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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病癒

  十三娘痛得厲害,是要行經的前兆。   一連三天的蘇合香散,行氣開竅,經血欲行,故而十三娘疼痛。   “芒硝五錢,大黃八錢,熬成一碗濃汁,給她服下。”陳璟進來,給十三娘診脈,確定了時機已到,吩咐僕婦。   芒硝和大黃都是攻滯清泄的,對於身子這麼虛的病家,算是險峻之藥。   沈長玉又問了幾句。   陳璟一再保證,他用藥不會做,沈長玉纔沒有多言,連忙叫人照陳璟吩咐的去熬藥。   半個時辰後,一碗黢黑濃郁的藥端了進來。   十三娘咬牙,一口氣喝了。   腹痛漸漸止住。   她也迷迷糊糊睡了片刻。   過了一個半時辰,倏然行經;一開始只是點點殷紅,後來污血累累,她都有點怕。一夜更衣四五次,早起的時候,肚子小了一大圈,人也似乎透了口氣,沒有那種窒悶難受。   她高興極了,讓僕婦告訴陳璟。   “……我開副芎歸膠艾湯,養血止血的。現在不要喫,兩天後再喫。”陳璟道,“這次下血會很多,不補的話,人就更加虛弱了。”   沈長玉拿了紙筆給他。   芎歸膠艾湯出自《金匱要略》,川芎、阿膠、甘草各二錢,當歸三錢,芍藥四錢,乾地黃六錢,蓄血養血。   病情進展到了這個地步,大夫要做的,都差不多做完了。   接下來,就是慢慢調養。   沈十三娘這模樣,大概需要調養半年以上。   陳璟就跟沈長玉告辭:“出來四天,也該回去了。往後沒什麼兇險的,慢慢靜養。一個月內別大補,清淡飲食即可。”   沈長玉一一記下。   他要親自送陳璟回城。   路上,他給陳璟診資。   陳璟笑道:“那我收下了。”這是對他醫術的回報,陳璟拿這個錢沒什麼心裏負擔,他又沒有去訛詐。   沈長玉還準備勸說他,沒想到他這麼幹脆,心裏也覺得他這個人直爽,結交之心更深了。   除了給錢,他也和陳璟說了幾句私心話:“……上次央及也說了,衆口鑠金、三人成虎,流言蜚語往往很可怕。世人喜歡聽別人家的骯髒事,未必願意聽解釋。十三娘只是生病,可傳出去了,難免有人懷疑是我們遮掩,她的名聲無法挽回。這件事,除了家族幾個知曉的人,我還是打算瞞着,只當什麼也沒發生。央及這裏,也請體諒一二。”   “我知道。”陳璟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同任何人說起。就是我嫂子問起,我也會掩飾。”   這話,沈長玉必須相信。   陳璟要是真的說出去,他也沒法子。他只能賭陳璟人品好,願意保密。   沈長玉一路將陳璟送到了七彎巷。   大嫂忙迎出來。   沈長玉沒有多坐,他還有很多事要辦,轉身離開。   他回了南橋巷沈氏,把十三孃的情況,告訴了父親。   他父親聽了,半晌才冷冷問:“不是孕?”   沈長玉知道他父親一直不相信十三娘,覺得十三娘跟繼母不和,所以沒有親近的長輩教養她,性格怪癖,行了骯髒之事是理所當然的。   父親爲此深感丟臉,要不是沈長玉,父親第一個就要十三孃的命。   家族的體面比命重要!   現在聽說不是孕,父親心裏仍是不信,以爲是沈長玉偷偷爲十三娘打了孩子,回來遮掩。   “不是!”沈長玉聲音也微冷。   父子倆從前和睦,卻因爲十三孃的事起了爭執,也生了罅隙,怎麼都彌補不了。   “……既然如此,你自己看着辦。莊子上的人,都是你母親陪嫁的親信,全部忠誠你們兄妹。這件事辦得穩妥,也是你的功勞。”父親說。   他的語氣裏,對沈長玉母親的陪嫁分外不滿。   這個年代的女人,對自己的陪嫁有主權的。女人的陪嫁,全部握在自己手裏,可以不算在家族財產內,將來單獨留給兒子或者女兒。母親去世了,這份遺產就由沈長玉兄妹繼承。   當然,也可以給家族,這是每個人的意願,家族不能強求。   沈長玉的父親希望兒子把這份遺產拿出來,交給家族。這樣,顯得他們二房慷慨,也夠體面。沈長玉兄妹單獨拿着,父親沾不了光。   沈長玉卻不肯。   他不會爲了這些虛無的東西,把母親的陪嫁浪費。這是留給十三孃的。有了這份遺產,十三娘不管嫁到誰家裏都是財大氣粗,不受丈夫和婆婆的氣。   沈長玉只有十三娘這麼個一母同胞的親妹妹,父親不管事,他要替妹妹精打細算。   所以,父子倆意見不和,父親無法說服沈長玉,只得提到沈長玉母親陪嫁時,陰陽怪調,說些風涼話。   “是。”沈長玉沒有理會父親的嘲諷,行禮告辭。   然後,他去了大房,把這件事告訴了大伯和大伯母。   