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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7章 漸漸飛來的交趾

  王曾和蔡齊愣愣的張着嘴。   上千萬擔糧食還不是最關鍵的?   上千萬擔糧食,能活多少人性命,你知不知道?   你是不是對上千萬擔糧食的數目有什麼誤解?   寇季在王曾和蔡齊二人驚愕的神情中,笑眯眯的道:“最關鍵的是,我和官家已經派人去和交趾郡王交涉了,交趾郡王已經答應將交趾出售給我大宋。”   “噌!”   王曾和蔡齊就像是被蜜蜂蟄了屁股一般,猛然站起身,驚恐的盯着寇季。   “出……出售?”   “交趾?!”   從他二人出仕到如今,還沒聽說過一個國朝的全部疆土,還能明碼標價的出售的。   交趾郡王將交趾全部疆土出售了,他去哪兒?   到大宋當一個富家翁嗎?   聽說交趾郡王可是平定了交趾亂局的一代英主,他會甘心到大宋當一個階下囚?   當然了,這些也不太重要。   反正當大宋滿朝文武知道了交趾的糧食一年三熟、一年四熟以後,交趾已經成了大宋內定的糧倉。   交趾郡王出售了交趾去哪兒,他們不在乎。   交趾的疆土,大宋志在必得。   真正讓王曾和蔡齊覺得驚恐的是,大宋志在必得的交趾,就這麼被寇季和趙禎二人當成了商品,說賣回來就賣回來。   是不是有點過於驚世駭俗?   過於兒戲?   面對王曾和蔡齊驚恐的眼神,寇季笑着問道:“有什麼不對嗎?”   王曾猛然湊到了寇季身邊,急聲喊道:“政事堂和六部的人都在,鴻臚寺的人也在,沒見官家派什麼有分量的人出去,你們是怎麼談的?   誰去談的,敷出的代價會不會太大?”   蔡齊也顧不得身份,湊到了寇季面前,沉聲道:“現在不是討論代價不代價的問題,真要是能買回交趾,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行。”   王曾愣了一下,重重的點頭。   在王曾和蔡齊眼裏,交趾就是一個能源源不斷爲大宋輸送糧食的大糧倉。   也是大宋徹底走上長治久安的根基所在。   只要大宋有了這一處大糧倉。   那大宋的百姓就徹底不用再爲糧食發愁。   大宋民間造反的數量,將會直線下滑,到最後甚至會徹底消亡。   只要民間再無人造反,那大宋就真的可以稱一聲盛世。   盛世,是所有人所向往和期盼的。   寇季面對王曾的質疑,笑着道:“朝廷是沒有出人,可我府上出人了啊。”   王曾和蔡齊皆是一愣。   “劉亨?!”   王曾驚愕的道。   寇季點頭道:“劉亨是最合適的人選。他是我大宋封的王爵,雖然王位傳出去了,可是他的身份、地位、功績,不會因此被磨滅。   因此他面對交趾郡王的時候,可以平等處之。   交趾郡王見到他,也能感受到我大宋的誠意。   此外,劉亨熟悉軍務,他去交趾,縱然不能跟交趾郡王談妥買賣,也能暗中幫我大宋打聽清楚許多交趾的軍情。   若是交趾郡王不同意將交趾出售給我大宋,那我大宋出兵征討交趾的話,也會有很大的底氣。”   王曾和蔡齊二人沉吟着,點了點頭道:“劉亨確實是個適合的人選。”   說完這話,王曾仰着頭盯着寇季,“聽你剛纔話裏的意思,劉亨已經和交趾郡王談妥了,並且已經派人將此事告知給了你和官家。”   寇季沒有隱瞞,他開誠佈公的道:“三日前,劉亨來信,說交趾郡王已經答應了將交趾出售給我大宋。並且已經派遣了使者,跟隨劉亨一到返京。”   王曾難以置信的道:“交趾郡王還真的答應了?”   蔡齊一臉震驚的道:“很難想象一個國朝的開國君主,會將一個國朝出售出去。”   二人感慨過後,齊齊看向了寇季。   王曾沉聲問道:“交趾郡王提出了什麼要求?”   寇季眯起了眼,道:“火器、大船、人手、物資。”   王曾和蔡齊聞言,對視了一眼,陷入到了沉思中。   寇季繼續道:“我若是猜測的不錯,他應該是發現了一處比交趾更大的地方,準備去佔土爲王,所以才向我大宋提出了這些要求。”   “他居然不要錢財……”   蔡齊忍不住嘀咕了一聲。   寇季笑着道:“他已經看透了錢財的本質。錢財是用來花的,不是用來藏的。他若是想征討其他的地方,錢財對他而言,是最沒用的地方。   他拿到了錢財以後,必然會拿出來從我大宋購買足夠的物資。   如此折騰一番,不如直接問我大宋要物資更直接。   中間也省去了倒手的環節。”   王曾贊同的點了點頭。   “他真要是決心征討另一處地方,錢財對他的作用不大。