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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8章 碰瓷?

  “心性不如人,卻強行解題,自不量力。瘋了也是咎由自取,與旁人無關。”   李迪冷冷的說了一句。   “左右,拿下他,押到鼓廳看押,待到秋闈科考結束以後,送往開封府看管。”   李迪吩咐了一聲,不再搭理考場中瘋了的學子。   衙役們上前,拿着瘋了的學子到了鼓廳看押,回頭會送往開封府,至於他到了開封府以後,會如何被處置,李迪沒有多言。   開封府知府薛田會妥善處理。   那些偷聽李迪說話的學子們,一臉愕然。   他們細思了一下李迪的話,才發覺。   貌似這一次的秋闈科考,不僅在考驗他們學問,還在考驗他們心性。   一些認真作答的學子們,以及寫滿了卷面的學子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些提早放棄了的學子們,一臉懊悔。   試題雖然難,可那是針對所有人的,而不是針對一兩個人。   能全部答對的人,必然少之又少。   而秋闈科考錄取的名額卻有一定的限制。   能答對全部考題的人,顯然佔不了全部名額。   那麼心性的考驗的重要性,就體現出來了。   剩下的那些名額,必然分配給那些心性不錯的學子。   他們一時任性,錯失了機會。   此後兩天兩夜。   李迪、寇季、薛田三人,三班倒,開始巡視考場。   其間又有三位學子被逼瘋了,被送到了鼓廳看押。   三日期滿。   學子們紛紛交卷。   李迪三人點齊了學子們的考卷以後,開了貢院門戶,放了學子們離開貢院。   隨着學子們離開貢院,此次秋闈科考的變態試題,也相繼傳遍了汴京城。   汴京城一瞬間轟動了。   數百位學子齊齊放棄科考,四位學子被逼瘋。   如此變態的試題,自然要一睹爲快。   然而,汴京城裏的轟動,跟貢院裏的李迪三人無關。   在學子們離開了貢院以後,貢院的門戶再次被封鎖。   李迪、寇季、薛田三人,在貢院裏的後堂內開始閱卷。   宋初期,投獻、請託成風,爲了避免這個弊端,先帝在位的時候採用了糊名制。   雖說至今朝堂上依舊有一些官員不贊成糊名制,但自從先帝採用了糊名制以後,一直保留至今。   所以當卷子落在寇季手裏的時候,就變成了一邊厚、一邊薄。   厚的一邊,有糊名封條。   當然了,糊名不糊名,其實寇季並不在意。   反正他也沒接到別人投獻、請託。   閱卷的方式其實沒有寇季想的那麼簡單,反而十分複雜。   首先是初次篩選。   罷落那些不堪入目的卷子。   審閱的官員不止是寇季一人,還有不少開封府的屬官。   每罷落,或者取中一張卷子,都要在上面給出評判,並且用印。   由於寇季出的題目比較難,又有很多學子自願放棄了科考,所以初次篩選的過程非常快。   初選過後,又進行了第二輪篩選。   第二輪篩選就遠比第一輪篩選要嚴格。   共有十位官員篩選。   超過七位官員決定罷落的卷子,才能被罷落。   當然了,這是正常程序。   由於寇季出的試題不正常,所以正常程序也沒辦法適用。   閱卷的卷房變成了寇季的一言堂。   經過層層篩選,最終選出了三百份的卷子,由寇季、李迪、薛田三人,再次審閱。   寇季早就看過了無數遍的卷子,所以他審閱的速度特別快,他審閱完了以後,還幫着李迪、薛田二人審閱。   審閱到了最後,取中了一百三十二份卷子,也就是取中了一百三十二學子。   其中,全部答對了試題的學子,沒有一人。   答對試題最多的是四十六道。   答對試題最少的是一道也沒有。   說起來這位一道題也沒答對的學子,也是一個奇葩。   他瞅準了試題中的一道題,寫了足足六篇文章,其餘的試題全都沒做。   而他給出的答案,跟寇季心裏的答案相差甚遠。   