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醫聖記 213 / 308

第213章 復請

  牛黃的事,一直忙到了亥初。   夜已經深了。   清江卻並不寂靜。不少藥商仗着船好、水路順暢,連夜啓程返鄉。碼頭那邊熱鬧聲,也會傳到城裏。   街上也有馬車不停的流轉。   徐風輕盈溫暖。   陳璟和清筠坐在等下算賬。   大約算了算,這十多斤牛黃,若是沒有鬧這麼一回,怎麼還價也要五百兩一兩,八萬多兩。現在,只花了二萬七千六百兩,加上上次虧損的一萬三錢多兩,剛剛四萬兩。   節省了一半的成本。   清筠舒了口氣,覺得空氣的氣息也是甜的。   “東家,光牛黃這一項,咱們就省了很多。”清筠笑着,對陳璟道。   陳璟點點頭:“還得多謝宗德堂幫忙……”   清筠就笑,露出一口潔白的貝齒,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似新月姣好。   陳璟心情上佳,覺得今晚的清筠格外動人。暖風輕輕拂過,燭火跳躍,她臉上有種令人心頭的譎灩。陳璟就起身摟住了她。   他吻住了清筠。   清筠對陳璟,少了當初的拘泥和緊迫感,雖然仍把陳璟當主人敬重,骨子裏卻添了幾分親暱。   她摟住了陳璟的腰。   正欲寬衣解帶,又有人敲陳璟的門。   “今晚難得安生了。”陳璟嘆了口氣,鬆開了清筠,隨口問道:“是誰啊?”   “陳東家,您歇了嗎?”又是客棧的夥計。   估計還有人來問牛黃的事。   陳璟這次的預算,還剩下些。若是仍有人肯一百五十兩賣給他,他也願意買。故而他準備去開門。   清筠微笑,幫他整了整衣襟,低聲道:“還好,衣裳和頭髮都沒有亂。”儀表還算整齊。   陳璟輕輕握了下她的手,出去開門。   “陳東家,大堂來了兩位客人,說是姓鄭和姓孫,想找您說話。”夥計笑着對陳璟道,“小人是打發他們回去,還是請上來?”   “不必了,我下去看看吧。”陳璟道。   他轉身叮囑清筠:“你先睡吧,不用等我,我用外面把門鎖了,回頭自己開門,不用麻煩你再起來。”   清筠道是。   陳璟就拿了鑰匙,把客房的門反鎖了,跟着夥計下樓。   姓鄭的和姓孫的?陳璟在心裏想,似乎沒有郎中姓這兩個的。哪怕有,也是一面之緣。   倒是上次撞船的那對姐弟,自稱姓鄭。   他下了樓,見兩個男子坐在客棧大堂裏,慢慢喝茶,不時往樓梯上看。這個時辰,客棧的人都歇息了,大堂空空的,點了一盞孤燈。   昏燈如豆,發出暈黃的光線。光線四溢,將屋子裏填滿,處處落下燈影,卻又不夠明亮,顯得陰森。   其中的少年,就是上次那位鄭少爺。   “難道上次那位許先生便祕,至今還沒有好麼?”陳璟見到了鄭少爺,感覺不太好,心道。   鄭少爺看到陳璟,有點喫驚,起身笑道:“這位公子,你也住在這裏麼?”他還在心想怎麼這個時辰這位公子下樓,神醫呢?   “鄭官人,這就是您要找的陳神醫啊。”小夥計在一旁介紹。   鄭少爺下巴差點掉下來,驚愕看着陳璟,難以置信。他反問陳璟:“真的?你就是他們說的神醫陳央及?”   “就是我啊。”陳璟笑道,“上次你們貼出告示千兩銀子求醫,我不是還去看了嗎?”   鄭少爺驚了半晌。   鄭公子身邊的男人,約莫三十來歲,穿着青稠布直裰,中等個子,不胖不瘦的。他也很好奇,打量陳璟。   陳璟掃視了他們倆,然後對鄭少爺道:“我就是陳央及,沒有哄騙你,藥市裏很多人認識我。還是許先生的病?”   鄭少爺回神,點頭道:“是啊,許先生還沒有好。”   “那走吧,去看看。”陳璟痛快道。   他讓小夥計上樓去喊了魏上幸,讓魏上幸揹着藥箱下樓。   很快,魏上幸衣裳都沒有扣好,趿着鞋,揹着行醫箱,急匆匆下樓了,喊了聲東家。   “他……他也是大夫?”鄭少爺又是一驚,指着魏上幸問。他的驚愕之中,也帶着幾分羨慕。魏上幸不過十來歲,比鄭少爺還小四五歲。   “不是,他是我的藥童。”