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挖人
“田老師,您的資料能給我拷貝一份嗎?”
在熱烈的掌聲中剛剛走下講臺,田路立刻就被學員們給圍了起來。幾乎每一個人都提出了同樣的要求,死死的盯上了他剛從筆記本上拔下來的大容量u盤。
很多人的臉上都滿是忐忑之情。
這年頭,大家對知識產權的認識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注意保護自己的成果了。如果是十年前,想要拷貝一份講課老師的幻燈片什麼的,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現在,大部分的老師都不太願意共享了。當然,你要是用照相機拍攝什麼的人家也管不着的。
不過不得不說,田路的這份資料實在是太誘人了!
對於一名外科醫師而言,很多時候最重要的不是手術的全過程,反而是手術中那一個個手術難點,一處處注意事項。而田路今天的講課內容,無疑是絕對符合這項要求,對於實踐較少,或者說認識還不夠深入的醫師們而言,實在是有用的很。
在衆人期待的目光中,田路微微一笑道:“當然可以,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說完,田路就把u盤重新插回了筆記本上,然後大方的交給了學員們。他對好學的人一向是很有好感,再說了,雖然這份資料凝集了系統的知識和田路自己的努力,但是能夠讓更多的神經外科醫師看到,學習到,這對田路來說絕對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學員們一陣低聲的歡呼,很快便一個個的上前拷貝了起來。
不過田路也沒有輕鬆,沒有輪到拷貝的學員依舊是圍着他,提着各種各樣的問題。通過剛纔兩個多小時的課程,大家也都看出來了,這位老師雖然年輕,但是對顱底解剖結構的理解,或者說對顱底手術的理解絕對不在羅右之下,甚至大家心裏升起了一種感覺,似乎相比於全國知名的羅右而言,田路的講解要更加透徹,也更加明晰一般。
這樣的機會,可不能白白錯過了!
在日常工作中遇到的問題,還有各種疾病,或者各種術式中的疑點、難點,每個人都想要把自己心中的疑惑提出來,請面前的這位老師解答。
雖然每個問題都能不假思索的解答出來,但是田路口乾舌燥的說了半個小時,衆多學員們的問題卻依舊沒有問完,眼看着似乎有繼續延續下去的趨勢,旁邊一直默然等待的羅右終於忍不住了,用力的拍了拍手叫道:“大家靜一靜!大家靜一靜!”
羅右開口,會議室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我也知道大家還有很多問題要問。”
頓了一頓,羅右大聲說道:“不過,田老師已經講了一下午的課了,總是要休息一下吧?這樣,大家可以繼續留下來拷貝資料,而且如果還有什麼問題的話明天上課的時候再提問,好不好?”
雖然心中很不情願,不過羅右的理由大家也無法反駁,只好向田路道謝之後,紛紛的散去了。
“嘿,羅老師,您的這些學員們可真是好學啊!”
等學員們散去之後,暗暗的長出了一口氣,田路咧了咧嘴嘆道。
心情很是複雜的看了田路一眼,羅右微微笑道:“是來參加我這個培訓班的,都是想往這方面努力的醫師,自然是好學的了。好了小田,小羅在餐廳那邊定了包間,你稍等我一下,咱們等下一起過去吧。”
當初只所以邀請田路來講課,一是因爲那臺膽脂瘤手術過程中,田路表現出了極爲紮實的基本功,對顱底解剖結構的瞭解實在是超出羅右的想象,二則他也聽出了冷冽的意思,知道對方將來要接冷冽的班。畢竟都是京師大學系統的,將來這一二十年有的是合作機會,甚至很多時候還要站在一個陣線裏面考慮問題,羅右也想和田路好好交流交流,培養一下感情。
但是田路今天的表現,可是讓羅右有些給驚住了。提前準備好的講課資料還能夠理解,只要花上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再查閱些資料,羅右自信也能夠完成,但是剛纔回答學員們問題的時候,羅右可是清清楚楚的看到,無論是哪方面的問題,田路幾乎連思考都不用的!
田路暫時可沒想那麼多,出來了一天,想早些回去的他剛打算婉拒對方,羅右卻已經走開了。無奈之下,田路只得看着羅右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學生,然後一起來到了酒店的餐廳。
菜還沒上,看到兩位副主任駕到,羅玉熱情的從豪華包間裏迎了出來:“羅主任辛苦了。田主任也辛苦了,對了,您剛剛講的可真是太精彩了!”
“哪裏哪裏,羅經理過獎了。”
淡淡的笑了笑,田路隨口的客氣了一下。
喫飯的當然不可能就這三個人,還有奧庫公司的兩個工作人員和羅右的一個幫忙的學生,只不過其他三人都只有陪着的份兒,插不上什麼話,真正能交流的就是兩羅和田路三人。
羅玉在得知田路的身份,而且見識了他的講課之後,心中是極想結識一下的。他們公司雖然和羅右的關係極好,但是在附二院神外卻是一直插不進去,被競爭對手排除在外,這個機會羅玉實在不想錯過。只不過讓她很鬱悶的是,礙於羅右在場,話不能說的太直白,而且田路本人似乎也對奧庫公司沒什麼興趣似的,和羅右的話題漸漸轉到了神經外科的專業上面。
一時間,這飯桌上成了羅右和田路兩人的學術討論場所。
好在羅右這人心思玲瓏,稍稍談了幾分鐘之後就發現了羅玉的尷尬,於是便強忍着繼續和田路討論的念頭,笑着說道:“好了小田,喫飯的時候就別談這些了,說些輕鬆點兒的話題吧。”
正好這時候也開始上菜了,田路也就無所謂的笑了笑,點了點頭。
很是感激的看了羅右一眼,羅玉這時候終於是找到了機會,連忙抬手笑道:“兩位老師,咱們這菜也已經開始上了,要不咱們開始吧?”
雖說田路是客人,不過羅右畢竟年紀大一些,所以還是他笑着端起了酒杯:“行,咱們先感謝一些小田,今天課講得精彩,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
田路連聲客氣,也趕忙端起了酒杯,和羅右以及其他人分別碰了碰,小酌了一口。
“小田,最近你們科裏工作忙嗎?”
開喫了之後,話題就輕鬆了起來,羅右隨口的問道。
田路停下筷子,笑了笑道:“還是挺忙的,現在科里人手不太夠,我其他的事情又多,冷主任他們就累一些了。”
羅右先是搖了搖筷子,示意田路趕緊喫飯,這才接着笑道:“神外的醫師嘛,忙一些累一些都正常,不過人手不夠的話還是要趕緊解決,等到後年冷老師退了休,剩下的可就都是你的麻煩了。”
聽到這句話,羅玉心中頓時一驚,愕然之後,看向田路的眼神就更加的熾熱了。
“談何容易啊!”
田路苦笑着搖了搖頭道:“醫院倒是勉強同意了我們招人的請求,不過您也知道,剛畢業的八年制學生或者神外博士,想要上手恐怕還要一段時間。可我們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資深一些,最少也是能獨立上臺值班的醫師,只能是慢慢找了。”
“哦?”
聽了田路這話,羅右倒是一愣,眨着眼睛問道:“那你們想找一個什麼樣的?年齡,學歷,還有職稱什麼的,有什麼要求?”
想了一下,田路道:“年齡的話最好別超過四十,職稱最好是副高或以上,至於說學歷,我個人倒是覺得不太重要,不過想要通過冷主任和醫院的那兩關,恐怕最好還是有博士學位的好。”
聽了田路的解釋,羅右點了點頭,算是贊成了這個標準。
說起來,這些要求算是不高不低,至少在神經外科這個要求甚高的專業,符合這個條件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但是關鍵是,如果符合這個條件的話,在各自醫院肯定也是骨幹,人家工作好好的,幹嘛要跳槽去你們這兒呢?
跳槽的話,要麼求財,要麼求發展。附二神外的收入算不得很高,再加上田路這個早就預定主任位置的妖孽在,誰願意去?
但是神經外科想要挖人的話,除了學術帶頭人之外,這個標準確實是最實用的了。歲數大了幹不了幾年就退休了,而太年輕的話,除非像田路這種異數,否則去了也暫時頂不上大用,還不如直接招剛畢業的博士或者八年制學生慢慢培養。
暗暗的搖了搖頭,羅右覺得這個人實在是不好找了。
“不過……”
羅右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人名,讓他頓時眼前一亮:“小田,我這邊倒是有一個挺合適的人選。”
“是嗎?哪個醫院的?”
田路馬上頗爲驚喜的問道。
“這個嘛……”
羅右笑了笑道:“是我一個朋友,對現在的工作有些不太滿意,想換換環境。不過我還是先問一下他的意思吧,如果他有興趣了再和你聯繫,你看怎麼樣?”
“那……好吧。”
田路馬上也就明白了過來。像這種事情,如果對方願意還好,如果不願意的話,說出去有些不太好聽。不過對方肯定也不是無緣無故的就對工作不滿意,這方面可就讓人有些撓頭了。
看出了田路有些不太放心,羅右呵呵一笑道:“放心,我推薦的人,人品技術都絕對沒問題的!只不過因爲某些特殊的原因,所以原來有些想換醫院,就是不知道現在的想法如何了。”
聽羅右這麼一說,田路這才稍稍踏實了一些,一笑之下,舉起了桌上的酒杯:“那就先謝謝羅老師了,不管最後挖人成不成功,回頭我可是一定要請喫頓飯,好好謝謝您的……”
第兩百章 雜事
拎着羅玉最後硬塞過來的一袋子書籍和光盤,田路坐上出租車,回到了家裏。
開門進屋,電視開着,葉蘭正賴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田路進屋的聲音,連忙爬起身,穿上拖鞋迎了上來:“怎麼這麼晚?這頓飯可喫了有三個小時吧?”
“恐怕不止!”
田路苦笑着搖了搖頭道。
東西放下,換上拖鞋,田路伸了個懶腰,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扔給了葉蘭:“今天的講課費,你收起來吧。”
摸摸信封的厚度,錢着實不少,不過田路一路上也懶得拆開數了。他現在雖然說不上是大富翁,但是也絕對不缺錢,如果只是爲了講課費的話,至少花那麼多時間去準備講課資料是不值得的。
隨手的拆開信封,葉蘭拿出一摞鈔票,點也不點就塞進了自己的包包裏。田路現在花錢的地方極少,出門有公交卡,喫飯有飯卡,平時用的穿的都是葉蘭解決,兜裏那些錢基本上就從來不動,留着也是無用,倒是葉蘭她們公司地處鬧市商業區,和同事逛逛街什麼的開銷不少。
洗了個熱水澡,略略解了解乏,田路也窩到了沙發上。
“跟你說個事兒。”
見田路坐定,葉蘭湊了過來。
手一抬,把葉蘭擁在懷裏,田路懶洋洋的從鼻子中發出了一個聲音:“嗯?”
“是這樣,我媽今年四月份退休了,我爸最遲也就到今年年底就退了。”
葉蘭躺在田路的懷裏,笑嘻嘻的說道:“所以……”
“所以什麼?”
手裏玩弄着葉蘭柔滑的長髮,田路納悶兒的問道。葉雲清兩口子都是大學教授,不過一個歷史,一個心理學,確實都是那種年齡越大,積澱就越發沉厚的學科,不像臨牀醫師們,有時候年齡大了雖然看病的經驗更加豐富,但是對於新技術,新理論的接受能力就差了不少了。
葉蘭咬了咬嘴脣,低聲道:“你也知道,我家就我一個孩子,所以爸媽不想離我太遠……”
“你是說……”
田路馬上明白了過來,眨了眨眼睛訝聲道:“他們退休後想來京都定居?”
“嗯!”
葉蘭用力的點了點頭。這件事兒她和父母已經討論了很長時間了,雖說老兩口的親戚朋友什麼的都在南湖市,不過再怎麼說,誰也沒有女兒親不是?
“怎麼,你不樂意?”
看到田路一臉的愕然,沒有馬上表態,葉蘭心裏有些委屈的問道。
“這有什麼不樂意的?”
田路這次馬上搖了搖頭道:“不過他們可都是各自學校的教授啊,按照現在的年紀,就算是退休了,恐怕也會被學校返聘吧?難道他們捨得放棄自己的專業,到京都來過無趣的退休生活?”
現在這個時代,早就不是古時六十就花甲了,身體好一些的,還能幹上好長時間,尤其是像葉父那樣學問很棒的學者,很少有到了歲數就安心退休的,至少以田路對葉雲清的印象而言,那可是哪天不看幾頁書,不寫幾行字就渾身不舒服的主,所以也由不得田路這般驚訝了。
“來京都也可以繼續啊!”
