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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5章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寇季苦思冥想了三日,爲兒子想出了三十多個名字,然後書寫成信,準備派人送回去讓向嫣挑選。   信寫成了以後,寇季裝進信封裏,蓋上了火漆,吩咐守在殿外的皇城司親從官,將信送回去。   面善的親從官,取過了信以後,封進信筒,邁步離開的時候,似乎想起了什麼,回身提醒寇季。   “寇吏部,朝廷對得勝川一役中,有功的將士們的賞賜公文,已經送到了您案几上。”   寇季聽聞此言,恍然大悟。   他近幾日忙着給兒子起名字,倒是忘了正事。   李迪截獲的朝廷的公文,已經盡數送到了他的面前,他貌似沒看過一卷。   寇季隨口應付了一句親從官,拿起了案几上的公文,隨手翻看了起來。   看到朝廷對得勝川一役的將士們皆有封賞,寇季心中很滿意。   看到了朝廷絕口不提得勝川一役繳獲的戰利品的分配問題,寇季心裏更滿意。   他擔心朝廷摘桃子,可是做了兩手準備,生怕朝廷摘桃子摘的太狠,虧了麾下的將士們。   可朝廷壓根就沒提得勝川一役的戰利品分配問題。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寇季狐疑的嘟囔了一句。   此話一出,不到三個呼吸,寇季就自顧自的嘲笑道:“朝堂上有個屁君子……朝廷絕口不提戰利品的分配問題,八成是官家出了力。也只有官家,才能壓得住朝堂上那些僞君子。”   寇季簡單的推測了一下,就推測出了其中的關節。   寇季懷着官家還是向着他的心思,雀躍的繼續往下看公文,看到了後半段以後,就不淡定了。   寇季拍着公文,暴跳如雷的喊着。   “你個狗日的,果然搶了老子兒子的命名權!”   “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你在老子兒子出生的時候,肯定閒不住!”   “還寇天賜,上天恩賜?!那明明是老子恩賜的好不好!”   “老子廢寢忘食的想了三天啊!想了三天啊!一個也沒用上!”   “……”   寇季在殿中破口大罵了許久。   罵累了以後才偃旗息鼓,無力的接受了這個現實。   並且在心裏安慰自己,趙禎給他兒子起名字,不算什麼。   就算趙禎不給他兒子起名字,兒子的命名權恐怕也落不到他手裏。   畢竟,他兒子還有一個霸道的曾祖父,以及一個不講理的外曾祖父。   自我安慰了一番,寇季嫌棄的拿起了公文繼續觀看。   對於朝廷將自己功勞算在自己兒子頭上,寇季沒有異議。   仔細的觀看完了公文,確認了沒有疏漏以後。   寇季派人將公文傳達到各部,命令各部的主官,將朝廷封賞各部的命令傳達下去。   該升官的升官,該加賜錢財的加賜錢財。   在賞賜這一方面,寇季從來都不喜歡拖着。   將捧日軍將士、民夫們的封賞公文傳達下去以後,寇季拿着張元的封賞公文,陷入到了躊躇當中。   倒不是朝廷對張元的封賞太過苛刻。   相反,朝廷對張元的封賞十分豐厚。   出手就是一個五品官。   直追當年的角廝羅。   當年的角廝羅,沒有完成青塘的一統,也沒有徹底掌握青塘的權力,但在名義上,卻是青塘共主。   名義上掌控着堪比西夏的龐大領土。   即便如此,朝廷也不過賜予了他一個五品官而已。   張元就不同。   張元所在的元山部,從無到有,部族的族衆,大多數是路上撿的。   轄下唯一統治的一座城池,也在寇季授意下,主動放棄。   可以說,張元所在的元山部,就是一個三無部族。   即便如此。   朝廷仍然願意賜封張元一個五品官。   可見朝廷對於張元在西行路上幫助大宋建功立業的功勞,十分認可。   對於張元而言,有了朝廷的青睞,有了朝廷的認可,以後他再跟朝廷打交道,就會省去很多麻煩。   