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北頌 452 / 1056

第0452章 戰爭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寇季一路將朱能送出了汴京城外十里。   臨別之際,暗中塞給了朱能一個小小的玉佩,並且祕密的告訴了朱能一句話。   朱能拿到了玉佩以後,愣了許久。   直到寇季消失以後,朱能才小心翼翼的收起了那一塊玉佩。   玉佩的用途,只有他和寇季知道。   寇季回程的時候,同行的人很多。   爲大軍送行的親朋好友,多不勝數,遠不止寇季一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行人。   寇季爲了給朱能送一些常用的東西,所以帶着的隊伍十分龐大。   有些佔道。   寇季也不着急回城,所以策馬徐徐而行,走的有些慢。   在他身後,有兩架牛車。   其中一架牛車上,坐着一位老者,三個讀書人打扮的少年,青衣、長衫,昂首挺胸,朝氣蓬勃。   另一個牛車上,似乎坐着一位老婦人,帶着幾個女眷。   女眷中有兩個未出閣的女子,臉上還蒙着幕籬,靈動的雙眼偷偷的打量着四周。   在他們牛車後面,還跟着一些配着刀劍的豪僕。   一行人似乎有些急着趕路,偏偏寇季帶着人擋了大半的官道,讓他們繞不過去。   所以就引起了他們的不滿。   坐在牛車上的三個少年中,其中一人仰着頭,一臉鄙夷的盯着寇季的背影,不屑的道:“定是那家紈絝子弟,跑到汴京城外來耀武揚威了。”   另一個少年對寇季擋路的行爲,也有些不滿。   “怎麼就沒人治一治這些紈絝子弟?”   “他們在汴京城跋扈慣了,背後又有高官庇佑,自然沒有人敢招惹。”   最先開口的少年,哼哼道:“等我們做了官,一定要好好懲治一下這些紈絝子弟。”   坐在牛尾部,那個一直沒開口的少年,揉了揉被顛簸的有些發痛的屁股,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   “你昨晚大概沒睡……”   最先開口的少年聞言,瞪起眼,喝斥道:“文寬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年幼的文彥博瞥了一眼不遠處,騎在馬背上慢慢悠悠前行的寇季,依舊不鹹不淡的道:“先生剛給我取的字,我還沒有習慣,你倒是先叫上了。”   最先開口的少年,咬牙道:“文寬夫,你少給我岔開話題,我問你,你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   文彥博挪了挪屁股,坐舒服了以後,瞥了叫囂的少年一眼,淡淡的道:“我只是提醒你,別白日做夢。”   此話一出。   另外兩個少年,怒目相向。   “難道我輩讀書人,做官以後,還懲治不了一個武夫。”   “武夫?”   文彥博好笑的道:“誰告訴你,騎馬挎刀的就是武夫?”   “那人難道不是武夫?”   “好好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他的那些隨從,別得罪了人,還不知道。”   “就你聰明?難道我們看不出他的隨從也是武夫嗎?”   “對對對……”   “……”   年邁的大儒史炤,耳聽着身後三個弟子在吵鬧,撫摸着鬍鬚,略微嘆了一口氣。   人跟人的差距,太大了。   一起進門的弟子,學習的一樣的學問。   眼力、學識,差別卻十分大。   以前在鄉里的時候,還看不出什麼。   一出門,差距立馬顯現了出來。   耳聽着三個弟子聲音越吵越大,引來了前面馬背上的那位男子的注意。   史炤重重的咳嗽了一聲。   “夠了!”   在史炤訓斥下,三個弟子頓時閉口不言。   互相在用眼睛鬥氣。   史炤假裝沒看見。   眼見馬背上的那個男子停下了馬,史炤讓僕人趕着牛車,到了男子面前。   史炤對寇季遙遙拱手,略表歉意。   他三個弟子的爭吵聲那麼大,在官道上傳的也很遠。   他不認爲寇季聽不到。   