聽了田路的話之後,葉蘭嫣然一笑,眨了眨眼睛道:“我媽可以把南湖的心理工作室搬到京都來,而我爸的話可做的事情就更多了,除了不能教書之外,他們和現在也不會有什麼不一樣的。”
田路啞然。
確實,無論是心理學還是歷史學,不像理工學科那樣需要儀器設備,東西都裝在腦子裏面,如果非說有什麼硬件條件的話,恐怕就是葉家那裝滿了一屋子的書籍了。
“那我就沒什麼疑問了。”
想明白了這一點,田路捏着葉蘭的小鼻子搖了搖,笑呵呵的說道:“回頭你把書房收拾一下,呵呵,以後家裏可就熱鬧嘍!”
田路家只有三間房,一間他和葉蘭住,一間是給田月常見住的,還有一間現在是作爲田路的書房,來人的時候臨牀充作客房。也就是在這時候,田路忽然覺得,自己原以爲足夠住了的房子,似乎突然間變得小了起來……
“那倒不用。”
葉蘭連忙搖了搖手指,嘻嘻一笑道:“我早就看好了,小區還有不少房子沒有賣出去,這兩天我媽準備過來一趟,先定下一套再說!”
田路頓時恍然大悟!
確實,既然已經決定以後留在京都了,那麼還是買下一套房子住最合適。倒不是說大家住在一起不好,實在是不方便,這一點不僅僅是對田路和葉蘭這樣的年輕人來說,就是對葉雲清老兩口,恐怕也是同樣如此的。別的不說,葉雲清研究學問時候需要安靜,而且也需要一間獨立的書房,住在田路這裏是無法滿足的。
不過……
田路皺了皺眉頭問道:“小區的房子可是夠貴的,這錢上……要不,讓你爸媽緩上一段時間,等過了年我這兒就能幫上點兒忙了。”
前些日子轉讓技術是有不少進賬,不過大多都分給了七家合作機構,剩下的可不多了。而指望着小分子化合物能賣出去,恐怕短時間內達成協議的可能性不大啊!
“這個你不用操心。”
葉蘭皺了皺鼻子,很是驕傲的說道:“我媽開着心理工作室,收費那是按小時算的;我爸平時除了上課做學問,很早之前就開始玩收藏了。一套房子而已,沒什麼大問題的!”
“噝……”
田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好傢伙,老丈人和丈母孃這底子可也夠厚的啊!
想起自己那份小分子化合物專利,還有遠在老家的父母,田路心中一動,摟着葉蘭呵呵一笑道:“那這樣,你陪你媽去看房的時候,順便就多看一套吧……”
……
“田主任,是您的電話!”
李念放下電話,叫了田路一聲。
“嗯。”
放下手中的病歷,田路起身走過去,拿過來話筒:“喂,您好,我是田路。”
剛一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童向陽的聲音:“小田,明天上午十點,還是在咱們基礎醫學院的大會議室,這次是系裏的集體見面會,可千萬別遲到了。”
“放心放心。”
田路笑呵呵的說道:“這不今天專門調了一個班,明天一早下夜班就過去!”
研究所那邊和學生們的見面會自然不會因爲田路一個人而安排在週末,所以他早早的就和同事換了班。這兩三個月請假都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雖說冷冽不是很在意,不過如果不是必須的話,田路還是寧願調班。
又聊了兩句之後,田路就放下了電話。
“田老師,您挑學生的標準是什麼?”
小護士冷詩敏很是好奇的問道:“純粹就是看成績,還是說要綜合考慮?嘻嘻,長相身材什麼的加分嗎?”
作爲田路最嫡系的人馬,很多事情她和李念都是知道了。而且和田路混熟了之後,她們也發現這是一位很好說話的領導,因此平時開開玩笑倒也成了家常便飯。
哭笑不得的一瞪眼,田路還沒有回答,電話叮鈴鈴的又響了。
“田老師,還是您的電話!”
拿起來問了兩句,李念又把話筒給遞了過來。
連着兩個電話,田路可有些納悶兒了,連忙接過了問道:“我是田路,請問您是哪位?”
“小田,我是羅右啊!”
羅右的聲音很是爽朗,笑着問道:“又忘了你上班時間不開手機了,這還是打電話給冷主任才知道的號碼,呵呵,現在說話方便嗎?”
“方便方便,您說吧。”
心裏一動,大概猜到了對方的來意,田路連忙笑着答道。
羅右道:“是這樣,上次你說的事情我回來問了一下,他還是挺有興趣的,要不,大家約着出來見次面?”
果然!
田路微一沉吟,接着笑道:“那當然好啊!您看看什麼時間合適?我請兩位喫飯!”
“請我就不必了。”
羅右呵呵笑道:“如果你那邊方便的話,就明天晚上如何?他明天沒手術,下班後我把他叫出來,你們兩個人好好聊聊。”
“我這邊沒問題!”
田路馬上就答應了下來。明天上午去參加完見面會,中午肯定是和童主任他們一起喫飯,不過下午和晚上應該就沒事兒了。
“這人姓刁,刁全,現在是京都附四功能神經外科工作。”
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沒等田路發問,羅右就很爽快的介紹了起來:“三十九歲,副主任醫師,和我同一位碩士生導師,算是我的小師弟了。說句實話,做科研的話比較一般,但是手術做的很不錯。而且我向你保證,人品是絕對沒問題的!”
聽到功能神經外科幾個字,田路就是心中一喜,再一聽後面說出的那些條件,更是十分的滿意了:“羅老師,真是太謝謝您了!這樣吧,我明天白天在咱們醫學院那邊,定好時間和地點之後您就給我打電話,我到時候趕過去。”
“行,那就明天見吧!”
說完了正事,羅右也就不磨蹭了,很痛快的結束了通話。
放下話筒,田路不由得微微一笑。剛想找個幫手,羅右就給介紹了位功能神經外科的副主任醫師,難道說自己的運氣真的就這麼好?
第二百零一章 又是一年見面會
“辛苦了。”
一大早,衝着一臉疲憊的田路,冷冽點頭安慰道。
田路也是覺得無語的很,昨天晚上前半夜來了一個車禍的,後半夜來了一個喝酒打架的,都是顱骨骨折,整整折騰了一夜。雖說手術都很成功,但是車禍的那位患者傷勢還是過重,至今還在監護病房,也不知道最後能不能挺過去。至於那位喝酒打架的,田路是怎麼都想不通,這麼冷的天兒,還是半夜三點左右,他怎麼就還能找到地方喝酒?而且還能找到人打架?
“趕緊洗澡,然後回去休息吧。”
冷冽拍了拍田路的肩膀,很是關心的說道。
田路使勁的揉了揉臉,無奈的搖了搖頭道:“等下還要去學校那邊,參加神經生物學系和學生們的見面會,晚上還要去見羅右給介紹的那個副主任醫師,唉,看來今天是要遭罪嘍!”
田路這麼一說,冷冽頓時更生同情了。
按理說,那個刁全冷冽去見也可以,不過他還是想讓田路自己去判斷,然後來做這個決定,所以猶豫了一下之後,冷冽又撫慰了兩句,就急忙去手術室了。
衝了個熱水澡,稍稍振奮了一下精神,換上衣服,田路一路來到了神經生物學系。
今天和學生見面的就是神經生物學系的幾位導師,大家天天在一層樓裏上班,彼此都相當熟悉,見到田路到來之後,紛紛熱情的打着招呼。京師大學醫學院的這項制度倒也頗具人性化,學生們如果對神經生物學感興趣的話,今天就可以來見各位導師,然後根據每位導師的研究方向和個人魅力來進行選擇。而導師們也可以通過這次機會考察學生,用自己的眼光來判斷學生的天分和努力程度。
導師對學生的瞭解只能是通過成績單和見面的印象,但是學生們卻可以通過各種公開的,或者不公開的資料,或者口碑來選擇導師,但是無論如何,雙向選擇,誰也不會強迫誰去接受什麼。
很快,快十點的時候,幾位導師一起來到了基礎醫學院的大會議室。
學生們自然是早就到齊了,會議室裏滿滿當當的擠了五六十人,倒是讓其他幾位導師頗爲驚訝。往年的時候,最多也就來上二三十個,今年可是破紀錄的最少翻了一番了!
見到衆位導師進來,學生們起立迎接,然後一位老師模樣的中年婦女走上講臺,宣佈見面會正式開始了。
首先,自然是介紹大致情況,包括選導師的各項規則和注意事項,以及神經生物學系的大概情況,導師的人數,以及招生的數量等等。說完這些之後,自然就輪到給學生們介紹各位導師了。
“這位是童向陽教授,也是咱們神經生物學系的主任,主要的研究領域是……”
“這位是周莫教授……”
……
“最後這一位,並不是咱們神經生物學系的專職教授,是咱們的兼職教授田路老師,主要的研究領域是血腦屏障,嗯,另外在癲癇的生理機制方面也是有着非常出色的成果!”
介紹到田路的時候,隨着田路站起來笑着向大家點頭示意,臺下的學生們頓時起了一陣微微的騷動。
其他幾位教授看到此時的情況,心裏霎時間便有底了。
尤其是童向陽,此刻心裏忍不住苦笑了起來。雖然早就知道這次見面會田路必然是學生們眼中的焦點,但是看目前的形勢,他還是覺得自己有些低估了田路的影響力。
想想也是,纔剛剛三十出頭的年紀,就已經有了五篇《nature》的文章,還有一篇也是在《歐洲神經生物學雜誌》上發表的重量級論文,這樣的成績確實讓人覺得炫目。而且更加誇張的是,後面這三篇都是在今年一年之中發表的,其中一篇,更是代表着其個人學術地位的研究綜述!
這樣實力強悍的導師,哪個學生不動心?
還有去年田路收的兩個學生,夏若和黃巧巧,就連童向陽也聽說過,田路可是專門給兩個學生準備了數以百萬字的學習資料,而且讓人驚訝的是,雖然這些資料大多是現成的文章,或者專業書籍的部分內容,但是想想看,能從那浩如煙海的文獻中把這些資料翻找出來,而且是非常契合兩人選擇的專業和課題,這是多麼讓人驚訝的事情?更何況,時不時田路還會拿出一些自己寫的分析,綜述性質的資料,那更是千金難得的東西!
這樣負責任的導師,那個學生不期望?
如果再加上充足的研究經費,對學生的大方投入,還有那極易出成果的研究方向,這樣的導師幾乎可以稱得上完美了!現在是進行統一介紹的時候,學生們還能按得下心思,老老實實的坐在位子上等候着,童向陽幾乎可以想象的到,一旦宣佈自由交談的開始,學生們恐怕會一窩蜂的擠向田路的位置!
想到這裏,童向陽忍不住瞥向了田路。
剛剛坐下的田路,雙眼微閉,面色平靜,一副淡然的樣子,但是童向陽知道,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自己一輩子可能都看不懂,也追不上了……
就在童向陽心生感慨的時候,田路此時卻是暗暗叫苦了起來。
連着快三十個小時了,田路可是一眼都沒合過,尤其是現在,明知道是一個正式的場合,自己作爲導師絕對是失態不得的,但是不知道怎麼的,田路就是困得厲害,眼皮子打架,臉上的肌肉更是酸癢的要命,多少次都忍不住想打一個哈欠,最後勉強忍了下來。
不過看到臺下那一排排臉上希冀的學子們,田路狠狠一咬牙,使勁在桌下掐了自己一下,馬上變得精神了起來!
“……好了,咱們神經生物學研究所的情況大致就是這些,下面的話,大家可以自由找導師詢問交談了!”
終於,中年婦女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而會議室裏瞬間變得異常寧靜。
僅僅是片刻之後,哄的一聲,學生紛紛離開座位,向着衆位導師的方向湧了過來。當然,相當大一部分比例的學生,徑直圍向了田路所在的位子……
……
“怎麼樣?有看的上眼的嗎?”
散會之後,一邊並排走着,童向陽一邊頗爲有些羨慕的問道。方纔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雖說每個學生和每個導師都會簡單交流一下,但是同一時間,田路身邊的學子們明顯比其他導師要多一些!
田路搖了搖頭,苦笑道:“時間太短了,根本就看不出來啊!”
和第一次和學生見面時,只有五個交談對象不同,今天來的學生可是足足有五六十個!幾乎是八年制學生的一半了,田路所有的時間幾乎都是在回答各種問題,再加上精神不濟,哪有時間去觀察學生的情況?
“這個就沒辦法了,誰讓你的吸引力太大了呢?”
