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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6章 寇長生,瘋趙恆

  趙恆在劉娥攙扶下,率先走向了觀星臺。   他腳步有些虛浮,行走的時候,半個身子癱在劉娥懷裏。   他是藉着劉娥的力氣在走路。   衆人跟隨着趙恆的腳步到了觀星臺。   趙恆在劉娥攙扶下,站在觀星臺正中,陪在他左右兩側的,分別是寇準和曹瑋。   趙氏宗親們錯開了一步,站在了他身後。   文武百官們沒有資格臨近趙恆,他們都在最後面站着。   “小寇愛卿,你過來,站到朕身邊。”   趙恆對着站在最後面的寇季招了招手。   寇季在衆人注視下,硬着頭皮走到了趙恆身邊。   趙恆舉目望着不遠處燈火通明的玉清昭應宮,淡然笑道:“朕眼看着益兒的身體一日強過一日,朕心甚慰。小寇愛卿,朕得謝謝你。   朕答應過你,要給你賞賜的。   說說吧。   要什麼?   只要朕能拿的出來的,朕都不會吝嗇。”   趙恆話音落地,不論是趙氏宗親,還是文武百官,齊齊看向了寇季。   他們的目光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寇季一愣。   他有些茫然。   他實在不明白,趙恆突然提出賞賜的事情,究竟有何用意。   他下意識的看向了寇準。   寇準見此,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   他還真怕寇季不知輕重,張嘴說出什麼讓趙恆爲難的賞賜。   寇季看向他,這是在向他求救,同時也把賞賜的選擇權交給了他。   寇準微微側身,面向趙恆,拱手道:“官家言重了,臣的孫兒蒙官家厚愛,招爲太子侍讀,這已經是厚賜了,不敢再奢望加官晉爵。   臣的孫兒久居鄉下,進學稍晚,一直未曾有表字。   官家真要賞賜,不如就賜一個表字。   有官家賜的表字,臣的孫兒擔任太子侍讀,別人也就挑不出錯了。”   趙恆瞥了寇準一眼,調笑道:“你這老倌打的好算盤。表字歷來都是師長所賜,朕若賜了表字,寇季就是朕的學生了。   那些兩榜進士,在考過殿試過後,總是以天子門生自居,可朕從未承認過。   朕要是賜了寇季表字,就等於認下了他這個學生。   朕唯一的學生,縱然犯了錯,也只能從輕處罰。   你這老倌,那是在討表字,分明是在討免死鐵卷。”   寇準淡然一笑,並沒有因爲趙恆戳穿他內心的想法而感到羞恥。   趙恆話鋒一轉,道:“但朕並不打算隨了你的心意。朕要賞賜的是小寇愛卿,小寇愛卿說了才作數,你說了不作數。”   趙恆目光落在了寇季身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大概是在期待他能給出一個跟寇準不一樣的答案。   寇季乾巴巴一笑,拱手道:“官家到這觀星臺,必然有正事要辦,正事要緊,臣的賞賜,稍後再說。”   趙恆一愣,點點頭道:“你倒是識大體……”   頓了頓,趙恆嘆息一聲,“朕怕一會兒沒了心情賞賜你……”   趙恆低頭看着玉清昭應宮,幽幽的道:“朕求了一輩子長生,也被人耍了一輩子。朕羨長生,也狠長生。朕就賜你表字長生,希望你常伴益兒左右,時刻提醒着他,莫要讓他學朕。”   寇季剛要躬身道謝。   就見趙恆的眼中,有兩團火焰熊熊燃燒而起。   “就是這些人,用長生兩個字,騙了朕一輩子。朕現在要讓他們知道,欺騙朕的代價。”   趙恆咬牙低吼。   “曹瑋?!”   曹瑋出列,抱拳道:“臣在!”   趙恆面目猙獰着,吐出了一個字。   “殺!”   一張牛角弓出現在了曹瑋手裏。   曹瑋彎弓搭箭,一直響箭暴射而出。   響箭騰空。   箭尾的哨子,在空氣衝擊下,發出了尖銳的聲響。   玉清昭應宮裏所有道人的目光,被響箭所吸引。   緊接着,他們就看到了觀星樓上的趙恆等人。   “官家?”   “官家怎麼上了觀星樓?”   “……”   道人們交頭接耳的在嘀咕。   爲首的幾個道人見此,皺起了眉頭。   