陳璟道。   鄭少爺這才點頭。   兩輛平頭油布馬車,停靠在客棧門口。陳璟和鄭少爺上了一輛馬車,魏上幸跟着孫先生,上了另一輛。   路上,鄭少爺把情況,告訴了陳璟:“我們是要去南邊的,原本不用路過清江。路上不知怎麼了,許先生生病。   我們沿路請醫,大夫們說,順道就要路過清江。初一到初五,清江藥市開市,不少藥商大夫聚集,若是去清江,應該有醫術高超的。   到了清江整整十天,許先生的病有增無減。這幾天,總有大夫舉薦說,望縣的陳央及,醫術高超,只是年紀不大。   我姐姐……她不太喜歡年紀小的大夫。聽到他們如是說,也沒有請你。等過了初五,大夫們都離開了清江,許先生的病情還添重。   孫先生說,他的恩師非常推崇陳央及,聽說陳央及還沒有走,讓我們連夜來請,否則錯過,真是置許先生於死地。   我們這纔來請。”   鄭少爺才十五六歲。可能是家裏保護得比較好,爲人天真單純,沒有半點男孩子的紈絝,反而有點文靜。他也不知道保留,什麼都告訴陳璟。   陳璟想到,陳七他們十五六歲的時候,什麼都會玩了,非常成熟。   相比較,鄭少爺更像個十二三歲的孩子,沒有半點社會經驗。   反推,他的家境應該是更好,讓他接觸不到普通的百姓生活,養成了他稚嫩單純的性格。   陳璟在心裏過了下,點點頭道:“好,我知道的,許先生的病就交給我。”然後,他就試探着問鄭少爺,“你們去哪裏,是回家,還是探親?”   “額……”鄭少爺有點結巴。   他似乎連謊話都不會編造。   “你們是杭州人麼?”陳璟又問他。   鄭少爺的口音,官話非常標準,沒有杭州腔。陳璟不過是故意而問的。   “不是啊。”鄭少爺回答道,“我們是北邊的……”   他不說是從京裏過來的,只說是北邊。   陳璟就不再追問了。   馬車很快就到了朋悅客棧。   下了車,掌櫃的開門,瞧見了陳璟,笑着和陳璟打招呼:“陳東家,還是請了您來瞧病?”   然後又道,“陳東家好手段,買了最便宜的牛黃,着實少年英才。”   客棧掌櫃不是藥市的同行,他纔不在乎那些藥販虧了還是賺了。只不過,藥販非常賺錢,其他商戶多少有點眼紅。   偶然聽聞他們集體喫了虧,雖然表面上替他們惋惜,背地裏還是幸災樂禍的。   “運氣罷了,也是諸位東家的慷慨讓利。”陳璟笑道,也沒有多和這位掌櫃寒暄,跟着鄭少爺和孫先生,上了樓。   兩位護衛站在門口。   推開門,屋子裏點了好幾盞燈,明亮如晝。鄭姑娘端坐在外間的椅子上,一副氣定神閒模樣,只是眉宇間也有幾縷掩飾不住的焦急。   見人進來,她站起了身。   然後,她就瞧見了陳璟。   鄭姑娘的眉頭輕輕蹙起來,給她弟弟遞了個眼色,詢問是怎麼回事。   “姐姐,你說巧不巧?原來啊,他就是那些大夫們說的少年神醫陳央及。”鄭少爺忙把陳璟介紹給他姐姐。   鄭姑娘也有點喫驚。   她輕輕抿了下脣,纖柔下頜露出優雅的弧線,又打量着陳璟。   陳璟大大方方站在那裏,任由她看。   “陳神醫。”鄭姑娘瞧了一瞬,這纔給陳璟見禮,“許先生的病,還勞煩陳神醫妙手回春。”   多位大夫束手無策的時候,都舉薦陳璟,鄭姑娘就知道,這位年輕有奇才。   上次把他趕走,這次請他,他仍是來了,足見他有點度量,或者說,他還是貪圖那一千兩銀子。   有度量更好了,哪怕是圖錢,鄭姑娘也不缺錢,但願陳央及真的有醫術。所以,她給陳璟見禮,希望給陳璟一個臺階下,免得記掛上次被趕走的尷尬。   “鄭姑娘客氣了。”陳璟絲毫沒有覺得尷尬,也見禮。   而後,他進去給許先生看病。   許先生是便祕,快十五六天沒有正常排便,腹中脹滿。   “陳神醫。”瞧見陳璟進來,躺着的許先生也開口,說了聲陳璟。方纔他們在梢間說話,許先生已經聽到了。   他眼底也有驚訝,只是他掩飾得很好,神色不露半分。   “許先生。”陳璟坐下來,給許先生診脈,“請把手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