長房作爲家主,就要開明很多。   大伯母聽了這話,立馬道:“我跟着你去莊子上看看。我早就說過,十三娘不會做糊塗事。”   她很會說場面話。   “好,我也要回莊子上,照顧十三娘幾日,我陪大伯母去。”沈長玉道。   大伯母點頭,進屋更衣。   沈長玉等侯的時候,沈南華來了。   “四哥!”沈南華很敬佩這個堂兄的,每次看到他,都很親切。   但是沈長玉對沈南華並不特別,甚至談不上喜歡。   沈長玉對六郎和十三娘非常好,恨不能掏心掏肺,家裏人都以爲他很好相處。其實,他內心裏是個極其冷漠的。   除了六郎和十三娘,這個家裏他誰也不在乎。   只是沒人看得出他的情緒。   “十娘。”沈長玉和沈南華見禮,笑着問她,“這麼早過來請安?”   “是啊。”沈南華道。   他們說着話兒,大伯母更衣出來。   沈南華問:“娘,這是要去哪裏?”   “去看十三娘。”大伯母回答,“你四哥說,十三孃的病情大爲好轉,我要去瞧瞧她。”   “我也去。”沈南華道,“我日夜爲十三娘擔心。”   她是真的很擔心十三娘。   自從十三娘生病,沈南華整日抄佛經,求菩薩保佑她,已經抄了半年,其心虔誠。而且,大伯母刻意培養這個女兒,家裏什麼事都不瞞她。   大伯母看了眼沈長玉。   沈長玉道:“十三娘還要在莊子上靜養數月,十娘去看她,給她解悶,她必然喜歡。”   於是,一行人往莊子上去。   旁的不說,十三娘那微隆的小腹,已經消了下去。   大伯母欣慰點點頭,拉着十三孃的手,說了好些話。   看到大伯母和沈南華,十三娘也很高興。   大伯母有話問沈長玉,去了東次間,只留沈南華和十三娘在屋子裏說話。   “……請的哪位大夫,這樣厲害?”沈南華問十三娘,“十三孃的病勢已經去了大半。”   她說話寬慰十三娘。從氣色上,根本看不出好轉與否,畢竟才一天。   十三娘則信以爲真,笑道:“是四哥的朋友,是個年輕人。當時我看到他,心裏很嗔怪四哥胡鬧。沒想到,世間奇人異士真多,他那麼年輕,醫術卻高超得驚人。”   “四哥的朋友?”沈南華低喃。   鬼使神差,她想到了那日在大門口遇到的陳璟。後來一打聽,才知道是四哥請他做客的。他也是四哥的朋友。   沈南華驚覺心思飄得好遠,忙斂了心緒。   她卻聽到十三娘繼續說:“是啊,姓陳,叫陳央及,四哥告訴我的……”   沈南華愕然。   她心思一動,想到了陳璟,結果這麼湊巧,那個醫者真的是陳璟。   一個馬術高超的書生,居然醫術也高超,這也太神奇了……   真叫人琢磨不透,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沈南華怔了怔。   “怎麼了十姐?”十三娘見沈南華愣神,以爲自己說錯了什麼,出聲喊她。   沈南華回神,笑了笑道:“十三娘病得這樣重,咱們沈氏合族擔憂。請便了名醫束手無策,如今被陳官人治好了,真該謝謝他。”   “是啊,我要謝他的!”十三娘感嘆道,“他不是治病,而是救了我的命!”   陳璟證明了十三孃的清白。   這就是救命。   救命之恩,大過於天!   這份恩情,十三娘無以爲報。   沈南華笑了笑。她原本是個心思坦蕩的人,若是平常,她定然要將自己也遇到過陳璟的事,說給十三娘聽。   甚至把陳璟的馬術和運球,繪聲繪色學給十三娘知道。   可是此刻,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放佛不希望別人知道。   這種情愫是難以言喻的。   說了一會兒話,十三娘就累了,頭有點暈。沈南華替她挪了枕頭,攙扶半坐着的十三娘躺下,然後又在旁邊坐了半晌,陪着十三娘。   外頭的東次間,沈長玉和大伯母也在談十三孃的病。   “……我給了他一千兩的診金。雖然有點多,也算是堵住他的口。他們陳氏也算有頭有臉的人家,知道輕重,不會亂說話。”沈長玉對大伯母道,“這筆錢,從我母親的陪嫁裏出,不用走公賬。”   大伯母覺得沈長玉辦得妥善。   只是,錢的話,還是要客氣的。   於是大伯母道:“回頭我告訴你大伯。這筆錢,應該從公賬上出的,十三娘也算沈氏女。”   “不必麻煩的,大伯母。”沈長玉忙道,“無需叫大伯操心這點小事……”   十三娘好了,她並沒有給沈氏丟臉;請醫用藥,全部由沈長玉挪用他生母的遺產,家族公賬不用花錢。   這件事,辦得算是皆大歡喜。   回去的時候,沈長玉沒有再送大伯母和沈南華。   馬車上的大伯母,心情極好,沈南華卻心不在焉的,怔忪想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