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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5章 殘留的禍患

  趙元佐捧着水囊,猛灌了一口,重新遞給了侍衛。   侍衛們見趙元佐是真的喝了,才傳遞着水囊喝水。   一個水囊,傳了一圈,還剩下一半。   侍衛們雖然渴,卻也沒有抱着水囊痛飲,只是喝了一小口,解了渴,把多餘的水,留給其他人。   寇季看到了這一幕,略微嘆息了一聲,對身後的人吩咐道:“去找陳琳,讓陳琳吩咐御膳房,準備一桌上好的酒菜,我要陪着楚王痛飲一番,促膝長談。”   虎字軍的將士們答應了一聲,快速的跑去傳話。   寇季對趙元佐深深一禮,“下官寇季,參見楚王殿下。”   趙元佐將侍衛遞過來的水囊拿到了手裏,繫緊了囊口,掛在腰間,蹲坐在了門檻上,略微有些意外的道:“朝廷居然沒有罷了我的爵位?”   寇季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我祖父昨夜削了您的食邑,並沒有罷黜您的王位。”   趙元佐也沉默了一下,幽幽的道:“原來如此……”   寇季緩緩往前走了一步,疑問道:“官家沒派人給您送喫食和水?”   看剛纔趙元佐喝水的架勢,應該是一晚上滴水未進了。   雖然趙元佐此時此刻的作爲不對,但趙禎不應該如此苛待他吧?   趙元佐淡然道:“送了……但我又讓人送回去了……”   寇季愣了一下,明白了趙元佐爲何這麼做。   趙元佐是害怕趙禎救劉娥心切,又不願意傷害他,在喫食和水裏下迷藥。   寇季沉吟道:“那您就不怕下官在水裏下藥嗎?”   趙元佐瞥了寇季一眼,淡然道:“你不會……”   這麼相信我?   寇季略微有些愣。   然後就聽趙元佐繼續道:“因爲你不希望看到劉娥繼續出現在朝堂上,所以不會對我出手。”   寇季愣了愣,心裏苦笑了一聲。   他沒想到,趙元佐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卻是一位難得的明白人。   寇季靜靜的站在那兒,再也沒開口。   直到陳琳派人送過來了喫食。   寇季才讓人擺開了桌子,親自嘗試了一遍所有的菜,才請趙元佐坐下,一起喫喝。   趙元佐將桌上的酒菜,大半賜給了自己的侍衛,只留下了兩道菜,一壺酒。   寇季陪着一邊,陪着趙元佐喫飽喝足以後。   趙元佐放下了碗筷,盯着寇季,疑問道:“你不是來當說客的嗎?爲何不見你說什麼勸說我的話。”   寇季乾巴巴一笑,道:“聽說……之前來勸你的人,可都被你斬了,我可不想死。”   趙元佐沉默了一下,淡然道:“我不會殺你的。”   寇季略微一愣,試探的道:“那我可說了……”   趙元佐瞥了寇季一眼,平淡的道:“任你說破大天,我也不會放過劉娥。”   寇季淡然笑道:“您放不放人,我可沒向官家保證。”   趙元佐一愣,緩緩點點頭,“你小子做官不久,官場上那套趨利避害的手段倒是用的純熟。”   寇季就當趙元佐是在誇自己。   寇季笑着道:“我覺得,您不該堵在此處,讓所有人爲難。”   “嗯……”   趙元佐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的給了一點回應。   寇季繼續道:“寢宮裏的那位,若是死在了宮裏,對您,對所有人,都沒好處。”   趙元佐瞥向了寇季,語氣幽幽的道:“你的意思是,讓我想辦法把人弄到宮外?”   寇季沒有回應趙元佐的話,自顧自的繼續說道:“那位若是被您逼死在宮裏,您就得遭受天下所有人口誅筆伐。   當然了,您現在可能不在乎這些。   但是官家卻會因爲您的所作所爲,沾染上惡名。   屆時,民間辱罵官家的聲音,恐怕不會小。   一些宵小之輩,也會藉此作亂。   滿朝文武,要爲此事蒙羞。   江山社稷,說不定會因此動盪。”   趙元佐譏笑道:“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寇季乾笑道:“總之,您在宮裏逼死那位,對誰都沒有好處。”   趙元佐皺起了眉頭,沒有說話。   寇季見趙元佐陷入到了沉思中,也不再多言。   他起身,拱了拱手,離開了此地。   出了劉娥寢宮所在的宮羣以後,就看到了趙禎一行,焦急的等待在哪兒。   趙禎見到了寇季,趕忙迎上前,詢問道:“如何?”   寇季搖搖頭。   