趙恆反常的舉動,讓他們心裏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咚咚咚……”   突然間,鼓聲四起。   架在皇城上的上千面大鼓,被同時敲響。   在鼓聲掩護下。   玉清昭應宮四周的宮殿裏,衝出了數之不清的甲士。   他們披甲持刃,將玉清昭應宮團團圍住。   道人們的國師夢,在甲士們出現的那一刻被驚醒了。   “官家……要殺我們?”   “怎麼會……”   “……”   道人們驚愕着。   有道人當即就往玉清昭應宮外跑去。   剛衝到了門口,就被趕來的甲士們用弓弩射成了篩子。   “封門!”   隨着禁軍將校一聲令下。   禁軍將士們封上了玉清昭應宮四處門戶。   “放!”   弓弩兵們給箭矢蘸上了猛火油,點燃以後,齊齊射進了玉清昭應宮。   一道道燃燒着火焰的箭雨磅礴而下。   僅僅一瞬。   玉清昭應宮就化作了一片火海。   被困在裏面的道人們嘶吼着、吶喊着。   一個個的火人慘叫着,在玉清昭應宮裏瘋狂奔走。   “趙恆?!你怎麼敢?”   有道人絕望的在玉清昭應宮內吶喊。   “放~”   “嗖嗖嗖~”   又一輪的箭雨落入。   “放~”   “……”   “放~”   “……”   寇季已經不記得燃燒的箭矢放了多少次。   玉清昭應宮在一輪輪箭矢的投射下,已經變成了一座修羅場。   有道人滿身火焰在哀嚎,不久後就化作焦屍,倒在了地上。   有道人躲在角落裏,瞪着眼睛驚恐的嘶吼着,猶如野獸在咆哮。   也有道人任由火焰在身上燃燒,在那裏破口大罵趙恆。   更多的是奔走逃命的道人。   他們一羣人,匯聚在玉清昭應宮四門,拼命的拍着門,高聲吶喊。   指甲陷入到了門上,他們也渾然味覺。   一道道的血痕,順着他們手指,落在門上。   有聰明的道人,藉着火焰,燒穿了門。   逃出去以後,又一道門攔在了他們面前。   那是一道用青石壘砌起的石門。   石門後有鐵板、巨木頂着,有禁軍將士守着。   他們使勁渾身解數,也破不開石門。   他們絕望的在石門上抓着,嚎叫着。   ……   濃煙滾滾,哀嚎四起。   兩千多道官,四千多道人,全部葬身玉清昭應宮。   濃濃的焦糊味、屍油味,湧入到了寇季鼻腔。   寇季瞪着眼珠子,渾身哆嗦着,強忍着心頭的嘔吐感。   死人他也見過。   可是遍地屍骸,人間煉獄一般的慘狀,他還是第一次見。   目睹着這人間煉獄的,不止寇季一人。   趙氏宗親,文武百官,齊齊目睹了這一幕。   他們臉上的神情都不太好看。   縱然是見慣了廝殺場的武勳們,看到玉清昭應宮裏的慘狀,也頻頻皺着眉頭。   在場的只有一個人在笑。   那就是趙恆。   他笑的很大聲,笑的很開懷,宛若瘋魔。   寇季能從他的笑容中,聽出報復的快感。   “嘔~”   有一位沒經歷過廝殺場的趙氏宗親,忍不住吐了出來。   緊接着,更多人跟着吐了起來。   “嘔~”   寇季也沒忍住,吐了出來。   “嘿嘿嘿嘿……”   趙恆見狀,笑的更大聲了。   “諸位愛卿,朕爲你們準備的這場大戲如何?”   有御史臉色慘白的奏道:“官家此舉,有傷天和……嘔……”   “有傷天和?”   趙恆譏笑道:“朕卻覺得他們罪有應得。”   趙恆目光從衆人身上掠過,又道:“現在,朕可以告訴你們,朕爲何要用謀逆罪處死那些犯官,還有這些道人了。”   “嘿嘿嘿……小寇愛卿,你還能說話嗎?”   趙恆盯着寇季發問。   寇季聽到趙恆這話,擦拭了一下嘴角,勉強站直了,道:“能……”   趙恒指了指文武百官、趙氏宗親,道:“給他們說說,朕爲何要處死這些人。”   寇季緩緩點頭,強忍着心頭嘔吐的感覺,聲音沙啞的道:“這些道人,還有那些犯官,全部都犯了謀害君父的謀逆罪。   他們以長生爲由,向官家進貢含有毒物的丹藥,導致官家身中劇毒。   官家龍體之所以會如此羸弱,經常臥牀不起,就是劇毒導致的。”   “什麼?”   “那些仙丹有毒?”   “……”   不論是趙氏宗親,還是文武百官,聽到這話,都一臉震驚。   八王趙元儼猛然上前,抓住寇季的胳膊,震驚道:“你說的是真的?”   寇季點點頭,低聲道:“此事是下官和官家、皇后、我祖父等人一起驗證過的。”   趙元儼雙手一緊,急忙道:“可有法子治?”   