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沒有資格
難治性癲癇，這就是田路給神經外科早就選好的突破點之一！
這種病，僅僅在華國就有近千萬患者，其中三分之二是活動性的，而每年新增的患者數量更是高達四十萬！
有大約百分之二十的癲癇患者，即使通過藥物治療也無法控制，或者說有效控制症狀，就是難治性癲癇。其中一半的難治性癲癇患者，是可以通過手術來改善，甚至完全控制症狀的。
實際上，隨着關於血腦屏障的研究進一步深入，加上新藥的研發和投入臨牀，在未來，還有相當一部分難治性癲癇可以通過藥物來控制，但是同樣還有一部分是要依靠手術來治療的。
這部分人羣，就是田路的目標！
癲癇的手術治療，癲癇竈的精確定位是難點，也是關鍵所在。實際上，癲癇的手術治療是一個需要團隊配合來完成的工作，由神內，神外，心理，影像，電生理和神經康復等科室一起來完成的，而田路，就是打算把其他科室的一些工作給“搶”過來！
當然，要想在臨牀上開展這樣的工作，首要任務就是要開展動物實驗！
現在的癲癇動物模型，有着鼠、兔、狗、猴、猿等，點燃的方式也包括電點燃、化學點燃等，更具體一些，還分爲海人酸癲癇動物模型，氯化鐵癲癇動物模型……
總之一句話，類型很多，但是真正系統化，或者規範化的動物模型，還不是很成熟，田路的這個實驗計劃，就是關於癲癇動物模型的製備和管理。
依照着未來成熟的動物模型製備理論，田路這份實驗方案不僅可以製備出動物模型，完美的契合癲癇動物模型的選擇標準，甚至可以很精準的製備出Racine分級五級中每一級的模型！
可以說，整個實驗計劃完成之後，不僅對田路後續的實驗開展有着重要作用，甚至可以通過各種方式把這種製備方法轉讓出去，經濟效益也是相當可觀的。
三個人，用三個月時間完成整個實驗計劃，數據量肯定是欠缺一些說服力的，但是隻要把結果發表出來，自然會吸引到一小批人。而只要有人願意加入進來，那麼隨着數據量的增加以及現實中應用的擴展，那麼這套未來已經成熟的方案自然而然就會爲世人所接受了……
不得不說，夏若的動手能力還是要強過黃巧巧的，甚至比起老技術員鄭業來說，也相差的不遠。在經過一週的熟悉和適應之後，實驗的進程瞬間加快了許多。
當然，每次下了夜班之後，田路也會來實驗室呆上一天，而就是這一天，他的效率幾乎頂的上其他三個人的總和！
系統的虛擬實驗技巧培訓，可不是常人所能比擬的。
平淡而忙碌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了。
實驗室這邊，隨着三人技術越來越熟練，進度大大加快了不少，春節前完成當然不可能，但是比原計劃至少也能提前個十天八天的，讓田路極爲滿意。而在附二院神經外科，隨着田路在科裏手術做得越來越多，而且幾乎每一臺手術都極爲完美。再加上兩個護士也極爲認真努力，田路主管的患者術後的併發症都是最少的，也是最輕的，他在科裏的威信也就慢慢的建立起來了。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慢慢的發展着……
……
“您好，這裏是神經外科值班室。”
歉意的對兩個護士笑了笑，田路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才傳來了一個低沉沙啞，但是似乎又充滿了疲憊的聲音：“您好，我是錢躍。”
錢躍？
田路的表情瞬間便沉了下來，轉過頭，捂住電話對兩個護士笑了笑道：“這樣吧，具體的問題咱們中午喫飯的時候再討論，你們先忙去吧！”
兩個護士都是心思靈巧的主，馬上就知道田路恐怕有事情要和對方談，連忙站起來退出了值班室。
等到門關上之後，田路重新拿起話筒，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才冷冰冰的問道：“請問你有什麼事兒嗎？”
“晚上有時間嗎？”
對方似乎沒有聽出田路的冷淡，依舊是自顧自的問道。
微微一怔，田路的雙眼中閃過了一絲疑惑之色，沉吟了片刻之後，這才點了點頭淡淡的說道：“雖然不多，但是確實還有一些時間。”
“一起喫頓飯吧，晚上八點，老誠意。我……我真心的希望你能來。”
說完，不待田路回覆，錢躍就掛掉了電話。
緩緩的放下話筒，田路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
晚上八點，附二院附近的老誠意飯莊，田路走進大門的時候，飯莊正是生意最熱鬧的時候，迎賓小姐笑顏如花的迎了上來：“先生，就您一位嗎？”
“我找人，姓錢！”
田路的雙眼在大廳裏搜尋着，隨口的說道。
“哦，錢先生在二樓包間，先生請隨我來。”
在迎賓小姐的帶領下，田路一路上到了二樓，隨着她的纖纖玉指所指之處推開了一個包間的房門。
“來了？請坐吧！”
錢躍聲音一如上午那樣，低沉而沙啞，疲倦的感覺也一點也沒有散去，就好像已經熬了幾天幾夜沒有閤眼一樣，讓人聽了難受的緊。不過如果錢躍的聲音讓田路覺得奇怪的話，那麼當他看到錢躍此時的形象時，纔是真正的大喫了一驚！
“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坐下來，田路皺着眉頭問道。