但是這位學子愣是用六篇文章,把寇季給說服了。   寇季果斷取中了他,在寇季看來,這是一個人才。   閱卷閱到最後,產生了一點小小的分歧。   那是在拆開了糊名以後,發現了柳永名字,產生的分歧。   關於取中柳永的問題,寇季和李迪產生了一點兒分歧。   李迪覺得柳永人品有問題。   寇季則覺得柳永知錯能改,應該給一個機會。   最終經過一論辯駁,在薛田偏幫下,寇季取勝。   李迪捏着鼻子取中了柳永,並把柳永從名列前茅,放到了榜尾。   隨後命人謄抄了取中的學子的籍貫、姓名,撰寫成榜文,張貼了出去。   秋闈科考,正式告一段落。   但寇季出題掀起了風浪,並沒有結束。   就在寇季三人準備離開貢院的時候,一個衙役小跑着到了後堂,稟告道:“三位上差,有學子聚集了一批士林的宿老,在門外等着你們三位。   準備找你們三位討一個說法。”   李迪聞言,瞥向寇季,道:“你惹出的麻煩,你去解決。”   寇季笑道:“這個容易……”   寇季對衙役招了招手。   衙役湊到了寇季身前。   寇季吩咐道:“你去找幾個機靈點的,臉生的衙役,扮作讀書人,混在人羣中。然後再召集門外的衙役們隨時待命。   一旦我們三人出現在了貢院外,你就讓那幾個假扮讀書人的衙役,簇擁着其他的讀書人來襲擊我們三人。   屆時,你立馬帶衙役抓人,一股腦兒送到刑部大牢裏去。   先餓他們三天,不論誰出面,都不能放他們出來。   三天後,再放那些宿老出來。   至於那些讀書人,我會收拾他們。”   衙役一臉愕然。   李迪、薛田嘴角抽搐了一下,並沒有多言。   寇季盯着正在發愣的衙役道:“還不快去?”   衙役趕忙點點頭,離開了後堂。   等到一切準備妥當以後,衙役派人進門通知了一聲。   寇季三人緩緩出了貢院。   一出貢院,就看到了數以千計的人聚攏在貢院門外。   其中大部分是讀書人,還有一小部分是前來看熱鬧的。   爲首的是幾個年齡很大,在文壇上頗有名望的宿老。   寇季三人一露面,羣情激揚。   但是沒人開口辱罵秋闈科考試題喪心病狂,也沒有人辱罵出題人。   因爲在試卷上明確標註了,是官家趙禎親自出的題。   大庭廣衆之下辱罵趙禎,那可是不小的罪過。   所以讀書人們見到了寇季三人,只是質問三人此次秋闈科考的公平、公正問題。   揚言三人在此次秋闈科考中做了手腳。   幾個讀書人扶着士林的幾位宿老,罵罵咧咧的上前。   只是還沒有走到貢院門口,人羣中就爆發出了一陣驚呼。   然後有人推着前面的讀書人,一起湧向了貢院門口的寇季三人。   一個年近八旬的士林宿老,被推搡着撲在了寇季身前。   他腳下有些踉蹌,似乎隨時都要栽倒。   他伸出了蒼老的手,想搭在寇季身上借力,手剛碰到寇季,寇季腦袋一歪,栽倒在了地上。   “大膽!竟敢襲擊朝廷命官?”   李迪怒喝了一聲。   早已等候在貢院兩側的開封府衙役們盡數湧出,把在場的讀書人全數拿下。   “老夫沒碰他!老夫真的沒碰!”   那位年近八旬的士林宿老,手腳哆嗦着在喊。   只是沒人搭理他。   衙役們只是抓住了讀書人,以及其他幾位年齡偏低的宿老,往刑部大牢而去。   之所以沒人抓那位年近八旬的士林宿老,是因爲沒辦法抓。   老傢伙已經活到了人瑞的年紀,受朝廷律法保護。   別說是打了朝廷命官,就算是當街搶了誰家的大姑娘、小媳婦。   開封府的衙役也不敢傷人分毫。   那位年近八旬的士林宿老,最終在兩位開封府衙役的攙扶下,去了刑部大牢。   一場針對寇季三人的鬧事風波,還沒有開始,就這麼結束了。   等讀書人走光了以後,李迪瞥了一眼還躺在地上裝暈的寇季,無奈的道:“人都走了……起來吧。”   寇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李迪皺了皺眉,對薛田吩咐道:“你派遣兩個人,送寇侍郎回府。