趙禎臉上的神情一變,呢喃道:“連你也沒辦法嗎?”   寇季長嘆一聲,幽幽的道:“那位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人斬了八王的頭顱。”   趙禎咬牙道:“朕再去請太師……”   寇季擋在了趙禎身前,拱手道:“沒用的……楚王心意已決,誰去也沒用。”   趙禎臉色微微一白,咬牙道:“朕不能眼看着大娘娘被逼死。”   寇季坦然道:“臣向楚王講明瞭在宮裏逼迫那位的害處,楚王若是有心,應該會找上官家,跟官家談一些條件。   官家現在要做的,就是靜等着楚王開出條件,再看看有沒有法子救那位一命。”   “只能如此了嗎?”   “只能如此。”   “……”   寇季在趙禎憂傷的神情中,躬身一禮,“臣告退!”   趙禎哀嘆了一聲,眼看着寇季離去,隨後在陳琳的陪伴下,回到了資事堂。   寇季出了宮,回到了府上,就看到了寇準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一張軟榻,側躺在正堂裏,猶如一尊睡佛。   聽到了寇季的腳步聲以後,寇準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隔着半個院子,幽幽地問道:“如何?楚王沒發瘋砍人吧?”   寇季進入到了正堂內,先施了一禮,然後纔開口道:“楚王的怒火,那也是挑人的。我又沒惹過他,官職也不低,他豈會隨便砍我。”   寇準聞言,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理是這個理……你是怎麼跟楚王說的。”   寇季攤開手,“我只是告訴了楚王,他若是在宮裏逼死劉娥的話,會給很多人帶來麻煩。”   寇準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你算是抓到了楚王軟肋了,楚王最重情義,若是因爲他的錯,給官家帶來許多麻煩,他肯定不願意。”   寇季疑惑道:“祖父很瞭解楚王?”   寇準吧嗒了一下嘴,感慨道:“老夫可是一步一步的看着楚王葬送了自己的太子之位,又再次恢復官爵的。”   言外之意。   他很瞭解楚王。   寇季疑問道:“那祖父覺得,楚王接下來會怎麼做?”   寇準卻沒有直言,賣了個關子,搖着頭道:“不可說……不可說……”   不等寇季追問。   寇準從軟榻上坐起身,穿上了靴子,道:“皇家的事情,就讓皇家的人去操心吧。我們祖孫管不了那麼多。”   寇準嫌棄的瞅了一眼空蕩蕩的院子,嘟囔道:“府上要啥沒啥,老夫還是會瑞安別院,繼續去操持學館的事宜。”   說完這話。   寇準揹負雙手,晃晃悠悠的出了府門。   寇忠不知道何時到了府門外,領着一羣人,護送着寇準離開了馬行街。   寇季一個人待在府裏,也無趣。   他出了府門,一路奔到了開封府,見到了開封府知府薛田和劉亨。   二人臉上的神色有些不太好。   見到了寇季出現,劉亨迎上前,愁眉不展的道:“隨同八王叛亂的大小官員,基本上已經捉拿歸案,各家府邸也盡數查抄,一應財物已經充入了國庫。   只等戶部派人過來交接了賬本,刑部、大理寺派人覈准犯官,以及其家眷的罪名以後,就可以處決、發配。   我們要做的一應事務,也就全部做完了。”   寇季疑問道:“既然都要做完了,你們二人爲何還愁眉不展?”   薛田哀嘆道:“寇工部有所不知。尚有三個重要人犯,沒有捉拿歸案。”   寇季愕然道:“誰?”   劉亨沉聲道:“王欽若!夏竦!晏殊!”   寇季微微瞪大了眼,“夏竦、晏殊,如今應該被楚王困在劉娥寢宮裏,楚王不退,我們沒辦法抓人。可王欽若爲何也沒抓到?”   薛田苦着臉道:“我二人帶着人馬去了王府,倒是抓住了王欽若的家眷,卻沒撞見王欽若。派人在汴京城裏四處搜尋,也沒有找到王欽若的蹤影。”   寇季皺起了眉頭。   王欽若這隻老狐狸,不僅是朝廷要捉拿的,也是寇準點名了要懲治的。   趙元儼造反,王欽若有很大的責任。   他若是跑了。   寇季不僅不能幫寇準報仇,還沒辦法向朝廷交代。   “王欽若的籍貫地,派人去了嗎?”   劉亨點頭,“已經派人去了……但不能抱有太大希望。王欽若年事已高,就算逃離了汴京城,也不可能走的太快。   我們派出去的快馬,並沒有發現王欽若逃離的蹤跡。   也就是說,王欽若很有可能沒逃出汴京城。”   寇季聽到劉亨的話,陷入到了沉思中。   