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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9章 財帛動人心

  “我看着像是冤大頭嗎?”   寇季陰沉着臉,盯着陳琳疑問。   陳琳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你也不希望官家大婚,辦的太寒酸吧?”   “自然不希望……”   寇季想都沒想地說道。   他成婚的時候,趙禎差點用爆竹把馬行街給炸了。   雖說趙禎的舉動有些兒戲,但是他的心意,寇季卻感受到了。   趙禎大婚的話,他自然不希望辦的太寒酸。   只是他說完話以後,突然意識到了陳琳的話裏貌似有點不對味。   寇季有些狐疑的道:“據我所知,每年朝廷從國庫,劃撥入內庫的錢,有兩百萬貫左右,加上內庫積攢的一些藩屬貢品,內庫的存錢應該不少吧?   有那麼多錢,還不夠官家舉辦大婚?”   陳琳眯了眯眼,看向寇季,冷哼道:“內庫又不是咱家一個人在掌管。”   寇季挑起了眉頭。   陳琳這話,飽含深意,寇季卻沒有追問。   從陳琳話裏,寇季分析出,內庫的錢財八成被人動了,而且數額還不小。   能動用內庫錢財的,只有趙禎、劉娥兩人。   趙禎既然沒動,那麼動用內庫錢財的,必然是劉娥。   劉娥突然動了一大筆錢,做了什麼,還需要好好探查一番不可。   寇季盯着陳琳道:“官家就算要大婚,也到了明年秋末了,到時候不需要廣南的錢財,單單是交子鋪裏賺到的錢,就足夠官家舉辦一個盛大的大婚。   只是回頭分潤交子鋪紅利的時候,你可要幫官家看好了。   別讓別人再拿了去。”   陳琳冷冷的道:“咱家喫了一次虧,就絕不會再喫第二次。”   寇季緩緩點頭。   陳琳盯着寇季道:“咱家覺得有一件事,需要提醒一下你。”   “什麼事?”   寇季疑問。   陳琳陰測測的道:“從太后失勢以後,郭槐那廝去曹府的次數很頻繁。聽說那廝從曹府榨取了不少錢財。”   寇季愕然道:“曹府會給他錢?”   寇季覺得陳琳在逗他。   郭槐那廝真的要去曹瑋府上討錢,曹瑋能把他屎給打出來。   陳琳老臉一黑,瞪眼道:“咱家說的是曹利用所在的那個曹府。”   此話一出。   寇季一臉古怪。   衆所周知,曹利用是劉娥的心腹。   郭槐又是劉娥的貼身宦官。   劉娥的貼身官宦,找劉娥的心腹榨取錢財?   怎麼聽,怎麼覺得,這是個玩笑。   陳琳見寇季臉色古怪,黑着臉道:“你當咱家跟你開玩笑?咱家說的是事實。”   寇季心有疑惑,嘴上卻說道:“你肯跟我說這些,必然是提前查探過的,肯定不會跟我開玩笑。我只是覺得,一個太后的貼身宦官,找一個太后的心腹,去榨取錢財,爲了什麼?圖什麼?”   陳琳臉色緩和了幾分,不鹹不淡的道:“咱家怎麼知道?咱家就是不想去探查太后的心思,所以才把這件事告訴你,讓你去想辦法探查。”   寇季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我會想辦法去查探一番的。”   說完這話,二人就不再多言。   因爲趙禎已經巡視了一番交子鋪,回到了三樓。   他剛步入三樓,有些意外的問寇季,“你那個印刷交子用的印刷術……”   寇季笑眯眯的道:“祕密……”   趙禎愣了愣,笑道:“那朕不問了。”   寇季點點頭,見時辰差不多了,就提醒了趙禎一句。   趙禎大方的派遣陳琳下去傳令,准許開張。   在一聲聲爆竹聲中。   慕崇掀開了一字交子鋪的招牌。   路上的行人們一個個駐足觀看。   只是他們中間並沒有幾個人懂得交子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所以只是湊在一旁看熱鬧。   少頃。   爆竹燃燒完了以後。   慕崇讓人在交子鋪前貼出了告示,大體的講解了一下交子的用途。   大宋的讀書人很少,但是汴京城裏的讀書人卻很多,一些明年參加春闈的讀書人,早已經先一步到了汴京城。   所以人羣中識字的人不少。   在交子鋪的告示貼出以後。   便有人大聲的朗讀給了周遭的其他人聽。   很快,圍觀的行人,都知道了交子的用途。   許多人行人對此嗤之以鼻,覺得花錢把錢存在交子鋪裏,純粹是浪費錢財。   