老夫要入宮向內庭稟告此次科考的成果。”   薛田拱手答應了一聲。   李迪一走,薛田就派人抬着寇季,送回了寇府。   剛進了寇府大門,寇季就甦醒了。   打發了開封府衙役以後,寇季揹負雙手往府內走去。   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在貢院裏忙了五天時間,他有些疲憊了。   秋闈取中的榜文已經貼出。   明日要舉行鹿鳴宴,寇季需要到場,跟秋闈取中的學子們一起慶祝。   鹿鳴宴的時間有些長,他若是不養足了精神,可就沒辦法應付那些學子。   只是等寇季剛走過了影壁以後,聞訊而來的向嫣就急匆匆的湊上前,沉聲道:“你不在府上的這幾日,府上發生了一點麻煩事。”   寇季見向嫣皺着眉頭,就覺得事情可能不小,所以他認真地問道:“何事?”   向嫣壓低了聲音,道:“印刷交子的彩墨丟了……”   寇季一臉愕然。   他沉吟了片刻,疑問道:“丟了多少?”   向嫣沉聲道:“一共丟了三次,丟了四桶。”   印刷交子的彩墨是寇季特地研製的,凝固以後,會影響印刷效果,所以在配製的時候,一直保持着膠糊狀,只能用桶裝。   雖說向嫣並不瞭解交子,可寇季躲在工坊裏,爲交子忙碌了好幾日的事情,她卻知道。   她覺得交子在寇季心裏很重要,所以在發生了這種事以後,她需要第一時間告訴寇季。   寇季略微思量了一下,對向嫣笑道:“丟了一些彩墨而已,不礙事……此事你不必多管了。”   向嫣一聽這話,有些不樂意了,“妾身怎麼能不管呢?你把府上的事情交給了妾身掌管,如今出了賊偷,妾身自然要追究到底。   若是查不出賊偷來,妾身如何在府上服衆?”   寇季哭笑不得的道:“偷墨的那人,或許沒有壞心思。他偷墨怕是爲了別的事情,不會對府上造成任何損害,你就別追着不放了。”   “妾身怎麼能……”   向嫣聞言,立馬張口強辯,只是話說了一半,她意識到了不對,盯着寇季追問道:“你已經知道了是誰偷的墨?”   寇季淡然笑道:“八九不離十……”   向嫣憤憤不平的道:“那你快點告訴妾身,妾身要教訓教訓這個不懂規矩的賊偷。”   寇季嘆氣道:“此事我回頭會給你一個交代,你就不必深究了。在貢院裏忙碌了多日,我也累了,需要休息。”   向嫣聞言,哼哼道:“那妾身就等你的交代。”   說完這話,她回過身,去寇府的庫房了。   寇季盯着向嫣離去的背影,哭笑不得。   他原以爲向嫣嫁到寇府以後,會成爲一個體貼入微的嬌妻。   卻沒料到,向嫣居然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一個管家婆。   說起來向嫣之所以會變成這樣,跟她自己沒有太大關係。   主要責任還在寇季、寇準二人身上。   他二人皆是朝廷命官,手裏掌握着大權,公務十分繁忙。   所以府上的事情,幾乎一股腦的都推給了向嫣。   向嫣作爲府上唯一的女主人,自然得挑起大梁,搭理家業。   對於搭理家業,向嫣並不陌生。   她在向府的時候,可不止是讀了一些聖人文章。   女紅、女訓、相夫教子之道、商賈之道,她皆有涉獵。   而且這些東西不是向嫣一個人在學,幾乎汴京城裏大戶人家的姑娘,都要學。   也唯有學會這些東西的姑娘,纔算得上是合格的大家閨秀。   可惜這些大家閨秀們到了成婚年齡以後,大多都送進了宮裏,給某隻豬糟蹋。   不然,大宋女子的地位,能在她們的推動下,拔高几分。   向嫣走後,寇季晃着頭,回到了四君園,洗漱了一番後,睡下了。   至於偷墨賊,他心裏已經有了些眉目,不過他並不着急去抓住這個賊。   寇季一覺睡了三個時辰。   起牀以後,已經到了晌午。   簡單的洗漱了一下,穿戴了一身便裝,喫了點東西。   他揹負着雙手,晃晃悠悠的到了府上匠人們所在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