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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心理疾病

  陳璟此話一說,倪大夫暗中舒了口氣。   最近這一年,頻繁和陳璟狹路相逢,每次都被這個孩子比下去。有時候,也挺尷尬的。到了這把年紀,還不如個孩子。   如今,總算不是他診斷錯了。   “沒病?”邢大邢文述愕然,“可是我二弟眼瞧着瘦了,臉色慘白,不時嘔吐,豈會是沒病?他說,他後背有蟲子爬,日夜不安……”   之前,倪大夫也說邢文燋沒病。   但是邢家衆人不信。   如今,他母親請了陳璟來,也這麼說,讓邢文述錯愕又不解。陳璟是斷邢文定胳膊的人,旁的不敢說,醫術上是有點鬼才的。   他和倪大夫都這麼診斷,讓邢文述和張氏摸不着頭腦。   邢文燋是喝了後花園的髒水,引發的病。   中秋那天,他夜裏喫酒回來,酒勁後發,熱得很,去後花園乘涼,睡在了後花園。半夜渴了,喝了後花園罈子裏的水。   那水,是專門給太太、奶奶們澆花的,都是乾淨的。   只是,擱在花叢下,又是仲秋時節,夜裏蟲子多,容易爬蟲子,有時候會淹死幾隻。每日早上,僕婦們都會更換新鮮的水。   “你再仔細說說二爺的病。”陳璟也不着急反駁邢大,只是請他再複述一遍邢二的病情。   “就是喝了罈子裏的水。水裏有好幾條蟲子。那些蟲子不知從哪個腐物裏爬出來的,帶了毒,引發他的病。蟲子乃毒物,在他體內孵卵,爬遍了全身,他時刻感覺到蟲子就在肌膚之下,要破膚而出……”邢大道。   倪大夫在一旁搖頭。   邢大說的,其實不是倪大夫的診斷,而是邢二自己的猜測。   邢二把這種猜測,告訴了全家人。   他發病的情況,又和這種猜測相符合,所以家裏人都信了,很焦急。   這種情況,醫學上根本沒有記載,都是戲文裏的說法。邢二混跡市井,經常聽到各種奇聞異事,故而有次猜測。   邢二是個壯漢,從小在市井打滾,應該是天不怕地不怕。但是沒人知曉,他其實怕蟲子。   他也不是每種蟲子都怕,他只怕那種像蛆一樣的軟體小蟲。   簡直怕到了極致,瞧見就打寒戰。   這個毛病,不是他的,而是他母親張氏的。   張氏很怕小蟲子。邢二四五歲的時候,有次跟着張氏出門,樹上掉下來一隻小毛蟲,落在張氏臉上,張氏當時嚇得失魂尖叫。   她的尖叫,嚇住了邢二。   邢二那時候小,心裏就覺得,那種小軟體蟲子,是種很恐怖的東西,要不然,孃親怎會那麼害怕,甚至要哭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心裏就畏懼小軟體爬蟲。   恐懼這種感情,往往就是心裏陰影。   這些陰影,是很難用理性去解釋清楚的。要不然,一個大漢怕蟲子,是沒有道理的。   “……這就是他的病因。”陳璟笑道。   邢大和張氏都糊塗了,相視看了一眼。   不是說沒病嗎,怎麼又說這種病因?   “那些蟲子?”張氏反問。   “不,那些妄想。”陳璟道。   倪大夫又舒了口氣。   他慢悠悠接口:“太太,大爺,老朽也是這樣認爲的。二爺那病,其實就是他自己多心。水罈子裏的蟲子,別說已經淹死了,就是沒死,也不能在體內孵卵。人之腸胃,燥熱非常,可以腐化入腹的東西,蟲子是難以存活的。   況且,二爺只見罈子裏有蟲,到底有沒有喝到肚子裏,還是兩說。   二爺固執己見,自己日夜多心,神志恍惚。焦慮不安,憂心忡忡,必傷脾胃。脾胃虛弱,腐化無權,故而食入即吐。後背蟲行,更是他自己的猜想。”   這話,倪大夫也不是第一次說。   他六天前來給邢二診脈,就說了這個診斷。   邢二不聽,覺得倪大夫是老糊塗了,醫術不濟。   邢家上下都覺得,邢二自己的猜測,更附和他的病症;反而是倪大夫的診斷,有點輕率。   饒是如此,倪大夫還是開了方子。   邢二原本就是心理問題,那些藥方無濟於事,一點用處也沒有。   這麼一來,邢家人更加不信任倪大夫了。   倪大夫也覺得委屈。   現在,陳璟同意倪大夫的診斷,讓倪大夫有了底氣。   “……就是這話。”陳璟道,“二爺的嘔吐,的確是因爲憂慮過度,導致脾胃失健運,氣機鬱結,從而腐化無能。”   邢大蹙眉。   他對大夫這種語氣,有點不悅。   在邢大聽來,他們對這病無能爲力,反而怪病家作怪。   “那如何治療?”張氏卻問道。陳璟治好了她的潰爛,張氏現在是很信任陳璟的。   陳璟頓了頓,看了眼倪大夫。   倪大夫對邢二這病,已是失望透底,就道:“陳官人若是有法子,只管使出來,老夫無異議。”   “那行,這病交給我來治。不管我說什麼,你們應和就是,不得有半點質疑,我保管三日內治好他。”陳璟道。   邢大聽說有得治,也不管陳璟是不是說大話,高興道:“陳小大夫有妙方,就全仰仗你!”   “什麼小大夫?”張氏凝眉,“是陳神醫。”   邢大連忙改了口,叫了聲陳神醫。   陳璟笑了笑,沒有反駁,只是道:“不過,咱們先要說好,這件事,以後也不可告訴二爺,免得他聽到是假的,又懷疑體內有蟲。等他再次懷疑的時候,就真的不容易治了。”   他這話說得挺輕。   但是張氏和邢文述都知曉,事情還是嚴重的。   像邢二這種心裏妄想,能騙到他是最好的。若是告訴他實情,他只怕固執不肯信,再次懷疑,就不會再相信大夫編的話,到時候真的沒法治。   “陳神醫只管開方子,我們心裏有數。”邢文述道。   張氏也微微頷首。   倪大夫更不會主動去說什麼的。   這邊交代好了,陳璟重新進去裏臥,對邢文燋道:“二爺,您不是什麼大病,只不過是蟲動。我今日還有事,明日再來給您請脈。告辭了。”   說罷,陳璟轉身就走了。   邢文燋愣住。   他有氣無力問他大哥:“這什麼大夫?”   哪有大夫把病家丟下不管的?   陳璟走得那個瀟灑!   邢大明顯也驚呆了下。不過,他記得陳璟之前的叮囑,很快回神,笑道:“這是神醫!大夫說,只是蟲動,沒有大礙的。等他明日再來吧。”   “什麼是蟲動?”邢二沒聽說過這個病名。   他問身邊的倪大夫。   倪大夫一直說,邢二根本沒病。   見邢二問他,他也沒仔細解釋,不耐煩答了句:“就是體內有蟲作怪,攻動而生疾……”然後,他同邢大、張氏、邢父作辭,也回去了。   倪大夫主要是不知道陳璟打什麼主意,怕解釋得越多,反而壞了陳璟的事,故作冷漠。   邢二和邢家其他不知情的人,都愕然。   今日這大夫都是怎麼了?   自從邢家得勢,郎中都是畢恭畢敬。多少年沒見到這麼有性格的郎中了。病都不說清楚,說走就走了。   “……娘,大夫們這是何意?”邢二的媳婦急了,上前問道,“二爺這病,怎麼不治?”   “大夫不是說了,今日有事嗎?”張氏淡淡道,“等他明日來了再治。既然大夫都不急,這病就不重,莫要多心。”   然後,張氏把人都遣走了,只留下邢二的妻妾照顧他。   邢二的妻妾們都急得要哭了。   是治不好了嗎?   若是治不好,留下她們孤兒寡母可怎麼辦?   只有邢二,心裏鬆了口氣。   “……看來,這位大夫知曉我的病症所在!”邢二心想。   他是個認死理的人。他認定自己體內有毒蟲,故而引發此病。而倪大夫,非要說是他多心,把他氣個半死。   他沒有多心,是倪大夫無能。   現如今,陳璟說邢二這是“蟲動”,邢二很是欣慰。既然知道病症,就可能治好。他心裏,對陳璟已經信任了二成。   陳璟很不着急的模樣,意味着邢二的病,並不重,可能蟲動慢慢緩和了。   這麼想着,邢二夜裏果然睡了個踏實覺,後背沒有蟲爬。這是中秋那夜之後,第一次睡得踏實。   所以,第二天早起時,邢二精神好了很多。   喫完早膳,他並不沒有嘔吐。   他等陳璟來。   結果,左等右等,陳璟沒有來。   邢二的媳婦派人去找邢大,問怎麼回事,大夫什麼時候來。   “已經派人去請了……”邢大回答道。   邢二隻得等着。   等了一上午,陳璟仍是沒有來。   邢二有點生氣,也有點急躁,恨不能自己去找陳璟,讓他趕緊來治病。   注意力轉移開了,他喫的早膳、中午喫的點心,都沒有嘔吐出來,也沒有說後背蟲子爬。邢二自己沒感覺,他的妻妾卻驚喜發現了這點。   怕有反覆,邢二的妻妾也沒有點明,只是陪着邢二等陳璟來診治。   等過了晌午,陳璟仍是沒來。   “這是什麼郎中,等我好了,叫人打斷他的腿!”邢二急得冒火,氣得大罵。   這麼一生氣,恨不能起來跺腳。   整個人恢復了三成的精神,不再是奄奄一息。   邢二的媳婦瞧見了,心裏大喜,心道:“這位郎中,倒有幾分歪道,醫術不錯的……”   這麼一等,直等到黃昏時分,陳璟才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