半開玩笑似的說了一句,童向陽笑道:“現在只能看有多少人選你做導師,然後你再慢慢挑了。”
“也只能這樣了。”
田路輕輕一嘆道。他不可能閉着眼睛隨便挑上兩個,既然要花費那麼大的精力去培養,自然是要挑最好的纔是,看來今年恐怕是要花上一些功夫了……
中午喫過飯,田路就在實驗室裏趴着小睡了一下。然後四點多鐘的時候,終於是接到了羅右的電話。問清楚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看了看錶,田路乾脆就離開了研究所,打了輛出租車,向着目的地行駛了過去。
大家恐怕都有這樣的體會,如果只是普通的困,那麼白天小睡一下確實可以讓人精神抖擻,恢復過來,但是如果是一夜未眠的話,而且是精神高度集中的忙碌整晚的話,那麼睡上兩三個小時根本就是不頂用的,更何況田路是在實驗室這樣的環境中休息,質量也遠遠不能保障。
所以在出租車上,田路又睡了一路,到達餐廳的時候,依舊是難以精神起來。
“小田,怎麼精神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
見到田路的第一眼,羅右就很敏感的發現了不對勁,很是關切的問道。
田路苦笑的說道:“沒事兒,昨晚上值夜班,忙乎了一夜,上午又去了躺學校,這會兒真是有些累了。”
羅右頓時明白了。他也是一名神經外科醫師,分外理解這種痛苦,因此趕緊讓田路坐下,給他倒了杯熱水,然後皺着眉頭埋怨道:“那要是這樣的話,乾脆就改日見面就好了,幹嘛不提前說一聲呢?”
“呵呵,沒事兒,既然約好了就別失信嘛。”
笑了笑,田路把東西放在椅子上,又站了起來:“羅老師,您稍等一會兒,我去洗把臉。”
來到餐廳的衛生間,用冰涼的冷水好好的洗了一把臉,田路頓時便覺得精神了許多。這種天氣,就算是屋子裏有暖氣,不用熱水的話還是冰冷刺骨的,等到腦子夠清楚了之後,田路這才走出來,回到了方纔的位子上。
遠遠地,田路就看到羅右正和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在親熱的說着些什麼。
這人身量頗高,大約一米八左右,比較瘦,但是不是那種顯弱的瘦,而是精瘦。短髮,瘦眉,細眼,薄脣,一副很乾練的模樣。
見到對方已經來了,田路腳下不由得加快步子,很快就走到了桌旁,直接向着對方伸出了右手,笑着說道:“刁老師是吧?您好,我是京師大學附二院神經外科的田路!”
第二百零二章 離開的原因
“你們慢慢聊吧,我還有點兒事兒,就先走了。”
簡單的給兩人介紹了一下,羅右就站起身,笑着拿起了座位上的皮包。
田路和刁全連忙也站了起來,不過羅右的右手卻立即向下壓了壓笑道:“別起來了,你們談,我自己出去就好了。”
兩人看着羅右走出了餐廳,這才又坐了下來。
“刁老師,喜歡喫些什麼?”
田路把菜單遞給了刁全,視線不由得瞟了一眼對方的雙手。很白皙,看得出來,刁全的手保養的很好,十指細長,也很瘦,但是卻相當有力的樣子。
“我喫東西不挑剔,田主任隨意點些吧。”
刁全微微一笑,把菜單又推了過來,看向田路的目光中也帶了不少的好奇。雖然當初羅右就已經提醒過他,說這位田副主任的年紀不大,但是真正看到真人的那一刻,刁全還是忍不住狠狠的驚訝了一把!
不再客氣,隨意的點了兩個菜,田路抬起頭笑着問道:“刁老師喝點兒什麼?啤酒?紅酒?還是……”
“茶或者白水吧,我基本上不喝酒。”
刁全搖了搖頭道。
田路心中又是一喜,雖說喝點兒酒不算什麼太大的毛病,但是對於一名醫師,尤其是外科醫師而言,能不喝還是不喝的好,不然晚上有急診的時候需要支援,喝了酒肯定就麻煩了。
沒等多大一會兒,菜上齊了,兩人也早就聊開了。這不是簡單的朋友見面,反而是有點兒類似於面試的意思,雙方也都不多客氣,直接就進入了正題。
開始聊的,自然就是神經外科專業了。
不過讓刁全有些奇怪的是,田路一上來並沒有問他擅長哪一類的手術,也沒有問他做過多少臺,反而是和他聊起了神經系統的解剖、生理和病理都基礎理論性的東西,然後又漸漸過渡到了免疫、感染和出血機制等方面,最後纔是具體到了臨牀工作上面。當然,因爲刁全是功能神經外科的醫師,田路和他聊的話題也就多集中在了這上面。
神經外科學從治療的疾病上,可以分爲腫瘤,血管病,功能腦病等等,而功能神經外科,就是手術方法治療神經系統功能異常的分支。主要的範圍就有如帕金森,癲癇,成癮疾病等等,也是近些年來在神經影像學和神經生理學發展的基礎上,新興起的一個神經外科分支。
田路和刁全聊得很愉快。
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田路絕對是內行中的內行,這短短的一兩個小時交談中,兩人聊了很多他事先準備好的話題。而就是從這些話題中,他很容易就看了出來,刁全的基礎很紮實,對功能神經外科的理解還算是比較全面,尤其是很擅長接受最新的理論和技術,這一點讓田路特別的滿意。
而刁全則是越聊越心驚,越聊越心動了。
雖然剛開始的時候,對田路的年紀和資歷等都抱有着強烈的質疑,開始懷疑起此行的必要性,但是隨着話題的展開和深入,刁全心中的這些懷疑頓時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這個田路,簡直就像一個怪物一樣!
那些神經病理生理,還有解剖免疫之類的基礎知識,無論聊到哪個方面,田路都是清清楚楚,甚至連國際上最新的研究進展都瞭如指掌,而具體到了刁全的專業方向上面,各種疾病的特點,最新的治療標準,最新的研究發現,在田路的口中就如日常工作內容一樣,娓娓道來。
漸漸的,刁全也就明白了過來。附二院神經外科讓這個年輕人做副主任,絕對不是因爲他的關係硬,或者工作到位的緣故,而是本身的實力所致!
至於說田路對功能神經外科的理解,則更是讓刁全心動不已了。
刁全現在工作的單位,是京都附四的功能神經外科,那絕對是京都,乃至整個華國最強悍的功能神經外科之一,平時他接觸到的同事水平都不錯,國際間的學術交流也都是相當多的,但是和田路這一席交談下來,恍惚間刁全剎那間竟然有了一種似乎是錯覺,又似乎是真實的感覺:這個田路,竟然是他見過的所有醫師中,對功能神外理解最爲透徹的人!
當然,這個念頭在刁全的腦海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拋得無影無蹤了。
這頓飯,一直喫了三個小時,雙方對彼此都非常的滿意。
田路是滿意於刁全作爲一名神經外科醫師的素質,刁全則是滿意于田路的誠意。田路沒有避諱附二院神外現在實力偏弱的現狀,但是從話裏行間,刁全卻聽出了他對未來的希望,尤其田路個人表現出的那種活力和自信,就算那一臉明顯的疲憊也是無法掩蓋住的。
雖然心中有着很強烈的想和對方聊下去的意願,但是到了最後,刁全還是壓了下來,畢竟在他的眼中,田路真的是非常疲倦了。剛剛見面的時候,羅右就解釋過了原因,而同爲神經外科醫師,刁全很理解,同時也對田路堅持守時過來見他略略有些感動。
在田路又使勁的擠了擠眼,壓下打哈欠的衝動之後,刁全終於是忍不住了,笑着說道:“田主任,我看今天聊得也差不多了,要不……”
“呃……抱歉抱歉,讓您見笑了。”
田路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連連苦笑道:“精神上倒是沒事兒,就是身體有些不聽使喚了,呵呵。”
刁全笑道:“就算一個鐵人,三十多個小時沒休息也扛不住啊,我看您還是早些回去吧,咱們的事情回頭再說如何?”
“也好。”
田路點了點頭笑道:“畢竟這對您個人和我們科來說都不是什麼小事兒,我看咱們回去之後都考慮考慮,如果您確實覺得我們科還行的話,到時候約着見見我們冷主任,您看怎麼樣?”
“好的。”
刁全痛快的點了點頭道。
說完,略略一頓,刁全稍稍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道:“不過田主任,最後我還是想問一個問題。”
“刁老師請講。”
田路打起精神,擺了擺手笑道。
“您也知道,我這些年一直在功能神外工作,熟悉的,或者說比較強項的就是功能神外的患者管理和手術。”
略一沉吟,刁全正色道:“而據我所知,附二院的神經外科在這方面並不擅長,平時這樣的手術量每年都是極小的,那麼如果我去的話,是不是要轉到其他方向,或者說,如果我還是繼續做自己專長的方向的話,平時的手術量可就很難保證了。”
刁全自己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雖然說他在功能神外方面手術做得還過得去,但是在學術上卻沒有什麼名氣。或者換一種說法,他就是那種純粹做手術的醫師,學習新技術,新理論什麼的,刁全自信不會比任何人差,但是如果論起科研,或者說自己去開創一個科室的新方向,他是絕對沒有那個自信的。
這不是妄自菲薄,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刁全就怕對方抱有太大的期望,而自己將來又達不到,那到時候在科裏的地位就尷尬了。
“這一點上刁老師完全可以放心!”
含笑點了點頭,田路的雙眼之中突然閃爍起了莫名的神采:“事實上,最遲就在春節之後,我們科就將開始在功能神外,或者更具體一點兒說,我們將在癲癇的手術治療方面開始發力,而且是非常大的力度!也正是因爲如此,我們急需像您這樣有經驗,又有實力的功能神外醫師!”
聽了田路的話,刁全頓時愕然。
在神外屆幹了這麼多年,刁全對京都各大醫院都頗爲了解,可沒聽說附二院神外最近在癲癇上面有什麼大的突破啊?
不過眼下明顯不是細細追問的時候,所以只是確定自己去了之後還是在老本行上努力,刁全心裏就踏實了一些,不再多說什麼了。
倒是田路神色一動,微微一笑道:“刁老師,既然如此的話,我最後也有一個問題,可以請問一下嗎?”
“當然可以。”
刁全微微一怔,連忙笑道。
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辭,田路正色道:“刁老師,我想無論是收入,還是個人發展而言,京都附四的功能神經外科都是一個好地方,至少我們科暫時還是遠遠不如的,那麼您爲什麼要離開呢?”
田路這個問題一問,刁全頓時沉默了下來。
靜靜的看着對方,田路也不着急。實際上,他對刁全的表現雖然滿意,但是這個問題一直是他心中的糾結所在。
刁全心裏也清楚,無論去什麼單位面試,爲什麼要離開現在的崗位絕對是必問的問題之一,所以只是遲疑了片刻之後,他終於是輕輕的嘆了口氣,坦然道:“說句實話,是我個人和我們主任之間有矛盾,而具體的矛盾,則是來自一次失敗的手術。具體的事情經過我不能向您透漏,但是可以告訴您的是,由於我對患者家屬多說了些東西,讓醫院和科裏賠償了對方一筆錢,因此……”
說完,刁全心中一片輕鬆。
作爲一名醫師,凡事爲了科裏,爲了醫院着想是基本的要求,但是當初他實在是看不慣,也實在是可憐那家傾盡所有去給孩子看病的外地人家,所以才豁出去說了幾句真話。
“只不過,實在是可惜啊……”
看着田路一臉沉思的模樣,刁全心中頗爲遺憾。他真的是很喜歡眼前這個年輕人,對將來去附二院神外工作的未來也頗爲期待。如果隨便找個理由混弄過去,想必對方是無法察覺的,畢竟這樣的事情,科裏是絕對不可能四處宣揚的。只不過很莫名其妙的,刁全心中卻不想欺騙對方,直接把真話說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啊……”
默然片刻之後,田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低聲的喃喃道。在醫院,在手術室裏,患者永遠是弱勢羣體,這一點不管是在什麼地方,都是一樣的。
就在刁全看着對方沉思的模樣,心中漸漸恢復平靜,對此事已經不抱什麼希望的時候,田路忽然抬起頭,燦然一笑道:“刁老師,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希望能儘快安排您和我們冷主任見一面……”
第二百零三章
“呼!”
進了家門,田路就覺得渾身的骨頭就跟散了架一樣,忍不住狠狠的出了一口氣,迅速的拖鞋,脫衣服,直接進去衛生間洗臉刷牙了。
正快速的刷着牙,葉蘭突然從門口探了一個腦袋進來:“今天怎麼又這麼晚?”
