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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嫌棄

  “送就不必了,我可能起早出發。你若是有什麼東西,需要我捎給陳末人的,就初三之前送到我府上。”沈長玉也微笑。   他頓了下,慢悠悠喝了口茶,然後和陳璟閒談起來。   不再提十三孃的事。   陳璟樂得不提,順勢問起陳末人的事:“他和黃蘭卿、孫世一從前就是摯友,如今在山上,可有混沌不開,惹得先生生氣的?”   沈長玉笑了起來。   “岐山書院不是小學社,管得嚴格,豈敢對先生不敬的?”沈長玉道,“這點,你倒是放心。他們三人,孫世一資質稍差些,陳末人和黃蘭卿都是聰敏過人的。特別是陳末人,肯喫苦用心,盛先生很器重他,將來必然有番作爲……”   然後,想到陳璟不讀書,估計不知道岐山書院的盛先生是誰,就解釋了幾句:“……盛先生是中過進士的,詩詞一絕……”   簡而言之,就是個隱居在岐山書院的江南名士。   岐山書院的學生們,都愛在盛先生面前表現,希望得到盛先生的青睞。但是盛先生此人,很少公然表示他喜歡哪位學生。   看得過眼的,他都會提拔些。   陳末人,只算是盛先生看得過眼的學生之一。   饒是如此,也已經比很多人強了。   “如此,真是他的造化。”陳璟欣慰嘆了口氣。想到陳末人放棄驕奢的生活,願意刻苦上進,也是叫人刮目相看的。   陳末人能有點成就,將來也有了個出路,不必回去兄弟鬩牆,陳璟也替他鬆了口氣。   知道陳末人混得不錯,陳璟很高興,又和沈長玉說了很多其他話。   “……一年不見你,好些話想同你說。去年你賣的安宮牛黃丸,可是出盡了風頭,我必然要聽聽你的事,你親口告訴我最好不過了。”沈長玉笑道,“不過,我還要去其他地方拜年,想必你也是的,就不多說了。晚上,我在醉霄閣定了雅間,咱們喫酒去,秉燭夜談。”   他根本不給陳璟拒絕的機會,就站起了身,給陳璟見禮作辭。   然後,快走了大門口的時候,他又叮囑道:“央及,可千萬別忘了,晚上我讓小廝過來請你。”   陳璟只得應下。   他把沈長玉送到了大門口。   送走了沈長玉,陳璟進來,先把陳末人給他的書信收起來,打算晚上回來再看。他和王檀說了幾句話,就帶着他侄兒陳文恭,去了族裏各家各戶拜年。   也去了旌忠巷。   旌忠巷那邊,一改對他的冷漠疏離,個個都很熱情。   “央及,中午在這裏用膳。”大伯甚至挽留陳璟,“你如今是大忙人。”   陳璟去年大半年,紅遍了江南。他自己可能不覺得,身邊的人卻都很清楚。特別是他還救活了都轉運使的兒子,聽說還和周公子結拜了兄弟。   照這種說法,等於是週轉運使的乾兒子了。   這身份,連明州的知府都要敬重三分,何況是旌忠巷的衆人。   從前,陳璟也有點名氣,到底前途未卜,只是個匠人。如今,他在旌忠巷人的心裏,是實實在在的神醫,令人敬重的神醫。   “不了,大伯,中午還有事。”陳璟推辭。   大伯也不好強求。   二伯在一旁,有點按耐不住,問道:“央及,聽說你認了周大人做乾爹?”   這個話,並不是空穴來風。   治好了周溫榮之後,周宸是有這個心思的。   周宸先脫了邢文燋,詢問陳璟的意思。   陳璟當即告訴邢文燋:“我父親已經去世了,無法過問生父的意思。沒有生父的同意,就認可乾爹,怕是對父親不孝,故而不敢。多謝周大人的美意。”   邢文燋聽了,有點意外。   而後,他又想到,陳璟是楊相的朋友。周大人的身份,對於陳璟而言,只怕是太過於低了,不值得他認乾爹。   要認,也要認楊相那樣的啊。   殊不知,陳璟並不是嫌棄周大人,而是“乾爹”這個詞,在陳璟生活的年代已經被玩壞了。一聽到乾爹,陳璟就惡寒。   邢文燋把陳璟的話,修飾一番,告訴了周宸。   周宸倒也沒生氣,只覺得陳璟是真的不便,故而想讓陳璟和周溫榮結拜。這樣,陳璟是周溫榮的義兄,等於是周宸的乾兒子了。   意思上是差不多的。   陳璟也沒有同意,主要是周溫榮還沒有完全好。   “不如,等溫榮兄弟徹底好了,咱們再結拜。”陳璟道,“我不僅僅要治好他的傷,還要調理他的身體,讓他健康、強健,算是我這個義兄,給他的第一份禮物。”   