可它如今已經成了危害趙氏皇權的蛀蟲。”   寇準瞥了寇季一眼,冷冷的道:“老夫並不是迂腐之人,也不是那些腐儒。不會爲了士大夫的利益,刻意去打壓武將,罔顧國朝安危。   你這番話,跟老夫說,沒有用。”   頓了頓,寇準又道:“你說的話,有幾分道理,老夫會想方設法的給西夏找麻煩,阻止西夏立國。但也僅僅只能幫西夏找找麻煩。   真要跟西夏一戰的話,還得等官家從劉娥手裏拿回皇權的那一刻。   官家沒有親政,皇權不能歸一。   想要對西夏動刀兵,沒那麼容易。   縱然老夫會答應,劉娥也不會答應。”   寇季嘆息了一口氣,緩緩點頭,“我明白……”   寇準沉吟了片刻,幽幽的道:“老夫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   他瞥向寇季,叮囑道:“老夫真要是等不到那個時候,到時候還要你多多幫襯官家。”   寇季緩緩點頭。   寇準盯着寇季,又道:“你在大相國寺打了遼人,遼人鬧上朝堂的事情,你不需要擔心。每年遼人到了汴京城以後,總要鬧一鬧,滿朝文武都習慣了。”   寇季低聲道:“我不怕遼人,我怕自己人。”   寇準一愣,皺眉道:“你是說朝堂上那些迎合遼人的人?”   寇季重重的點頭。   寇準沉聲道:“他們在老夫手裏還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