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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8章 孽緣

  “他已經倒手三次了……”   劉亨在寇季翻閱陸銘賣身契的時候,幽幽的說。   寇季愣了愣,他終於明白陸銘爲何盯着他不說話了。   這是被賣出心理陰影了。   也難怪。   他只是一個孩子,被倒手了三次。   如今眼看着又要被倒手,心裏沒有陰影,那就奇怪了。   “撕拉!”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寇季隨手撕了那張賣身契。   陸銘瞪大了眼珠子,驚愕的看着他。   寇季拍着陸銘的肩頭,笑道:“從今天開始,你就跟着我吧。我叫寇季,你可以跟二寶一樣,叫我少爺。”   賣身契的撕毀,對陸銘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   良久。   回過神。   他的眼淚止不住的流淌了下來。   賣身契對他而言代表着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賣身契,他就是個貨物;沒有賣身契,他纔算是個人。   這個給他自由,讓他成人的人,此刻在他心裏留下了一個無比高大的形象。   他哭嚎着。   “少爺……”   寇季笑眯眯的拍着他的肩頭安慰他。   劉亨看到這一幕,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寇季撕毀賣身契的那一刻,劉亨很想阻止他。   可現在,劉亨只想讚歎寇季手段高明。   有賣身契約束,寇季能得到陸銘的人,可未必能夠得到陸銘那一顆忠誠的心。   可撕毀了賣身契,寇季既得到了陸銘的人,也得到了陸銘那一顆忠誠的心。   在劉亨眼裏,這就是最高明的收買人心的手段。   “別哭了,休息一下,回頭我帶你去喫頓好的。”   寇季安慰了陸銘一句,回頭對二寶道:“他比你小,算是你的弟弟,你以後要照應着他。”   二寶聞言,認真的點點頭,“少爺您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陸銘弟弟。”   說話間,他就走到了陸銘身邊,拉着陸銘到了一邊,很大方的向陸銘分享他珍藏的零食。   劉亨坐在桌前,吧嗒着嘴,讚歎道:“四哥真是好手段!”   寇季一愣,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搖頭笑道:“你想錯了。在這件事上我沒有耍任何手段,我只是不喜歡看到人變成貨物。”   劉亨肅然起敬,“四哥高義。”   “屁!我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畢竟,在咱們大宋朝,跟他一樣的孩子還有很多。而我能救的,只有他。”   寇季撇撇嘴,坐在了劉亨對面。   “倒茶!”   寇季對蘇蟬兒招了招手,吩咐道。   蘇蟬兒撇撇嘴,上前幫寇季和劉亨斟茶。   劉亨哼哼道:“怎麼說,她也是你弟妹,你就不能對她客氣點?”   寇季打量了劉亨一眼,又打量了蘇蟬兒一眼,神色古怪的道:“你還真打算娶一個青樓女子爲妻?”   劉亨一愣,咬着牙,沉默不語。   以劉亨的身份,娶一個青樓女子爲妻,那是不可能的。   他爹那一關過不了。   皇后那一關,也過不了。   蘇蟬兒聽到這話,神色暗淡的看着寇季,貝齒輕咬嘴脣,沉聲道:“寇公子這是看不起我們青樓女子?”   寇季認真的看着蘇蟬兒,道:“我只是不喜歡有人把我弟弟當猴耍。”   劉亨愕然,瞪着寇季和蘇蟬兒。   他不明白寇季話裏的意思。   蘇蟬兒卻聽懂了。   