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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3章 人心貪婪

  “請貴人跟貧僧過來……”   大和尚一臉謙卑的引領着寇季一行到了石窟前。   擋在石窟前的僧衆們,看着寇季的目光裏充滿了憤怒。   大和尚一臉悲苦的宣了一聲佛號,對那些僧衆們吩咐道:“爾等擋在此處做什麼,還不速速下去準備齋飯,莫要怠慢了貴人……”   僧衆們咬着牙看向了大和尚,目光復雜。   大和尚有苦難言,只能痛苦的閉上雙眼,再宣了一聲佛號。   寇季見此,輕咳了一聲。   跟隨在他身後的將士們,聽到了他的咳嗽聲,蠻橫的衝到了石窟前,蠻橫的將那些僧衆們推開。   僧衆們惱怒的瞪起眼,將士們的刀已經架在了他們脖子上。   僧衆們是敢怒不敢言。   西域的僧衆,在西域擁有着獨特的地位,縱然是面見各大勢力的首領,各大勢力的首領,也得以禮相待。   他們在西域高傲的活了許久許久,從沒見過刀兵加身的場面。   所以他們明明已經慫了,卻依然要擺出一副沒有慫的樣子。   寇季懶得跟他們計較下去,催促着大和尚速速引路。   大和尚引領着寇季進了石窟,一路上細心的爲寇季介紹着石窟的由來,以及每一個石窟內供奉的佛像、壁畫的故事。   石窟內的佛像、壁畫,都十分精美。   大和尚講的故事也十分吸引人。   所以寇季的行程,自然就慢了一些。   在後世的時候,石窟已經被破壞了數次,許多地方都已經殘破不全,但是在宋朝時期,石窟保存的十分完善,還有新的石窟在開鑿。   寇季有機會目睹一次完整的石窟,自然要細細觀看一番。   一行人穿過了一座又一座的石窟,最後到了一座封閉的石窟前。   石窟前束着一塊巨碑,在巨碑一側,有一個木製的門戶。   若不是有門戶的存在,任誰也不會發現,巨碑後藏着一座石窟。   門戶前有幾個武僧守着,看到了寇季一行後,變得十分警惕。   跟隨在寇季身後的將士們衝上前,粗暴的將幾個武僧拿下,啓開了門戶,露出了門戶後石窟的真容。   “還……真有一座……寶山啊?”   陪伴在寇季身側,一直沒有發聲的朱能,見到了門戶後的景象以後,喃喃自語。   其他人一臉驚愕的盯着門戶後。   門戶後,珠光寶氣,十分逼人。   數量龐大的金銀珠寶,在陽光的照射下,光芒四射。   “咕嘟……”   不知道誰吞了一口口水。   其他人也紛紛跟着咽起了口水。   門戶前。   仍然能保持冷靜的,只有寇季和大和尚兩人。   寇季跳下了馬背,在萬衆矚目下,踱步進了門戶。   門戶內,珠光寶氣更勝。   十八尊金鑄的羅漢像,十分華美。   堆積在石窟正中的金銀珠寶,堆成了一座足足有丈八高的小山。   寇季看到了那座由金銀珠寶堆成的小山,忍不住感嘆了一句,“我早就猜到了曹氏世代斂財無數,卻沒料到居然這麼多……”   數量如此龐大的金銀珠寶價值幾何,寇季沒辦法算。   寇季唯一能肯定的是,如此多金銀珠寶的價值,已經超過了他此前的預估。   寇季並沒有在石窟內多待,打量了一番後,就離開了石窟。   朱能在寇季出了石窟以後,急急忙忙湊到寇季身前,結巴的道:“多……多嗎?”   寇季翻了個白眼,“你自己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朱能聽到這話,二話不說就鑽進了石窟。   寇季哭笑不得的搖搖頭,目光落在了那些翹首以盼的將士們身上,淡淡的道:“回去一批人,將沙州城內的馬車趕過來。剩下的人,十人一組,進去將裏面的東西搬出來。   在你們進去之前,我必須提醒你們。   此番遠征沙州的一切繳獲,爾等都有份。   莫要貪心,莫要自誤,莫要拿不該拿的東西。   若是因此丟了性命,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寇季話音落地,將士們心頭一凌。   楊文廣率先抱拳道:“寇欽差只管放心,兄弟們知道輕重,自然不會動裏面的錢財。”   其他領兵的將領,跟着楊文廣一起開口附和。   