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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告辭

  陳璟是原本打算二十那日上山的,去給望陀山的百姓看病,結果因爲魏四的摔傷而耽誤了。   他忙了半夜,纔將魏四的病情確診。   第二天醒來,陳璟看不出是什麼時辰了,總之外面陰陰的。他一身汗,只感天氣悶熱。沒有陽光,雲層厚厚的壓下來,悶得透不過來氣,比平時還有熱,一動就一身汗。   牆頭的藤蔓,小巧的葉子不見了往日的綠浪,偃旗息鼓耷攏着腦袋,沒有半點生氣。   “今日要下暴雨了。”陳璟撩起簾櫳,見外頭靜悄悄的,連那些不知疲倦的蟬也不知去向,風雨欲來的壓抑。   陳璟起來,清筠已經去了藥鋪,陳璟自己洗漱,準備去魏四家裏再瞧瞧。   路過外書房的時候,王檀正在教學,瞧見了陳璟。   “央及。”王檀喊住了他。   陳璟就走進來。   書房裏擱了冰,這是家裏唯一擱冰的地方。陳璟是準備把他自己的院子和大嫂的內院也擱冰的,但是大嫂不同意。   他們如今有點錢,大嫂卻是節省慣了,不願意多花陳璟的銀子。   陳璟想着,他也不算特別富,還沒有到錢財多如牛毛的時候,就沒必要非逼着家裏人奢侈,故而聽了大嫂的話。   書房讀書,需得心平氣靜,太煩熱了也讀不下去。   大嫂對李八郎和陳文恭讀書很上心。   進了書房,涼意鋪面,陳璟吸了口氣。空氣吸入肺裏,涼爽滋潤,不似外頭的空氣那麼炙熱,連肺都要被燒起來似的。   他就坐了下來。   “我還以爲你今天去了山上。”王檀對陳璟道,“你沒去?”   前幾天,陳璟就在準備去望陀山的事。他也告訴了王檀,藥箱等東西也準備好了。昨晚魏四出事,陳璟出去,王檀並不知道何事。   故而,王檀有點好奇。   “……魏上幸的父親出事了。”陳璟道。他把昨晚魏四的事,說給王檀等人聽。   魏上幸是陳璟的藥童,他總是跟着陳璟,李八郎和陳文恭也認識他,對那孩子感覺很好,覺得是個很不錯的。   聽聞他家裏如此慘事,不免憐憫。   “這倒也意想不到的災禍。”王檀對陳璟道,“既然這樣,你還是先照顧好病家,等月底再去望陀山。”   陳璟道是。   他在書房裏坐了坐,等比較涼快了,這纔出門。   李八郎讓陳璟等下。   “拿把傘吧。早上天氣還好,現在突然這樣,一會兒就有暴風雨了。”李八郎道,“我屋子裏有把傘,你等着,我去拿給你。”   他不等陳璟說話,就進去去拿傘。   陳璟道謝。   從李八郎手裏接過了油布傘,陳璟突然想起,停下了腳步,回身問李八郎:“這些日子,見到姜重檐了嗎?”   “上次他還邀請我去逛夜市,一塊兒喝了酒。因爲你不擅長飲酒,就沒有喊你。”李八郎道,“就是半個月前吧。怎麼了?”   陳璟有陳璟的圈子,李八郎也在望縣認識了些人。   像姜重檐,他和陳璟表面上笑呵呵的,實則並不覺得陳璟是個可交的朋友,所以和陳璟不來往,卻和李八郎交情不錯。   陳璟沒怎麼見過姜氏兄妹,李八郎卻是常和他們見面。   “之前他去我的鋪子裏抓藥,藥材很奇怪。”陳璟道,“他妹妹看上去更是奇怪,小小年紀撲了滿臉的脂粉。你每次看到他妹妹,她擦胭脂水粉麼?”   “她一個十歲的姑娘,擦什麼水粉……”李八郎說罷,自己也沉吟了下,“你很在意?”   “沒有,我比較在意到底是什麼病。”陳璟笑道,“因爲你和他們兄妹熟悉些,這才說起了。沒什麼特別在意的。”   “我左右沒事,回頭晚上去看看他們。正巧也回趟七彎巷,去照看照看房子。”李八郎道。   七彎巷的房子,並沒有下人看管。   雖然都是老鄰居,彼此放心,不會有人偷東西。但是也怕有人弄壞了東西。有的孩子比較頑皮,翻到院子裏去玩,也是有的。   東西不怕偷,就怕弄壞了門窗。   所以,李氏經常自己或者派下人去瞧一眼。順便給屋子通風透氣,免得屋脊門窗的木頭爛掉了。   李八郎每次去找姜重檐,也會去看。   “嗯。若是有什麼情況,讓他們只管來找我。”陳璟笑道,“我這個人,嘴巴還是很緊的。”   李八郎頷首。   陳璟又去了魏家。   果然,陳璟所料不差,魏四的女兒去邢家,把這件事告訴了邢太太張氏。張氏平素性格孤傲冷漠,那也對針對想佔邢家便宜的人。   