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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羣英薈萃

  西北人愛喫麪食,這一夥人都是家族堂兄弟,一個村子裏的親戚,其中有幾個很擅長做拉麪,平時他們爲了掩人耳目都住在船上,買了麪粉蔬菜牛羊肉自己做飯,頓頓喫刀削麪。   如同劉漢東猜測的那樣,運毒的交通工具就是平底船,他們先走陸路,用綠色工程的運菜卡車把冰毒運到內地城市的運河碼頭,然後駕船進入淮江,水路檢查少,毒品上面覆蓋上百噸的黃沙也很難進行檢查,基本上萬無一失。   北岸貨場是西北人的落腳點之一,早就踩得清清楚楚,晚上這兒基本沒人,躉船上的值班員去鎮上嫖娼了,大門落鎖,貨場上都是堆積如山的建築用河沙,沒啥價值,不會有人偷盜,也不會有閒雜人等添亂。   今晚月色很好,一場秋風吹散了城市上空的霧霾,夜空中繁星點點,新月彎彎,躉船外秋蟲在呢喃,如此良辰美景,卻要死於槍下,像馬宏正那樣被裝進汽油桶封上水泥投入江中,實在是大煞風景。   六叔問道:“喫了麼?”   劉漢東鎮定回答:“出來的急,沒喫晚飯。”   “給他盛碗麪條,拿雙筷子。”六叔說。   有人幫劉漢東盛了一大碗麪條,這不是超市裏賣的掛麪,而是手工拉麪,撒上翠綠的蔥花和香菜,還澆了一勺子辣油,這種辣油看起來紅彤彤的,但是一點不辣,而是奇香無比,爲拉麪增色不少。   熱騰騰的麪條端到劉漢東面前,碗上還擱了一雙筷子。   “喫吧。”六叔慈祥無比地說道。   劉漢東也不客氣,接了碗筷,蹲在地上喫麪條,狼吞虎嚥的喫,吸溜吸溜喫的滿頭冒汗。   “咋樣,好喫不?”六叔問道。   “好喫。”劉漢東頭也不抬。   “好喫再喫一碗,二尕,再盛一碗。”六叔道,“是二尕拉的,他以前在上海開過拉麪館,上海的浦東。”   “怪不得。”劉漢東一邊喫一邊聊,“筋斗,地道,就是缺點牛肉。”   “肉喫完了還沒來得及買,下回給你單門來一盤幹切牛肉。”六叔也端着碗,慢慢的喝湯,年紀大了,喫飯的速度明顯不如年輕人。   劉漢東憨厚的笑笑,掃了一眼窗外,水泥砂漿攪拌的差不離了,這回比較有經驗,水泥用的比沙子多,把屍體封在裏面一定很難打碎。   四下裏看看,西北人都穿的很樸素,藏青色的化纖西褲,長袖T恤和夾克衫,腰間懸掛着鑰匙串,頭髮油膩,鬍子拉碴,如果不是膝蓋上放着機頭大張的土造仿五四,看起來就像是最不起眼的民工。   劉漢東的目光落在案板上,那放着一把菜刀,一把普通的雜貨鋪買的夾鋼菜刀,木柄已經被汗漬滲透發黑,刀刃剛磨過,鋒利無比。   橫豎是死,不如拼死一搏,劉漢東的肌肉開始繃緊,雙腿在蓄力,他打算先搶菜刀,挾持六叔,然後相機而動。   思考這些的時候,劉漢東一點都不害怕,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過慣了,神經已經變得很大條,而這幫西北漢子也是豪放不羈,明知道劉漢東極度危險,卻不用繩子綁他,還給飯喫。   正當劉漢東準備暴起傷人之際,一輛越野車駛入貨場,燈光雪亮,衆人都站了起來,馬嘯虎拔槍對準劉漢東:“別喫了,人來了。”   來的是一輛豐田霸道,車停下了,但車燈不滅,車上跳下一個人,精悍瘦削,正是詹子羽。   詹子羽是一個人來的,過人的膽氣贏得馬嘯虎的尊敬,他走上去和詹子羽握手寒暄,回頭指了指劉漢東,兩人竊竊私語,再次親切握手。   馬嘯虎勾勾手,劉漢東被押了過去,貨場的地面上鋪了一層沙礫,走起來咯吱咯吱響,劉漢東的心在慢慢變冷,詹子羽是個難對付的敵人,智勇雙全,他和馬嘯虎聯手,自己勝算不大。   雙方站到了一起,詹子羽吸了吸鼻涕,和劉漢東打招呼:“有兩年沒見了吧?你氣色不錯。”   劉漢東絲毫無懼:“你也不錯嘛,六步亭養人啊。”   詹子羽臉色有了細微的變化,他隱約感到危險的存在。   “馬老闆,貨款馬上就到,你先把他做了吧,就在這做。”詹子羽掏煙點上,打火機燃起的時候,映紅他陰鷙的面孔,敞開的西服衣襟裏,隱約能看到手槍柄。   馬嘯虎舉槍對準了劉漢東的太陽穴,身後幾個大漢也各自握着手槍,警惕的四處掃視。   “喫飽了吧?做個飽死鬼下去,別埋怨我。”馬嘯虎的大拇指掰開了擊錘。   詹子羽饒有興趣的看着劉漢東,期待他戰慄求饒。   劉漢東迎風而立,威風凜凜:“姓馬的你不仗義,玩陰的,我哪裏對不起你了!”   馬嘯虎說:“對不住兄弟,我也是沒辦法,回頭我給你多燒點紙吧。”   劉漢東咬牙切齒,目眥欲裂。   馬嘯虎手指壓住了扳機,詹子羽屏住了呼吸,煙也忘了抽,這一刻他盼了許久,劉漢東在自己面前被爆頭,紅的白的灑一地,多麼暢快的報復,只可惜不是自己親自操刀。   “操你媽的不仗義,我死了也不會饒了你!”劉漢東破口大罵。   忽然馬嘯虎收了槍,問詹子羽:“錢呢?”   詹子羽一愣:“錢馬上就到。”   “錢不到,我不能殺他。”馬嘯虎很嚴肅地說道。   詹子羽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幫反覆無常的西北人,做事怎麼這麼不講究,他殺機又起,可是自己孤身一人,想幹掉這票人不免有些難度。   “稍等,我打個電話。”詹子羽道,回頭走到空曠處,給李封打電話。   李封正在車裏,接到詹子羽的電話不耐煩道:“急什麼,馬上就到。”   詹子羽說:“想不想發一筆外財?”   “怎麼講?”李封道。   “我正在貨場和西北來的上家交易,他們帶了一百多萬的貨,你要是能把他們都做了,貨歸你,我一點不要。”   “真的?”李封興奮起來。   “我哄過你麼,不但貨歸你,我還送你個大人情,你想知道燒黑森林的人是誰麼?”   “是誰!”   “來了就知道了。”詹子羽掛了電話。   他這一招驅虎迎狼之計有點狠辣,因爲他也不敢保證李封殺紅了眼會不會把自己也滅了,但雙方實力差距不大,火併起來方便自己渾水摸魚,誰笑到最後,誰纔是大贏家,詹子羽有這個信心。   又是三輛汽車駛入了貨場,一輛豐田皮卡,兩輛大排量越野車,都是雪亮的氙氣大燈,把貨場照的白晝一般。   馬嘯虎等人佇立在燈光下,有些不自然。   “把燈滅了!”馬嘯虎喊道。   李封跳下車,叼起一隻煙,手下幫他點燃,十幾個人排成長龍,手中都拿着傢伙,手槍,五連發,片刀,氣勢很足。   詹子羽走過來和李封交頭接耳:“錢帶來了?”   “帶來了,五百萬妥妥的。”李封獰笑道,他看這些人就如同看死人一般,當然也包括詹子羽。   一個小弟打開了豐田皮卡的車廂,一堆鈔票暴露在燈光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五百萬現鈔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看到的。   詹子羽又走向馬嘯虎:“見到錢了?動手吧。”   馬嘯虎拔出手槍,再度瞄準劉漢東的腦袋。   “把錢搬過來。”馬嘯虎說。   “貨呢,讓我看看。”李封說。   馬嘯虎疑惑的看了看詹子羽,他不明白李封說的什麼貨。   ……   十分鐘前,耿直就摸到了貨場,他隱蔽在黑暗中,悄悄移動,接近躉船,爲了不發出聲音,把皮鞋也脫了,當馬嘯虎等人押着劉漢東走出躉船,拔槍相向的時候,耿直下意識的掏槍,卻摸了個空,他的配槍上繳了,除了一個強光手電,手無寸鐵。   詹子羽和李封等人的陸續到來,讓耿直激動不已,販毒鏈條上的重要人物基本上都到齊了,如果警方大隊人馬及時趕到的話,來個一鍋端是多麼的漂亮,他給蔡滬生髮信息,沒回,給二拿發信息,回了,說車隊堵在二橋上,估計還得半小時才能到。   耿直氣的差點把手機砸了,貨場空地上,馬嘯虎再次瞄準了劉漢東,眼瞅着戰友就要犧牲,耿直忽然摸到了鑰匙串上的激光筆。   這支激光筆是案情分析會上用的,用來指示PPT上的內容,情急之下他打開激光筆,射向了馬嘯虎。   馬嘯虎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看自己胸口,紅光閃爍,仔細一看,是個一毛錢硬幣大小的紅光斑點,他是軍迷,知道這是狙擊槍上的激光瞄準器發出的光芒,自己被鎖定了。   “你們什麼意思!”馬嘯虎激動起來,他下意識的認爲是詹子羽和李封等人要對付自己。   “我他媽怎麼知道什麼意思?”李封一口將嘴裏的香菸吐掉,車廂裏的假錢不能見人,必須先下手爲強。   信號一出,手下們齊刷刷端起了槍。   西北人這邊,也舉起了槍。   詹子羽沒拔槍,他慢慢倒退着:“別衝動,都別衝動。”   江邊一人多高的蒿草中,渾身精溼的崔正浩慢條斯理的打開防水包裝,拿出自己的朝鮮造六八式手槍,雙手握槍,穩穩地瞄準了五十米開外的馬嘯虎。   手槍的有效射程理論上是五十米,其實能在二十五米內擊中目標就算是神槍手了,大多數手槍交戰都是發生在十幾米,甚至幾米的距離上,五十米之外,過輕的手槍彈頭很容易發飄,除非是在極佳的射擊環境下,奧運冠軍的水準纔敢託這個大。   崔正浩眯起一隻眼,呼吸平緩,心跳正常,思緒回到了當年。   朝鮮民主主義共和國國家安全保衛部第五總局的崔正浩上尉身着軍裝,意氣風發,站在靶場上單手舉槍,瞄準五十米外的李明博全身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