存在家裏不好嗎?   不需要花費,佔據的地方也不多。   所以,交子鋪開張以後,過了一個時辰,也沒有人去交子鋪存錢。   三樓。   陳琳盯着樓下的人羣,冷嘲熱諷的對寇季道:“看來百姓們很聰明,不會被你這些小手段騙到。”   寇季斜了一眼陳琳,沒有說話。   他喚來了陸銘,趴在陸銘耳邊低語了一句,陸銘匆匆下了樓。   沒過一會兒後。   一輛馬車,裝着滿滿當當的銅錢,出現在了交子鋪錢。   坐在車轅上的商人打扮的人,對着交子鋪的管事拱了拱手,讓人抬着銅錢進了交子鋪。   “自己花錢找人充門面……嘿嘿……”   陳琳嘲諷着。   寇季、趙禎二人,齊齊斜了陳琳一眼。   陳琳一愣,苦笑了一聲。   他只顧着給寇季找茬了,卻忘了,趙禎纔是交子鋪最大的東家。   若是交子鋪沒有錢賺,趙禎也就沒錢賺。   趙禎能高興?   陳琳趕忙給趙禎賠罪道:“奴婢失言了……”   趙禎哼哼了一聲,沒有搭理他。   他目光繼續盯着樓下。   隨着第一輛馬車到達交子鋪以後,後面接連不斷的馬車開始湧現到了交子鋪前。   一車車的銅錢被送進了交子鋪。   當第十車銅錢到了交子鋪的時候,圍觀的百姓臉上再無看熱鬧的神情,反而一臉驚愕。   當第五十車的銅錢運到了交子鋪的時候。   汴京城的百姓們轟動了。   一些豪門大戶也被驚到了。   五十車的銅錢,可是一個龐大的數目。   更關鍵的是,在這五十車銅錢運進了交子鋪裏以後,交子鋪外面,依然有馬車不斷的湧來。   從交子鋪的門口順着馬車望過去,一眼看不到盡頭。   一些豪門大戶的人,立馬派遣了府上的管事,趕到了交子鋪處查探情況。   當第一百車的銅錢運進交子鋪的時候。   汴京城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豪門大戶的那些家主們坐不住了。   文武百官坐不住了。   資事堂裏的寇準,也坐不住了。   就連蟄居在寢宮裏的劉娥,也有些坐不住了。   馬匹、轎子,一個個湧現到了交子鋪外。   瞬間填滿了交子鋪門口的街道。   一個個達官貴人們,看着那裝滿了銅錢的馬車,一個個眼睛都挪不開。   陳琳看着留下那逐漸出現的一個個熟悉的面孔,一臉愕然。   “還真是……真是財帛動人心吶……”   趙禎盯着樓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心裏有說不出來的滋味。   他略顯深沉的看向寇季,道:“他們上朝,都沒這麼積極吧?”   寇季似乎早就料到了有這種場面,所以他臉上沒有任何過激的表情,只是淡然一笑,道:“這就是錢財的魅力……”   趙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繼續低頭往下觀看。   交子鋪前。   王欽若、李諮湊在一起,盯着那一車車的銅錢。   王欽若目光貪婪的道:“誰家竟然有如此海量的錢財?”   李諮目光中倒是沒有貪婪,只是望着那一車車的銅錢,若有所思的道:“據說是蜀中的商人……”   王欽若嘿嘿一笑,“如此海量的錢財,也是商人配擁有的。”   李諮贊同的點頭道:“應當交給我三司掌管。若是我三司能掌管這筆錢財,很多事情就不需要那麼費心費力的謀劃了。”   王欽若看向李諮,會心一笑。   李諮看向王欽若道:“聽說你有一位故舊,在巡檢司任職。讓他們去試試水,看看這交子鋪裏的水有多深,背後又是誰在撐腰。”   王欽若笑眯眯的道:“剛來的路上,老夫聽人說,寇府的那個小崽子跟這交子鋪有所關聯。”   李諮聽到這話,冷冷的一笑道:“擺出了這麼大一塊肉出來,惦記上這塊肉的,恐怕不止你我。   先讓人去試試水,給那些正在觀望的人做一個表率。   只要惦記上這塊肉的人一擁而上。   我們就有機會坐收漁利。   到時候別說是寇府的小崽子了,就算是寇準出面,也擋不住我們取財。”   王欽若笑容燦爛的道:“寇準也不敢得罪所有的勳貴……除非他別有二心……”   李諮笑着點點頭。   然而。   誠如他二人所言,看到了這麼一塊肥肉出現以後,惦記上他們的,確實不止他們二人。   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位置。   高處恭、曹瑋並肩而立。   