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北頌 319 / 1056

第0319章 朝廷的邸報

  此後一段日子,汴京城裏一切風平浪靜。   寇季任職管勾工部公事的事情,似乎已經被人們忘卻。   一些擔心寇季到了工部以後,就開始搶權、奪權的人,也放鬆了警惕。   寇季就像是真的把工部當成了養老衙門一樣,每日裏也不去上差,待在府上,不是陪着向嫣一起讀書,就是陪着向敏中一起去金水河裏釣王八。   一老一少儼然成了金水河邊一霸。   只要他們二人佔據了金水河畔,就無人敢在金水河畔做生意。   一些偷偷往金水河裏扔屍體的豪門大戶,也會避開他們二人,改去五丈河扔屍體。   偶爾碰上一兩個不長眼的,往河裏丟屍體,就會被這一老一少抓住,丟在河裏,泡水玩。   時間已至秋末,河水冷的能凍死人。   泡在水裏,不到一刻鐘,人臉色就會發白。   泡上半個時辰,就會凍死。   韓府的僕人,有一個已經翻了白眼,直挺挺的躺在了水面上。   另一個渾身打着哆嗦,滿臉乞求的看着河畔上的兩道人影,以及兩道人影身後那一百多膀大腰圓的僕從。   討饒的話他喊不出口。   哪怕被凍死,他也不敢喊一聲。   因爲他心裏清楚,他犯的事情,比往河裏扔屍體還嚴重。   他是活生生的將一個活人推下了水,然後在岸邊戲謔的看着人家淹死的。   河畔上。   向敏中蓋着兩層厚厚的大氅,目光幽幽的盯着水裏的漢子,問身邊的寇季,“你覺得他再過多久會死?”   寇季翻了個白眼,提起了手裏的魚竿甩了甩,重新扔到了水裏,埋怨了一句。   “你這是草菅人命!”   向敏中滿不在乎的道:“是他們先草菅人命的,老夫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寇季幫忙擺弄了一下放在向敏中坐榻前的魚竿,埋怨道:“私設刑堂乃是大罪。”   向敏中更不在乎了,他掀開了大氅,讓身後的僕人換了一個暖手爐,拿在手裏,不鹹不淡的道:“老夫今年七十有二,朝廷的律法管不到老夫頭上。   別說扔幾個不長眼的殺人犯在水裏,就算是看上了誰家的姑娘,上去捏上兩把,也沒人敢把老夫怎麼樣。”   “老流氓……”   “呸……”   向敏中啐了一口,不屑的道:“食色,性也。你懂個屁。”   寇季不滿的道:“我已經成婚了。”   向敏中鄙夷道:“成婚了又怎樣?老夫那乖孫女嫁給了也有幾個月了,肚子都不見動靜。”   寇季尷尬的道:“這種事情急不得。”   向敏中瞪起眼,喝斥道:“你不急,老夫急。”   寇季見魚竿晃動,趕忙提起魚竿,魚鉤上一尾小魚在上面晃動。   寇季拉過了魚線,摘下了小魚,扔回了水裏。   在魚鉤上掛上了泥鰍以後,重新扔回了水裏,然後纔對向敏中道:“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向敏中哼哼道:“老夫當然急,老夫還等着抱曾外孫呢。他要是能趕在老夫死的時候出生,老夫一死,他還能謀一個出身。   等你祖父死的時候,他還能再進一步。”   寇季瞪起眼,喝斥道:“向老頭,你過分了。”   向敏中大大咧咧的道:“這有什麼,老夫等人爲朝廷操勞了一輩子,爲的什麼?爲的就是高官厚祿,爲的就是封妻廕子。   老夫要是死了,朝廷不給老夫的子孫冊封一二,對得起老夫爲朝廷操勞多年嗎?”   寇季黑着臉道:“收起你那套歪理論,它們對我沒用。”   向敏中點點頭,坐起身,讓人用大氅包裹了全身,道:“對你肯定沒用,因爲你是個棒槌。也只有你這個棒槌,纔會在仕途正順的時候,跑去工部坐冷板凳。”   寇季沉聲道:“我去工部,自有謀劃。”   “有什麼謀劃?”   向敏中不屑的道:“你的謀劃就是陪着老夫在這金水河上,釣那些喫過死人腸肚的王八?”   