“喫飯的時候聊得久了些。”
嘴裏滿是泡沫,田路含含糊糊的說道。
看到田路一副疲憊的樣子,葉蘭好一陣子心疼,連忙回去臥室,把牀上收拾了一下,方便田路一會兒進來睡覺。只不過剛剛收拾完,就聽到客廳裏響起了清脆的手機鈴聲。
“喂,您好,我是田路。”
沒等葉蘭出去,就又聽到了田路的聲音。
只不過片刻之後,田路口中突然換成了英語,讓正想出去的葉蘭放緩了自己的腳步。這些天來,田路經常要和其他國家的同行們通話,而且很多時候就是在晚上。凡是這樣的時候,肯定是要談比較重要的事情,所以葉蘭也不願意出去打擾。
站在臥室的門口,葉蘭靜靜的聽着。
“是的,我堅持我的條件。”
田路的聲音雖然疲憊,但是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對方似乎是說了一段很長時間的話,葉蘭看到田路臉上的表情漸漸的有些不耐煩了,心中也不由得暗暗擔心了起來。對於田路,她實在是太瞭解,基本上很少有見到他這種情況的時候,或許有部分原因是睏意和勞累造成,但是對方的某些話語定然也是讓他有些不快了。
終於等到了對方說完,田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臉上瞬間恢復了平靜,一字一頓的沉聲道:“洛西斯先生,我很期待與貴公司的合作,但是同樣的,我也認爲我提出的條件很合理,絕對不會更改!如果貴公司仍然希望合作的話,我可以提供各樣的便利,讓你們對產品的各項參數進行檢測,但是那必須建立在你們可以接受那些條件的基礎上!”
……
“好的,您可以再考慮一下,不過請容許我提醒一下,對我的專利感興趣的,並不是只有諾菲一家公司!”
……
“再見!”
放下手中的電話,田路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輕輕的嘆了口氣。
“別想了。”
手臂突然感覺到了柔軟的觸感,葉蘭抱着田路的手臂,柔聲道:“趕緊休息,什麼事情也要等到明天再去考慮吧!”
心中一暖,低頭在葉蘭臉上輕輕一吻,田路的心情霎時間又迴轉了過來。
放下心事,濃濃的睡意再也抵擋不住,一攬葉蘭的細腰,田路呵呵笑道:“你也早些睡吧,早睡早起身體好,還能美容呢……”
……
一晚上的休息,讓田路第二天早上聽到鈴聲醒來的時候,重新變得精神了起來。
田路的睡眠很好,只要是睡着了,除非是一些特定的聲音,比如葉蘭的呼喚或者手機鈴聲,否則是很不容易醒的。而且加上田路睡前的良好習慣,很少有起夜上廁所的情況,所以睡眠的質量是相當高的。
相反葉蘭就要敏感多了,任何稍微大一些的動靜就會把她吵醒,而且幾乎每天都要做夢,相比之下,睡眠質量就要差很多了。
對於這一點,田路暫時來說也是無可奈何。
睡眠的質量有時候不僅僅是身體的原因,心理因素的影響也是很重要的,但是至少在田路看來,葉蘭的身體絕對沒問題,心理也沒問題,這樣的現象恐怕也只能歸結於個體差異了。
“要去上班了嗎?”
被鈴聲吵醒,葉蘭稍稍揚起些身子,迷迷糊糊的問道。
“對。”
田路點了點頭,轉身輕輕的吻了葉蘭一下,低聲道:“時間還早,你再睡一會兒吧。”
外科醫師們上班極早,基本上七點多一點就必須要趕到醫院,而葉蘭所在的維森公司上班時間是九點整,相差是比較大的,所以葉蘭完全可以再睡一會兒。
見葉蘭又躺了下去,田路輕手輕腳的走出臥室,洗漱了一下之後,騎車來到了醫院。
“田老師早啊!”
小護士李念似乎每天都有用不完的活力,見到田路後甜甜一笑,熱情的打着招呼。
“早啊!”
田路也是回了一笑,快步走進了會議室。
早交班很快就要開始了,會議室裏已經有了不少人,見到田路,大家紛紛打着招呼,而冷冽則是招了招手,把他給叫了過去。
“怎麼樣?”
冷冽低聲的問道。
田路自然知道冷冽問的是什麼,笑着點了點頭道:“很不錯,我建議您可以儘早見上一見,至少我個人是很滿意的。”
“哦?”
對於田路的回答,冷冽頗有些驚訝。在他想來,能夠選擇從京都附四功能神外那樣的地方離開,肯定是有問題的,不是人品就是能力,但是從現在田路的反應來看,似乎又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以冷冽對田路的瞭解,尤其是在工作上面的事情,那是絕對不能湊活的,所以不由自主的,他心中對於刁全忍不住好奇了起來。
“那好吧。”
點了點頭,冷冽立刻說道:“你回頭和他說好一個時間,讓他來科裏……算了,還是去外面吧,我再請他喫頓飯好了!”
冷冽性子比較謹慎,如果是不確定的事情,他不想在科裏引起什麼騷動。
田路點了點頭,就打算走開去了,不過冷冽的下一句話,馬上又把他給叫住了:“對了,這個週末是今年的神經外科年會,週六早上可別忘了跟我一起過去。”
“週六啊……”
田路心裏一算,馬上就苦笑了起來:“看來我又要找人換下班了。咦,這麼一說的話,我下週日還要值班,不過要去長海蔘加神經科學學會的年會的話,還是要找人換班啊……”
沒理會田路的嘆氣聲,冷冽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人數,一起身,拍了拍手道:“好了,大家靜一靜,現在開會……”
……
今天下班時間還算比較早,不過洗了澡之後,田路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坐上地鐵來到了京都南站。
在火車站的出口處,葉蘭早已經等候在那裏了。
今天可是葉蘭母親,也就是田路丈母孃到達京都的日子,雖然說昨天晚上因爲疲倦的緣故葉蘭沒有再次提醒,不過田路可是牢牢記在心裏的。
等了不到半個小時,葉母所做的火車就到站了。
前兩年開通的高鐵可是方便的出行,雖說比不得飛機的速度,但是方便程度要遠遠超過了,至少去火車站可比去機場要容易許多。從南湖市到京都,一千多公里竟然只要五六個小時,這讓田路不由得暗自驚歎:當年他從家裏去學校,短短八百公里的路程,可要坐十幾個小時呢!
連連打了三個電話,葉蘭最後終於確定母親要從出站口出來,拉着田路的手就想往前擠,卻被他一把又給拉了回來。
“別急,人太多了,你耐心點兒!”
田路一邊安慰着葉蘭,一邊踮着腳,看着眼前密密麻麻涌動的人頭。
很快,田路就看到了那張不算特別熟悉,但是絕對記憶深刻的面容,用力的揮舞起了右手:“媽,我們在這裏!”
葉蘭和葉母也立刻發現了對方,驚喜的互相迎了上去。
又是幾乎一年沒見的母女倆好一番親熱,好在田路比較清醒,連忙笑道:“別老在這兒站着了,人這麼多,趕緊着,咱們去地鐵站吧!”
地鐵站和火車站是連在一起的,坐起來頗爲方便,只不過一邊向前走,葉母有些奇怪的問道:“怎麼回事兒,你們難道還沒有買車嗎?”
平時經常和女兒通電話,葉母可是清楚的知道,田路這一年到底取得了什麼樣的成績,尤其是那美元,可是沒少掙!所以見兩人還是坐地鐵來接自己,不由得就有些奇怪了。
平時沒和母親交流過這方面的事情,葉蘭略有些尷尬的看了田路一眼,嘻嘻笑着說道:“沒呢,關鍵是沒什麼用。田路上班特別近,騎車就行了,而我的話,就太遠了,路上又堵,花時間太長了,遠不如坐地鐵方便。”
“也不能這麼說!”
葉母皺了皺眉頭道:“平時上班的時候不用,週末呢?再說了,將來有了孩子總要買一輛吧?要不然帶着出去玩兒也擠地鐵?你們又不是沒錢,幹嘛在這上面省呢?”
“也不是要省。”
田路汗了一下,連忙解釋道:“只是沒想起來罷了,回頭就讓蘭蘭去買一輛好了!”
說完,田路衝着葉蘭眨了眨眼睛,不管怎麼說,葉父葉母將來要過來,車總是要有的,乾脆趁這個機會就弄一輛吧。
“那我以後就要天天當司機了。”
葉蘭嘟了嘟小嘴兒嗔道。
葉母又是一怔,失笑道:“怎麼就你當司機了?”
白了田路一眼,葉蘭沒好氣的說道:“他又不會開車,我不當司機誰當?難道還敢勞您大駕不成?”
葉蘭的話音一落,葉母立刻便瞪大了眼睛,愕然轉向了田路:“她說什麼?在輪子上的國家過了七八年,田路你竟然不會開車?”
第二百零四章 路費和委員
“我不會開車很奇怪嗎?”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田路略略有些尷尬的說道。
這些年,他幾乎就從來沒有真正的閒下來過,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分鐘恨不得掰成兩分鐘用,就更別說去學什麼開車了。倒是葉蘭在舊金山的時候就已經拿到了駕駛執照,後來還買了一輛舊車開了開,技術還算過得去。
葉母頓時便有些無語了。
好在她也不願意傷女婿的面子,很快就把話題轉到了其他的方面,一路走着坐上了地鐵。雖然正值晚高峯,不過從南往北去卻正是人少的時候,倒也不算太擠。這也正是田路和葉蘭選擇坐地鐵的原因,一方面人少,另外一方面,這個點兒地面上可是堵得要命,而且排隊坐出租車可是要等很長時間的。
回到家裏,葉蘭下廚做了一桌子好菜,給母親大人好好地接了一下風。
葉母當然還是要先住在田路家,不過田路因爲連着兩個週末都要去開會,尤其是下週末,更是要遠赴長海,所以陪她看房的任務就只能落在了葉蘭的身上。好在知道田路的工作重要,葉母倒也不是很在意。其實最關鍵的還是女兒能陪着,女婿什麼的實在是可有可無滴。
一夜無話……
丈母孃雖然來了,但是生活依舊不會有太多的變化,田路還是早早的起牀,騎車來到了醫院。今天安排有他的一臺不大不小的手術,不過也要四五個小時,從九點多開始,一直幹到下午兩點多才總算結束,喫上了飯。
喫完飯,冷冽把田路給叫了過去。
“主任,您找我?”
推門進去,田路笑着問道。
冷冽擺了擺手,示意田路坐下,然後問道:“你去長海,想坐飛機還是火車?”
參加各種學術會議,按照規定是可以報銷的,所以田路也不在意,只是微一沉吟之後笑道:“還是坐火車吧,方便,時間上也多不了多少。”
昨天葉母剛剛坐火車過來,時間之快讓田路印象深刻,而且京都去長海的話,比南湖還要快一些,如果算上候機,往返機場的時間,確實是相差不多了。
“那行,就高速動車吧。”
瞭解了之後,冷冽點了點頭道:“回頭把你的身份證給我,到時候我會把往返的車票一起給你。”
“這個不用了吧?”
田路先是微微一愣,然後連忙笑道:“我自己訂就行了,反正現在都是網上訂票,足不出戶,挺方便的。”
“會務組給你報銷來往的路費?”
冷冽的眉頭挑了挑,有些奇怪的問道。
田路搖了搖頭道:“這個邀請函上倒是沒寫,我也沒問他們。”
“那就行了。”
冷冽點了點頭道:“回頭我找個藥代,讓他給你買上兩張票就是了。咱們國內的很多學術會議,就算是講課專家也是最多隻安排喫住,不給報銷路費的。”
“呃……”
田路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過來。
這年頭,很多人都以爲,只要是醫院用的藥品,醫生都是有回扣可以拿,所以很多時候這方面都很敏感。但是實際上,國內的很多藥廠確實也是給回扣的,而且有的給的還很高,但是很多大企業和外企卻是不給回扣的,他們走的更多是學術的路線。比如說贊助科室的科研項目,再比如說贊助醫師們的學術活動等等。這方面田路倒不是特別反感,因此只是稍一猶豫,就把身份證號碼寫下來,交給了冷冽。
“還有一個事兒,就是明天神經外科年會的事情。”
冷冽把寫着田路身份證號碼的紙張放在桌子上,接着說道:“今年剛好要改選新一屆的學術委員會,我提前和雷主任他們打了個招呼,想着最好是我退下來,把你給推上去。不過你呢,雖然在基礎研究方面的成績很耀眼,但是在臨牀上畢竟資歷尚淺,暫時還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成果,所以說,一切都還是不確定的事情,只能是盡力的試試看了。”
這件事情冷冽早就給田路打過招呼了,所以他此時只是稍稍遲疑了一下,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對於這個普通委員的職位,冷冽是異常重視的!