寇季聞言,緩緩點頭,不再多言。   該提醒的,他已經提醒過了,要是有人還是不知死活,因爲貪財被砍了腦袋,那也怨不到他。   大和尚在寇季說話的時候,看着寇季的目光有些發愣。   他以爲寇季是一個囂張跋扈又蠻橫的野蠻人,卻沒料到,寇季的心思居然如此細膩,居然將人心看的如此透徹。   大和尚也算是西域諸多勢力的座上賓,見過的王霸之輩,多不勝數。   他自然清楚,一個囂張、跋扈、蠻橫、又能看懂人心的人,和一個只會囂張跋扈又蠻橫的野蠻人,差距有多大。   碰上這麼一位,只能服軟。   硬碰硬,最後喫虧的必然是自己。   大和尚目光瞥了一眼門戶內的金銀珠寶,痛苦的閉上眼,宣了一聲佛號。   那數量龐大的財富,從現在開始,已經不屬於他,不屬於千佛洞了。   寇季沒有在意大和尚的神情,他在叮囑過了將士們以後,準備讓將士們進去搬東西。   不等將士們動身,就見朱能大笑着出了石窟,朗聲喊道:“朝廷若不賞賜一兩個公侯,都對不起這一窟的錢財。”   寇季瞥了朱能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對那些準備去搬錢財的將士們擺了擺手。   將士們十人一組,帶着楊文廣早已準備好的木箱、皮囊,進入到了石窟內,往出搬錢財。   朱能主動請纓,坐鎮在石窟前。   寇季則帶着多餘的人,到了千佛洞的廣場上。   一箱箱、一囊囊的金銀珠寶,在將士們的運送下,被搬到了廣場上。   十八尊金羅漢,也被搬到了廣場。   廣場上。   十八尊金羅漢,守着一座散發着珠光寶氣的金銀山,十分驚人。   一個個的將士、民夫,盯着金銀山,挪不開眼。   朱能在石窟內的錢財搬完以後,回到了廣場上,臉色有些不太好。   寇季瞥了朱能一眼,略微愣了一下,大致猜測出了朱能爲何臉色不太好,但卻沒有當場點破。   而是吩咐將士們,將金銀珠寶裝上了寇府僕從送過來的馬車上。   裝完了金銀珠寶以後,寇季留下八千人守在了千佛洞,帶着其他人返回了沙州城。   回程的時候。   將士們、民夫們,歡呼雀躍。   寇季臉上帶着些許笑意,唯有朱能一臉陰沉。   一行人回到了沙州城,將金銀珠寶送到了沙州城內的王宮裏以後,才戀戀不捨的散去。   王宮內。   寇季坐在王座下的階梯上,看着寇府的僕從在清點木箱、皮囊內金銀珠寶的數目。   朱能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寇季身邊,坐在了寇季身旁,陰沉着臉道:“你說,爲什麼有那麼多人找死?”   寇季愣了一下,幽幽的長嘆了一聲,“錢財動人心……”   朱能瞪起了眼珠子,低吼道:“就算再怎麼動人心,也不該拿命去賭。”   寇季又長嘆了一聲,沒有說話。   人心的貪婪,是永無止境的。   爲了錢財,鋌而走險的人多不勝數。   有將士在搬運金銀珠寶的過程中,偷拿了一些,藏匿了一些,在寇季的意料之中。   也在朱能的意料之中。   朱能之所以發怒,是因爲那些偷拿金銀珠寶的將士們太蠢。   蠢到別人想放他一馬,也做不到。   石窟內諸多金銀珠寶中,有不少特別引人注目的。   其中包括一頂鑲嵌着一顆拳頭大小的寶石的純金王冠,一柄鑲嵌着一百零八顆寶石的金刀,一塊重達十數斤重的狗頭金,一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等等。   寇季、朱能二人先後進過石窟,看見過那些東西。   可等東西搬出來以後,夜明珠不見了,鑲嵌着寶石的金刀上的寶石,被扣了個乾淨。   純金王冠上那一顆拳頭大小的寶石,倒是沒有人碰。   但是圍繞着純金王冠帽檐處的一行紅藍寶石,被撬了個乾淨。   石窟裏的金銀珠寶那麼多,你揣一兩顆瑪瑙、寶石、玉石,又或者揣一塊金餅、銀條,寇季和朱能可以當作沒看見。   可你動那些扎眼的東西,是當寇季和朱能眼瞎嗎?   就算寇季和朱能昧着良心,假裝沒看見,范仲淹、劉亨等人幫着朝廷清點財物的時候,也會發現端倪。   到時候還不追查到底?   十個人一組進去搬運財物的,總有人會在追查的時候漏出破綻。   