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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3章 曹國舅

  寇季活動了一下腰身,在丫鬟伺候下洗漱了一番,出了門。   寇忠躬身站在門口。   寇季之前在熟睡,寇忠沒有闖進門打擾。   此刻見到了寇季,主動迎上前。   “小少爺,您快出去看看吧……府門口堵滿了百姓,整條馬行街也被百姓堵死了,不少讀書人,吵着鬧着要見老爺……”   寇忠苦着臉說着。   寇季揉了揉眉心,“那些百姓、讀書人,都是來見我祖父的,就算我出去勸誡,也不會有什麼效果。”   寇季邁步下了臥房門口的臺階。   邊走邊說。   “你沒去找我祖父,讓他出面勸誡一下那些百姓?”   寇忠小跑着跟上了寇季的腳步,苦笑道:“老爺昨夜深夜的時候,就從府上的暗門處,離開了府。說是在府上待着憋得慌,要去您新置辦的瑞安別院散散心……”   寇季腳下一頓,張了張嘴,說不出口。   薑還是老的辣。   寇準大概是已經猜到了府外的那些百姓、讀書人們,不好安撫,所以提早一步,腳底抹油,溜出了府,把麻煩丟給了寇季。   寇準溜了,寇季就沒辦法溜了。   他溜了,麻煩就落在了向嫣、寇忠二人頭上。   向嫣、寇忠二人,應付一下那些達官貴人們還行,應付那些瘋狂的想追尋聖人的讀書人,以及那些迫切想見到寇準的百姓們,卻不容易。   “哎……”   長嘆了一口氣。   寇季幽幽的道:“你先去府上調派一些侍衛們,守住府上前後兩門,再讓廚房準備一些喫食,一些燒開的水……我去府門口看看。”   “小少爺只管去,老僕馬上去準備……”   寇忠歡喜的答應了一聲,快步離開了四君園。   寇季見此,哭笑不得。   寇忠對寇準、寇季祖孫二人忠心不假,但他也怕惹上府外的麻煩。   府外的那些百姓、讀書人們,可打不得,罵不得。   面對他們,只能苦苦勸誡。   那可是一個體力活。   對。   體力活!   圍在寇府外不肯走的百姓、讀書人們加起來,少說也有萬人。   要勸走他們,得說不少話,耗費不少時間。   寇季到了府門口的時候。   外院管事,帶着家丁、僕人、侍衛們,手持着棍棒,堵着寇府的大門,一個個眉宇間含着喜氣,臉上卻毫無喜色。   眉宇間含着喜氣,那是因爲府上的主人獲封,他們這些僕人們也能跟着沾光。   以後出了府門,挺直腰板,跟人說一句,我是寇府的人,別人也能高看他兩眼。   臉上的愁容,則源於府外的那些百姓。   他們害怕,府外的百姓們,被人蠱惑,衝破寇府大門。   到時候,他們可就有罪受了。   見到了寇季,府上的僕人們像是見到了主心骨,一個個激動的看着寇季,恭敬的給寇季施禮。   寇季點頭回應了一番,詢問外院管事,“外面的情形如何?”   外院管事哭笑不得的道:“羣情激揚,勸也勸不走……”   “人多嗎?”   “馬行街堵滿了……”   “……”   馬行街可是汴京城裏除了御道以外,少有的寬闊的街道之一。   從名字上就聽得出來。   馬行街,專門供馬匹行駛的街道。   可見馬行街十分寬闊。   能堵滿馬行街,那說明府外的百姓,怕是要超過一萬之數了。   超過了一萬之數的百姓,好好勸誡,恐怕也未必能夠勸走。   必須想個法子纔行。   寇季思量了一下。   對外院管事道:“你去找寇忠,告訴他,讓他去一趟曹府,請曹佾過來幫忙。”   外院管事趕忙答應了一聲,去找寇忠。   寇季對剩下的家丁、侍衛們道:“一會兒要委屈你們了。”   家丁、侍衛們,齊齊抱拳。   “小少爺儘管吩咐……”   寇季先許諾,“此次事了以後,我會安排諸位去府外的別院裏做事,每個人的月例,在原有的基礎上,上浮一成。”   家丁、侍衛們聞言,愣了愣。   能在寇府做事的,沒幾個傻子。   他們沒有被寇季許下的厚利衝昏了頭腦。   寇季肯給他們加月錢,那就說明寇季讓他們做的事情存在着風險。   但家丁、侍衛們也沒有因此遲疑。   