再說了,他平定了交趾以後,沒少斂財,他這些年仗着向我大宋出售糧食,沒少賺錢。   所以他手裏已經有足夠的錢財了,根本不需要再謀財。”   寇季笑着點頭道:“不錯,所以他只要物資和軍備,還有足夠的人手。因爲他需要足夠的兵馬去幫他開疆拓土,治理地方。”   王曾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他真賣啊?”   寇季咧嘴笑道:“真的……”   王曾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平復着心情。   足足一刻鐘以後,他才平復了心情。   他盯着寇季道:“交趾糧食一年三熟、一年四熟,那麼好的地方他都不要,卻要圖謀其他的地方,會不會其他的地方比交趾還好?”   蔡齊聞言一愣,然後贊同的點了點頭。   寇季聽到此話,哭笑不得,“據我所知,一年四熟是米糧等糧食的極限。”   王曾遲疑着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以前我們故步自封,所以不瞭解天下,如今放開了眼界,可看到了不少讓人驚歎的好東西。   所以天下未必沒有更好的地方。”   寇季苦笑着道:“王相,你貪心了。千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如今我們還沒有將交趾拿到手,你就開始惦記其他地方了。   其他地方雖好,可我大宋不一定顧及得到。   再說了,交趾郡王圖謀其他地方,也不一定是其他地方比交趾好。   他有可能是爲了避開我大宋這個強國。   也有可能是發現其他地方疆土足夠大,遠比交趾大的多,能讓他建立一個更大的王朝。”   王曾愣了一下,皺起了眉頭,陷入到了沉思當中。   寇季見此,心裏也是感慨萬千。   以前的大宋,就像是一個將自己關在房門裏的家犬,只想守着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如今的大宋,像是被他放出來的虎狼。   只要是碰到了好東西,看到了好地方,也不管自己能不能照顧得過來,能不能派人去治理。   最先想到的,是先將那些好地方好東西搶過來再說。   如此性子,寇季是真心喜歡。   他希望看到的大宋,是那種奉行着內聖外王之道的大宋。   對內如同聖賢,寬厚、仁慈、普渡衆生。   對外稱王稱霸,刀之所向,不是臣服,就是死。   但如今的大宋,已經將疆土擴張到了一定的極限。   在大宋沒有徹底消化現有的疆土的情況下,在大宋沒有徹底掌控現有的疆土的情況下,再去開疆拓土,容易被撐爆。   寇季勸誡道:“王相,誠如你所言,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好東西更是比比皆是。但我大宋現在還沒有消化遼地、青塘,也沒有徹底消化興慶府、大理府等地,現在再次擴張,是容易喫壞肚子的。   如今我們治理遼地,已經露出了力不從心的姿態。   再去開疆拓土,開出了疆土,也只能鞭長莫及。   就像是百姓們種莊稼。   一個人一頭牛,耕五畝地,輕而易舉,二十畝,就會有些喫力,一百畝,肯定種不過來。   我大宋治理地方也是如此。   以前我大宋,我們治理起來遊刃有餘。   現在的大宋,我們治理起來已經有些喫力。   再大,我們會力不從心。   所以,能拿下交趾就不錯了。   暫時就不要再惦記其他地方了。   再說了,交趾郡王願意將交趾讓出來,也未必是發現了比交趾更好的地方。   他很有可能是通過我大宋派去的交涉的人,知道了我大宋惦記上了交趾,他懼怕我大宋兵鋒強盛,所以不得不讓出交趾,去其他地方討生活。   畢竟,他跟我大宋交易,能得到很多東西。   跟我大宋交戰的話,什麼也得不到。”   王曾聽完了寇季一席話,有些失神的愣了一會兒,回過神以後,哭笑不得的道:“是我貪心了……”   寇季笑着道:“我們身爲大國的執政者,貪心是好事。若是不貪心,一味的彰顯仁慈,周遭的那些小邦小國,還以爲我們好欺負呢。   但凡事要量力而行。”   王曾點着頭道:“我只是覺得,天下有那麼多好東西,我大宋卻不能盡得,實在是有些遺憾。”   寇季哈哈大笑着道:“當初我初入朝堂的時候,鼓動着大宋出兵。我大宋朝堂上有三分之二的朝臣,都想着明哲保身,委曲求全。   可沒幾個人想着我大宋不能盡得天下的好東西,是一種遺憾。”   王曾瞥了寇季一眼,沒好氣的道:“我承認,我們都不如你。