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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1章 朕就是想給寇季加官晉爵,朕也不知道爲什麼

  寇季嘴裏叼着熊掌,懵懵的道:“要入宮?”   寇準黑着臉道:“不然呢?”   寇準瞧着寇季喫熊掌的模樣不堪入目,訓斥道:“熊掌又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瞧你那喫相……”   寇季嚼着嘴裏的熊掌,沒有說話。   這東西在大宋,不是稀罕的東西,可在後世,那是一等一的稀罕物。   不是你有錢就能喫到的。   只有那種懷有大無畏精神,敢跟律法硬剛的人,勉強才能碰一碰。   寇季在後世還真沒喫過這東西。   到了大宋以後,也沒怎麼喫過。   趙禎似乎把這東西喫膩了,所以在寇季陪着趙禎的時候,沒見過這東西。   寇季在此之前,唯一一次見到這東西,還是在向家的酒桌上。   只是他當時忙着貪向家珍藏了二十年的梨花白,沒喫幾口。   如今再撞上了,自然得多喫幾口。   寇準眼見寇季舍不了桌上的熊掌,就黑着臉道:“你要真喜歡這東西,回頭老夫讓朱能給你整一籮筐。現在別喫了,快去換衣服,隨老夫入宮。”   寇季搖頭道:“也不用那麼多,這東西喫多了也膩味。讓朱能逢年過節送十個八個過來就行。”   寇準冷哼了一聲。   寇季麻溜的離開了飯桌,回到院子裏去換官服。   換上了官服以後,祖孫二人就出門了。   出了門,就見到了街上又無數的人影在晃盪。   有趕着去宮裏的官員轎子,也有急着趕回家過年的路人,還有在街上燃放爆竹的僕人。   “嘣嘣嘣~”   一連三聲悶響,把正在推寇公車的寇季嚇了一跳。   他護在了寇準身前,警惕的盯着四方。   那明顯有別於爆竹聲的炸裂聲,讓他感覺到了危險。   他之所以對爆竹聲和炸裂聲有着敏銳的判斷力,就是因爲他曾經就是栽倒在這東西上面的。   在後世的時候,他爲了一個兄弟湊高昂的醫藥費,鋌而走險的去造火藥,謀取大量錢財。   可他剛做出來,剛聯繫上買家,還沒把東西賣出去,就被抓了。   人贓俱獲,還連累了其他兄弟。   正是因爲在這東西上面栽倒過,所以寇季對火藥這東西很瞭解,也很關注。   寇準見寇季在炸裂聲響起的時候,護在自己身前,眼中竟然浮起了一層淚花。   他趁着寇季背對着他,趕忙用衣角擦掉了眼淚,低聲道:“慌什麼,藥發傀儡而已。雖說有危險,可我們祖孫離的那麼遠,還危及不到我們。”   隨着寇準話音落地。   在距離他們很遠的地方,升起了幾團光芒璀璨的虛影。   寇季盯着光芒構成的虛影,微微一愣,略顯驚愕的道:“煙花?”   寇準喝斥道:“什麼煙花?這叫藥發傀儡!不學無術!”   寇準瞧着煙花升起的地方,冷哼了一聲,“有人腦袋不想要了……”   在趙恒大喪之際,放爆竹,驅趕年獸,驅邪,朝廷能夠忍受。   因爲在這個時代,人人都敬畏着神靈。   但是放煙花,性質就不同了。   因爲煙花在產生後不久,就變成了慶祝所用。   這純粹是找死。   典型的頂風作案。   等寇季推着寇準到了東華門的時候,就看到了一隊御前侍衛,跨馬過了金水橋,衝着燃放藥發傀儡的地方奔了過去。   不用多看,也不用多問。   寇季就知道,那個頂風作案的傢伙,八成要涼涼了。   有人或許會覺得,明知在闖禍,還要頂風作案,是腦子有問題嗎?   這種人腦子有沒有問題,寇季不知道。   寇季能說的就是,林子大了,啥鳥都有。   寇季懶得在這種頂風作案的傢伙身上浪費時間。   他推着寇準進了燈火通明的皇宮。   皇宮今晚很熱鬧。   不是因爲佈置的熱鬧,而是因爲人多。   除了文武百官以外,各國、各藩屬使節,也參加了皇宮裏的年夜飯。   