在冷冽看來,雖然只是京都的一個普通委員,遠遠不如全國委員那般風光,但是畢竟也代表着一個人在京都學術界的地位,對田路來說是必須要爭取一把的。
只不過就像他剛纔所說的那樣,田路即使在《nature》上發表了五篇文章,同樣也無法讓他在神經外科占上多大便宜。因爲兩者的專業領域雖然聯繫很緊密,但是畢竟是不同的,一個是基礎研究,一個是臨牀,完全是兩回事兒。舉個可能有些不太恰當的例子,這就好像一個是搞物理的,一個是辦鍊鋼廠的,雖然聯繫很緊密,但是終究不是一回事兒的。
所以說,對於冷冽的安排,田路心中是有些不以爲然的。
他現在確實沒有什麼臨牀上的成果,就算是冷冽和其他大佬們打好了招呼,把自己給推到了這個位置上,終究是難以服衆的,而且也很難得到醫師們和企業們的認可。還不如等到過了年,田路國際合作的項目成果出來,然後開展臨牀試驗,那樣的話,用不了太久就可以在這種學術委員會里佔有一席之地了。
而且田路可以肯定的說,到時候他可以做的就不是京都醫學會,而是華夏醫學會的全國委員了!
心裏這樣想着,田路對冷冽所說的事情也就不是很在意了,兩人又聊了幾句之後,約定明天再會場見面之後,田路就離開了冷冽的辦公室。
處理了一些病房的事情之後,田路就可以下班了,因爲葉母剛來京都的緣故,田路也就不去實驗室了,直接騎車回到了家裏。
今天是週五,所以葉蘭乾脆就請了一天假,在家裏陪着母親。田路到家的時候,葉蘭和母親正在廚房裏忙活,聽到田路開門進屋,連忙迎了出來,開心的笑道:“今天回來的倒是挺早啊,沒去實驗室嗎?”
“呵呵,週末要去開會,今天就早些回來了。”
田路瞥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有些漫不經心問道:“今天你們幹嗎了?”
“去看了看房子。”
葉蘭眨了眨眼睛笑道。
“這麼快就去了?”
田路訝然道:“怎麼樣,咱媽有喜歡的嗎?”
話雖然是這樣問的,但是在田路想來,只是去看了一天的話,肯定是不可能有什麼結果的。沒見當初葉蘭選房子的時候,不說逛了多少家小區,就是後來買下的這套房子,她也是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才最後定了下來。對於葉母田路不算特別瞭解,但是稍稍推測一下的話,恐怕當媽的和女兒也差不了多少,總是要多跑上幾趟,多看上幾次纔行的。
不過……
葉蘭嘻嘻一笑,猛地點頭道:“你還別說,我們還真是看上了兩套!”
“啊?”
田路的雙眼頓時便瞪圓了!
葉蘭笑眯眯的接着說道:“兩套都是兩居室,不過分別在小區不同的兩棟樓,都是高層,東南向,陽光還算充足。反正我媽挺喜歡的其中一套的,所以差不多就算定下來了。”
實際上田路沒有想到,既然已經定下來買這個小區的房子,那麼小區的環境,房子的質量和價錢什麼的都不用考慮了,葉母只需要去看看戶型什麼的就是了,根本就沒有多複雜的。
不過這樣也好,快刀斬亂麻,也省的老是念叨這些事情了……
第二百零五章 合作的機會
“嘩嘩譁……”
臺下所有的聽衆都站了起來,掌聲更是將如雷鳴般響起,而講臺上的田路頻頻向臺下鞠躬致謝的同時,心中這一週來的些微鬱悶終於也漸漸的消散了。
連續的兩個週末,讓田路深深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冰火兩重天。
在神經外科的學術年會上,即使有着冷冽的力挺,同時也有着同派系專家們有意無意的支持,但是以主任委員爲首的另外一派卻是以資歷不夠,同時在臨牀上的成績不足爲由堅決反對,而另外的中間派們,雖然看問題比較客觀,但是同樣覺得田路的各項條件還不夠。
就算是擺出了他發表的那些文章同樣也不行。
無論如何,這畢竟是神經外科臨牀專業的學術委員會,田路在基礎方面的成績並不能成爲憑仗。而在臨牀上,或者更爲具體一些,在神經外科的患者管理和手術方面,田路並沒有讓人信服的成績,就算你手術做得再好,能力再強,又如何?沒有有分量的,甚至沒有任何研究成果發表,誰能看得到?所以最後“選舉”的結果,田路理所當然的落選了,而冷落也因爲年齡偏大,幹不滿一屆就將退休的原因,同樣無緣於新一屆的學術委員會了。當然,如果冷落的威望足夠,哪怕年齡再大也是可以繼續任職的,可惜他本人在整個神經外科屆來說,無論是個人能力還是關係網,都不足以支撐他繼續走下去了。
附二院神經外科,在新一屆的學術委員會中再無一人!
雖說提前已經預料到了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並且也有了一些心理準備,但是參加會議的田路還是略略的感覺到了一絲尷尬。
他倒不是覺得自己在會議上被人討論來討論去,然後被摒棄在門外有什麼尷尬,關鍵是冷冽是如此賣力的想要把他推出去,甚至不惜爲此放棄了自己的地位,但是結果卻是如此的令人失望,這讓田路覺得有些愧對於冷冽。
好在接下來的這個週末,神經科學學會的學術年會上,田路終於獲得了另外一種意義上“同行”們的認可。在臨牀上,也就是神經外科界,田路還沒有建立起自己的地位,但是在整個神經科學基礎研究領域,他卻已經是一個大人物了!
是的,絕對的大人物!
年紀輕輕,就已經發表了六七篇重量級的文章,而且都是在世界最頂級的專業期刊上,這樣的成績在國內絕對是耀眼無比,也讓所有人都看到了田路輝煌的未來!
主持人快速的走上講臺,泰然自若的等待掌聲漸漸弱了一些之後,這才微笑着大聲說道:“非常感謝田路老師的演講,同時回答各位同仁提出的問題也都很精彩,那麼因爲時間的緣故,我們今天下午的會議就只能到這裏了,下面馬上就是晚餐時間,請大家注意下各自發的餐券……”
就在主持人介紹會務組晚上安排的時候,田路已經悄然的走下講臺。
臺下很多人都盯緊了田路,想要上前交流一番,不過會務組的安排明顯是很到位的,在一名工作人員的指引下,田路直接進到了準備室之中。
“小田,辛苦了!”
在準備室中,馮遠笑着迎了上來:“時間剛剛好,我們景主任準備了一餐便飯,咱們現在就過去,你看怎麼樣?”
“好的。”
田路無所謂的點了點頭笑道。
景樂語,是震旦大學長海醫院神經內科的主任,同時也是神經科學學會神經病學基礎與臨牀分會的現任主任委員,這次的大會就是由他們醫院承辦的,所以景樂語就是組委會主席了。田路剛到長海的第一天,景樂語就在馮遠的介紹下和他見了一面,雖然因爲時間的緣故聊的不多,但是很明顯,他對田路現在的研究內容,無論是血腦屏障還是癲癇,都非常的感興趣。
如果田路只有血腦屏障方面的成果,說實話景樂語可能對他個人就沒有什麼興趣了,但是因爲當初馮遠是介紹人的緣故,景樂語自然知道田路和學校的神經醫學研究所現在合作一個項目,由他提供資金和研究思路,甚至包括具體的實驗方案,來做一系列關於癲癇疾病的基礎研究。
對於這個項目,景樂語就非常感興趣了。
景樂語自己的研究方向之一就是癲癇,而且也是國內在這方面最頂尖的人物之一,所以當初在神經醫學研究所看到田路的試驗資料之後,頓時便發現,雖然現在第一步的研究是癲癇病竈的定位,很明顯主要是面向神經外科的,但是後續的研究方向卻和神經內科就有很大的關係了。
對於景樂語的想法,田路也隱隱約約猜到了一些。
聯合了七家研究機構,田路對於癲癇的整套研究方案自然不可能僅僅是癲癇病竈的定位,事實上包括了癲癇疾病的各個方面。癲癇的治療最主要就是藥物治療,所以說,裏面很多東西其實對於神經內科醫師們來說也是非常有用的。只不過因爲現在田路的身份是一位神經外科醫師,所以他把和自己工作聯繫最緊密的實驗項目放在了最前面而已。
從這方面考慮的話,田路對景樂語的主動示好是沒有牴觸的。
神經科學學會的學術年會,並沒有像神經外科年會那樣晚上都有會餐,而是分散解決。當然,這上面也正好體現出了學會與學會的差異,相對來說,臨牀上,尤其是那些有錢的專業學術年會,多有企業進行贊助的晚宴,但是在基礎研究佔據絕大多數的神經科學學會,這樣的機會就非常的少了,大多數都是與會人員拿着餐券去餐廳喫飯。
景樂語請田路喫飯,自然是不能在這裏的。
馮遠開車帶着田路來到了一家頗有舊時風格的海派餐廳,然後上樓進到了一個古色古香的包間裏面。
“歡迎歡迎啊!”
剛一推開門,景樂語就大笑着迎了上來:“來來,快,趕緊進來!”
笑着和對方打了一個招呼,田路的視線在包間裏隨意的一掃,發現除了景樂語之外,還有三位氣質不凡的中年男人,見到他之後也紛紛的站了起來。
首先自然是要進行一番介紹的,通過景樂語,田路很快就知道了其他三人的身份。說起來,能和景樂語坐在一起的,自然就是同行加朋友了。一位是長海紅星醫院的神經內科主任戚明,一位是中山大學附一的神經內科主任盧章,還有一位,則是川都附一的神經內科主任呂祝。
因爲專業比較雜多的緣故,相比較於華夏醫學會神經內科專業委員會的學術年會來說,參加神經科學學會年會的神內醫師數量是比較少的,尤其對臨牀上的大腕們來說更是如此。所以能來長海蔘加這次年會的,多是和景樂語關係比較好,所以必須要賣個面子的,這也就是爲什麼景樂語請田路喫飯,也要請上這三位的緣故了。
“呂老師,劉明奇老師現在還好吧?”
聽完景樂語的介紹,田路心中一動,衝着呂祝笑呵呵的問道。
呂祝微微一怔,訝然問道:“怎麼,田老師認識老劉?”
“三年前在斯德哥爾摩見過。”
略帶些回憶的神采,田路微笑着答道。
呂祝這才恍然。劉明奇是科裏的副主任,當初去斯德哥爾摩的機會也是呂祝讓給他和另外一個年輕醫師的。所以只是稍稍一頓,呂祝便笑道:“老劉挺好的,現在想想,當年他回國之後說起的那位大出風頭的年輕學者,沒想到三年後爲在長海見到了,哈哈!”
屋子裏的人也都一起笑了起來。
寒暄了一下之後,上菜,開始喫飯,大家也就放開聊了起來。
“可惜啊!”
熱鬧了一會兒,景樂語喝了一口紅酒,突然頗爲感慨的說道:“今年咱們學術委員會還沒到改選的時候,不然我還真是想把田老師拉進來!就看您和我們學校神經醫學研究所合作的研究資料,將來在癲癇疾病方面,肯定是大有可爲啊!!”
“呵呵,景主任客氣了。”
田路微微一笑,放下酒杯道:“我在臨牀上的資歷尚淺,暫時也沒有什麼成績,恐怕資格差遠了!”
說到這裏,田路不由得想起了上個週末,那個讓他感覺尷尬的會議。
“田老師纔是客氣了!”
呂祝也是笑着說道:“雖說田老師是神經外科醫師,但是現在所出的成果,說起前景的話,倒是跟咱們神經內科的關係更大一些吧?就憑這一點,我覺得進咱們專業委員會是沒一點兒問題的!”
衆人都是紛紛點頭,就連田路自己,也是無奈的苦笑了一聲。
確實,血腦屏障的一系列研究,就算將來有臨牀應用的一天,也肯定是和藥物使用有關的,而癲癇的系列研究,雖說最初始階段是爲了神經外科手術癲癇病竈的定位,但是整體來說,仍然是和內科治療關係最大,畢竟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癲癇的首選,也是最主要的治療方法還是藥物治療!
看到田路略略的有些尷尬,景樂語眼中閃過了一絲異色,隨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嘴角含笑着問道:“那麼,田老師,您說咱們幾家將來有合作的機會嗎?”
第二百零六章 諾菲公司的決定
“合作的機會?”