若不是你引領着大宋走上了征戰四方的道路,我大宋現在說不定還在明哲保身,委曲求全。”   寇季十分謙遜的道:“我可不敢將所有的功勞都攬在我一個人身上。”   “你們兩個有完沒完,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現在我們該議論的是交趾郡王提出的條件。”   蔡齊在一旁大聲的嚷嚷着。   寇季和王曾皆是一愣,對視了一眼,笑着搖了搖頭。   王曾向蔡齊賠罪道:“只想着吹捧咱們寇相了,倒是往了蔡相還在一邊站着。”   蔡齊瞪了王曾一眼,冷哼着道:“交趾郡王要火器、要大船、要人手、要物資,大船我們想辦法給他劃撥,物資我們也能想辦法湊齊他想要的。   可人手和火器,你們怎麼說?”   王曾聽到此話,略微沉吟着道:“交趾郡王所需的人手數量恐怕不小。我大宋兩次募兵,數次遷移百姓,已經將民間能夠抽調的人口抽調的七七八八了,根本不可能再抽出大批人手給他。   至於火器……”   提到了火器,王曾就看向了寇季。   火器如今雖然已經裝備到了大宋各大禁軍當中。   但是生產和管轄的權力,都在寇季手裏握着。   爲了防止火器外泄,寇季和趙禎可是給大宋所有人下了死命令的。   外泄一支火器,朝廷是會追查到底的,涉案的人員都是要被殺頭的。   上下官員督管不利,也是要被追責的。   不是沒有人鋌而走險。   但無一例外,都被拿下了。   不是被下面的人檢舉,就是被上面的人察覺。   也正是因爲如此,大宋火器配備了這麼久了,也沒傳出外泄的風聲出來,更沒有見到過大宋任何敵人使用火器。   如今交趾郡王要火器,數量恐怕還不小。   給不給,寇季說了算。   其他人縱然點頭,寇季不配合,也拿不到火器。   通過其他手段從軍中徵調一批的話,寇季八成會翻臉。   寇季徹底跟所有人翻臉了以後,會幹出什麼,誰也不知道,也沒人敢去賭。   別看此前文臣們在朝堂上參奏、彈劾過寇季。   給寇季羅列過罪名。   但是請朝廷給寇季定死罪的,一個也沒有。   因爲沒人能承擔起寇季徹底翻臉以後的後果。   寇季眼見王曾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笑着道:“火器不給,人手也不給。”   王曾和蔡齊一臉愕然的盯着寇季。   王曾忍不住道:“火器和人手恐怕是交趾郡王提出的條件中最重要的兩項,若是都不給,交趾郡王恐怕就不會跟我們談。”   蔡齊鄭重的點頭道:“交趾郡王肯將交趾出售給我大宋,恐怕就是衝着火器和人手來的。此前交趾郡王就不止一次奏請我大宋遷移一些百姓到交趾。   如今可以跟我大宋做交易,他自然會將這個條件擺在首位。”   寇季收起了臉上的笑意,道:“我大宋百姓,不是貨物,亦不是奴僕,怎麼能當成貨物和奴僕一樣交易?   若是我們真的這麼做了,那我們和民間那些拍花子的有什麼區別?   或許我們連那些拍花子的都不如。   因爲他們只是拐賣一兩個百姓。   而我們是將大批的百姓送出去任人魚肉。   此前我大宋雖然遷移了一部分百姓去交趾,但跟買賣無關。   純粹是官家爲了讓那些赤貧的百姓活命,主動將他們送出去的。   所以,我們不能將百姓當成貨物一樣交易。   他交趾郡王若是有能耐,能吸引着我大宋的百姓主動去投靠他。   那我不會說什麼。   可他要想從我大宋購買百姓,根本不可能。   我是不會答應的,其他人也別想答應。”   王曾和蔡齊聽完了寇季一席話,對視了一眼,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寇季繼續說道:“至於火器,目前爲至,我還沒想將它出售給任何人。所以我不可能將火器給交趾郡王。   他若是退而求其次,向我大宋購買兵甲,我倒是能答應。   但是火器絕對不行。”   王曾和蔡齊二人沉默了一會兒。   王曾突然開口道:“交趾郡王非要火器和人手的話,我們該怎麼辦?眼睜睜的看着交趾離我們而去?”   寇季敲了敲眼前的桌子,道:“那就集結兵馬,打過去。我親自領兵去交趾,問一問交趾郡王要不要火器和人手。”   王曾沉吟了一下,道:“也只能如此了。”   蔡齊點着頭道:“談不妥,就只能打了。畢竟我大宋對交趾志在必得。”   寇季起身,道:“那就這麼說定了,等交趾的使者入了汴京城以後,我去談。在此期間,朝野上下的所有政務,就交給二位了。”   王曾和蔡齊躬身道:“義不容辭……”   說定了此事以後。   王曾和蔡齊二人就包攬了政事堂所有的政務,爲寇季騰出了足夠的時間,讓寇季去謀劃,去準備談判。   