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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6章 采女們的命運

  “各有各的長處……”   朱能粗大的手蓋在了寇季肩頭,安慰了一句。   寇季瞥向朱能,淡然笑道:“我可沒有氣餒,只是一時感慨。”   朱能收回了手,擰起了眉頭,道:“既然已經知道了劉娥的謀劃,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寇季低頭沉吟了一下,低聲笑道:“夏竦布的局,在一定基礎上,幾乎可以說是無解。但若是沒有了基礎存在,那就不堪一擊。”   朱能眉頭一橫,愕然道:“如此歹毒的謀劃,除非以力破巧,不然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你居然說不堪一擊?”   寇季笑了笑,“嗯……不堪一擊……”   朱能沉吟道:“你有了應對的法子?”   “嗯……”   “跟我說說!”   “說出來就不靈了。”   “……”   寇季賣了個關子,朱能急的抓耳撓腮,瞪着眼睛低喊道:“這可是要命的大事,不是兒戲。”   寇季低聲笑道:“破局的關鍵,十分巧妙,不能說,說出來了就不靈了。”   朱能臉色有些難看的道:“你信不過我?”   寇季哭笑不得的道:“怎麼會?”   朱能撲到寇季近前,瞪着銅鈴大的眼珠子,“那你不告訴我?!”   寇季失笑道:“這樣……過幾日我會暗中調遣虎字軍入京,到時候,我把虎字軍就交給你藏匿和節制,這總行了吧?”   朱能愣了一下,冷哼了一聲,卻也沒再追着刨根問底。   有虎字軍和龍神二衛在手,足以在汴京城進退自如。   倒也不用擔心會淪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寇季對朱能拱了拱手,“既然知道了事情的全貌,我還得回府去跟祖父商量一二,就不叨擾了。”   朱能哼哼了兩聲。   寇季知道,朱能這是在生他的悶氣。   他也沒再說什麼,往朱府外走去。   剛走到了朱府演武場的邊緣,就聽朱能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等等……”   寇季回身,疑惑道:“朱叔叔還有何吩咐?”   朱能哼哼道:“回頭我會祕密的派遣兩百精銳,潛藏進寇府,護着你和你祖父周全。真要是發生了什麼意外,他們可以配合着寇府的其他家丁護衛,殺出一條血路,送你和你祖父到我身邊。   只要你們到了我身邊,有我和我麾下的十萬多將士護持,誰也奈何不了我們。”   “此事我記下了,多謝朱叔叔。”   寇季答應了一聲,離開了朱府。   出了朱府以後,寇季踏着夜色,回到了府上。   一夜無話。   翌日。   四更天的時候。   寇季起了牀,穿戴上朝服,去了朝堂上晃盪了一圈。   又陪着禮部官員,在延福宮裏演練了一次趙禎大婚的流程。   傍晚離宮的時候。   寇季找上了準備去資事堂的寇準,請他回府一趟。   寇準詢問寇季何事需要他回府,寇季卻沒有明言。   寇準先打發了寇季回府。   他在資事堂一直處理政務,處理到了深夜,才讓人抬着他回到了府上。   回到了府上以後,就看到了自己書房裏的燈亮着。   進入到了書房裏以後。   就看到了寇季端端正正的坐在書房裏,一直在等他。   祖孫二人叫了一桌酒菜,密議了一夜。   其後。   寇準在府上待了兩日,沒有入宮。   直到第三日,李迪派人親自到寇府,請寇準入宮的時候,寇準才進了宮。   此後,七日間。   寇準回府六次。   寇季陪着寇準又深談了六次。   祖孫二人聊過什麼,沒人知道。   也沒有人去深究。   倒不是說他祖父二人不值得引起別人注意,而是朝野上下的目光都注視在宮裏。   官家趙禎大婚,尚有三日舉行。   後位花落誰家,馬上揭曉。   朝野上下的目光,皆被此事吸引。   選後的這一日。   寇季一大早就穿戴好了朝服,跟隨着寇準進入到了宮內,一路到了延福宮。   祖孫二人到了延福宮的時候,延福宮內空蕩蕩的。   僅有一些宦官、宮娥在忙活。   見到了寇準祖孫二人,趕忙施禮。   寇準隨口應付了幾句,讓寇季推着他到偏殿內歇息。   一入偏殿,寇準就有些迫不及待的開口道:“真要那麼做?”   寇季嘆了一口氣,“祖父不是已經答應了嗎?”   