寇季若是聽不到的話,也不會勒馬停步。   “老夫教徒無方,讓你看笑話了。”   寇季目光在史炤以及他那三個弟子身上打量了幾眼,笑道:“少年人,口不擇言,是常有的事情,老丈不必掛懷。”   史炤點點頭,再次拱手錶達歉意,還讓自己的三個弟子拱手錶示歉意。   寇季只對史炤回了一禮,對史炤的三個弟子置之不理。   “相逢既是有緣,不如我們結伴同行如何?”   史炤在表示了歉意以後,主動開口邀請。   寇季思量了一下,點頭答應。   一行人結伴上路。   那兩個對寇季不滿的少年人,對寇季不加以顏色,其他人倒是對寇季充滿了興趣。   寇季坐在馬背上,隨口閒聊,“老丈急着趕路?”   史炤笑道:“說急也急,說不急也不急。趕在天黑前,到汴京城外就行。”   寇季一愣,疑問,“不入汴京城?”   史炤呵呵笑道:“老夫受寇公相邀,前往汴京城,擔任寇公開辦的學館裏的經學先生。”   寇季又愣了一下,對史炤拱手一禮道:“沒想到是史公當面。”   寇準爲了辦學,邀請的先生,皆是學問高深的大儒。   也曾吩咐寇季向這些人傳信,所以寇季知道他。   史炤愣了,“你認識老夫?”   寇季搖頭笑道:“不曾見過,但史公的大名,我卻聽過,史公可是我大宋少有的野賢。”   史炤搖了搖頭,撫摸着鬍鬚道:“虛名而已……若論賢,大宋朝誰又能比得上寇公。”   寇季笑道:“論治經,寇公可不如你。”   史炤愕然一愣,盯着寇季看了許久,蠕動了一下嘴脣,卻沒叫破寇季的身份。   史炤有意對寇季鄭重的施禮,卻被寇季出聲制止。   “史公可別,沒泄露身份之前,我尚敢受您一禮。如今我們彼此已經知道了身份,我一個晚輩,又怎麼受得起您的禮。”   史炤重重的點頭。   寇季拱了拱手道:“史公,我還有事要做,先行一步。我留幾個侍衛,送您去學館。”   史炤趕忙拒絕。   “不必不必……”   寇季笑道:“瑞安鎮居住的百姓良多,又有禁軍守衛,不好進,臥榻之地也不好尋。史公就不必推辭了。”   史炤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寇季再次拱手,策馬離開。   有四個侍衛,自動從寇季的隊伍裏脫離出來,跟隨在了史炤一行的兩側。   坐在史炤背後的三個弟子,早已看傻了眼。   他們就算是再傻,也明白了寇季身份不一般。   不然。   史炤不會給寇季什麼好臉色。   畢竟,平日裏上門拜訪史炤的達官貴人不少,更有不少達官貴人,將家中的子弟交給史炤調教。   史炤對那些達官貴人們都不加以顏色,卻偏偏對寇季態度不一般。   足以說明寇季的身份不一般。   其中一個弟子喃喃的張嘴詢問,“先生,剛纔那人是……”   史炤瞥了自己弟子一眼,沒有說話。   坐在牛車尾部的文彥博瞧着寇季離去的背影,幽幽的道:“他就是往日裏,你們口中最崇拜的那個人。”   另一個弟子瞪大兩眼,驚愕的道:“寇……寇……寇……”   他顯然有些震驚的說不出完整的話。   還是文彥博幫他補充完整的。   “寇季,寇長生……”   “噗通……”   另外兩個少年癱坐在了牛車上。   也不知道是驚的,還是嚇的。   “怎麼……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普天之下,敢說寇公不如人的,只有他一人……”   “……”   兩個少年坐在牛車上,傻傻的張大嘴。   簡單的一次碰面,偶然的一次相會。   也許會影響他們一生。   但對寇季而言,卻是一個小插曲。   寇季知道史炤是誰,也知道三個少年中那個被喊做文寬夫的少年是誰。   但他卻沒有表露出任何神色。   以前的時候,他見到了史書上有名的名人,就有心招攬、拉攏。   直到他經歷了提攜柳永的事情以後,被人提醒一番。   他才明白。   那些個史書上有名的名人,不需要他刻意招攬。   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以他祖父如今的名望。   那些個史書上有名的名人,會慢慢匯聚到他手下。   他可以隨意選用。   史書上的有名的名人又如何?   