對於張元,對於元山部,朝廷的賜封,絕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對於寇季而言,並不算是一件好事。   朝廷越是看重張元,張元以後走到檯面上的機會就越大。   暴露的機會也就隨之變大。   更重要的是,一旦朝廷賜封張元的公文,送到了張元手裏,那麼張元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   寇季亦是如此。   一旦被人挖出寇季和張元二人中間存在着主僕關係。   那麼寇季瞞着朝廷,在域外裂土封疆,圖謀不軌的罪責,就無從辯駁。   趙禎縱然再親善寇季,也不可能容忍寇季在域外裂土封疆,圈養大批兵馬。   寇季就是爲此在躊躇。   公文沒有送到張元手裏之前,他還能想辦法回頭。   公文一旦送到了張元手裏,那他就沒有回頭路可走。   寇季在殿內躊躇了許久。   長嘆了一聲。   “算當哥哥的對不起你了……開弓沒有回頭箭……事情到了這一步,退是麻煩,不退也是麻煩,還不如不退……”   “總歸是爲了你趙氏江山設下的棋子,而不是爲了我一己私利設下的棋子,在這一點上,我是對得起你的。”   “你爲我兒子起名的事情,我就不埋怨你了,就當是對你的補償。”   “……”   寇季有了決斷,也就不再遲疑,立馬派人將賜封張元的公文快馬加鞭的送到黃頭回紇去。   解決了封賞的問題以後。   寇季又相繼觀看了其他公文,多是一些沒有啥營養的東西。   寇季看過以後就丟在了一邊。   他在沙州城內做的事情,寫成的奏本還沒有遞回去,朝廷還沒有得到沙州的準確消息。   所以對於他逼死薛田,屠戮沙州回鶻,斬殺軍中監軍等一系列的事情,朝廷還不知情。   處理完了公務以後。   寇季離開了偏殿,去正殿門口,陪着正在封鎖正殿大門的李迪閒聊了一會兒,然後出了王宮,到城內的瓦子市去晃盪了一圈。   見了見慕崇、錢樂、孟惟仲三人。   三人見到了寇季以後,隱晦的向寇季提出,要發賣鍛鋼作坊、紡織作坊等幾大作坊的份子。   對於一字交子鋪的份子,三人絕口不提。   對此。   寇季也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告訴他們三人,他會想辦法找有財力的人,喫下他們三家在鍛鋼作坊、紡織作坊等幾大作坊的份子。   慕崇三人對此千恩萬謝,並邀請寇季在沙州城內一座新起的酒館內喫飯。   寇季婉言拒絕了。   寇季在離開了瓦子市以後,又出了城,去城外開墾出來的良田處晃盪了一圈。   十數萬人開荒的速度很快,已經從沙州城門口,開拓到了距離沙漠不遠處的位置。   寇季劃下的線是五里。   在距離沙漠五里處的綠洲處,停止開拓。   五里的荒草地帶,以後必須得種植上樹木,防風固沙。   等到樹木長成以後,再逐漸的向沙漠裏開拓,最終將沙漠變成樹林。   這是一個長久的過程,非數十年不足以完成。   如今樹苗還沒有到位。   所以暫時不需要在上面種植樹木。   開墾荒田的龐大隊伍,在此處分道揚鑣。   一部分人將會繼續留在沙州,開拓沙州城以北、沙州城以西的土地。   沙州城以東,是劃定的草場和樹林。   另一部分隊伍,將會在不久以後,趕往瓜州,在瓜州境內種樹、開荒。   先種樹,後開荒。   瓜州的情況跟沙州不同。   沙州有大片的綠洲,瓜州卻沒有。   瓜州十分荒蕪。   雖然沒有淪爲沙漠,但跟沙漠相差不大。   因爲有玉門關的存在,所以每逢西域大戰,瓜州必然是亂戰之地。   瓜州境內的樹木,基本上被砍伐一空。   只有一些矮小的灌木,以及零零星星的荒草,孤獨的飄蕩在瓜州四處。   想要發展瓜州,就得先種樹,後開荒。   對於河西之地的治理,寇季擁有明確的規劃。   寇季在沙州境內巡視了一圈,花費了三日。   參加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婚禮,又花費了一日。   沙州的一切安排妥當以後。   寇季將沙州的一切交給了范仲淹,他帶着李迪、帶着巡馬衛、帶着捧日軍將士,前往了瓜州。   種世衡的斥候,在清澗城外,發現了西夏兵馬的蹤跡。   