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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你是誰

  許問聽聲音就聽出來了是誰,他轉身行禮:“李墨工。”   李全冷哼一聲,道:“一派胡言亂語,你身爲主官,都不管一下的嗎?”   南粵工匠們一聽,瞬間全部閉上了嘴,謹小慎微,一句都不敢多說了。   “現在是工閒時間。正式做工時謹慎就可以了,平時他們當然可以隨意言行。”許問也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管得這麼寬。   “平時腦子太雜想得太多,等到時候怎麼保證一定能收回來?靜心,是一輩子的事情!”李全正色斥責,許問聽得愣了一下。   “我不這麼認爲。”過了一會兒,許問回答,帶着同樣的認真。   李全等着想聽他下文,沒想到他說完這六個字,就閉嘴了,沒打算再繼續說下去。   老實說,聽完李全這句話,他馬上就明白了。李全真不是有意來找岔。   他的態度是很生硬,但是是真的帶着教導的心情過來,想要教他一些事情的。   但是教了不一定要學,更何況李全的理念跟他,以及連天青完全不同,甚至稱得上南轅北轍。   因此,許問毫不猶豫就拒絕了。   “你!”李全有點生氣,皺着眉看他,似乎還要說什麼。   “哈哈,有意思,我也不這麼認爲。”突然又一個聲音斜刺裏插了進來,其實也是在反對李全的話,但語調輕鬆,一下子就把有些僵硬的氣氛給緩了過來。   劉萬閣抓着一個粗麪饅頭,一邊喫一邊走了過來,笑呵呵地說。   “工時和閒時肯定不一樣,手上活完成得不錯就行了,你管他們下來是睡覺還是摸牌呢?”劉萬閣說,“難道人人都得跟你老李一樣,每天晚上定時睡覺,每天早上定時起牀,做什麼都分刻不差,把自己過得跟木頭人一樣?”   “日子過規整了,才能靜心。靜心了,才能做出好活計。”李全皺着眉,有些固執地說。   “心這個東西靜不靜的,你管得過來嗎?而且小許能在徒工試三連魁首,還是江南路這種英傑輩出的地方,靜不下心來做得到嗎?”劉萬閣說。   “他能靜不代表別人都能靜!”李全說。   “那你怎麼知道他沒有自己的法子呢?”劉萬閣笑眯眯的,明明是針鋒相對,但一點火氣也沒有。   “你這是胡攪蠻纏!”李全說。   “你纔是閒着沒事瞎拿耗子。”劉萬閣說。   “你罵我是狗?”李全瞪他。   “耗子籠也能拿耗子啊?”劉萬閣說。   李全瞪着劉萬閣看了半天,劉萬閣還是笑眯眯的,慢吞吞把手上最後一點饅頭喫完。   “……胡攪蠻纏!”李全想半天還是隻有這句話,一拂袖子,轉身走了。   劉萬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舔了舔手指,轉過身來對許問說:“對這種人,別跟他講道理,就歪扯!道理不通,講什麼講!”   “的確不通。”許問承認。   “那你覺得,怎樣纔是最好的?”劉萬閣在身上擦了擦手,突然問道。   他向着南粵工匠們的方向劃了個圈,問道,“我是說,對他們。”   “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時候,是最專注的。”許問說。   劉萬閣眯起了眼睛,沒有回答。   劉萬閣彷彿就是來給他解圍的,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不過等到他離開之後,許問還在想這件事。   他那句話說起來簡單,其實做起來非常難。很多時候,甚至有點站着說話不腰疼的感覺。   一個人一生中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並決定爲之付出終身,本身是一件很讓人羨慕的事。   如果偏偏在這方面有天賦有才華,那就更讓人羨慕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走進許宅,真的非常幸運。   在此之前,他哪裏想過,創作與製作,竟然是這麼有意思的事情,一旦上手,幾個小時瞬間就消失了,簡直神奇。   而一點點地看着最後的成品出來,出現在自己的手上,那種強大的成就感,簡直無與倫比。   那一刻,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自己手上誕生了。   他很幸運,找到了自己一生最想做的事情,但其他人呢?   西漠隊那些人也好,南粵這些工匠也好,老實說,這樣的想法對他們來說過於奢侈了。   成爲工匠,然後服役,都只是迫於生活,他們遠沒有到達追求夢想的程度。   人的需求,本來就是分層次的。   許問的思緒有點飄散,這時旁邊駱葦問他:“我多拿了兩個饅頭,你要喫嗎?”   “……不用,我夠了。”許問回神,搖頭道。   “哦,那我喫了。”駱葦美滋滋地縮回手,撕下一塊,繼續往嘴裏塞。   “你這也喫得太多了吧,得有十個了吧?不怕撐死?”旁邊一個人震驚地說。   主審方提供的饅頭雖然是粗糧做的,但個頭真不小,一個有兩個拳頭那麼大。駱葦中等身材,能喫十個?   “難得能隨便喫隨便拿,撐死怕什麼,撐死我也願意啊!”駱葦眯着眼睛,享受地說。   許問想起他們被罰苦役的原因。   這是被餓怕了啊……   說起來,駝子呢,這會兒駱葦怎麼沒有粘在他哥旁邊當個跟屁蟲?   許問突然意識到這一點,又有件事想跟他商量商量,喫完手上最後一點東西,轉頭去找他。   駝子還是很顯眼的,他蹲在帳篷外側的一個角落裏,背隆起一大塊,正蹲在地上做着什麼。   他旁邊站着一個人,負着手,只有一個背影,但氣質與衆不同,馬上就能看出是誰。   朱甘棠,他在看什麼?   許問拍拍手,站起身走了過去。   駝子是在寫字。   紅土鬆軟,落土有痕,他也不拿樹枝石塊什麼的,兩指並起,直接在地上寫字。   許問以前就見過他的字,流麗間隱見風骨,完全不像是這樣一個醜陋的駝子能寫出來的。   他看了一會兒他寫字,突然微微笑了起來。   相比起上次,就這麼短短几天,他的字就明顯圓融了不少,不減鋒銳,卻少了不少戾氣。   當然,這麼幾天,他的境遇也變了。   雖然服了苦役,但未來卻有了希望……   “你師從袁南風?”看了半晌,朱甘棠突然問道。   駝子的手微不可見地一頓,但很快又接着寫了下去。   “袁南風只教王侯子弟,你究竟是誰?”朱甘棠接着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