因爲他們心裏同樣清楚,縱然他們拒絕,寇季派下的差事,一樣會落在他們頭上。   寇季是主,他們是僕。   他們沒有拒絕寇季的權力。   家丁、侍衛們,齊齊拱手,“還請小少爺吩咐……”   寇季點點頭,道:“一會兒我會讓人打開府門,到時候門外的百姓,勢必會往府內湧。到時候,你們就手持着馬鞭,驅趕他們。   百姓們肯定會還手。   等百姓們打過你們,從你們身上佔了便宜,我會及時出面,喝止你們雙方。   還會當着百姓的面,開革你們。   然後在暗中送你們去府外做事。   你們明白嗎?”   家丁、侍衛們聞言,齊齊點頭。   寇季給他們加了一成的月錢,卻沒讓他們去拼命,他們已經很滿意了,又哪敢有其他想法。   “做好準備……”   “開門……”   府門一開。   百姓們洶湧澎湃的往進湧。   寇府的僕人結成了人牆,扛着擋門的圓木,撐在前面。   其餘的家丁、侍衛們,揮動着手裏的馬鞭,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通亂抽。   百姓們見此。   紛紛握起拳頭反擊。   瞬間雙方打成了一團。   百姓們人多勢衆。   打的寇府的家丁、侍衛們,節節敗退。   關鍵時刻。   寇季怒吼一聲,出現在了府門口。   “住手!”   寇季一聲暴喝,鎮住了所有人。   不等百姓們反應過來,寇季從家丁手裏搶過了一根馬鞭,對着家丁、侍衛們,劈頭蓋臉一通抽。   百姓們見此,爲之一靜。   也不再往寇府裏面湧。   而是靜靜的盯着寇季,看寇季如何處置這些家丁、侍衛們。   “誰給你們的權力,讓你們毆打百姓的?”   “誰給你們的資格,讓你們欺壓良善的?”   “狗東西,找死!”   “啪啪啪!”   “……”   寇季一邊抽打着,一邊喝罵着。   一些家丁、侍衛們,被抽破了衣服,流露出了一道道鞭痕。   寇季依然沒有停手。   百姓們,終究是善良的。   他們被寇府的侍衛、家丁們打了,心裏自然有一口惡氣。   如今見寇季把侍衛、家丁們打的皮開肉綻,心裏的惡氣,瞬間消散了,同時對侍衛、家丁們生出了一些同情。   “寇工部,小人們雖然捱了幾鞭子,卻也沒傷筋動骨,胳膊腿全乎着呢。您就放過他們吧。”   “對對對……”   “……”   有一個人開口。   其餘人紛紛敬從。   寇季在百姓們勸誡下,丟下了鞭子,怒氣衝衝的道:“看在百姓們爲你們求情的份上,我放你們一馬。每人去賬房支取一筆湯藥費,拿了錢,滾出寇府。   寇府不需要你們這等欺壓百姓的人。”   家丁、侍衛們,順勢逃離了府門口。   寇季收起了臉上的怒氣,對府門外的百姓們拱拱手,“家教不嚴,讓諸位受委屈了,寇季在此,向諸位賠個不是。”   寇季一個重臣,向百姓們施禮,百姓們瞬間原諒了他,原諒了寇府。   一個個紛紛開口,說着寬慰的話。   寇季靜靜的聽着。   等到百姓們七嘴八舌的安慰話說的差不多的時候,寇季再次拱手,“不知諸位聚在寇府門前,所爲何事?”   “寇公高義,小人等人是前來拜見寇公的。”   “對對對,小人們也沒啥其他的想法,就是想見見寇公,給寇公磕個頭。”   “……”   “願爲寇公牽馬持凳,不求任何回報……”   “願伺候在寇公左右,效犬馬之勞……”   “……”   “寇公比古時候的那些聖賢也不差,如此人物,生在我大宋,那是我大宋之福,小人等人自然得見見。”   “……”   百姓們、讀書人們,提到了寇準,十分激動。   七嘴八舌的說個沒完。   願意不計生死幫寇準賣命的人,多不勝數。   皆是發自肺腑,一點虛言也沒有。   若是寇準在此,振臂一呼,讓他們去弄死誰,他們絕對不會有半點含糊。   寇季對着百姓們再次一禮,苦笑道:“諸位要見我祖父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祖父已經離府,諸位堵在這裏,怕是見不到。”   “不可能……”   “寇公回府以後,咱們就到了,咱們在這裏守了一晚上,也沒見到寇府有人出去……”   “……”   寇季聽到這話,心頭一喜,幾乎毫不猶豫的驚訝道:“守了一晚上,怕是還沒有喫飯吧?那可不行,若是餓出了事端,祖父會怪罪我。”   寇季回身。   “快快吩咐廚房,拿些喫食分給府外的人。”   “……”   百姓們被寇季的舉動唬的一愣一愣的。   直到寇府的僕人們,把麪餅、熱水送到百姓們手裏的時候,百姓們纔回過神。   一萬多百姓聚在馬行街上。   那可是不小的數目。   寇府三院的伙房,一起開火,掏空了府上的食物,才勉勉強強讓每個百姓們手裏都有一碗熱水,一塊麪餅喫。   寇季見到百姓們都喫上了麪餅、喝上了水,心裏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正所謂喫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   百姓們喫了寇府的東西,寇府的危機算是接觸了,只要寇季守在府門口,百姓們就只能跟他用語言溝通,不會再羣情激揚的衝擊寇府。   古人固窮,卻十分好面子,講良心。   寇季一張麪餅,一點點的關切,足以讓百姓們銘記在心。   百姓們喫了寇府的東西,自然知道不能再跟寇季來硬的,就只好軟語相求。   “寇工部,小人們也沒啥想法,就想見一見寇公,給他磕個頭,您就發發善心,請寇公出來一見。”   “我等自當遵禮!”   “……”   寇季見此,心裏也是有苦難言。   他若是能請出寇準,犯得着使用這諸多小手段。   他也清楚,寇準出面,只需要幾句話,便能讓百姓們散去。   可寇準已經溜了,將麻煩甩給了他,並且不願意出面。   他又能有什麼辦法。   而且,寇準出面,驅散了百姓,也只能解一時之渴。   一旦讓這些百姓們見到了寇準,只怕以後會有更多的百姓湧來寇府,面見寇準。   到時候,寇準光是面見百姓,都能累死。   寇準也是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提前溜了。   “不是我不讓諸位見我祖父,而是我祖父確實不在府中。不信的話,諸位可以挑選三五個信得過的,我放他們入府,去看看。”   “……”   寇季在府門口,陪着百姓們打太極。   得到了寇季傳信的曹佾,當即挎着馬到了寇府門口。   一路驅使着豪僕,打罵着人,硬生生的打出了一條路,到了寇府門口。   百姓們有敢怒者,敢言者,卻無動手者。   曹佾身邊帶着的豪僕,一看就不是善類。   曹佾出現的那一刻,一些認識他的百姓,也把他的身份告訴給了其他百姓。   曹府,那可是將門,將門沒有善茬,也不會慣着百姓。   百姓們惹不起。   曹佾跨馬到了寇府門口。   寇府門口一陣騷動。   胯下的馬兒受驚,曹佾被掀翻在了地上。   一瞬間。   曹府的豪僕們,發了瘋的大喊。   “有刺客!”   “有刺客!”   “……”   百姓們瞬間,一鬨而散。   那些個將門的紈絝子弟們,一旦遇了災禍,對圍觀的百姓們而言,那就是一場災難。   蠻橫不講理的將門,會把百姓們逐一帶回,一一甄別。   但凡是被他們懲治過的百姓,基本上沒幾個完好無損的。   百姓們之所以不懼怕寇府,那是因爲寇府是文官府邸,文官愛惜名聲,得靠着名聲升官,所以輕易不敢跟百姓們對着幹。   武官們卻不同。   武官們憑藉着戰功,以及祖輩的戰功升官,根本不需要什麼好名聲,也敢跟百姓們做對。   百姓們在曹佾的嚇唬下,散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寇季丟給了寇忠去勸誡。   寇季帶着曹佾,進了府門。   二人到了正堂,坐定以後,寇季抬起手,施禮道:“下官寇季,見過曹國舅……”   曹佾臉色一苦,哭笑不得的道:“四哥在奚落我?”   寇季擺手道:“不敢不敢,論起品階,你這位國舅,可比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