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神祕的客人
李八郎帶過來的掌櫃,叫朱鶴,中等身量,四十來歲,看着挺聰慧機靈,懂得隨機應變。
三個夥計,是買過來的,本姓本名早起抹去了。李八郎重新給他們取了名字,分別叫阿吉、阿祥、阿來,寓意好又容易記住。
還有貼身小廝掃亭。
朱鶴、阿吉、阿祥和阿來都要跟陳璟去藥市。
他們幫襯陳璟,陳璟在路上順便教他們認藥。
掃亭留下來,看守鋪子。
“大宗的藥材,到時候我在鏢行掛號,讓他們託運過來。你不懂藥材分類,暫時別動,都擱在後院廂房,等我回來。千萬別讓藥材受潮,也別叫老鼠咬了。”陳璟對掃亭說。
“您放心。”掃亭恭敬回答。
“等我們走了,你就去七彎巷,住在我的屋子裏,免得你一個人害怕。等到了十月,差不多藥材運回來來,你再到鋪子裏。”陳璟又道。
“是。”掃亭歡喜道。
他正好想去服侍李八郎。
鋪子裏安頓好了,陳璟跟朱鶴他們說:“咱們初十辰正啓程,你們準備好”;然後,他又去了船上,瞭解了接下來的行程,這纔回家。
到了九月初九,陳璟一早把水提了。
今天是重陽節,也是“重九節”,和“重五”端午節一樣,朝廷有祭祀,會組織大規模馬球賽。
京裏有馬球的盛況,民間也紛紛效仿。
文人學子去登高,誦秋賞菊,喜好馬球的就去打球。
陳璟拉李八郎去。
上次跟陳末人打球,李八郎也挺愉快的。
“我不去!”這次,李八郎拒絕,“我還要溫書。明年我要下場考學。我再讀一個月,把書都記熟了。等你回來,替我引薦沈長玉,託他幫忙,尋個先生。自己唸書,到底沒有底氣……”
之前,李八郎打算,要拜師就要拜最好的先生。故而,他誰也不靠,預備自己念出點名堂,能得到名師的青睞,否則被名師拒絕,很尷尬。
那時候,讀書對於他而言,只是條退路,可有可無。哪怕遊手好閒一輩子,他也不會捱餓。
他有很多選擇。
現在,出了杜世稷那件事,他知道讀書不僅僅是爲了自己,也要爲了蔡家。蔡書閒和蔡書淵兄妹倆幫了他很多。
將來他們因爲李八郎的事而被人報復,李八郎也能幫忙。
功名、前程,變得迫不及待了。
“勞逸結合啊。”陳璟道,“你終日坐着,身子僵了,腦袋也僵了,記性會變差。必要的運動,是活動全身的筋骨血脈,讓自己記性和毅力更好……”
李八郎沒有理會他,頭也不抬,懶懶道:“等你去了清江,我就提水。提水,算是活絡筋骨了吧?”
陳璟勸不動他。
“……你真是下了狠心啊?”陳璟感嘆。
李八郎終於抬起頭,看了眼他:“央及,我必須走好這條路。當初到望縣來讀書,其實只是躲開杜世稷,讓自己逃避禍端。經過上次那件事,我再也沒有僥倖,只有讀書考功名這條路可走。
小猴子、二哥,他們爲我做了很多事,也許將來遭報應,我不能任由他們束手無策,因此要未雨綢繆。
還有你,央及。你不喜讀書,想開藥鋪。這很好,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理想。但是大夫,也要受人驅使的命。萬一你遇到事,誰替你撐腰?所以,我要努力,將來做你們的依靠!”
陳璟怔了一怔。
他微微沉默。
有些話,陳璟再也說不出來。
他沉默須臾,拍了拍李八郎的肩頭,道:“好好努力。等你做了官,帶着兄弟喫香喝辣。”
李八郎笑笑。
陳璟沒有再打擾他。
上次楊之舟告訴李八郎,皇帝非常嗜好馬球。只是,這件事皇帝仍所有隱晦,怕朝臣進諫說官家玩物喪志,故而只有官家的近臣知曉。
如果球技好,必然受重視。
但是,馬球只是末項。學問好、中了進士,纔有資格見到官家。現在,馬球對於李八郎而言,的確是末枝。
他考中秀才要緊。
李八郎不肯去玩,陳璟也懶得去。他想去楊之舟那邊,和他作辭,把自己去清江的事,告訴楊之舟。
順便問問,楊之舟要不要去清江玩玩。
既然是告老還鄉,總在望縣也無趣,不如到處走走。
心裏這麼打算着,陳璟更衣,和李氏交代一聲,出門去了。
天氣晴朗,金陽微醺。
陳璟在七彎巷口,遇到了陳末人的馬車。
“央及,我正巧要找你和八哥。”陳末人跳下馬車,笑呵呵道,“走,去打馬球啊。今天打球的人多,很熱鬧。”
他身後,跟着跳下來黃蘭卿。
陳璟衝黃蘭卿拱拱手。
“不了,八哥要念書,你們別打攪他。”陳璟笑道,“你們自己去玩吧。咦,怎麼不見世一兄?”
“他有事。”黃蘭卿回答。
自從上次被關到縣衙門的大牢裏,孫世一就很少出門。
黃蘭卿去孫家找他,他也推辭。
看那樣子,孫世一是不太想再和陳末人、黃蘭卿來往了。
“哦。”陳璟隨意問的,“你們去吧。”
陳末人很失望。
黃蘭卿卻拉住了陳璟,笑道:“央及哥哥,聽聞你球技出衆,咱們一塊兒!”