王欽若此人既然沒有逃離汴京城,那麼就一定會在暗中謀劃一些什麼,保住自己的性命。   此人最善於鑽營。   保命的法子,八成也是找一個能保得住自己的靠山。   只是如今趙元儼已死。   劉娥自身難保。   王欽若不可能從這兩方獲救。   那麼他就必須找其他的靠山。   趙元佐?   不對。   趙元佐見到了他,估計會毫不猶豫的砍死他,他不可能自己找上門去送死。   官家趙禎?   也不對。   趙元儼篡位,趙元佐堵住劉娥寢宮,他有很大的責任,趙禎恨不得殺了他,如何會庇護他?   就算他拿出了足夠的籌碼,去換取活命的機會。   趙禎也不會答應。   寇準在垂拱殿裏,當着文武大臣的面,確定了他叛賊的身份,斬斷了他求趙禎庇護的路。   那就剩下了一個人,能保得住他。   官家趙禎的生母,李太妃。   李太妃心機不深,很容易被他蠱惑。   寇季猜到了王欽若會找誰庇護以後,抬起頭,冷笑道:“王欽若八成會去找李太妃!王欽若如今是欽犯,不可能出現在宮裏。他只會窩在宮外靜等時機,靜等李太妃出宮的時候,找上李太妃乞命。   派人查一查,看看李太妃是不是經常出宮。   出宮以後又喜歡去什麼地方。”   薛田、劉亨二人聽完了寇季的話,立馬奔出了府衙,去安排人手查探此事。   他二人也是聰明人。   不需要寇季多做解釋,他們就能明白,王欽若爲何會去找李太妃。   安排完了人手以後。   寇季、薛田、劉亨三人就在府衙裏等消息。   傍晚的時候。   皇城司的探子傳回了二則消息,引起了三人注意。   李太妃久居深宮,已經習慣了宮裏的生活,很少出宮。   自從她被從幽居之所接出來以後,只出過兩次宮,皆是去大相國寺內祈福。   倒是李太妃身邊的女官,頻頻出宮。   出宮以後經常會去一個地方。   “交子鋪!”   “八王趙元儼開設,王欽若府上的人在操持的交子鋪。”   “王欽若想借着李太妃身邊的女官,向李太妃乞命。”   “……”   推測出了王欽若藏身之所,以及目的以後。   三人渾身一震。   薛田長出了一口氣,低聲笑道:“總算抓住他的小尾巴了。”   寇季疑問道:“你們查抄八王府的府邸的時候,沒有查處王欽若藏身的交子鋪嗎?”   劉亨搖頭道:“我們在八王府上並沒有找到交子鋪的地契文書,在王府上也沒找到地契文書。細細打聽過以後才知道,交子鋪的地契文書,在一個外地的女商賈手裏。   而那個外地的女商賈跟八王府、王府,並沒有交集。   我們手裏沒有證據,也就沒辦法查抄此地。   只是派人暗中盯着此地。”   寇季愕然的道:“皇城司辦案,什麼時候學會講證據了?”   皇城司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大宋朝的諜報機構,只要懷疑誰有問題,立馬可以捉拿,不需要證據。   劉亨下意識看向了薛田。   薛田苦笑道:“劉主事想抓人的,是我開口攔下了劉主事。”   寇季疑問,“爲何?”   薛田哀嘆了一聲,道:“你有所不知。汴京城裏的諸多交子鋪中,一字交子鋪算是最大的,其次便是這家交子鋪。   這家交子鋪開設以後,發展的很快。   短短一年時間,已經發展到了一家主鋪,三家分鋪的地步。   收攏的存金多達五百萬貫之多。”   寇季皺眉道:“這並不足以讓它得到特殊照顧。”   薛田苦着臉道:“若僅僅試如此,自然不需要特殊照顧。可我在查處八王府的時候,發現了幾本賬冊,賬冊上多出了四百萬貫來歷不明的錢財。   皆被八王用來招兵買馬,收攏人心了……”   薛田說到此處,沒有再說下去。   但寇季已經明白了薛田爲何會攔着劉亨抓人的原因。   八王趙元儼暗中開設的交子鋪,吸納了五百萬貫存錢,抽走了四百萬貫存錢使用。   一旦薛田、劉亨二人衝到了交子鋪去抓人,公開了交子鋪裏面的存錢。   昔日在川蜀上演的一幕,也會在汴京城裏上演。   不僅僅如此。   其他各家交子鋪,也會跟着受影響。   一場大的經濟波動,將會席捲汴京城。   趙元儼叛亂對汴京城造成的傷害還沒有平息,若是再引起大的經濟波動的話,汴京城內必然動盪。   薛田是寇季認識的官員中,爲數不多的一個對交子有深入研究的人。   他大概也是看到了這一點。   所以才阻止了劉亨冒然去抓人,只是派人盯着趙元儼暗中開設的交子鋪。   “難怪八王會在收買人心的同時,招攬來那麼多兵馬,原來是借調了交子鋪的錢財……還真是會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