她緊咬紅脣,拳頭緊握,低着頭,道:“小女子不明白寇公子的意思……”   寇季扯了扯嘴角,對劉亨道:“原本,我是不打算拆穿此事。不過,我既然認了你做弟弟,就不想讓你被人矇騙。”   劉亨緊張的道:“四哥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覺得蟬兒在騙我?”   寇季點點頭,道:“她不喜歡你,跟你所作的一切,也只是逢場作戲。”   這件事,早在寇季第一次見蘇嬋兒的那一刻,就看出來了。   只是他懶得管別人的閒事,所以沒戳穿此事。   如今他跟劉亨成了兄弟,自然不會看着劉亨被一個青樓女子哄騙下去。   寇季今日答應了跟劉亨到萬花樓來,有兩個目的。   其一是爲了見劉亨口中的寶貝;其二就是要幫劉亨斬斷這段孽緣。   “不可能!”   劉亨驚叫了一聲,站起身,直愣愣的看着寇季。   寇季搖頭道:“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她之所以陪你逢場作戲,只是爲了借你的名頭,推掉其他的恩客。”   寇季站起身,指着蘇蟬兒閨房裏的擺設,又道:“你瞧瞧她閨房裏的佈置,一半典雅,一半奢靡。奢靡的那些,想必是你添的。典雅的那一部分,纔是屬於她的東西。   而她的東西里,最多的就是書畫。   這說明了她更喜歡才子。   而你卻是一個不學無術的人。   她收藏的書畫裏,柳七的書畫最多。   這說明,她喜歡的那個人,很有可能是柳七。   而不是你。”   劉亨看着蘇蟬兒房裏的擺設,又看向了蘇蟬兒,顫抖着問,“我四哥說的是真的?”   寇季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蘇蟬兒也知道自己隱藏不下去了。   蘇蟬兒臉色煞白的看了劉亨一眼,痛苦的閉上雙眼,低聲道:“以你的聰明,應該猜到了……”   蘇嬋兒的話,等於默認了寇季的說法。   劉亨不願意相信,可又不得不信,他踉蹌着後退了幾步,一臉難以置信的看着蘇蟬兒。   蘇蟬兒慚愧的低下頭。   寇季見劉亨眼圈泛紅,趕忙上前一步,拉住了他,低語道:“別流淚,不值得。”   劉亨沒有哭嚎,也沒有鬧,只是咬牙忍住了心酸,生硬的點點頭。   “走吧……”   寇季拉着劉亨,叫上了二寶和陸銘,離開了蘇蟬兒的閨房。   臨走的時候,寇季瞥了蘇蟬兒一眼,淡淡的道:“蘇姑娘……好自爲之。”   蘇蟬兒聞言一個屁股蹲,跌坐在了地上。   她臉色慘白,渾身打着哆嗦。   不是因爲愧疚,而且因爲害怕。   戲耍一位背景深厚的紈絝,是要付出代價的。   劉亨得知了事情真相以後,沒收拾她,不是下不了手,而且還不到時候。   等劉亨心裏情意散盡的時候,就是她倒黴的時候。   寇季拉着劉亨出了萬花樓。   劉亨拽住了寇季的手臂,眼眶紅紅的低吼着,“四哥,我想喝酒!”   “哥陪你!”   二人剛出了萬花樓所在的街道。   就被一隊身材魁梧的兵卒攔下。   正是劉美派遣出來捉拿劉亨的劉府家將。   “三公子,將軍讓你跟我們回去一趟。”   劉府家將圍困着寇季、劉亨一行,語氣生硬的說。   劉亨拽住寇季的胳膊,無力的哀求道:“四哥,幫我……”   寇季冷眼看向了那些劉府家將。   “滾!”   劉府家將聞言,又湊近了幾分,看樣子是要動粗。   寇季冷冷的看着他們,道:“你們想對我動粗?你們可以試試,我不介意去敲登聞鼓,問一問官家,誰允許的劉美縱兵行兇?”   劉府家將聞言一愣,看着寇季的目光多了幾分畏懼。   在這汴京城裏,沒人敢拿登聞鼓開涮。   那可是告御狀用的。   一旦鼓響,官家就得親臨。   當然了,御狀也不是想告就能告的。   在登聞鼓前,有一百御前衛守着,要告御狀,得先挨一百殺威棒。   一般告御狀的人,還沒走到登聞鼓前,就被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