我寇季若是用你,你便能再次名垂青史。   我寇季若是不用你,又或者你違背了我的意願做事,柳永、晏殊就是你們的下場。   在沒有我寇季的史書裏,你們是時代的弄潮兒。   在有我寇季的時代裏,我寇季纔是弄潮兒。   ……   “駕!”   寇季跨馬入了汴京城。   去內庭領了一大批文書以後,回到了吏部衙門。   戰爭,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戰爭,不是一個統帥,領三五將軍,數萬軍卒,押送着足夠的糧草,奔赴沙場就完了。   戰爭的背後,還有很多人在默默的付出。   人們往往只看到了戰場上將士們廝殺的勇猛,攻城掠地,無往不利,卻不知道……   他們之所以能放心的廝殺,放心的攻城掠地,那是因爲背後有無數人在幫助他們。   朱能率領的兵馬,要趕往沙州。   後勤補給線十分的狹長。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內庭在商量過後,採用的是分段供給法。   朱能率領着大軍出了開封府,進入到京兆府境內的時候。   京兆府會打開常平倉,給朱能補充一部分的糧草。   過了京兆府,進入到了鳳翔府以後,鳳翔府境內,又會給朱能補充一部分的糧草。   如此往復。   等朱能率領着大軍到了大宋邊陲的時候,他所攜帶的糧草,不僅不會耗盡,反而還會變得更多。   這麼做的好處就是,極大的減少了民夫的徵召,爲朝廷節省出一大批的糧草。   爲此。   戶部需要付出大量的時間,做大量的工作。   此外。   朱能率領大軍出了汴京城以後,爲了在軍中安插足夠的親信,以便於掌控全軍,需要向朝廷申請許多臨時的任命。   寇季攜領的吏部,就必須儘快的給出回應。   除此之外。   兵部、工部、刑部,也得付出大量的時間,做大量的工作。   刑部得配合地方,抓捕逃兵、抓捕在行軍途中作奸犯科的兵卒。   兵部得配合朱能掌軍。   工部得配合着地方,疏通官道,架橋補路,確認大軍暢通無阻。   所以。   在朱能領兵出了汴京城以後。   朝廷中的大部分衙門,皆會爲了他們順利出征,做出很大的工作。   寇季到了吏部衙門裏以後,一忙就是大半個月,直到朱能率領的大軍過了京兆府以後,寇季手裏的政務,才少了許多。   朱能率領大軍出征,出現的瑣事,遠比此前曹瑋率軍出征的時候要多得多。   朱能此次出征,率領的是龍衛軍,龍衛軍中的紈絝子弟,可比捧日、天武兩軍中的多得多。   加上龍衛軍常年不出徵,那些紈絝子弟們就變成了一個個的少爺兵。   以前在汴京城安安穩穩的時候,還看不出什麼。   一踏上征程,各種問題接踵而至。   朱能似乎有意清理龍衛軍中的那些少爺兵,所以十分縱容那些少爺兵們鬧事。   那些個少爺兵們,在朱能的縱容下,鬧出了許多事情。   也因此,給寇季帶來了海量的麻煩政務。   若不是監軍薛田,寫了一封奏疏,遞進內庭,藉着那些少爺兵們的作爲,好好的羞辱了武勳們一番。   那些少爺兵們恐怕會鬧一個沒完沒了。   武勳們眼見家中子弟一個個因爲鬧事被押回了汴京城,心裏十分不痛快。   被薛田羞辱了一番以後,惱羞成怒。   紛紛派人去告誡了一下那些隨軍的家中子弟。   一些性子剛烈的,直接砍了那些被押解回京的家中子弟,將腦袋送到了朱能軍中。   在武勳們狠辣手段的震懾下。   那些在龍衛軍中的紈絝子弟們,一個個變的前所未有的乖巧。   寇季爲此,還去信給朱能。   誇讚朱能借刀殺人的手段十分妙。   朱能回信稱,那些紈絝子弟,他若是不想辦法在大宋境內懲治一番的話,出了大宋境內,那些紈絝子弟們就會變成禍患。   稍有不慎就會連累其他人葬送性命。   寇季深以爲然。   寇季在兵部衙門,幫着朱能處理了大小的瑣事,確認了朱能率領的大軍,可以安穩的出征以後,就把剩下的瑣事,丟給了范仲淹。   回到城外別院去歇息。   久不回別院。   一到別院門口。   寇季就有些發愣。   若不是看見寇忠笑呵呵的站在別院門口,寇季還以爲自己走錯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