寇準蒼老的雙手握緊,咬牙道:“老夫有些不甘心……”   寇季哭笑不得的道:“您老這已經是第七次說不甘心了……”   寇準用拳頭敲打了一下寇公車的扶手,“就沒有其他的法子?”   寇季沉默了一下,嘆氣道:“此事不光關乎着我們祖孫的性命,更關乎着許多人的性命。”   “罷了……”   寇準無力的放開了拳頭,“老夫不說了就是……”   此話一出。   祖孫二人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誰也不願意繼續再開口。   二人就像是雕塑一樣,身處在偏殿內。   一直到陳琳派人過來傳喚祖孫二人去延福宮。   寇季纔有了動作。   寇季推着寇準到了延福宮。   宮裏已經聚滿了人。   皇親國戚皆在其中,四品以上的官員,也在殿內。   四品以下的官員,今日沒資格出現在延福宮。   寇準一到,聚攏在殿內的皇親國戚,文武大臣,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由寇季推着寇準,到了延福宮內御階的第二層坐下。   其餘皇親國戚、文武大臣,皆有座位,只是沒人敢落座。   王曾在寇準坐定以後,主動攀到身邊,疑問道:“太師近幾日身體欠佳?”   寇準愣了愣,生硬地笑道:“人老了,身子弱,難免會染上一些小病小痛,不礙事。”   “依我看,太師不是身體欠佳,而是有心事。”   李迪晃晃悠悠的出現在寇準身邊,盯着寇準,幽幽的道。   寇準乾巴巴一笑,“老夫能有什麼心事……”   李迪瞥了寇準一眼,搖頭道:“寇兄,你臉上寫滿了心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我們跟你共事多年,如何看不出?   你有什麼心事,只管說出來。   我們幫你一起參詳參詳。”   王曾盯着寇準,點點頭道:“能讓寇兄流露出如此神色,怕不是一件小事。”   寇準長嘆了一聲,“老夫就知道……瞞不過你們……”   李迪見寇準承認了,趕忙追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寇準哀嘆道:“家事……”   李迪、王曾聞言,皆是一愣。   李迪張了張嘴,卻不好繼續再追問下去。   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   到了他們這個位置,對這句話理解更深。   家務事,他們還真的不好插手。   李迪不好追問寇準,但並不妨礙他爲寇準解憂。   “寇季,過來!”   李迪瞪着眼,對不遠處的寇季招呼了一聲。   寇季不情不願的到了李迪、王曾二人身邊,拱手施禮,“下官見過李公、見過王公……”   李迪伸手就揪住了寇季的耳朵,喝斥道:“你小子又幹了什麼缺德事,引的寇兄不快?”   寇季一臉無辜的道:“我什麼也沒幹啊?再說了,我也不是那種幹缺德事的人啊?”   李迪冷哼道:“你小子要是不幹缺德事,我李字倒過來寫。”   寇季嘴角抽了抽,咕噥道:“有啥區別嗎?”   李迪、王曾、寇準三人聞言,皆是一愣。   旋即。   王曾放聲大笑。   寇準臉上難得的勾起了一個舒緩的笑意。   唯有李迪一臉氣急敗壞地喊道:“你小子皮癢癢的是吧?”   “老子今天就替寇兄,好好教訓教訓你。”   “李公……差輩份了……”   “……”   李迪從宦官手裏搶過了一柄拂塵,追着寇季就打。   寇季自然不會坐以待斃,趕忙躲閃。   殿內的皇親國戚、文武大臣,瞧着寇季被追的狼狽逃竄,一臉羨慕。   就是一臉羨慕。   李迪不顧朝儀,追着寇季打。   看似有些荒唐。   但確實一種親近的表現。   李迪對待他們的時候,可不是這般。   能下殺手的時候,一點也不會含糊。   追着他們打?   他們算老幾?   也配李迪親自動手?   朝廷養的劊子手、衙役們,是喫乾飯的?   “李相,別打了……太后娘娘和官家快到了……”   有小宦官冒着被打的風險,抱住了李迪,提醒了一句。   李迪丟下了拂塵,衝着寇季冷哼了一聲。   寇季停下腳步,乾笑了一聲。   “太后娘娘駕到……”   “官家到……”   隨着兩聲尖細的呼喊聲響起。   延福宮內的皇親國戚、文武大臣們,分別站好。   趙禎在陳琳陪伴下,出現在延福宮,坐上了龍椅。   皇親國戚、文武大臣,齊齊拜見。   隨後,久不出現在人前的劉娥,在郭槐攙扶下,出現在了宮內。   在皇親國戚、文武大臣們恭迎聲中,坐在了趙禎身旁的座椅上。   