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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7章 不服憋着

  從這一點上看,他遠比其子李元昊更強,更具野心。   李元昊在建立西夏以後,立馬更換了姓氏,並且讓漢化多年的西夏人,重新換上了党項人的服飾。   他看似張牙舞爪的囂張的不可一世,其實斷絕了西夏征服大宋,逐鹿中原的可能性。   李德明不同,他在立國的時候,就在爲逐鹿中原做準備。   李德明在立國後第三日,率領着西夏三十萬兵馬南下,兵臨耀德城。   在三十萬兵馬到達了耀德城下以後,李德明一點兒猶豫也沒有,下令麾下的兵馬,猛攻耀德城。   高處恭在種世衡、折惟忠的幫助下,三面夾擊,打退了李德明。   李德明陳兵在耀德城下,跟高處恭對持。   大有不絕一生死,誓不罷休的架勢。   高處恭命人把耀德城的戰報傳回了汴京城,汴京城的一幫子文臣慌了。   垂拱殿上。   王欽若義正言辭地喊道:“和談,必須和談!若是讓西夏人攻破了耀德城,長驅直入而下,我大宋江山社稷可就不保了。   爲了保我大宋江山社稷,唯有和談。”   向敏中冷着臉,質問道:“我大宋至今,仍舊佔據着優勢,爲何要談?難道你想讓我大宋把喫到嘴裏的肉再吐出去?順便再給西夏也上繳上歲貢不成?”   王欽若大義凌然的道:“若是能爲我大宋換來和平,有何不可。”   “呸!”   向敏中當堂就啐了一口,破口大罵道:“我大宋就是因爲有你這樣的臣子,纔會被人如此欺負。”   王欽若冷冷的道:“這可不是老夫一個人的意思,而是滿朝文武的意思。”   那些贊成議和的官員,聽到這話,紛紛點頭。   王欽若仗着有人幫他說話,繼續義正言辭地說道:“如今官家年紀尚幼,帝位不穩,先帝又屍骨未寒,本就不是能動兵的時候,你們卻偏偏在這個時候動兵,如何不會出岔子?   此前太師和太后背地裏動兵,老夫就覺得不妥。只是礙於太師威懾,老夫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作沒看到此事。   可如今李昭亮兵敗,西夏和遼國罷手言和,反倒是我大宋陷入到了危局中。   這一切的錯處,都源於朝廷出兵。   朝廷一開始,若是不出兵的話,也不會造成今天這個局面。”   寇準冷冷的盯着王欽若,沉聲道:“你的意思是,這場禍事,是老夫招來的?”   王欽若覺得自己站在大義的一方,所以面對寇準的質問,沒有絲毫的退縮,反而仰着脖子道:“若非太師答應動兵,朝廷會因此招來禍事?   如今禍事加身,太師難道就不知道自醒一下,問一問自己有沒有責任嗎?”   寇準盯着王欽若,冷笑道:“是福是禍,尚未可知?西夏人雖然兇猛,但不僅不能奈何我大宋,反而還屢屢在我大宋兵馬面前喫癟。   你如此一味的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不替我大宋考慮,反倒一味的向西夏討好賣乖,你還是我大宋臣子嗎?   又或者說,你背地裏收了西夏的人好處,所以才頻頻向西夏人說話?”   王欽若盯着寇準,沉聲道:“老夫只是就事論事,並沒有偏向誰。老夫只是覺得,我大宋這個時候,不能大動刀兵,負責會危及江山社稷。   左右不過是一些錢財的問題,我大宋有的是錢財,給他們就是。   若是能用錢財換來和平,換來我大宋數十萬子弟的性命,何樂而不爲。   我們明明可以不動刀兵,不廢一兵一卒就解決此事,爲何一定要搭上我大宋數十萬子弟的性命,搭上更多的錢財,去跟西夏人對持。”   朝中文武中,有人聽到王欽若這話,不由自主的點頭。   他們覺得王欽若的話很有道理。   而且朝廷以往碰到了這種事,都是這麼辦的。   寇季被王欽若這話氣笑了,他緩緩出班,盯着滿朝文武笑道:“居然會有人贊同這番話,還頻頻點頭?