寇季瞪了向敏中一眼,威脅道:“再胡說,我就讓府上的工坊,停印了你的書籍。”   向敏中嘿嘿笑道:“你這個威脅已經對老夫不管用了。你府上那個叫畢昇的創出的活字印刷術,如今散的滿汴京城都是,老夫手裏也有一份。   你不給老夫印刷書籍,老夫可以在府上自己建作坊,自己印。”   寇季冷笑道:“那您知不知道,用鉛印代替膠泥印,印刷速度還會提升?”   向敏中愕然的盯着寇季,“你還留了一手?”   寇季翻了個白眼道:“我又不是什麼大公無私的人,當然得留一手。”   向敏中放下了手裏的暖手爐,興奮的搓着手,道:“老夫就知道,你小子絕對不會讓人白佔了便宜。”   自從卸任了一切實職以後,向敏中似乎有些黑化,對於做壞事,格外的興奮。   寇季笑道:“我的便宜,自然沒那麼好佔。”   向敏中嘿嘿笑道:“乖孫女婿,老夫還有一套年輕時候寫的詩集,你看看,什麼時候幫老夫一併印了?”   寇季沒有說話,而是笑眯眯的搓了搓手。   向敏中臉上的笑容一僵,黑着臉道:“你藉着老夫辭仕的原因,升了官。老夫還沒跟你討要好處呢,你幫老夫印刷個東西,也要錢?”   寇季低聲笑道:“不要錢也行……不過您得幫我一個小忙。”   向敏中狐疑的打量了寇季一眼,疑問道:“什麼忙?”   寇季笑道:“你說朝廷發往各府的邸報,用活字印刷術如何?”   向敏中盯着寇季,一臉愕然的道:“印發朝廷的邸報,可不是什麼好差事。不僅沒什麼油水,而且一出錯,就會被降罪。”   寇季笑道:“可它重要啊!”   向敏中瞥着寇季道:“老夫當然知道它重要,正是因爲知道他重要,所以老夫才提醒你,別沾染那東西。歷年來,因爲印刷邸報,印出了錯字,被砍了腦袋的官員不少。   你倒是不需要擔心被砍腦袋。   但是你手下那些人會被砍光。”   寇季理所當然的道:“朝廷的邸報那麼重要,出了紕漏,被砍了腦袋很正常啊?要怪也只能怪他們自己不夠小心,不夠謹慎。   我手下的那些人手,要是因爲這個原因被砍了腦袋,那是咎由自取。”   向敏中撇撇嘴道:“你既然不怕麻煩,那老夫回頭就遞奏本給內庭說說。”   寇季笑容燦爛的點點頭。   “嶽祖父果然知我……”   向敏中哼哼道:“那當然,你一撅屁股,老夫就只要你要拉什麼屎。”   寇季嫌棄的用手煽了煽,“粗俗……”   向敏中不屑的道:“那又如何?老夫規矩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熬到了可以放肆的年紀,自然是想幹什麼幹什麼,想做什麼做什麼。”   說完這話,向敏中又瞥向了寇季道:“你陪着老夫釣了十天的王八,就是爲了讓老夫上書幫你討要邸報的印刷?   難道了邸報的印刷,就能在工部打開局面?”   不等寇季開口,向敏中就自顧自的搖頭道:“只是一個邸報的印刷,在工部起不到任何作用。”   寇季笑道:“我也沒想着借活字印刷術起什麼作用。我只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工部出來的東西,都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   向敏中追問道:“然後呢?”   寇季攤開手笑道:“沒有然後了啊。”   向敏中啐了寇季一口,罵罵咧咧的道:“你小子也太沒出息了。老夫要是你,就先用之前對付提刑司的手段,搞垮三司,讓朝廷罷黜了三司。   然後把工部在三司的那些權力搶回來。   然後再借着從三司搶來的那些權力,慢慢的架空少府監。   然後再借着你祖父的手,還有李迪和王曾的手,弄死將作監那一批人。”   寇季想堵上耳朵,不想聽向敏中說廢話。   三司、少府監、將作監,真要是那麼好收拾,向敏中擔任參知政事的時候爲何不收拾?   寇季以前搞完了提刑司以後,還有收拾三司的心思。   可他自從得知了李諮投了趙元儼以後,他就再也沒這個心思了。   