“我不太會。”陳璟道,要抽回胳膊。
黃蘭卿卻不鬆手,笑道:“不妨事,咱們可以瞧他們打球。說起來,我也不太會呢,倒是末人球技好。”
這小子有點眼色。
獄中一事過後,他知道陳璟的本事和人脈,是陳末人遠遠不及的。
光賀提送飯那件事,就足以說明。賀提的母親,是陳末人的親姑姑,是陳璟的族姑。論親疏,賀提和陳末人更親,和陳璟的血緣就疏遠很多。
可賀提專程給陳璟送飯,而不是陳末人。
還是金縣令,因爲他們的案子而裝病……
最重要的一點是,陳璟性格好,黃蘭卿喜歡和他相處。哪怕態度恭謙諂媚幾分,黃蘭卿也不覺得丟臉。
陳璟也不會令他難堪。
黃蘭卿比陳璟小几個月,不再叫央及兄,而是直接稱呼“央及哥哥”。
“好吧。”陳璟答應了。
他去楊之舟家,除了下棋就是猜枚,也挺無聊的。他棋藝勝過楊之舟,楊之舟猜枚遠勝陳璟。
都是壓倒性的勝利,沒什麼挑戰性,不足以消耗一天。
等打球回來,再路過楊家,順便說一聲。
“你再去問問八哥。”陳末人道,“他球技好,打球也有趣。你又不太會打,你跟着去也沒用……”
陳末人去直接。
上次他們去打球,陳璟一直在助攻。
因爲對方球技平常,陳璟不需要表現得太過於驚豔,所以他的拿手戲都沒有展現出來。
陳末人只記得李八郎的球技,根本沒有留意到陳璟的助攻。
“他真不去。”陳璟笑道。
他自己爬上了陳末人的馬車。
黃蘭卿鬆了口氣。
陳末人口無遮攔,黃蘭卿很怕他得罪了陳璟。現在看來,陳璟算是把陳末人脾氣摸透,只得陳末人這個人說話言不過心。
他們去山溪亭馬球場。
“山溪亭馬球場?”路上,陳璟問陳末人,是誰開的。
陳末人懶得解釋。
黃蘭卿倒是知曉,就一五一十告訴了陳璟。
山溪亭馬球場的東家,原本是開賭場的,是前任縣尊的小舅子。後來,前任縣尊調任,去了廣西,等於貶職。人走茶涼,他小舅子的產業也盤點了七八成。
這馬球場就賣給了姓宋的商人。
那商人什麼來歷,沒人知曉。
後來隱約聽人說,其實是婉君閣的婉娘買下來的。
隨着名伎惜文聲名鵲起,婉君閣賺了不少錢,婉娘不止經營妓院,其他的產業也紛紛插手。
馬球在望縣並不算熱門。
“是婉君閣的?”陳七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聞這話,不由眼眸發亮,“那惜文姑娘會不會去看球?”
“不知曉啊。”黃蘭卿笑道,“都是傳言,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陳七卻料定是真的,開心極了。
“央及,我上次去婉君閣,還是去了惜文房裏聽琴。”陳七跟陳璟道,“她還問起了你呢。”
惜文似乎喜歡拿陳璟說事。
“問什麼?”陳璟問。
“問你定親了沒有,定了哪家的姑娘。”陳七道,“我說還沒有呢。你嫂子要等你中了秀才,再給你說親。她還問,你有沒有相好的姑娘……”
陳七聲音曖昧,戳了戳陳璟的胳膊:“你有相好的姑娘沒有?”
“有。”陳璟道。
這個回答讓陳七和黃蘭卿一愣。
“唉?”
“誰啊?”
“這個,現在不能告訴你們。”陳璟笑道,“等我這邊放了小定,聽你們喫酒,你們就知道是誰了。”
“到底是誰?”陳七着急,撓心撓肺想知道。
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陳璟到底和誰家的姑娘好上了。他根本就不知道陳璟到底認識哪些人。
在陳末人心裏,陳璟仍是那個有點呆氣的族弟。
當然,醫術蠻好。
陳璟笑,任憑陳七軟磨硬泡,就是不告訴他。
陳七急得半死。
他們說着話兒,馬車就到了山溪亭馬球場。
在馬球場門口,遇到了孟燕居。
陳七和黃蘭卿的臉一下子變了。
孟燕居怎麼會到山溪亭馬球場?真是冤家路窄。
孟家是有馬球場的,他平日肯定不到這邊來。
但是,孟燕居根本沒有看到陳七他們。
孟燕居不是一個人,他畢恭畢敬跟在一行人身後,顯得很謙卑。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錦衣華服的貴公子。
這人,陳七沒見過。
能讓孟燕居恭敬的人,陳七又沒有見過,肯定不是望縣的……
“是誰?”陳七問身邊的黃蘭卿。
黃蘭卿搖搖頭。
然後,他看了眼陳璟。
陳璟笑道:“難道指望我認識?”
黃蘭卿是以爲陳璟認識的。經歷上次坐牢那件事,在黃蘭卿心裏,陳璟是個藏得很深的人,誰知道他到底結識了什麼人呢。
“來頭不小。”陳七很羨慕。
他從前沒有體會過出門有一羣人前倨後恭的擁簇。
“孟燕居那小子可壞了。咱們等會兒打球,他肯定使壞。不如,咱們今天不打,就看好了。”黃蘭卿道。
陳七瞪了他一眼,罵道:“沒出息的東西!”
“……馬上很危險的。”黃蘭卿縮了縮脖子,道。
要是孟燕居做點手腳,讓黃蘭卿和陳七從馬上摔下來,他們就會命喪當場。到時候,還追究不到孟燕居頭上。
黃蘭卿很怕孟燕居的。
“先看看吧。”陳璟率先踏入了山溪亭馬球場的大門,“回頭有合適的機會,咱們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