當真是了不起。   看來諸位大人是覺得,強盜闖進了諸位的府邸,要佔了諸位的宅子,佔了諸位的妻女,諸位應當做的就是不反抗,不僅不會反抗,反而覺得那強盜是爲錢來的,所以還想給他一點兒錢財,打發了他。”   寇季收起了笑臉,冷冷的道:“那要不要在那些強盜臨走的時候,再問一問,看看他們下次什麼時候來?我們好準備好錢財?”   王欽若皺眉道:“國事豈能跟家事相提並論。”   寇季冷哼道:“諸位剛纔的話就是這個意思。諸位是想讓我大宋,在強盜來臨之際,非但不能反抗,還得跟強盜談條件,送錢花。   可強盜真要冒犯到了諸位的府邸上,諸位恨不得能調動城外的二十萬大軍,去把強盜碾一個粉碎。   諸位既然做不到在強盜冒犯諸位府邸的時候,忍氣吞聲,任人欺辱。   爲何能在朝堂之上義正言辭的說出這番話?   能不能別那麼虛僞,能不能別人前一套,背後一套?   我大宋當年能立國,靠的是太祖皇帝,以及各武勳府邸的先輩們,一拳一腳的打出來的,不是靠着錢財買回來的。   我大宋想要在這片土地上站穩腳跟,就得一拳一腳的打出去。   而不是卑躬屈膝的給人去送錢花。   強盜若是那麼容易被滿足,遼人爲何年年到了我大宋,就提增添歲幣的事情,又爲何年年派遣兵馬,入侵我大宋,掠奪我大宋牛羊、糧食。”   王欽若盯着寇季,冷聲道:“寇季,國事,豈是你說的那麼兒戲。”   寇季冷冷的盯着王欽若,道:“國事在諸位眼裏,難道不是兒戲嗎?若不是兒戲,諸位怎麼能說出那番兒戲的話?”   王欽若剛要張嘴反駁。   就見寇準拍了拍寇公車的扶手,冷哼道:“夠了。如今西夏戰事緊急,老夫沒時間聽你們在朝堂上鬥嘴。”   寇準緩緩從寇公車上站起身,目視羣臣,冷聲道:“老夫的意思,那就是不談。打!打出一個輸贏再說!”   寇準的目光落在王欽若身上,冷冷的道:“王欽若,你別忘了,以前的西夏,叫西夏,那是大宋藩屬。現在的西夏,叫大夏,那是一國。   當年遼人南侵,老夫不能做主,才讓你們這一幫子人蠱惑着先帝,在打贏了以後,還去找遼人議和。   此事落在了史書上,後世人還不知道如何嘲笑我等。   老夫被你們拉着丟了一次人了,老夫就不想再丟第二次人。   西夏王李德明敢在老夫攝政的時候稱帝,敢在老夫攝政的時候立國,那是他挑錯了時候。   老夫要打到他不敢稱帝,亦不敢立國。   此事鬧到最後不論有什麼後果,老夫一力承擔。   諸位要是不服……”   寇準譏諷的一笑,“那就給老夫憋着!”   王欽若聽到這話,急眼了,“寇準你……”   “嗯?”   寇準瞪起虎目,落在了王欽若身上。   王欽若咬咬牙,閉上了嘴。   向敏中皺着眉頭,想開口,不過目光落在了寇季身上以後,緩緩閉上嘴。   他倒不是質疑寇準執意對西夏用兵的事情。   主要是覺得寇準處事太過霸道。   他好歹也是參知政事,寇準這麼做,弄得他很難看。   寇準目光落在曹利用身上,冷冷的道:“去文書給高處恭、種世衡、折惟忠,讓他們給老夫放開了手腳打。打贏了,老夫親自爲他們慶功,老夫會帶着官家出宮,到城外十里處迎接他們凱旋,並且給他們加官晉爵。   打輸了……   就讓他們提着腦袋回來,陪着老夫一起向天下人謝罪。”   曹利用咬着牙,鄭重的道:“喏……”   “退朝!”   退朝以後。   滿朝文武神色各異的離開了垂拱殿。   寇季湊到了寇準身前,讚歎道:“祖父今日在垂拱殿上顯得格外霸氣。”   寇準翻了個白眼,嘆氣道:“老夫這是拿性命在當賭注。”   頓了頓,寇準瞥向寇季,詢問道:“你就沒什麼話要跟老夫說的嗎?”   在寇準看來,如此重大的事情,寇季這個天選之人,必定會得到上蒼的警示。   寇季不明白寇準話裏的意思,他以爲寇準在問策,思量再三後,道:“祖父能不能給李爺爺寫一封長信?”   寇準眉頭一挑,疑問道:“什麼長信?”   寇季認真的道:“祖父應當寫信告訴李爺爺,讓他這個監軍別插手兵事,也約束一下手底下其他那些監軍、判官一流的人別插手兵事。   