他們雖然不能直接參與和談。   但他們也想間接的幫和談出一把力。   王曾和蔡齊包攬的所有政務以後,寇季就閒下來了。   他也沒有再去政事堂,整日裏就在府上待着。   時間一晃,一個月就過去了。   劉亨帶着交趾的使節,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汴京城外。   交趾郡王向大宋出售交趾的事情,目前爲止知道的人不超過一隻手。   他們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所以沒有任何人透露口風。   所以交趾使節趕到汴京城,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自從大宋強勢崛起以後,到大宋朝貢的使節多如牛毛。   一個個姿態都很卑微。   汴京城的百姓早就見怪不怪了。   交趾使節到了汴京城以後,便住到了汴京城的驛站裏。   劉亨帶着一個人,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寇季居住的竹院裏。   那人入了寇季的書房以後,噗通一聲就跪倒在了寇季面前。   那人年齡不大,十九歲左右。   跪倒在寇季面前以後,鄭重的道:“小侄曹旻叩見寇叔父。”   寇季上下打量着曹旻,道:“你是曹利用的孫兒?”   曹旻仰起頭,鄭重的道:“曹氏長孫……”   寇季點了點頭,道:“當初將你從死牢裏提出來的時候,你才一丁點大,一晃眼都長成一個大小夥了。”   曹旻抱着拳,沉聲道:“曹氏上下都銘記着叔父的大恩大德。”   寇季擺了擺手,問道:“你祖父可好?”   曹旻道:“祖父身子骨還算硬朗,只是已經很少在處理兵事和民事,如今交趾的大小事務,都是我爹在處理。”   “曹淵嗎?”   “正是!”   寇季感嘆道:“這些年讓你們在西南東征西討,不僅沒給你們什麼獎賞,還從你們手裏拿走了許多你們用命搏回來的錢財,你們可怨我?”   曹旻果斷搖頭,道:“我曹家在西南征戰這些年,雖然是我曹家人在領軍,可真正出死力的,卻是叔父的人。   我曹家今日能問鼎一域,也是叔父所賜。   不敢有半句怨言。”   寇季嘆了一口氣道:“等交趾入宋以後,你們曹家就不用再爲我做事了。我和你曹家之間,也再無恩怨。   以後大家再次相見,是敵是友,全看隨後的交情。”   曹旻正色道:“我祖父說了,您在危難的時候救我曹家一門,您對我曹家恩重如山。我曹氏之人,不論在何時何地碰見您,都得行大禮。   我祖父還說,他這些年雖然養了一些野心,但是隻要你不開口准許,他就會將野心帶入棺材。”   寇季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道:“不必如此……我寇季不是挾恩圖報的人。你曹氏這些年已經做的夠多了,對得起大宋,也對得起我。   你們欠我的,欠大宋的,都隨着你祖父讓出交趾,一併還完了。”   曹旻盯着寇季,沒有言語。   寇季問道:“你祖父提出的那幾個條件,什麼意思?”   曹旻坦言道:“我曹家獻出了交趾以後,就沒辦法再留在交趾,也沒辦法回到汴京城享榮華富貴。   所以我曹家需要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所以需要火器、大船、人手和物資。”   寇季淡淡的道:“我的條件,我已經告訴劉亨了,想必劉亨已經轉達給你祖父了。該答應的,我會答應,不該答應的,我一條也不會答應。”   曹旻點着頭道:“臨來的時候,我祖父也說了,您是一個極有主見的人,決定了的事情不會更改。   我祖父說,他提出的這些條件,也沒想着讓您答應。   他之所以獅子大開口,主要是爲了避免外人看出破綻。   畢竟,他獻出了交趾,只向大宋討要一些大船和物資的話,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寇季滿意的點了點頭,問道:“你祖父不需要其他軍備?”   曹旻坦言道:“不瞞叔父,我祖父從交趾人和大食人手裏繳獲的軍備,已經夠用了。叔父您當初可是將大宋近半數的軍備出售到了交趾。   那些軍備足夠我們用很久。”   寇季笑着道:“你們應該是從大宋招攬了不少匠人,已經可以藉着那些匠人,造出同等的軍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