皇宮裏的年夜飯,本該在大慶殿裏喫,不過趙恆的靈柩落在大慶殿,所以今年的年夜飯挪到了延福宮。   寇季推着寇準入了宮以後,並沒有直接去延福宮,而是先去了大慶殿,祭拜了一下趙恆,這才趕去延福宮。   等他們祖孫到了延福宮以後,該到的人都已經到了。   今夜,寇準沒辦法居於御階之上。   因爲御階之上坐的都是趙氏宗親,以及皇親國戚。   寇準的座位,在御階下的左手邊第一個位置。   爲了方便寇季在寇準身邊伺候寇準,所以宦官們又在寇準身後,給寇季安排了一個座位。   在座位前的桌上,早已擺滿了乾果一類的東西。   年夜飯對百姓們而言,是一個喫一頓好東西的時候,可對皇帝而言,這是一個難得的施恩的機會。   如今各國、各藩屬使節還沒有入殿,自然還沒到喫飯上菜的時候。   桌上擺着的那些乾果一類的東西,也是給那些空腹入宮的官員們墊飢用的。   寇準坐定以後。   滿朝文武齊齊一靜。   趙禎板着小臉,坐在龍椅上,低聲喊了一個宣告的宣字。   然後,郭槐領着一幫子宦官,扯着嗓子高喊,“宣各國使節入殿~”   首先入殿的是遼國使節。   跟寇季有過一面之緣的耶律吳哥居首,在他身後跟着一幫子遼國的使臣。   值得一提的是,在遼國使節團裏,除了耶律吳哥,以及一位契丹八族的勳貴外,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漢人。   他們身着宋服,卻並非宋官。   耶律吳哥在入殿以後,對着趙禎撫胸一禮,“外使耶律吳哥,見過大宋皇帝陛下……”   沒有太多多餘的話,也沒有說任何吉祥話,說完這一句話,他就直起身。   以遼國在列國之間的地位,他們不需要去求任何人,也不需要去討好任何人,所以沒必要跟任何人說軟話。   趙禎一板一眼的請耶律吳哥落座。   耶律吳哥的座位,就在寇準正對面。   延福宮裏的座位,居左的全是大宋官員,居右的全是給各國、藩屬使節留的。   遼使之後,便是大理使節,隨後是李國使節(也就是交趾國),然後是倭國、高麗等各國使節。   等各國使節入殿以後,纔是各藩屬使節。   爲首的是西夏,居次的是青塘,隨後便是各部小藩屬。   等到各國使節、各藩屬使節都落座以後,趙禎開口講話了。   那是一長串讓人聽不懂的話。   由中書舍人,以及幾個直學士一起草擬出來的,趙禎背誦了兩日,才背過。   如今在朝堂上還要陰陽頓挫的背出來。   大宋的滿朝文武聽的如癡如醉。   遼國使節中的一些使臣們聽着頻頻撇嘴。   寇季,以及耶律吳哥,還有其他各國使節、各藩屬使節,像是聽天書一樣。   但還得裝出一副聽懂了的樣子,跟着其他人頻頻點頭。   等到趙禎背誦完了天書,宣了一聲賜宴,然後宮娥們才捧着盤子,端着菜,入了大殿。   第一批的宮娥們端着菜入殿以後,並沒有離開,而是留在了官員,以及各國、各藩屬使節身邊伺候着。   隨後又出現了三十六撥宮娥,端上了三十六道菜,放在了官員們,以及使節面前。   在菜上齊了以後,趙禎舉杯,衆人齊齊跟着舉杯,喝了一杯。   隨後便是郭槐捧着詔書,宣讀的時間。   先是宣讀了給各國使節、各藩屬使節回賜的詔書。   讓寇季見識了一場超級冤大頭散財的場面。   大宋回賜給各國、各藩屬使節的回禮,遠比他們貢獻上來的貢品價值要高的太多太多。   寇季覺得,如果他不是在朝堂上爲官的話,假扮一下外國使節,肯定能從大宋騙走一大筆的財富。   宣讀了給各國使節的回禮,接下來就是給趙氏宗親,以及皇親國戚們的賞賜。   趙禎在登基的時候沒有封賞他們,就是在等今日。   寇季稍稍關注了一下,發現朝廷對趙氏宗親的封賞是真的優厚。   楚王趙元佐,除了身上的楚王王爵,中書令、天策上將軍外,還有個興元牧的身份。   提到興元牧三個字,或許沒人在意,可提到這三個字的含義,那可是分量十足。   興元牧,代表的是食邑,變相的封地。   雖說趙元佐這個興元牧,不能治理興元,但興元的所有稅收,都是他的。   