他們存在的目的,只是爲了防止領兵在外的將軍擁兵自重,並不是爲了讓他們指揮戰事。   祖父既然讓曹利用下令給高處恭三人,讓他們放開手腳的打,那就應該真的讓他們放開手腳。   而不是名義上讓他們放開手腳,背地裏卻仍舊被那些監軍約束着。”   寇準聞言,緩緩點頭,低聲道:“監軍在軍中的危害,老夫也知道一些。當年楊業就是毀在了監軍手裏。只是監軍一職,是太祖定下的,太宗有嚴令,不得更改。   老夫也沒辦法罷黜他們。   不過去信一封,讓李迪收住手腳,管束好手下的監軍、判官,還是可以的。”   寇季聞言,樂了。   沒了監軍束手束腳,以種世衡、折惟忠兩個人的本領,在西夏人手裏縱然討不到便宜,那也不會輸給西夏人。   畢竟,這兩位可是名留青史的名將。   雖然寇季沒有見過他們二人,不瞭解他們二人的本事。   可他們二人能在大宋這個重文抑武的朝代,能在青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必然有過人之處。   至於高處恭其人,寇季不太瞭解。   但作爲大宋開國將領高懷德的兒子,想來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寇季見寇準答應了去信給李迪,讓李迪約束監軍的事情,又提議道:“若是李爺爺跟那些監軍、判官之流,無事可做的話,可以乾點其他的……”   寇準疑惑的看向寇季,愕然道:“還有警示?”   寇季一愣,疑問道:“什麼警示?”   寇準意識到了自己說漏了嘴,趕忙轉移話題道:“讓他們幹什麼其他的事情?”   寇季低聲笑道:“咱們不是佔領了西夏許多疆土嗎?如今這些疆土還沒有安定下來,不如就讓他們去管束算了。”   寇準皺眉道:“這些地方多是西夏人,如今朝廷和西夏的戰事未平,不好管束。”   寇季認真的道:“祖父既然決定了跟西夏人死戰,那麼這場戰事一時半刻就完不了。搞不好得打一個一年半載的。   祖父覺得西夏人不好管束。   爲何不遷一些百姓過去呢?   淮南、江浙一帶,還有代、鄧等十一個州鬧了糧荒。   雖說朝廷開了常平倉,已經緩解了糧荒的問題。   可如今戰事一起,糧食的價格又有攀升的趨勢。   於其讓那些災民在淮南、江浙一帶餓死,不如把他們遷到朝廷新佔的地方。   那些地方經歷了戰事,如今正是地廣人稀的時候。   把百姓們遷過去,給他們每人分個幾十畝地,再給一些良種。   再加上李爺爺等人的治理、引導,要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在朝廷新佔的地方扎穩腳跟。”   說到這裏,寇季頓了頓,幽幽的道:“有這些百姓的遷入,朝廷肯定能迅速的消化那些地方。不僅如此,說不定在朝廷對戰西夏露出頹勢的時候,這些百姓還能加入進去,幫一把。   畢竟,他們餓過肚子,見過易子而食的場面,已經什麼都不怕了。   如今好日子擺在他們眼前,有人想從他們手裏奪走好日子,他們一定會跟這些人拼命。”   寇準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盯着寇季,驚愕道:“這是你想出來的?”   寇季愣了一愣,沉吟道:“也不算是我想出來的。您也知道,我在朝中也有人,就是那個叫范仲淹的。他以前在廂軍中擔任監軍,他說朝廷每逢大災,就把那些災民一股腦的塞進了廂軍中。   我思量了一下,總覺得朝廷這麼做有點不負責任。   卻又想不出好辦法。   就在剛纔議論西夏戰事的時候,我剛好想到了這一點。   於其把他們全部送進廂軍中混喫等死,還不如讓他們去幫着朝廷開疆拓土呢。”   寇準聽到這話,更驚愕了,“如此治國良言,還真是你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