雖然依舊是衣着整齊，但是錢躍此時一副面容憔悴的樣子，和當初田路所見到的那個精神煥發的神經外科醫師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喝酒嗎？”
沒有回答田路的問題，錢躍舉了舉手中的二鍋頭，淡淡的問道。
不知道怎麼的，心中原本對錢躍的怒意在此番情形之下突然消散了許多，田路搖了搖頭道：“不了，我喝白水就可以了。”
得到這個回答，錢躍也不多讓，自顧自的倒了一杯，然後一仰脖，整杯灌了下去！
“咳咳！”
辛辣的白酒讓錢躍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皺着眉頭看着眼前的景象，田路沉聲說道：“如果找我出來是有什麼話想說的話，現在你可以說了。”
“你很着急嗎？或者說，是不屑於和我長時間共處一室？”
自嘲的笑了笑，錢躍看着田路問道。
稍稍猶豫了一下，田路到嘴邊兒的話又咽了回去。無論如何，他終究不是那種能說出尖酸刻薄之語的人，哪怕心裏是這樣想的，嘴上卻是說不出來。
“你這個人不錯。”
敏感的發現了田路的猶豫，錢躍苦笑道：“那一天，既然你能當場找到棉條，恐怕是早就知道是我做的手腳吧？爲什麼不當場指認我呢？”
“因爲沒有證據！”
這一次，田路倒是毫不猶豫的說道：“當時我只是發現了一點異常，並沒有十足的證據，即使說出來的話，如果你當場否認，恐怕我也沒有任何辦法。”
瞭然的點了點頭，錢躍嘆道：“說實話，我以前從來也沒有想到過，自己竟然會做出那樣的事情！直到現在回想起來，仍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在那一刻，我想我自己實在是混蛋的要命！”
“那，你爲什麼要做呢？”
沉默了片刻之後，田路略帶些冷笑的問道。
“因爲我那時候不喜歡你！”
毫不躲避的直視着田路的雙眼，錢躍坦然道：“而且是極不喜歡！你的經歷，你的成績，你在主任心中的地位，所有的一切，尤其是你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自信，我更是討厭！當時是你晉升副主任醫師後的第一臺手術，而且劉院長也專門來看你的手術，所以我腦門兒一熱，就幹了出來。”
聽了這一番坦白，田路的表情一沉，心中又升起了微微的怒意。
“說實話，對於你，對於主任對你的重視，我一直都是很不服氣的！”
既然已經說開了，錢躍就沒了什麼顧忌，接着說道：“我博士畢業就來神經外科，工作的時間甚至和你本科畢業的時間都差不多了！可是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剛來半年，不僅升上了副主任醫，還做了科裏的副主任！別說我，恐怕科裏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服氣，只不過她們不敢說罷了。要知道，科裏不喜歡你的人絕對不止我一個！”
“這個我知道。”
錢躍的話音剛一落，田路就淡淡的說道：“在很多人看來，我太年輕，資歷也太淺，根本沒有資格來做這個位置，但是我想說的是，我靠的不是和冷主任的關係，而是自己的能力。”
對於這一點，田路自己從來沒有懷疑過，哪怕當時關於副主任一職，他也只是考慮自己有沒有精力去做，而從來沒有考慮過能不能勝任！至於說是不是因爲冷冽對自己的偏愛才有了這一切，這個念頭更是從來就沒有起過！
說出了這句話之後，錢躍頓時沉默了下來。
是的，田路有這個能力，這一點錢躍無法反對。莫說曾經發表過的文章，就是臨牀手術業務，也是有目共睹，尤其是出事的那臺手術，讓大家關於田路只會做低級手術的謠言不公而破。錢躍能夠拿出來說的，恐怕也就是缺乏領導的資歷了。
一個副主任而已，本就是培養能力而升任的，可以作爲理由嗎？
“如果你讓我來就是爲了聽這些話，那麼我已經聽完了。”
看着黯然的錢躍，田路搖了搖頭說道：“還有嗎？一起說了吧！”
錢躍臉上的表情明顯掙扎了起來，似乎是在猶豫，又似乎是在鬥爭，幾度想要開口，卻又給嚥了回去。
田路也不着急，就這樣靜靜的坐着，等待錢躍的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錢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樣，低聲的說道：“對不起。”
“對不起？”
田路的眉角一挑，心中有些驚訝。
“是的，對不起！”
猛的抬起頭，錢躍鄭重的說道：“不是因爲對你的成見，而是因爲那臺手術上我的所作所爲，作爲助手，我向主刀醫師的道歉！這些天來，那件事一直讓我飽受煎熬，身爲一名醫師，這是我永遠難以抹去的污點。”
說完，就像是扔掉了一個大包袱一樣，錢躍的臉上瞬間便輕鬆了許多！
田路默然。
同樣是過了好一會兒，田路這才緩緩的站了起來，搖了搖頭道：“關於對我個人的看法，這是你的私事，對我來說也並不重要。只不過，從你在手術檯上藏起棉條的那一刻起，錢先生，你恐怕已經沒有資格稱自己爲醫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