田路雙眼微微一眯,雖然看似注視着景樂語,但是眼角的餘光卻是在四下一掃,把其他人眼中閃爍的光芒都收入了眼內。
在今天來喫飯之前,田路就已經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正如當初在斯德哥爾摩,幾位神經內科醫師都是極力的拉攏田路,想讓他去各自的學校或者醫院工作的原因一樣,現在在座的幾位主任都看到了未來合作的可能性。
隨着血腦屏障研究的擴展和深入,以及各項生理或者病理機制的揭示,可想而知,緊跟着基礎研究成果的完善,臨牀研究的大幕也就將漸漸的拉開了!畢竟說來說去,實驗室的基礎研究,歸根結底其最終目的始終是臨牀的應用。
而田路在癲癇方面的研究計劃,更是讓景樂語直接就看到了未來兩三年內合作的可行性!
雖說等到將來田路的成果發表之後,大家都可以根據那些資料進行下一步的研究,但是如果說,能夠和基礎研究學者們開展合作,提前得到提示,做好準備的話呢?
這個時代,領先半步都是了不得的事情,何況是領先一步?
田路是一名神經外科醫師,那麼對他的臨牀工作來說,整個癲癇研究的結果非常有用的部分是有限的,其他的要麼就是純粹的發表出來贏得聲望,供其他學者和神內醫師們參考,要麼,就必須和神經內科合作,進行下一步的研究!
景樂語和其他三位主任,就是想要成爲這一步的合作者。
如果是外行人看來,田路只是完成了一項動物模型的製備研究工作,相對於癲癇疾病的治療而言,並沒有太大的直接意義。但是在座的都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自然不會看的那麼膚淺。他們很明白,既然田路能夠順利的製備出那麼完善、完整,或者說完美的癲癇動物模型,那麼說明他對於癲癇的發生機制,以及各項細節都有了一個相當精準的掌握!這就好比一個大廚做菜,做出了一道美味的菜餚,而且也寫出了詳細的步驟,每一步放什麼,放多少等等。而其他人根據這個菜譜,要去進行一系列的實驗,去研究爲什麼要有這樣的步驟,爲什麼要放這些東西,爲什麼要放這麼多……(做菜,又見做菜!)
也就是說,只要按照計劃完成田路設計的整個研究,成功是絕對可以預期的!很有可能計劃完成之後,對於癲癇疾病的認識就會有一個巨大的跨越!
凡事看到了本質,去處理的時候就容易多了,而這就是爲什麼幾位主任希望成爲合作者的原因。
當然,這對田路來說也是件好事情,他之所以花費那麼大的精力,耗費了那麼多的金錢去組織七家研究機構的合作,當然是抱有着很強的目的性。其中研究出癲癇病竈定位的精確方法,從而爲附二院神經外科尋找一個突破點自然是原因之一,但是另外一方面,闡述完整的癲癇發病機制,提出成熟的癲癇疾病治療方案則是更重要的原因!
而後者,就必須要有臨牀醫師們,準確的說,就是神經內科醫師們的配合了。
想到這裏,田路忽地開口道:“合作當然是有機會的,畢竟成果做出來,就一定是要最終臨牀應用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身爲軍人的戚明似乎性子最忌,連忙追問道。
田路微微一笑道:“只不過我這個人對自己的成果看的比較重,所以如果大家一起合作的話,恐怕也必須有一系列的事先約定,也就是說,有些話,咱們必須說在前頭。”
聽了田路的話,衆人都是怔住了。
片刻之後,景樂語沉聲道:“田老師,能詳細說說看嗎?”
點了點頭,田路平靜的說道:“事實上,景主任能從貴校神經醫學研究所看到了那份科研計劃,那麼想必也明白,既然七家機構都加入了進來,那麼將來到了臨牀的那一步時,與七家機構相關聯的臨牀機構肯定也是要加入的。也就是說,就算景主任不找我,到時候研究所也會去找您的!”
聽了這句話,景樂語臉上一變,神色突然變得古怪了起來。
他能從研究所看到計劃書,一方面固然是因爲大家聯繫緊密,相互非常熟絡的緣故,但是現在想想看的話,恐怕也不無對方故意提示,早些通知一下的意思了。
其他三位主任,看向景樂語的眼神也都變得古怪了起來,那是一種似乎有些好笑,但是又有些羨慕的複雜情緒,而景樂語則是眉毛顫了顫,接着問道:“那麼田老師,其他的呢?”
“就像我剛纔所說的。”
田路沉吟了片刻,開口道:“現在的實驗室部分需要八家機構一起來進行,那麼將來的臨牀部分,恐怕需要參與進來的醫院就更多了!這個時候,恐怕大家就必須要按照一定的分工,合作來完成的。”
在座的幾個人頓時便明白了。
確實,如果說基礎研究和實驗需要八家機構共同完成的話,那麼臨牀部分就算是有八十家也不算過分!臨牀的研究本就是需要極大樣本量的工作,歷史上幾項最著名的研究計劃,無不是採集了數以十萬計的患者數據,最終才得出了一個具有普遍意義的結論。田路這項研究雖說不至於需要那麼多,但是如果想要有足夠的說服力,少了也是絕對不行的,至少僅僅依靠三四家醫院不太現實。
看到大家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田路接着說道:“我的計劃是,等到基礎研究階段完成之後,在國內尋找二十家左右大醫院,在國外也找這麼多,然後利用兩年的時間採集出足夠的樣本數量,最終得出初步的結論!”
田路的計劃讓衆人心中都是一驚!
四十家大醫院參與的研究項目,在國內絕對可以算的上是龐大了!但是很快的,衆人心中又疑惑了起來,盧章皺了皺眉頭問道:“那麼請問,您如何去說服四十家醫院加入進來?”
“這個其實也很簡單。”
面對着衆人有些質疑的目光,田路微微一笑道:“四十家醫院看似很多,其實並不算很難的。國外的話,我有五家合作伙伴,他們自己系統內的醫院就有不少,比如那些大學的附屬醫院,就是斯克裏普斯研究所也屬於加州大學,而加州大學的附屬醫院就更多了……而國內的話,如果各位一起幫忙組織的話,恐怕加入進來的就不止二十家了吧?”
田路話剛一說完,衆人頓時便沉默了下來。
確實,不說加入這項研究計劃對各家醫院名聲上的好處,單就說能夠提前獲得癲癇治療的最新方案,就值得了!
“那研究經費呢?”
啞着嗓子,呂祝低聲問道。
擺了擺手,田路笑道:“這個應該就更不成問題了。雖說今年是由我來提供經費的,但那是因爲時間上不願意浪費而已。在基礎研究的成果出來之後,我會申請國家的自然科學基金項目資助,而國外的合作者們,也會向各自國家申請同樣類型的經費。其次,除了國家的資助之外,另外更大部分的經費,爲會從那些最終可能因此獲益的跨國巨頭們身上獲得!”
衆人再度沉默了下來。
國家的資助暫且不提,如果說田路前面的研究獲得成功的話,那麼只要結果稍一提示,說某種藥物可能對癲癇的治療效果更好,或者說,根據研究而確定的最佳治療方案中,某種藥物的治療效果可能最好的話,恐怕那種藥物的生產企業會不惜一切代價,拼命的資助整個研究吧?
“所以說,我從未擔心過能否實施的問題。”
笑了笑,田路接着說道:“不缺參與者,經費也可以得到解決,最終需要的,只是等待,還有將來漫長的臨牀實踐而已了。”
自信的笑容浮現在臉上,田路的聲音平靜而淡然。
而景樂語等人在心中暗服的同時,看向田路的眼神也突然變得怪異非常。如果說在今天晚上這頓飯之前,他們只會認爲田路是一個年輕有爲,極爲出色的研究者的話,那麼今天晚上過後,這種想法將會有一個巨大的改變。當然,無論是誰,能夠設計出如此大的研究計劃,並且看的如此長遠,恐怕都會讓人信服的吧?
正當幾位心中頓生感慨,而田路也想進一步解釋的時候,他褲子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抱歉,我去接一下電話。”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田路歉意的衝大家笑了笑,起身走出了包間。
走到一個稍稍安靜一些的地方,田路這才按通了接聽鍵,皺着眉頭道:“您好,我是田路,洛西斯先生,請問您今天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這段時間以來,田路已經和洛西斯談過好幾次了,其他三家聯繫的巨頭也都有意合作,但是相對來說,諾菲公司實力更強,也更出得起價錢,所以田路還是更希望和他們合作。但是對方總是希望他的要價更低一些。說句實話,田路真是有些煩了,最後兩次通話的時候,田路甚至撂下了兩句不耐煩的狠話,拿捏了對方一把。
只不過,今天情況似乎有些不太一樣,電話那頭,洛西斯的聲音微微的帶了些顫音:“田先生,我已經得到了董事會的授權,希望能夠和您進行會晤,就雙方合作的其他細節開展進一步的商談……”
第二百零七章 鉅額合同
從長海回來的這幾天,田路的心情一直很愉快。
幾位參會的神經內科主任對田路的計劃都很感興趣,當天晚上衆人一直聊到了夜裏兩點多,初步約定了以後相互合作的方式。當然,在瞭解了田路的未來計劃之後,大家也都認同了,這種合作必須是在他統一的規劃之下進行的,只要未來基礎研究的成果一出來,必然要組織一次規模更大,範圍更廣的臨牀研究合作,也就是到那個時候,將會有更多的醫院和機構會綁上田路的戰車。
當然,田路提前說明這一點,也是爲了給各家機構留出足夠的時間,讓他們向各自的上級單位申請研究經費。
第一次和達爾西教授他們的合作,是因爲田路剛好轉讓癲癇動物模型技術獲得了大批的收入,而且他實在是不想浪費時間在等待上,畢竟只有文章發表了之後,才能吸引來合作者,而如果等待大家各自籌集經費的話,少則半年,多則一年,田路實在是不願意等,也等不起的。所以他才決定包攬所有合作者前期的經費,但是對於以後的各項合作,田路還是決定以合作者們自己籌集經費爲主了。
一方面田路現在已經有了成果,未來也就能看到希望,所以就算是提前告知的話,大家也會願意加入進來,另外一方面,這項研究並不是只對他自己有好處,實際上對各家參與的機構都有好處,所以沒有理由經費由他一個人承擔。
當然,如果申請到了國家的基金項目,田路並不介意給那些經費不夠充裕的合作者們一些補貼,只不過,那明顯就要等到明年了。
而除了這些事情之外,諾菲公司的回覆,讓田路看到了自己大發展的打算很快就將成爲現實,而他自己的手中,也馬上就將擁有足夠支撐自己未來發展的資金!至於說回到井獨自之後,冷冽把副教授和碩導聘書的交給他,以及八年制十四名學生向神經生物學研究所遞交了選他做博導的申請書,這些事情反而都有些微不足道了。
當然了,這些事情都是讓田路心情格外舒暢的願意之一,使得他這些日子整天都是笑眯眯的,讓周圍的人們略略都覺得有些驚異了。
田路這種愉悅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了週五早上下夜班之後。
洗完澡,換上專門穿過來的正式套裝,匯合了從律所趕過來的路小丁律師,田路坐上他的車,一路來到了昆泰國際酒店。
看的出來,諾菲公司對此次的合作異常重視,主管這方面事情的副總裁洛西斯又一次親自到場,在一間豪華套房裏面,田路見到了諾菲公司的一行人。
“很高興再次見到您,田路先生。”
見到田路,洛西斯熱情的迎上來,用力的握緊了他的右手,頗爲感慨的說道:“感謝您最終選擇了我們諾菲公司,請相信我們,以後的合作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田路微微一笑,手上也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力道:“能夠和國際知名的跨國製藥巨頭諾菲公司合作,這同樣是我的榮幸,謝謝您,洛西斯先生。”
兩位老朋友客套完,接下來,自然是介紹了一下雙方的隨行人員了。相比較於田路只帶了路小丁一名律師,諾菲公司的談判陣容就龐大的多了,除了上次見到的豪斯教授,還有一位三十多歲的祕書樣金髮女子,三名律師,甚至還包括了一名實驗技術人員,整整六個人,都是從諾菲公司的集團總部直接來到了京都。
看到對方這個陣容,路小丁律師略略的感覺到了一些詫異。
就在上週末,路小丁接到了田路的電話,說他個人還要和國外的跨國公司進行一項專利轉讓,希望能和他再次進行合作。這讓路小丁興奮的同時,也是驚訝非常:畢竟不是誰都能夠在短短不到一年之內,連續轉讓兩項發明專利的。所以這幾天,路小丁還是做了精心的準備,因爲田路明確的說明了,這次的專利轉讓金額要比上次高得多,他不希望有任何的差錯。
不過看到眼前諾菲公司這龐大的談判陣容,路小丁律師心中微微一震,頓時便明白了過來:看來田路口中的“高得多”,恐怕是真真正正意義上的“高得多”了!
果然,大家寒暄過後,進入正題的時候,洛西斯開門見山的第一句話就讓路小丁面色大變,身子一顫,差點從沙發上滑到地上了!