疑似野利部族的族長野利旺榮,率領着五萬西夏精騎,沿着長城一線,在行軍。   其目的,不言而喻。   明顯是衝着河西來的。   在大宋佔據了西夏南境的長城以後,西夏兵馬想趕往河西,就只能沿着長城邊緣,一路西行。   長城以南,有大宋重兵把守。   長城以北,僅有一小段的綠洲,剩下的便是廣闊無垠的沙漠。   騰格裏沙漠、巴丹吉林沙漠,連成一片,佔據了大半個西夏西境。   西夏兵馬除非蠢到一定境界,不然不可能在廣闊無垠的沙漠中行軍。   沿着長城一路西行,就會抵達西涼外的紅水河,南渡紅水河,便可以抵達西涼。   西夏援軍的第一個落腳點,毫無疑問是西涼。   西夏援軍既然已經在路上了,那寇季也就不能繼續窩在沙州。   寇季一行騎着馬東行,過了三危山,抵達了常樂城,在常樂城內歇息了一日,度過了踏實河。   過了踏實河。   一行人就像是進入到了一個荒土地帶。   入眼的是一片廣闊平坦的地面。   地面上赤裸裸的,僅有零星的枯黃的草木存在。   微風吹起,捲起一陣塵土。   想要看到一點綠色,就得將枯黃的草木除去,才能看到它們根部冒出的那星星點點的綠芽兒。   李迪坐在馬背上,望着那貧瘠的土地,陷入到了自我懷疑當中。   “這……能變成良田?能變成綠地?”   寇季策馬到了李迪身邊,淡然笑道:“當然能……只要踏實河不枯竭,只要我們的人踏踏實實在上面開荒、種田、種樹,總有一天,此地會變成一片綠色的世界。”   “那得……多久?”   “十年……二十年……有可能得一輩子……有可能幾代人才能完成……”   李迪聽到寇季這話,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雖然他已經決定了老死在河西,已經決定了將餘生獻給河西。   但是面對着一連片看不到邊的貧瘠土地,心裏一點兒底也沒有。   將這麼一片貧瘠的土地,變成良田、變成樹林,拿的栽種多少樹?   投入多少人?   李迪不敢算,因爲他怕自己算不過來。   寇季望着那無邊的土地,感慨道:“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有付出纔會有收穫。   我們不能只想腳下的土地索取,而不懂得回報。   若是一味的索取的話,總有一日,沙漠會吞噬了一切。”   寇季的話,前半句,李迪聽懂了,後半句話,李迪沒有聽懂。   李迪暗自沉思着,沉思寇季話裏的深意。   寇季已經策馬揚鞭,趕往了瓜州城。   瓜州城是一座土城,城牆不高,看不到什麼高大的建築。   整個城池皆是一片土色,所有的建築皆是以土營造的。   數百面屹立在城頭上的旌旗,爲城池添上了一點不一樣的顏色。   寇季一行到了瓜州城以後。   留守在瓜州城內的守將曹雄,主動迎了出來。   入了城。   簡單的洗漱了一番。   曹雄請寇季一行到了城主府,備了一桌酒菜招待寇季一行。   瓜州城內,凡是能入眼的東西,不是被西夏兵馬劫掠一空,就是被西夏兵馬紛紛燒燬。   所以曹雄用來招待寇季一行的桌椅,十分的簡陋。   寇季一行並沒有因此感覺到不滿。   反而笑呵呵的拉着曹雄坐下,一邊喫喝,一邊詢問玉門關的戰事。   曹雄對於玉門關的戰事,那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李公,寇欽差,自從朱將軍和李將軍二人合兵拿下了瓜州以後,再次兵分兩路。一路攻打玉門關,一路攻打陽關。   李元昊將重兵屯駐在玉門關,所以朱將軍率軍攻打了數次玉門關,都沒能拿下玉門關。   反倒是李將軍部,攻破了陽關,一路長驅直入,拿下了肅州,如今正在往甘州進發。   朱將軍爲了配合李將軍作戰,圍困了玉門關,採取了圍而不攻的法子。”   “玉門關內,李元昊可有什麼動向?”   “李元昊一直死守玉門關不出,碰到了我軍圍攻,就會派出麾下的精銳鐵騎出關廝殺一陣,等到我軍退了以後,他就會退回玉門關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