陳璟在拖延。   他心裏,對這種關係,仍是有幾分牴觸。   什麼父子兄弟,別說是結拜的,哪怕是親的,也難免相處牽扯,造成不便。周宸的爲人、周溫榮的爲人,陳璟都不瞭解,他不敢冒險。   周宸卻大喜。陳璟是要周溫榮健康,無疑是周宸最希望的。   “都聽央及的。”周宸道。   周宸沒有想到陳璟介意,不想和他們家結義親。並不是周宸傻,看人不準,而是他着實沒想到。   在周宸心裏,陳璟乃一介布衣,小縣城的郎中,無權無勢。他曾經和楊之舟有點交情,但是楊之舟已經致仕,往後還能如何?   陳璟若是做了周宸的乾兒子,從此在兩浙路,就是半個衙內,耀武揚威,無人敢欺,陳璟怎麼會拒絕呢?   而陳璟拒絕了,必然是真的不便了。   周宸沒有多心。   結義親這件事,暫時就放下了。   陳璟也不知道怎麼就傳到了望縣,還傳到了旌忠巷人的耳朵裏。二伯問他,陳璟頓了下。他着實不好說沒有。   說他沒有認周宸做乾爹,傳到周宸耳朵裏,周宸未必高興。因爲,周宸很喜歡旁人巴結他,見不得其他人的不敬,最好不要輕易招惹。   “這個……”面對二伯的問題,陳璟支吾了下,端起了茶盞,緩緩喝了兩口茶,沒有正面回答。   “那麼,就是真的?”二伯卻誤會了陳璟的意思,驚喜道,“央及,你如今真是厲害,給咱們陳氏長臉。”   陳璟笑了下,沒有繼續否認。   “這要不是周宸,換成其他人——某位商人、某位郎中,甚至某位縣令,估計今天旌忠巷的那些叔伯們,不會覺得我給旌忠巷長臉,而是又有集體罵我沒出息,給祖宗抹黑了。”陳璟在心裏腹誹了下。   大過年了,陳璟只是來拜年,不是來尋仇的,所以什麼話他都不說破,只是微笑。   旌忠巷的人,對陳璟就更加客氣了。   陳璟坐了坐,起身離開了。   陳二把陳璟送到了大門口,笑着對陳璟道:“初五,咱們家有宴席,到時候給你下帖子,你要過來喝杯酒。”   正月裏,大家都會相互擺席,請親戚朋友喫飯。   陳璟家裏從來沒有擺過,都是蹭旌忠巷的。   “對不住啊二哥,初五隻怕沒空。”陳璟道。   陳璟要把成藥趕緊弄出來,初五的確沒空。況且,他也沒心思應酬陳二。在陳璟看來,陳七雖然紈絝,到底還有幾分心氣,不像陳二。   陳二不值得陳璟打交道。   他不等陳二再說什麼,拱拱手,先走了。   陳二咬了咬牙,攥着拳頭,敢怒不敢言。他覺得,陳璟越發囂張了,沒了半分從前的謙和。陳二很憋屈。   如今,怎麼還不如個陳央及?   “絕大部分人不如陳央及。”而後,陳二又這麼想。   從旌忠巷回來,陳璟把陳文恭送回了錦里巷。他自己,又去了幾趟其他親戚朋友家,直到了下午才忙完。   回家坐下之後,陳璟開始讀陳末人給他的信。   陳末人給陳璟寫信,開始文縐縐的。   信裏,沒什麼大事,大意是把他在山上的事,仔細告訴陳璟。他的學習、他的人際、他的領悟等,都說了。   一共寫了兩封信,都是厚厚的。   陳璟居然耐着性子看完了。   等他看完,天色漸晚,天際的晚霞披將下來,似錦緞般,把院子的虯枝染得旖旎嫵媚,舒展在寒冬清冷的空氣裏。   “二爺,沈家的小廝來了,說請您去醉霄閣。”陳璟剛剛把信放下,家裏的小廝就來稟告道。   是沈長玉安排的宴席。   陳璟說知道了。   他想着,晚上回來可能天氣很冷,就換了件灰鼠大氅,來到了大門口。沈家的小廝,早已準備妥當,等着陳璟。   “你們四少爺和十三姑娘已經到了?”陳璟直接問小廝。   小廝笑道:“是啊。”   他以爲陳璟已經知道了。   陳璟就明白了。   他放下車簾,緩緩坐到了車子裏。想到十三娘,陳璟竟然已經記不起她的臉了。上次簡單她,也不過是半個月前的。   或者說,沈十三娘娘這個人,很少給陳璟留下什麼印象。   他記憶中,總是她生病時瘦骨嶙嶙的模樣。那時候,她心情極差,說話也刻薄。她臉上沒有半分肉,顴骨高高突起,又因爲言辭刻薄,給人一種很不好的印象。   而後,她恢復了容貌,看上去很美,僅次於沈南華。   可是,陳璟總記不住。   他也沒想記住。   想到這裏,陳璟又記起前些日子,望縣的謠言說,沈十三娘退親,是爲了陳璟,陳璟就猜想沈長玉請他是爲了什麼了。   他微微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