趙禎此次封賞,改了趙元佐的興元牧,遷江陵牧,食邑增加了兩百戶。   趙元儼被遷任爲了上柱國、揚州牧、開府儀同三司、進荊王。   寇季聽到趙元儼的封賞,嘴角直抽抽。   朝廷對趙元儼還真是大方,問題是趙元儼如今已經生出了野心了。你這瘋狂的給他加官晉爵,變相的給他更多的錢花,這不是鼓勵他造反,是什麼?   楚王趙元佐對於自己加了食邑沒太多想法,臉上一點兒喜悅也沒有,甚至還當堂奏請,讓朝廷收回封賞,說他不願意給朝廷添麻煩。   他的態度很真切,不像是作秀。   但趙禎在詢問了劉娥意思以後,駁回了他的申請。   趙元儼象徵性的推辭了一下,等到趙禎說了不允以後,他就嘴角掛着滿意的笑容,重新落座了。   其餘的趙氏宗親,也各有封賞,而且封賞很足。   隨後皇親國戚們也各有封賞,不是加官晉爵,就是賜宅子、賜田。   劉娥甚至還當場幫趙禎預定了幾個妃嬪人選。   這也算是一種賞賜。   隨後便是文武百官們,也得到了相應的賞賜。   都是賜宅子、賜田,外帶進爵。   大宋的爵位很有意思,按理說,爵位一般都是賜給武將勳貴的,可大宋的爵位,不僅武將勳貴有,文臣也有。   唯一的區別就是,武將勳貴們的爵位,大多是可以世襲的。   而文官的爵位,不能世襲。   但是待遇是等同的。   讓寇季意外的是,他的出現改變了寇準的命運,所以萊國公的這個爵位,也沒有落在他頭上。   寇準被加了侍中、中書令,進爵梁國公。   其實這三個頭銜,一個有用的都沒有,都是隻領俸祿不幹事的那種。   比如楚王趙元佐,同樣也有中書令的身份。   要是行中書令職權的話,豈不是跟寇準衝突了?   這就等於變相的給寇準加了三份高額的俸祿,其他什麼也沒有。   更讓寇季意外的是,朝廷對他也有賞賜。   沒有加官晉爵,而是一座州橋邊上的兩進的大宅子,外加十六個丫鬟。   原本趙禎還興高采烈的想給寇季加一個伯爵之類的爵位的。   但是被寇準、劉娥聯手製止了。   朝廷給文官授爵,那是爲了彰顯恩典。   也就是給他們加一份俸祿,讓他們不至於爲了錢財去禍害百姓,或者禍害朝堂。   而能被授爵的,基本上都是朝中的重臣。   就是那種有望入相,或者入過相的人。   起步就是國公。   沒有封伯這一說。   一旦趙禎給寇季封了伯爵,那就算是開先例了,以後那些沒封爵的文官,肯定會跟朝廷吵吵着要爵位。   這種先例不能開。   當然了,寇季要是甘心去武勳中間混一混的話,那倒是可以封個伯爵。   但那樣的話,寇準不答應。   趙禎想被寇季封爵,被鎮壓了。   於是乎他靈機一動,又想給寇季封個官。   又被寇準、劉娥聯手鎮壓了。   寇季年僅十六,就已經官居五品了。   再拔一步,那就真到了可以入相的地步了,以寇季的手段,他估計不到三十,就能混到封無可封的地步。   到時候咋辦?   讓寇季正值壯年,正身強力壯的時候,告老還鄉,混喫等死去?   又或者架在朝堂上當祖宗供起來?   還是殺了?   又或者逼反,再殺?   又或者,坐等寇季權傾朝野,造反登基?   在這諸多後果裏,有劉娥不願意看到的,也有寇準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他們都不想給寇季升官。   但是他們的想法,趙禎不太理解。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每次碰到了要加官晉爵一類的事情的時候,總會想起寇季,總想給寇季加官晉爵。   就像是一個孩子,突然繼承了一大筆的遺產,在碰到好朋友、好兄弟的時候,自然想跟他一起分享分享自己的快樂。   朕就是想給寇季加官晉爵,朕知道這麼做不對,可朕就是控制不住朕自己啊!   這是趙禎的心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