“田先生,經過慎重的考慮,我們公司董事會同意您提出的第二種合作方案!”
洛西斯坐直了身子,一臉鄭重的說道:“轉讓協議簽訂一個月內,首付五千萬美元,待到臨牀前實驗結束之後,再支付五千萬美元,而藥品上市後,則以自然年爲一個結算週期,向您支付銷售淨利潤的百分之二十五作爲銷售分成!”
五……五千萬美元!
路小丁律師的腦袋裏轟隆隆的一陣亂響,臉上一片通紅!
根本就沒有聽清洛西斯後面的條件,只是聽到五千萬美元之後,路小丁的腦袋裏面就徹底的開鍋了!
作爲一名京都最資深的國際專利轉讓律師之一,在路小丁的職業生涯裏,高額的轉讓個案也做過不少,涉及金額上千萬美元的就有兩三單,但是那都是國外向國內進行轉讓,而且全部都是大型公司之間的企業行爲,個人進行專利轉讓的,田路上次那百萬美元就已經是大單之一了。
但是剛纔那個外國佬說什麼?
五千萬美元?
自己這輩子,不,應該說律師事務所成立以來,做過如此大的單子麼?
相對於路小丁的驚慌失措來說,田路就顯得鎮靜多了,而且有些出乎人意料之外的,他的臉上除了淡淡的笑容之外,甚至還隱隱的流露出了一絲失望之色:“呵呵,洛西斯先生,其實我倒是更希望貴公司選擇第一種合作方案,那樣對我們雙方實際上都是最有好處的。”
“呃……非常抱歉,田路先生。”
洛西斯略帶些歉意的笑了笑,解釋道:“雖然豪斯教授非常信任您的資料,而且我個人也覺得第三種方案更加符合公司的利益,不過董事會考慮到畢竟還是有一定的風險,所以……”
洛西斯還沒說完,一旁的豪斯教授就連連的點頭,面上也滿是遺憾之色。
當初生怕自己的要價太高,讓那些跨國巨頭們懼怕風險而退縮,田路給出了三種合作方案,爲的就是讓自己的專利轉讓更加吸引他們,從而接受自己的條件。三種方案,全部都是前期首付一億美元,外加後期銷售分成的模式,只不過,在前期首付一億美元的支付方式以及利潤分成比例上,田路給出了三種選擇。
第一種方案,是協議簽署後一個月內即支付一億美元,然後等待藥品上市後,每年支付銷售淨利潤的百分之十五作爲分成。
第二種方案,則是剛纔洛西斯所說的,協議簽署後一個月內支付五千萬美元,臨牀前實驗結束後再支付五千萬美元,總數還是一億美元,但是後期每年的銷售淨利潤分成則要上升至百分之二十五!
而第三種方案,就更加複雜一些了。協議簽署後一個月內支付一千萬美元,臨牀前實驗結束後支付四千萬美元,直到臨牀試驗結束,藥品獲取FDA的批文之後,諾菲公司再支付剩餘的五千萬美元。但是相應的,後期每年的銷售淨利潤分成,就要高達百分之三十五了!
而無論是哪一種方案,田路都給出了一條附加條款:如果在將來藥品專利到期之前,世上任何一家公司發明了同類的藥物,使諾菲公司出現競爭對手,那麼後期的銷售分成比例從當年開始,自動降低百分之十!
雖然田路自己心裏很清楚,作爲未來在臨牀上大規模應用的成熟藥物,自己那個小分子化合物獲取FDA批文,絕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而且十年內也不會出現競爭對手。但是這畢竟是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別人可不敢有這個信心,所以他才擬定出了三種合作方案,並給出了附加條款,讓那些懼怕風險的跨國巨頭們選擇。
而眼前的事情也證明了,諾菲公司還是有些顧慮風險了。
雖說現在田路拿出的實驗室證據,經過豪斯教授和研發部門的全面分析之後,認爲可行性極高,但是卻依舊無法打消公司高層們心中的顧慮。畢竟臨牀前實驗,臨牀四期實驗,數年的時間,繁瑣之極的各個步驟,無論是哪個步驟出現了問題,都意味着公司的鉅額投資將會打了水漂。這樣的例子,在諾菲公司每年數十億美元的研發投資中,發生的已經太多太多了……
田路自己是希望諾菲公司採取第一種合作方案的。
對於田路來說,將來這樣的機會多的是,沒有必要糾結於後期的銷售分成,事實上,如果不是對方絕對不會考慮的話,田路甚至會提出一次性轉讓所有專利所有權,以獲取更龐大資金的模式。只不過現實中“可能存在”的風險,讓跨國公司們不可能選取這種方案,也讓田路的這種想法成爲了泡影。
但是田路還是希望首期資金能夠儘量的高一些。現在的他,不會去考慮後續的收益,而是更看重前期的獲得。畢竟只有擴大了實驗室規模,投入大量的資金之後,他才能拿出更多的理論和成果,也就能更快的獲取更多的好處了。這就是爲什麼他把三種方案的後期分成比例誇張的相差了百分之十的緣故。
這就像在田路的腦子裏面,存着一個取之不盡的金礦,他現在只是拿出了一小塊,需要儘快用這一小塊去獲取資金,然後購買設備去挖取更多的金礦!而購買的設備越多,挖取的速度越快!所以相比之下,第一小塊金礦總共能賣多少錢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夠最快拿到多少錢……
“田先生,這是我們公司擬定的初步協議文稿,一式兩份,請您先過目一下吧。”
在洛西斯的眼色示意之下,一名文質彬彬的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從公文包裏取出厚厚的一摞打印紙,給田路遞了過來。
接過兩份文件,田路自己留下一份,另外一份隨手交給了身邊的路小丁:“路律師,這份您來看吧……路律師?”
在田路有些訝異的目光注視下,路小丁身子又是一震,頓時便從木呆呆的狀態中恢復了過來。臉上一燒之後,連忙接過了田路遞過來的協議初稿。
心慌意亂的翻看着手中的協議,路小丁的視線在文字上快速的瀏覽着。
如此龐大的轉讓金額,如此繁多的協議條款,當場看完絕對是不可能,這一點不僅路小丁明白,其他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事實上,就算此時心裏很不平靜,但是路小丁瞬間還是已經決定了,回去之後必須要集中律所所有的專利律師,甚至是所有沾點邊兒的同事們,對這份協議進行全面和細緻的審覈!
作爲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之一,路小丁很敏感的發覺到,律師事務所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單子,在給律所帶來豐厚回報的同時,也是一個很好的契機:就在這短短的片刻之間,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種感覺。這個他以前以爲只會合作一次的年輕男子,恐怕以後還會給律師事務所帶來源源不斷的驚喜!
所以,這一次,這份協議絕對不能出半點差錯!
終究是一名執業多年的資深律師,隨着翻頁的嘩嘩聲,路小丁的心情很快就平復了一些,劇烈的心跳也減慢了不少,漸漸地,他的注意力開始集中到協議上面了。
只不過,當路小丁翻到合同金額那一處,看到了他剛纔沒有去“聽”的那後半段時,心頭頓時又如巨錘擂鼓般轟然一震,心中紛亂的同時,也忍不住哀嘆了起來。
天啊!這哪裏是田路口中的“高得多”?
無論怎麼看,這分明都是一筆超級鉅額的合同啊……
第二百零八章 大手筆的採購
“田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
路小丁站起身,很是拘謹的衝着田路點了點頭笑道。如果說今天早上的時候,他還只是把田路看做了一名普通的合作者,或者尊敬一點兒的說,是一個很出色,也很有前途的合作者的話,那麼現在,在看到了這份合作協議的初稿之後,路小丁已經沒有那麼灑脫了。
至少就是把他們律所賣十次,恐怕也是不值那一億美元的!
更何況,後面還有每年百分之二十五的銷售分成!雖然說路小丁不是醫療行業人士,也不清楚一種藥物每年的銷量有多大,利潤有多少,但是作爲一名資深的律師,他深深的明白一件事情:如果真像合同中所說的那樣,存在着風險的情況下,這個諾菲公司依舊願意前期投入一億美元,那麼後面的收穫,絕對是數十倍,乃至上百倍於這個投入的!
“那麼,我就等着您的消息了!”
田路也微笑着站了起來。這次之所以還找路小丁來作爲代理律師,一方面是因爲上次合作的很愉快,另外一方面,馮家全和這位路律師很熟,言之鑿鑿的保證這是一位極其專業,同時也是極有職業道德的律師,這讓田路頗爲信任他了。
“我會盡快審讀完,然後立刻和您聯繫!”
路小丁再次保證了一下之後,把皮包像命根子一樣緊緊的抱在懷裏,迅速的離開了這間豪華套房,如果繼續待下去的話,他恐怕自己會忍不住再次當場打開那份合同,去看看那幾個能讓人瘋狂的數字!
目送着路小丁離開房間,洛西斯衝着自己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除了豪斯教授之外,其他幾人也都離開了,屋子裏登時便只剩下了三個人。
氣氛一下子便緩和了許多。
方纔衆多的律師等專業人士在,搞得整間屋子都很凝重,縱然只是遞交一下合同文件的初稿,也很有一副商業談判的味道,直到現在屋子裏只剩下了三個人之後,總算是可以讓人長出一口氣了。洛西斯站起身,拿出一瓶紅酒和三個杯子,倒上之後分別遞給了田路和豪斯教授,笑着說道:“田先生,這是我專門請大華區的總裁道斯先生準備的好酒,您來嚐嚐味道如何?”
接過酒杯,田路小酌了一口。
對於酒,哪怕是少飲有益的葡萄酒,田路一般也是敬謝不敏的,除非一些社交的場合,基本上碰也不碰,所以也就別提什麼品酒了。此時嘗過之後,也只能是點了點頭笑道:“味道很不錯。”
看到田路滿意,洛西斯輕鬆的笑了起來。
對於田路,無論是洛西斯,還是諾菲公司總部,都抱着一種絕對要交好的態度,所以他這次來做的準備很充分,真的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如果只是這一次的小分子化合物專利轉讓,洛西斯當然不會重視到這般地步,但是如果結合到三年前的那三篇文章,還有後來他查到的那篇關於癲癇動物模型的文章,以及和斯克裏普斯研究所等數家頂級醫學機構的研究合作,讓他對田路的重視到了一種無以復加的程度!
這個人,纔剛剛三十歲出頭而已啊!
三四十歲,正是一名科學家精力最旺盛,也是最容易出成果的時候,以田路的年齡來說,他至少還會在巔峯狀態保持十數年之久;而連續的高質量成果,也說明了他絕對不是那種曇花一現的人物,所以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諾菲公司都有必要,也必須和他本人保持一種良好的關係!
況且……
“田先生。”
就在洛西斯心中斟酌言辭的時候,一旁的豪斯教授再也忍不住了,終於開口說道:“只要不出什麼大的意外,咱們的合作幾乎已成定局,那麼能否請您指點一下,我們後續的臨牀前實驗如何進行最爲合適?或者說,您有什麼好的建議,並且提醒我們注意的地方嗎?”
實驗室是非常容易走彎路的地方,很多時候大量的人力和財力都浪費在那些無謂的嘗試上面,這一點,也正是豪斯教授隨同前來京都的原因。無論是誰都明白,在血腦屏障這個領域,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誰會比眼前這個年輕人理解的更爲透徹,有了他的建議,至少可以保證研發部門少走許多彎路,省掉大量的經費!
聽了豪斯教授的話,洛西斯保持着沉默,但是希冀的目光卻是立刻投在了田路的臉上。
對於這個看似諮詢,實爲請求的問題,田路眉頭一挑,沉吟了片刻之後笑道:“這個問題我也曾經細細的考慮過,甚至還有一個比較詳細的方案。”
說到這裏,豪斯教授臉上頓時一喜,不過想要接話的時候田路卻又是一笑,接着說道:“當然,藥物的臨牀前實驗我接觸的不多,可能很多地方會有些不夠周到,還是等我再考慮考慮,最多一兩週時間,到咱們籤協議的時候就差不多了,屆時我拿出來,咱們一同探討一下如何?”
適時地,田路用華國人特有的“謙虛”,淡淡的回應了豪斯教授的請求。
心癢難搔的豪斯教授張了張口,正要說話,卻被洛西斯一擺手給壓了回去,這位心思靈巧的諾菲公司副總裁笑了笑,開心的說道:“那可是太好了!田先生,到時候能否親自去一趟美國,給我們研發部門的同仁們進行下培訓?這樣我們就可以加快實驗的進度,對你我雙方都是有好處的。”
這句話說得實在,臨牀前實驗能夠儘早完成,田路就能儘快拿到後面那五千萬美元,而且藥物能夠早一年上市,田路也能早一年拿到後期的銷售分成,這確實是對雙方都有利的事情。
所以田路只是稍一猶豫,就很痛快的點了點頭道:“正如洛西斯先生所說的那樣,這確實也是對我有好處的,所以我會慎重考慮的,不過即使能去的話,也只能安排在明年的三月份,你們看可以嗎?”