想要對付三司,能夠藉助的最大的助力,就是六部。   可如今三司使李諮投了趙元儼,趙元儼背地裏還不知道給六部安插了多少人手。   他們會出手對付自己的盟友?   所以,向敏中說的都是廢話。   陪了向敏中多日,心中的請託已經完成了以後,寇季就懶得在陪着向敏中釣王八了。   金水池裏的王八是多,可是沒有一隻能喫的。   釣上來以後,還得扔回去。   寇季可沒閒心陪着向敏中繼續玩耍。   寇季對身後的僕人們吩咐道:“去兩個人,把水裏的那個傢伙扭送到開封府去。再去個人,到韓府去知會一聲。”   “知會個屁!”   向敏中不滿地罵道:“別說韓府沒落了,就算韓府沒沒落,他們府上的人敢草菅人命,老夫一樣能弄死他們。”   寇季淡淡的道:“韓府的祖輩,好歹跟太祖皇帝是結義兄弟,就當給太祖皇帝一個面子。”   向敏中冷哼了一聲,沒有再開口。   太祖趙匡胤的招牌,還是很好用的。   等到寇府的僕人把水裏的那個傢伙撈上來以後,向敏中哼哼道:“去個人,到開封府給老夫盯着。等大理寺和刑部定了這廝死罪以後再回來。   敢在老夫面前草菅人命,老夫就一定要看着他們去見閻王。”   寇季沒有開口阻止。   韓府的僕人,當着他和向敏中的面草菅人命,皆該死。   他之所以讓府上的僕人撈他上來,並不是憐憫他的性命。   而是在水下凍死的人,死相太悽慘,他怕看多了晚上做噩夢。   “嶽祖父,孫女婿先行告退。”   寇季拱了拱手,準備離開。   向敏中愕然道:“不陪老夫釣王八了?”   寇季說道:“我得回去督促一下府上的僕人,讓他們今快把您的書籍印刷出來。”   向敏中微微一愣,擺手道:“那你快去。”   寇季再次抱了抱拳,帶着寇府的僕人離開了。   回到了府上以後。   向嫣就捧着一卷書冊到了他面前。   “相公,李相和王相的書已經印刷完了,要給他們送過去嗎?”   寇季擺手道:“不急……你派人去問問,看看他們打算怎麼發賣自己的書籍。若是沒有路子,我們可以幫他們發賣。”   向嫣愕然的看着寇季,“咱們還能幫他們買書?”   寇季道:“爲什麼不能?”   向嫣乍舌道:“李相和王相的書,加起來可有足足二十萬冊啊。”   “二十萬冊而已。很快就能賣出去……”   寇季滿不在乎的說。   向嫣詢問道:“怎麼賣?賣多少錢?”   寇季沉吟了一下,道:“李爺爺的書五貫錢一本,王相的書三貫錢一本。”   向嫣驚叫道:“你要給李相和王相送錢?”   寇季瞥了向嫣一眼道:“什麼送錢?”   向嫣認真的道:“你不給李相和王相送錢的話,他們的書,你爲何要賣這麼貴?賣這個貴,誰要?”   寇季翻了個白眼道:“他們兩位是什麼身份?參知政事!想巴結他們的人多不勝數。整個大宋的讀書人,誰不想手拿一本他二人的書籍,揣測一下他二人的想法。   若是有機會能在他二人面前露一露臉,就能借此追捧他二人,然後混一個臉熟。   況且,李爺爺是明年春闈的主考官。   主考你懂嗎?   一本書,換一份前程,收他們五貫錢貴嗎?”   向嫣愕然的瞪大眼,思量了許久以後,認真的道:“不貴,不僅不貴,還賣便宜了。李相的書,一本應該賣十貫錢。王相的書,一本應該賣八貫錢。   祖父的手書要不要也印刷一些。   妾身覺得祖父的手書能賣出二十貫一冊。”   寇季擺手道:“算了,藉着祖父的名頭賺錢,容易被人說成斂財。”   向嫣若有所思的點頭,問道:“那給李府和王府報多少錢?”   “照實說……”   “照實說,那咱們賺什麼?”   “他們不會照實收的。”   “……”   “妾身明白了。”   得了寇季傳授的生意經,向嫣興高采烈的去忙了。   她覺得寇季傳授的生意經,可以用到很多地方。   她需要嘗試一番,然後將寇季傳授的生意經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