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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救人

  “朱大人,你們繼續按照原先計劃往前挖,慢一點,要小心。年年,三哥,你們跟我來。”   許問腦中一幅幅畫面掠過,他眼神清明,頭腦清晰,先囑咐了朱甘棠,然後叫上了井年年和許三。   許三默不吭聲,已經走到了他身邊。   他從來都是許問最堅定的支持者,以前是,現在也是。   井年年愣了一下,抹了把眼淚,從地上爬起來。   他緊咬着脣,眼中還有絕望,但也站到了許問旁邊。   以他的判斷,他爹幾乎不可能有生還的希望。   但那畢竟只是幾乎,就算只有一線生機,他也要抓住。   如果許問真能救回他爹,他這一輩子給許問做牛做馬,死都可以!   “你們也要小心。”朱甘棠沒有阻止他們,只說了一句話,接下了這個擔子。   “你們也是。”許問應了一聲,就帶着兩個人,離開了這段河岸。   ……   “一件好事,我們還沒有挖到最後。”許問一邊跑着,一邊對旁邊的兩個人說。   許三和井年年緊跟在他身後,聽他說話。   他們抄的是近路,沒有延着河岸,而是在山林之間,四周都是灌木,腳下是被雨水泡軟的泥土落葉和糾結的草根,一不小心就會被跘倒。   但許問的速度非常快,後面兩人也不慢。   他們都很清楚,現在時間就是生命,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井水清纔有可能從絕境中乍現生機。   雖然只是一條支渠,許問也做足了規劃,開挖得謹慎又小心。   因爲人手有限,時間又緊急,所以他們不可能全部重新挖,而是在原有河溪渠等現有支流的基礎上進一步拓寬連接,“拼湊”起來的。   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原先就有水流,可以在他們挖掘的過程中就疏導一些水流,等到最後階段正式連接的時候,洪水在此基礎上進行引導,會更安全。   也正是因爲如此,假設井水清被衝入河中,在中途沒有停留一直在順水流的情況下,他們有可能通過引導,讓水和人和一起進入預先規劃的河道。   然後,他們提前在支流中設下攔截,就有可能攔住井水清,把他救回來。   當然,這中間有大量變數,井水清有可能中途就被樹枝或者石頭之類的攔住,沒有順着河水的流勢往前走;或者中途沉底;或者提前嗆水身亡,救上來的也只是屍體。   變數太多了,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線生機,至少不會看着他死,至少他還能有一絲活下來的可能!   許問一邊疾行,一邊把自己的想法跟身邊兩人說了一遍。   他前後不止一次地勘測過這個區域,對它各方面的情況都熟知於心,每條支流、它們的流向、匯合位置、當前水勢水位,他都記得清清楚楚,能直接在腦中形成畫面。   他知道如果沒有意外,井水清會被衝到哪裏,也有了規劃要怎麼救人。   他說得有條有理有計劃有數據,聲音清晰,即使在快速奔跑中也顯得非常穩定。   井年年低頭奔跑,安靜地聽着。他的眼睛漸漸變得明亮,頭也抬了起來,看向前方。   他聽懂了!   他迅速開始回想這一路來挖過的位置,以及河渠整體的分佈——其實許問沒給他看過全圖,但僅僅只憑着他走的路以及他對周邊的瞭解,他就想象出來了,八九不離十!   “我們是要去隔川壩?”他試探着問。   “對。”許問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着明顯的讚許。   井年年瞬間雀躍,沉重的心裏綻開了一些,莫明多了幾分信心。   還有希望,他爹還有救!   ……   “轟隆”一聲,白色的河浪衝破岩石的縫隙,爭先恐後地擠了過來。   岩石在巨大的衝力下紛紛崩落,水流越來越巨大,迅速鋪滿了整條渠道。   “是這個時間嗎?是這個時間嗎?”井年年爬在地上,渾身都是泥水,不確定地問許問。   “是。別慌。”許問說得很肯定很安撫人心,但眼睛也緊盯着河水的來向,站起身,向着前方跑去。   幸好這次出來他隨身帶了三個雷管,是李晟塞給他的,說是新作,讓他看看成效。   他一直沒來得及,只好帶着,這時候竟然派上用場了。   不然,真正炸壩通河,在他們的規劃裏是必須從逢春調工程隊來的。   一路上,他跟井年年以及許三交待完自己的計劃之後,開始了全新一輪的計算。   河水走到某處需要多少時間,要什麼時候引導水流,才能讓河裏的人有可能被衝過來,然後他們要在什麼地方設置藤網,放水的同時安全攔住衝來的人……   這其實是他不熟悉的領域,他最擅長的還是一個人呆在一個安靜的空間裏,對着一個固定的材料,慢慢地把它製作成成品。   而現在,他要改變的不是一段木頭或者一塊石頭,而是一條河,幾段支流,以及它流經的整片區域!   而且,這一切都要在極快的時間裏完成。   人命關天,生機只在瞬息之間。   但就像他知道一塊木頭的質地、尺寸、哪裏有疤哪裏有節一樣,這時更多的信息進入他的大腦中,經由各種模擬與計算,呈現出來。   哪裏河寬、哪裏道窄;哪裏有礁石,哪裏有山壁,哪裏會形成漩渦……   經由他的改變之後,河水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形成什麼樣的情況……   他突然有了一種熟悉感,這讓他想起了在流觴園的時候,那次曲水流觴的遊戲。   同樣是需要用行動來引導水流,讓物體達到想要的位置。   何其相似,只是他需要改變的,從小溪變成了大河。   和那次一樣,他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   海量的數據紛紛浮現,充塞在大腦中,堆積運轉得讓他有點頭疼。   但很快,它們又散去了,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玄妙的感受。   它與天人合一非常相似,既是他由心生出,對事物與環境的感受;也是事物與環境的無數細節與數據自然演變之後的結果。   總之,他知道了。   就在此時,就在此處。   他用掉了全部的三個雷管,第一個炸掉了河壩,第二個第三個炸的全是水流。   李晟改進後的“作品”果然效果出衆,同樣的體積,威力至少是之前的兩倍。   爆炸濺起了巨大的浪花,洶湧地拍打着河岸,上面的泥土與樹木簌簌發抖,聲勢驚人。   許三有點不明所以,你炸水有什麼用?大浪過後,水還是會恢復原樣。   但井年年彷彿已經明白了,他看着許問,臉上浮現出極度的佩服,幾乎是有點崇拜了。   然後,他緊盯着布好的藤網,目不轉睛地看着。   一刻鐘不到兩刻的時間裏,他發出一聲哭泣一樣的聲音,但卻是喜悅的,極致的喜悅。   “是我爹!”   井水清的身影,在水中載浮載沉,正被激流衝向這邊。   許問成功了!   彷彿魔法一般,他操縱着水流,讓它把井水清送到了自己的眼前!   許問盯着這一幕,彷彿自己也有點不可思議,又彷彿領悟了什麼。   他沒有發現,許三和井年年盯着井水清也沒有出現,在河的對岸,一道影子若隱若現,彷彿正在注視着他。   而與此同時,許問的身影,也像那個人一樣,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都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