到時候,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被揪出來。   自己蠢,自己挨刀也就算了,還得連累那些不蠢的。   “哎……”   朱能長嘆了一聲,咬牙道:“我們先查一番,還是等劉亨和范仲淹去查?”   寇季、朱能二人去查,多少還能維護一下那些蠢貨的性命。   若是劉亨和范仲淹去查的話,那些人必然會成爲刀下亡魂。   寇季沉默了一下,幽幽的道:“我提醒過他們……”   說完這話,寇季看向了朱能,道:“你不是也提醒過他們嗎?”   朱能在石窟前,大聲嚷嚷公侯之類的言語,就是在提醒那些將士們,此番事了以後,朝廷一定會爲所有人加官晉爵的。   可有些人,顯然是沒有把朱能的話放在心上。   朱能臉色難看的道:“可他們沒死在戰場上,卻死在貪心上,實在不該啊。”   寇季沉聲道:“我們護得了他們一時,護不住他們一世。似這種過於貪婪,又沒腦子的,就是個禍害,遲早會連累其他人的。   留着他們以後禍害其他人,還不如率先將他們除掉。”   朱能揉了揉眉心,頭疼的道:“罷了,我不管了。左右是他們貪心惹的禍,跟我無關。”   丟下這話。   朱能起身,邁步離開了王宮。   寇季繼續留在王宮內清點財物。   清點了一半,范仲淹就拖着病軀進入到了王宮內。   “下官范仲淹,見過寇欽差……”   寇季略微有些意外的看着范仲淹,“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屋裏好好養傷嗎?”   范仲淹苦笑道:“再不來,就要出人命了。”   寇季愕然道:“爲什麼這麼說?”   范仲淹感嘆道:“聽說寇欽差今日發現了沙州回鶻的藏寶?”   寇季目光瞥了一眼殿中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翻了個白眼。   “明知故問……”   范仲淹乾笑了一聲,道:“那那些去搬運財物的將士們,就得查一查。”   寇季眉頭一挑,看着范仲淹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范仲淹坦然道:“下官只是爲了防微杜漸,怕有些人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因此掉了腦袋。”   寇季沉吟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麼?”   范仲淹聽到這話,樂了,他笑眯眯的道:“看來果然有人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寇季點頭道:“你是自己人,我也不瞞你。確實有人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范仲淹緩緩點頭道:“下官在得知了寇欽差發現了沙州回鶻的藏寶,並且將其搬運回來以後,就猜到了有人會忍不住貪心。   如今看來,下官果然沒有猜錯。”   寇季質疑道:“所以……你跑過來找我,是爲了揭穿此事?”   范仲淹笑着搖頭,“恰恰相反,下官是想在此事爆發之前,將此事徹底消除。”   寇季疑惑的皺起了眉頭,“你爲什麼這麼做?”   范仲淹一愣,幽幽的道:“他們沒死在前來沙州的路上,也沒死在西夏人手裏,更沒餓死在沙州城,這就說明他們命不該絕。   他們不該死在貪心之下,更不該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就算要死,那也要死在敵人手裏。”   寇季沉聲道:“所以……你準備怎麼做?”   范仲淹坦言道:“將他們一一查出來,然後將他們貪墨的金銀珠寶,如數追回來。再將其編爲一隊,讓他們跟着斥候出去作戰。”   寇季問道:“不等劉亨一起查?”   范仲淹感嘆道:“劉亨雖然跟您親厚,但卻是官家的爪牙。他若是出手去查的話,那些人的罪責就瞞不住,難逃一死。”   寇季思量了一下,道:“那就照着你的心思去做,我會派人協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