自己的親信,張氏沒什麼架子,她也是窮苦出身的。   聽說魏四摔傷,還可能癱瘓,邢太太張氏親自過來看望。   正巧就遇到了陳璟。   “魏四的病,是你看的?”張氏很喜歡陳璟,所以跟陳璟說話,聲音裏雖然沒有笑,卻也有幾分軟和,不那麼強硬。   “是。”陳璟回答,“太太也來探望?”   “你同我說道,是怎樣的傷?”張氏不回答陳璟,只是道,“以後真的難站起來?若是你治不好,只管告訴我,我派人去京裏請大夫。”   魏四的女兒,在張氏跟前是最得力的丫鬟。   自己的大丫鬟,張氏非常器重,衣食住行都依仗這個丫鬟。見她哭得可憐,於心不忍,只想能儘量幫她一把。   “我都治不好的話,京裏的大夫更是不行。”陳璟道。   邢太太就瞥了他一眼。   陳璟認真道:“這話,太太應該最清楚了……”   邢太太想到陳璟的醫術,的確是很厲害的。特別是他曾經下了邢文定的胳膊,其他大夫都接不好,說明接骨這方面,陳璟是行家。   “你用心些。”邢太太對陳璟道,“診金我府上出,不用擔心。”   魏四的船,也是邢太太幫他置辦的。   一條船都可以給魏家買,這份重視可見一斑。邢太太說她出診金,倒也不是空話。   陳璟當即表示:“上幸在我鋪子裏有了些日子。因爲他是藥童,沒有月錢。他總是服侍我,如今他父親受傷,湊巧我有會這門手藝,不會叫他們給診金的。這點,太太放心。”   邢太太聽了,微微頷首,不再說什麼。   說了會兒話,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白光轉瞬即逝,也留下了灼目的明亮。而後,就是轟轟的雷聲。   要下暴雨了。   魏四的妻子,給邢太太磕頭,請她女兒送邢太太回去,免得趕上了風暴雨,路不好走。   魏家屋子裏太悶熱,邢太太也是渾身盜汗。如此,就不太體面。她沒有堅持,起身走了。   陳璟給魏四複診,交代些要注意的事,讓魏四仍喝昨天開的藥,就也出來了。   他和魏上幸站在院子門口說話。   陳璟反覆叮囑魏上幸:“照我的話喫藥。不管什麼大夫來,都不要跟他們交底。我明日還是要照原計劃去趟望陀山,這幾天就不過來。”   “是,東家寬心,我什麼也不說。”魏上幸道。   這些話,陳璟其實是多餘交代的。魏上幸最信任的大夫,就是陳璟了。陳璟吩咐的,他肯定會做好。   陳璟就從魏家離開了。   剛剛出門,果然驚雷滾滾,下起了瓢潑大雨。陳璟這纔想起來,李八郎給他的傘,他忘在魏四家裏了。   於是,他被淋得劈頭蓋臉。   天氣太熱,落下來的雨也是溫熱的,沒什麼涼意。陳璟還帶着行醫箱,箱子裏有不少的藥,故而見不遠處的店鋪屋檐下,有兩個人躲雨,也快步擠了進去。   “這場雨來得及時。”屋檐下有個年輕人,看上去和陳璟差不多大小,他非常善意和陳璟寒暄。   “是啊。”陳璟答了句。   “褪了這酷熱,總算能安生幾天。”年輕人道。   陳璟想了想,笑道:“真正熱的幾天,差不多也算過去了。等這場雨過後,只怕要涼快起來……”   “我也如此想……”年輕人答道。   他們一問一答,話題就慢慢週轉開。   雨勢越發急促,似滾珠般降落,噼裏啪啦,打得店鋪的屋頂叮噹作響,說話聲音都被蓋住了。   不遠處的地面,起了一層青煙,雨霧繚繞。   泥土的清香,就撲面而來。雨漸漸有了涼意,將酷暑沖刷乾淨,街上樹木的葉子在風雨中飄搖,也越發青翠欲滴。   陳璟和年輕人說了幾句話,漸漸也止住了聲。   “陳東家,這把傘給您。”突然,站在年輕人左邊的一個蓑衣斗笠的男人,突然越過那年輕人,將一把油紙傘遞給了陳璟。   陳璟和那個年輕人都愣了愣。   “在下姓狄,這番是要出遠門了。將來若是有緣,再拜會陳東家。一飯之恩,他日再報。”那人說話的時候,並沒有把斗笠的帽檐抬起來,反而壓得更低,似乎不想陳璟看清他的臉。   雨,仍是奔騰之勢,似瀑布從天而降。   那男人踏入雨裏,速度很快,消失在雨幕的盡頭,沒了蹤跡。   “唉?”陳璟旁邊的年輕人不免驚訝,問陳璟,“是兄臺的朋友?怎麼聽我們講了半天話,都不吭聲呢?”   陳璟手裏拿着油紙傘,有點出神。   他沒有見過那人,聲音也不熟悉。   那人說什麼“一飯之恩”,倒讓陳璟想起去年的一樁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