寇季沉聲道:“官家已經毒入骨髓,無藥可醫。”   “怎麼會……”   “嘿嘿嘿……”   趙恆譏笑道:“八皇弟,你倒是關心朕。但不知道你是真關心朕,還是盼着朕早死呢。”   趙元儼臉色一變,驚叫道:“官家,臣弟絕無此意。”   趙恆陰測測地笑道:“人心隔肚皮,你心裏怎麼想的,只有你自己知道。”   趙元儼臉色一變再變,他猛然跪倒在地上,驚叫道:“官家,臣弟對您絕無二心……”   “你心裏怎麼想的,朕不知道,但朕知道你沒膽子謀害朕。至於其他人嘛……”   趙恆目光落在了那些趙氏宗親身上。   趙氏宗親見此,一個個臉色煞白。   趙恆盯着他們對寇季道:“寇季,告訴他們,告訴他們朕中的毒有何害處,特別是最重要的那一點,一定不能漏掉。”   寇季聽懂了趙恆的話,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開口道:“身患丹毒,子嗣難昌。”   “對!身患丹毒,子嗣難昌。”   趙恆咬牙重複了一句寇季的話,他看着趙氏宗親,怒吼道:“你們!你們中間有人要讓朕斷子絕孫!”   趙氏宗親聽到這話,嚇了一跳。   有人開口辯解,有人乾脆跪倒在了地上。   但趙恆既然點出了他們,就沒有放過他們的意思。   “趙從興,趙從照……朕查到,你們跟那些妖道,有所勾連……朕對你們不薄,你們爲何要這麼對朕……”   “趙從陽……朕查到,你跟那些妖道,也有勾連……朕登基以後,沒有追究昔日三皇叔的過錯,赦免了你們,讓你們入朝爲官,加官晉爵,可你們就是這麼對朕的?”   “你們這羣賊子,你們這羣賊子,居然敢聯合在一起,勾結妖道,謀害朕,謀害朕的皇兒!”   “朕要殺了你們!”   趙恆越說越氣,越說越氣,最後近乎咆哮似的在吶喊。   “你們是盼着朕斷子絕孫,好讓你們的子孫有機會繼承皇位是吧?”   “朕今日就宰了你們這幫子賊子!絕了你們的念想!”   被點名的趙氏宗親,以及他們的親屬聞言,一個個跪俯在地,大喊冤枉。   “官家!臣侄是被冤枉的!”   “官家!您聽臣侄解釋,臣侄絕沒有跟妖道勾結!”   “……”   趙恆從剛纔下令曹瑋殺死道人們的時候,已經癲狂。   如今更是宛若瘋魔,那會聽他們解釋。   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掙脫了劉娥的攙扶,劈手奪過了身邊侍衛手裏的銅錘,掄起來就往趙氏宗親身上砸。   “嘭!”   銅錘落在了一位趙氏宗親身上,當場打死。   腦漿混着鮮血,濺了趙恆一臉。   距離趙恆比較近的寇季,也被濺到了。   趙氏宗親,滿朝文武,被這一幕嚇傻了。   等趙恆提着銅錘去找下一個趙氏宗親的時候,終於有人反應了過來。   他們一鬨而散,在觀星樓上四處亂跑。   有一個御史撲了上去阻攔趙恆,打算讓趙恆冷靜一下,卻被趙恆一錘放倒了。   趙恆拎着銅錘,追着趙氏宗親,凡是被他撞上的趙氏宗親,都免不了一錘。   頃刻間,有三位趙氏宗親,已經命喪在趙恆之手。   寇季呆呆的看着這一幕,呢喃道:“這也……”   劉娥焦急的看着趙恆,聽到寇季這話,豎起眉頭,瞪了他一眼。   寇季被這一眼瞪清醒了,他大驚,喊道:“快阻止官家!”   衆人聽到了他的話,卻沒人敢動。   沒看到剛纔那位阻攔官家的御史,被砸的出氣比進氣多嗎?   寇季急叫道:“迴光返照!迴光返照!”   劉娥、寇準等人聞言,一下子明白了寇季的意思。   一個走路都要靠人扶的病秧子,突然健步如飛,可不是迴光返照嗎?   迴光返照過後呢?   嘶~   劉娥、寇準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劉娥驚叫,“快!快阻止官家!”   寇準直接看向了曹瑋,“曹樞密,快出手!”   曹瑋一臉爲難。   劉娥也反應了過來,這個時候有能力、有資格阻止趙恆的,只有曹瑋。   “不論發生什麼,有本宮和寇準爲你作保。快去!”   曹瑋點點頭,撲向了趙恆。   曹瑋衝上前,一個手刀砍在了趙恆脖頸上,趙恆當場暈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