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匠心 220 / 1135

第217章 異年同境

  當晚許問沒跟齊正則回悅木軒,而是留宿在了梓義公所。   按例公所給所有的考生提供了住處,地方有限,大部分只能住在城南老宅,許問這樣的各年物首則獲得了住在白馬湖畔的機會。   齊正則有點不太放心,叮囑了許問半天才走,臨走還塞了個荷包給他,裏面裝得滿滿當當的銅錢和碎銀。   “該用就用,千萬別省着。”同樣的話,齊正則跟許問說了好幾遍,最後直到許問收下荷包,把它塞進懷裏才作罷。   “貓我給你帶走吧,你住在公所,養着它也不方便。”齊正則說。   球球正窩在馬車上睡覺,這時就像聽見了齊正則的話,嗖地一下從車上竄下來,跳到許問的肩膀上,像個毛領子一樣圍在了他的脖子上。   “沒事,它也不挑食,好養。還是跟着我吧。”許問笑着摸了摸球球的尾巴根,抬頭說道。   齊正則有點無奈,但許問既然已經決定了,他就沒有再反對。   “你這貓……”齊正則走了,一邊的小管事看着許問的肩膀,皺着眉頭說。   “公所不能養貓嗎?”許問問道。   “倒也沒有這個規定……不過你可得自己看好了,別讓它擾到人。”小管事提醒。   “我懂,你放心吧。”許問笑着塞了塊碎銀到他手裏。   收到銀錢,小管事的眉毛馬上就鬆開了。他笑嘻嘻地領着許問往裏走,邊走邊問:“這你爹還是你師父?對你真好啊。”   “是我一位伯父,的確對我很好。哥哥貴姓?”   “姓張。”   “請問張哥,公所裏現在是怎麼住的?”許問也不迂迴,直接打聽。   “白馬湖公所地方不大,就住了八十三個考生。”小管事比劃了一下,說。   “八十三,就是各府物首……”許問瞬間會意。   “挺機靈的嘛。對,就是八府十類各物首,去年的前年的混在一起來考院試的。十間房,每類一間,你就住甲字房,跟木工類其他考生住在一起。”張小管事絮絮叨叨地說着,說得很清楚。   十個門類的物首是分開計算的,並不相通。許問現在學的是木工,跟他同臺競技打交道的當然也都是其他木工類的物首。   不過聽見這話,許問突然一頓,停下了腳步。   “咋了?你們的房間就在前面,通鋪,可別嫌條件不好。”張小管事回頭叫他。   “跟其他物首住在一起?”許問又問。   “對啊,今年的就你一個,另外還有八個,六個去年的,兩個前年的。對了,你們桐和去年的物首也在,回頭可以好好親熱親熱。”張小管事說着。   去年桐和的物首……   “張哥真是細緻,記得好清楚。”許問露出一個笑容,再次邁步前行,讚道。   “那是的,人人都這麼說。”張小管事很得意,接下來又跟許問說了些閒事,梓義公所慣常作息、食宿時間之類,雖然瑣碎,但很有用。   考生們的住處不在這三進院子,而是在後院工場旁邊,另外建起來的一排木屋裏。   張小管事把他帶到那裏,指着左手邊第一間屋子說:“就是那裏了,你自己過去吧。”接着他又壓低了聲音說,“小心低調點兒,別跟同考起衝突。人家脾氣不好也忍着,就這麼幾天。”   就算是看在賞錢的份上,這也是真心話了。許問露出一個笑容,真心實意地道謝,又摸出了一塊碎銀。   這次張小管事卻沒有收,推回給他說:“手別太緊,也別太鬆,畢竟出門在外。”   說完,他擺擺手就走了,許問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因爲剛纔的消息而懸起的心突然落了下來。   許問往屋子的方向走,才走過去就看見兩個人站在轉角的地方,正在說話——聲音不大,彷彿是非常私人的交流。   要進甲字房只有這一條路可走,許問禮貌地停住腳步,準備等對方談完再過去。   結果對方非常機敏,他剛靠近就發現了,立刻抬起頭來,臉色馬上就變了。   對方這一抬頭,許問也看見了他的臉,頓時有點不是冤家不聚頭的感覺——除了岑小衣還有誰?   許問接着又留意到了站在岑小衣對面那個人。他一身文士長袍,手裏捏着一把扇子,完全不像是會出現在梓義公所的那種人。   他來這裏幹嘛?怎麼還有點鬼鬼祟祟、跟岑小衣密謀着什麼的樣子?   岑小衣很快就笑了,向着許問抱了抱拳,道:“許師弟好久不見,聽說你這次府試再得物首,恭喜了。”   許問沒有回話,甚至眼神都沒多給岑小衣一個。   他抱着貓向前走,直接從岑小衣和那人身邊擦肩而過,走進了甲字房。   岑小衣的臉色又變了,對面那文士問道:“這就是許問?”   “是,就是我們剛纔說到的桐和今年物首。”岑小衣說。   “有些狷介的樣子,跟傳聞似乎不太一樣。”文士望着許問離開的方向道。   “有些人的確見面不如聞名……”   “他跟你有宿怨?”岑小衣話說到一半就被文士打斷。   “沒有。我與他以前並沒有交際。”岑小衣矢口否認。   “那他可真是不太瞧得起你的樣子。”文士輕笑着說。   岑小衣的臉上瞬間掠過一抹青氣,眼神陰沉了下來。但這神色只是一閃而逝,在還沒有人注意到的間隙裏,他已經恢復了正常,脣畔掛上瞭如往常一樣討人喜歡的淡淡笑意。   “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他淡淡說。   “不過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定要拿到這次院試的物首。我們會全力助你,但就像剛纔說的那樣,主考官那邊幫不上忙了,副考官只能起少許助力,幫不上大忙。最終,還是要看你自己。”文士的話乾脆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我明白。我會拿到的。”岑小衣抿緊嘴脣說道。   “離正試還有兩天。”文士豎起兩根手指,輕聲笑了一下,“你要什麼東西,儘快跟我說。”   “我明白。”岑小衣又說。   文士再沒什麼話可說,轉身就走了。   岑小衣在原地站了一會,低下頭,突然看見地上有幾根黑毛,是動物的毛。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是許問那隻貓,帶着貓來考試,是少年心性還是太自信了以致於任性而爲?   他彎下腰,揀起兩根毛,放在手指上搓了兩下。   於無人之際,他冷冷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