不說這件事情,過了春節之後,田路也有意去美國一趟,所以兩件事情倒是正好湊在一起了。如果成行的話,田路自然是樂意去做幾天客座講師的。
田路並沒有很確定的答應下來,但是洛西斯還是長鬆了一口氣,舉起酒杯笑道:“那就先謝謝田先生了。”
同舉起杯,田路又是小酌一口,然後微一沉吟,他突然正色道:“洛西斯先生,如果方便的話,貴公司能否也幫我一個忙呢?”
“田先生請講。”
心頭微微一怔,洛西斯有些不太明白田路的意思,連忙點頭笑道:“只要是我們能夠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見到洛西斯點頭,田路這才低頭在自己的包裏掏出了一張紙,給洛西斯遞了過去:“這上面是一些比較特殊的儀器,在華國還比較少,有的甚至還沒有,而且也只有美國的公司有生產,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請貴公司出面幫我採購一下,運到京都來呢?”
特殊的儀器?
洛西斯一驚,連忙把這張紙接了過來。對於比較精密的儀器設備,國際間貿易一般是比較敏感的,尤其是田路那句“國內還比較少”讓洛西斯心中忐忑了起來。
敏感的發現了洛西斯表情上的細微變化,田路淡淡一笑,接着說道:“當然,洛西斯先生請放心,我想買的這些東西都是用在醫學基礎研究上的,絕對沒有貴國禁運的設備在內,不會讓貴公司爲難的。”
如果不是這些設備國內無法生產,或者說即便是有,精度質量也無法滿足田路需要的話,他也是不願意開口求人的。當初他的本意是想找斯克裏普斯研究所的布魯斯教授幫忙,不過後來考慮到對方畢竟是學者,這方面的事情還是找這些商業公司做比較合適,所以這才轉到了洛西斯這裏。
聽田路這麼一說,洛西斯稍稍放下了點兒心,不過看了紙上的名單之後,他無奈的搖了搖頭,轉手遞給了豪斯教授。作爲公司的副總裁,上面有一部分儀器名字他甚至都不認得,這會兒可是覺得有些羞愧了。
身爲研發部門的主管,只是掃了一眼之後,豪斯教授心裏就馬上有數了,又細細的琢磨了一會兒,計算了一番,這才抬頭好奇的問道:“田先生,您購買的這些設備雖然都不大,但是在普通的研究上卻是比較少用的,而且價格都相當高昂,我粗略算了一下,全部下來至少要一千三百萬美元,這個……恕我直言,據我所知您的實驗室是由個人投資的,這些設備真的有必要嗎?”
一千三百萬美元?
聽到這個數字,即使是洛西斯心頭也是一震!雖然合同簽署之後田路就可以很快拿到五千萬美元,但是如此大手筆的採購,還是讓他心中震撼了起來!
“這個在我後面的研究中很重要!”
田路先是強調了一下,然後才正色道:“我知道貴公司的實驗室裏應該都有這些設備,所以幫忙採購一下應該不麻煩吧?”
作爲世界上最強大的製藥公司之一,諾菲每年投入研發的資金高達數十億美元,這些設備就算用的再少,也是肯定有的,這一點田路十分的確定。
雖然很好奇田路所謂的“後面的研究”是什麼,不過現在明顯不是追問的時候,豪斯教授又斟酌了一番之後,衝着洛西斯肯定的點了點頭。
心懷一放的洛西斯馬上轉過頭,笑容滿面的說道:“田先生,我保證本公司一定會盡力爲您採購這些設備,並且完好無損的送到京都來。當然,我個人對您接下來的研究項目也有着濃厚的興趣,如果不是需要保密的,能請您稍稍介紹一下嗎……”
第二百零九章 租下一層樓
走出昆泰國際酒店的大堂,在洛西斯和豪斯教授的相送之下,田路坐上了出租車。直到車子緩緩的駛出了酒店大門,離開了兩人的視線範圍之內後,田路這才鬆了一口氣,鬆了鬆緊繃繃的領帶,隨即便苦笑了起來。
按照豪斯教授的計算,預計的花銷要比田路的計劃多出了至少一百多萬美元!
如果再算上田路打算在德國和日本採購的那些精密設備,以及在國內可以買到的儀器,他計劃中採購的總額已經高達三千萬美元出頭了!
這些設備,有些如委託洛西斯採購的,是比較精密的設備,在國內無法生產,而有些,比如在國內採購,則是常規的設備,平時使用量極大,但是價格不高的,但是不管怎麼說,這些東西對田路的實驗室來說都極爲重要,必須具備。他早就無法忍耐大多數設備都需要借用的現狀,就算採購完畢之後依舊擺脫不了借用的情況,但是至少大部分是可以自給自足了。
五千萬美元的頭期款,扣掉稅收,再刨除田路爲後面研究預留的五百萬美元經費,幾乎還沒有到田路手上,被他提前就給花了個乾乾淨淨!
而至於留下的五百萬美元看似不少,但是算算看的話,田路要租下足夠的場地,招聘大量的研究人員和實驗技術人員,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開銷,恐怕最多也就是夠一兩年的經費。而後續的那五千萬美元,就算是諾菲公司的速度再快,恐怕也要兩三年的時間才能支付吧?
瞬時間,田路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諾菲公司總部他必須要去,而且一定要做好十足的準備,講的儘可能詳細完整,促成對方臨牀前實驗的儘早完成!
中午的時候路況不錯,出租車一路疾馳,把田路送到了神經生物學研究所。
今天下午正好有充裕的時間,田路約了八年制的那十四個選他做導師的學生,準備了一個小小的測試。這次的人數實在是有些多了,如果一個個的聊的話恐怕需要的時間就太久了,田路只好用最常規的方法來進行一次篩選了。
不過,特意拒絕了洛西斯共進午餐的邀請,提前趕到研究所,田路還打算和童向陽好好的聊上一聊……
……
“你的意思是誰,想要個人租下這裏的一層樓?”
童向陽的雙眼瞪得像銅鈴一樣,說話時的時候也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聲音突然變得尖利異常!
田路點了點頭,正色道;“是的,童老師,我想請您幫忙去問問學校方面,如果我要租下一層樓的話,租金是多少?租約需要籤幾年?哦,對了,還有我能不能對那些房間進行局部的改造?”
“你,你先等等。”
童向陽使勁的擺了擺手,似乎是在竭力的消化着田路剛纔說的那些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問道:“小田,你確定你是要租下整整一層樓?要知道,你現在可是隻有一個人吧?就算是今天再收兩個學生,用得着那麼大地方麼?”
“呃……”
田路被童向陽這個問題問的稍稍一窒,猶豫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道:“雖然說我現在只是一個人,但是最近我打算開始擴充實驗室的實力,需要招聘一些研究人員和實驗人員,所以提前做下準備也是應該的。”
“可是那一層樓可是將近二十個房間,面積大的,可以用作實驗室的也至少有十間啊!這……就算是我們生物學研究所也就如此了,你的實驗室能擴充到那麼大的規模嗎?再說了,有地方了你要有基本的設備吧?要有充足的工作人員吧?租金,設備,養那些招聘的人員,可都是需要一大筆錢的,你現在手頭上有嗎?”
童向陽依舊是有些難以理解,表情略帶茫然的問道。
童向陽也知道田路現在的號召力是足夠了,如果只是看研究前景的話,想必是很多人都會蜂擁而至。但還,這年頭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時代了,沒有誰會甘於清貧,尤其是那些出色的科研人員,有着太多太多的選擇,社會上的那些製藥公司,甚至包括那些cro公司和醫藥諮詢公司之類的企業,都會給出相當高額的報酬,如果僅僅是依靠未來的研究前景來吸引他們,恐怕是沒有多少人願意來的。
“能!”
這一次,田路回答的沒有一絲猶豫,鄭重的點了點頭道:“剛開始的時候我會控制一下速度,肯定不會那麼快的,但是兩年的時間,恐怕就已經足夠把一層樓給塞滿了。至於說設備和資金上面,童老師不用擔心,只要過了元旦,就有大批的設備運到,而且也會有充裕的經費保證了。”
感覺到了田路身上那股子強烈的自信,童向陽心頭一陣狂跳,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忽的坐直了身子,驚聲問道:“小田,你……是不是把那個小分子化合物的專利權賣掉了?”
在童向陽灼灼目光的注視下,默然片刻之後,田路靜靜的點了點頭。
得到了對方的確認之後,童向陽心中忽然泛起了一陣無力感,頹然的倒回了椅背上。霎時間,心中湧出了濃濃的失落,還有那悄然出現的悔意。
當初田路提出和神經生物學研究所進行合作的時候,童向陽是極爲高興的,畢竟對方是一個有着出色成績的研究者,合作絕對是有利無害。只不過雖說是合作關係,但是對方很痛快的答應下來,血腦屏障方面的成果全部以研究所爲第一單位發表,這讓童向陽覺得自己佔了對方的大便宜,好一陣子見了田路和冷冽都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只不過當田路發表了那篇文章,向世人展示了自己發現的那種小分子化合物之後,童向陽頓時明白了過來:自己錯了,而且是大大的錯了!
作爲神經生物學方面的專業人士,雖說研究領域不在此處,但是這並不妨礙童向陽清楚那種小分子化合物的價值!尤其是世界上暫時沒有同類型產品出現的情況下,這種小分子化合物一旦成功作爲藥物上市,那價值簡直就是難以想象了!
只不過,這小分子化合物的價值再大,和神經生物學研究所也是沒有半毛錢關係了。
當初的協議簽署的時候,裏面說的清清楚楚,這方面的研究文章以研究所爲第一單位發表,甚至連後續的成果也同樣如此,但是神經生物學研究所將放棄所有的其他權利,也就是說,除了可以署名之外,其他所有的利益都歸田路個人所有!
當然,對於研究所而言,這項合作並不喫虧。童向陽爲田路提供的,除了鄭業那個技術人員之外,就是一間屋子,一些基本設施和每年十萬元的研究經費,換來的卻是兩篇重量級的文章,還有隨之而來的聲譽和年底學校方面的物質獎勵。在這方面,京師大學向來是毫不吝嗇的,尤其是在頂級雜誌上發表的文章,不管是研究所還是個人,肯定都是要發下重獎的!
只不過,相對於田路的收穫而言,這些東西簡直就不值得一提了!
想到這些之後,童向陽的心中此刻複雜之極。如果時間能夠倒轉,回到剛剛和田路見面的時候,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從研究所抽出經費,向學校申請新資金,給田路提供最好的研究條件,從而在對方的研究成果中佔據一定實質性的股份,那麼到了現在的話,研究所說不定會迎來一個發展的契機。
只是……
“唉。”
輕輕的嘆了口氣,童向陽竭力的拋開了腦海中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沉聲道:“小田,你確定是要租下整整一層樓嗎?現在實驗大樓利用率不高,再加上你怎麼也算是學校的老師,估計租下來的阻力不會很大。不過你可要想好了,學校租房子,雖說費用上會比市價低上不少,但是畢竟是一層樓,肯定還是一個大數目。再者說,租約一般都是比較長的合約,每年都要保證把錢交上去,你確定自己能夠承受?”
童向陽並不知道田路把專利賣了多少錢,支付的形式是如何的,因此該問的還是要問一下的。
“我確定!”
田路微微一笑,馬上點頭道:“如果您這邊方便的話,能不能儘快幫我把申請遞交上去?我希望能夠儘快把這件事情敲定下來,最好是在一月一號那天正式入住進來,您看可以嗎?”
“好吧,我儘量。”
心情複雜的又看了田路一眼,童向陽點了點頭,把事情應承了下來。既然已經如此,他也就沒什麼必要再糾結什麼了,還不如痛快的答應下來。不管如何,田路以後這方面的研究成果依舊還是神經生物學研究所的不是?
看到童向陽點頭,田路心中終於是暗暗的鬆了一口氣。雖然說他也可以直接去找基礎醫學院的院長鄭明塵,只不過現在畢竟和研究所這邊是合作關係,田路還是希望是由童向陽出面,也是對合作夥伴最起碼的尊重了。
確認了一件事情,田路總算是放下了心中一塊石頭,不過他馬上就想到了自己來找童向陽的另外一個目的,略一沉吟之後,接着笑道:“童老師,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件事情,恐怕也要請您幫下忙了……”