高處恭盯着那些海量的銅錢,眯着眼,低聲道:“交子鋪的東家是誰?”   曹瑋沒有隱瞞,直言道:“據說是寇季跟蜀中的幾個商人。”   旁人不清楚交子鋪的底細,曹瑋倒是瞭解一些,畢竟曹佾整日裏跟寇季廝混在一起,曹府的人一直關注着寇季,寇季前前後後數次到交子鋪,曹府的人也知道。   而慕崇三人不過是一介商賈而已,他們敢把這麼多錢財一次性拿出來,必然有所依仗。   所以很容易聯想到寇季身上。   高處恭聽到這話,若有所思,“寇季那小子也太膽大了吧。如此多的錢財一次性拿出來,也不怕別人惦記。”   曹瑋似笑非笑的看向高處恭,道:“你惦記上了?”   高處恭翻了個白眼,瞥向曹瑋,“你難道不惦記?”   曹瑋淡然笑道:“寇季那小子做事向來有章法,他敢把這麼多錢拿出來,必然就有手段保住這些錢。我瞭解他,所以我對這些錢沒有貪念。”   高處恭譏笑了一聲,沒有多言。   他不相信曹瑋看着這些錢財不動心。   他又哪裏知道,曹府早就在寇季身上下了注。   如今曹佾先是拿到了萬象樓的份子,又拿到了城外正在營造的紡織作坊的份子。   萬象樓的份子值不值錢,已經不需要多說。   汴京城裏但凡對錢財貪心的人,背地裏都算過萬象樓每一年的盈利。   知道萬象樓有多賺錢。   城外的紡織作坊,規模龐大,用的又是不用花錢的流民,不賺錢那才奇怪。   單是萬象樓、紡織作坊的份子,就已經讓曹府喫的飽飽的了。   曹瑋又豈會跟寇季撕破臉面,衝進交子鋪去跟其他人廝殺。   雖說曹佾如今賺的錢,不會入曹府的府庫,但那仍舊是曹府的錢。   曹瑋、高處恭二人心中各有盤算,二人站在哪兒沒有在多言。   站了許久。   高處恭猛然瞪大眼,低聲罵了一句,“這個棒槌……”   曹瑋循聲望去,就看到了一個紈絝子,領着一棒子狗腿子,衝進了交子鋪裏。   他也暗罵了一句。   “確實是個棒槌……”   衝進交子鋪的那個紈絝子。   他們二人也認識,是石府二房次子石孝孫。   其父是石守信的次子西平郡公石保吉,其母是太祖次女晉國大長公主。   依靠祖輩的蒙蔭,混了一個西京左藏庫使的閒差,領着一份俸祿。   平日裏在汴京城裏廝混,是個有名的浪蕩子。   這廝也是跋扈慣了,見到了海量的錢財,就收不住自己的手,連人家跟腳也不探查清楚,就赤膊上陣,往進闖。   他不是棒槌,誰是棒槌?   石孝孫進了交子鋪,錢樂主動迎上前,笑呵呵地問道:“客官可是要存錢?”   石孝孫大大咧咧的道:“你們東家呢?本公子有大生意要跟你們東家商量。”   錢樂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石孝孫,再看了一眼石孝孫背後那些飛揚跋扈的狗腿子們,頓時猜到了此人是來鬧事的。   他也沒道出身份充大頭,而是笑眯眯的道:“我們東家在三樓,我找人帶你上去。”   “那還不快點?!”   石孝孫大聲催促。   錢樂讓人帶着石孝孫上了二樓。   到了二樓樓梯口,守在樓梯口的侍衛們攔下了石孝孫。   “你不能上去!”   侍衛們冷冷的開口。   石孝孫譏笑道:“這汴京城裏,就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識相的給我滾開,不然我就讓人把你們扔出去。”   “讓他上來。”   寇季從三樓樓梯口伸出了一個腦袋,笑眯眯的吩咐了一句。   石孝孫帶人進了交子鋪,寇季、趙禎二人看得清清楚楚。   也猜到了這廝是來鬧事的。   所以寇季特地讓人放他上來,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石孝孫瞧見了寇季,微微一愣,但卻並沒有懼怕寇季。   他可是正經八百的皇親國戚,沒必要懼怕寇季。   而且他母親還活着,縱然他鬧出了多大動靜,有他母親護着,誰也處置不了他。   石孝孫衝着侍衛們冷哼了幾聲,邁步上了樓梯。   他身後的狗腿子卻被攔在了樓梯口。   他對狗腿子們吩咐了一聲,“你們就在此處待着,少爺我也是有身份的人,這交子鋪的東家,不敢拿我怎樣。”   說完這話,石孝孫丟下了狗腿子們,繼續攀着樓梯向上。   一邊走,一邊質問寇季,“你是交子鋪的東家?”   寇季笑眯眯的道:“算是……但不是大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