等到皇親國戚、文武大臣再次施禮過後。   劉娥淡淡的道:“今日幫官家選後,還要仰仗諸位愛卿……”   “不敢,此乃臣等分內之事……”   羣臣齊齊躬身應答。   劉娥瞥向了趙禎,低喝了一聲,“官家……”   趙禎點點頭,對陳琳吩咐道:“請諸位愛卿落座。”   羣臣齊齊道:“多謝官家,多謝娘娘……”   隨後,衆人齊齊坐下。   趙禎請示了劉娥、請示了寇準以後,讓陳琳宣讀了一長串的選後感言。   然後才正式開始選後。   陳琳拿着一卷文書,站在殿中,朗聲道:“經慶芳宮甄選,特選出才貌雙全、賢良淑德的一百八十三位采女,供官家御覽……”   “宣……應州金城崇儀副使郭允恭次女郭氏……”   “真定府靈壽縣尚書虞部員外郎曹玘長女曹氏……”   “……”   “開封府永安縣石州推官張堯封長女張氏……”   “……”   “開封府永安縣石州推官張堯封次女張氏……”   “……”   “開封府駕部員外郎向傳亮幼女向氏”   “……”   陳琳一口氣宣完了一百八十三位采女。   一百八十三位采女,在陳琳宣召下,依次入宮。   最先入宮的,自然是劉娥最喜歡的那位郭家女。   劉娥爲了幫她坐上後位,也算是耍了一些手段。   不僅讓她第一個入宮,在羣臣面前先混了個眼熟,還特意爲她準備了一身跟其他采女不同的大紅衣服,站在衆女之前,十分顯眼。   有種鶴立雞羣的感覺。   一些官員們看到了郭氏,紛紛暗中出聲讚歎。   郭氏聽到了羣臣的誇讚,脖子仰的很高。   寇季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眼,心頭冷冷的一笑。   旁人都覺得她鶴立雞羣,有鳳姿。   唯獨寇季心裏清楚。   此女是個禍害。   她若當了皇后,會在劉娥的支持下,恃寵而驕,處處給趙禎難堪。   此女的以後,寇季已經幫她安排的妥妥當當,所以寇季懶得在她身上耗費目光。   寇季在人羣裏尋了一下。   找到了曹家妹妹,張家女。   向家小妹的身影,寇季瞅了許久,也沒有瞅見。   寇季心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難道被罷落了?不應該啊?”   寇季忍不住又在人羣中仔細尋找了一番,終於在一衆采女中間,看到了向家小妹。   向家小妹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不仔細看的話,很難發現。   此時此刻的向家小妹,臉上早已沒有了往日裏的傲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愁容。   向家兄弟爲了博富貴,把閨女往火坑裏推,寇季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寇季仔細的打量了一下一百八十三位采女,見她們其中有人從容、有人緊張、有人眼中閃爍着興奮,心裏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那些從容的,大概是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或者說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所以才表現的很從容。   那些緊張的,大概是害怕出頭,又想出頭,所以纔會表現出緊張。   那些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大概是覺得自己能在諸多采女中出頭,飛上枝頭變鳳凰,讓全家都跟着沾光。   寇季很想開口提醒一下那些采女。   別想了。   洗洗睡吧。   早在你們被選爲采女的那一刻,你們中間很多人的身份地位,就已經定下了。   家中父輩的身份地位,已經決定了你們以後在宮裏的地位。   唯一的例外,就是趙禎能一眼瞧中你,破格給你一些地位。   但是。   趙禎現在滿心都是張家女,又哪裏容得下她人。   一百八十三位采女盡數入宮以後。   陳琳捧着一卷詔書,洋洋灑灑唸了一大堆。   然後。   羣臣會同劉娥、趙禎二人,開始出題考校。   詩詞歌賦、琴棋書畫。   總有擅長的。   皆可以拿出來亮一亮,優中選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